第427章 回家

不管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生活下去。

定边军如今也算正规军了,所以战死的将士,朝廷会适当发一些抚恤,曲绍扬也会酌情再补一些。

另外,经朝廷允许,在猫耳山东郊可以建一座忠烈祠,所有战死沙场的将士,都可以入忠烈祠。

朝廷每年会拨一定的银两,逢秋祭祀,以悼念战死的将士。

战死将士家里属实困难的,曲绍扬可以适当照顾一些。

有孩子的,曲绍扬也表示,可以抚养孩子长大成人,供他们念书等。

曲绍扬能做的,也就这些,众人都明白,大多数并没有异议。

事实上,这年月死人相当常见。

这些人好歹是死在了抗击倭寇、抵御外侮的战场上,有抚恤,死后还能进忠烈祠。

而那些因战乱而死去的百姓,他们什么都没有,家里人还能怎么办?

处理完死去将士的事情后,曲绍扬这才带着人返回自家。

曲、刘、陈三家人没有跟着去凑热闹,而是早早等在了围子正门外。

见曲绍扬领着几个随从走过来,曲老抠儿、陈氏夫妻二人抢先两步上前来。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出门就是九个月,娘天天都惦记你。”

陈氏抓住儿子的胳膊,哭了起来。

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别人不惦记,当娘的还能不惦记亲儿?

自打曲绍扬离家,战事开始,陈氏就成天吃不好睡不好,成天提心吊胆。

“你看,儿子这不都回来了么?

他能全须全尾,手脚俱全的回来,就是大喜事,哭啥?”

旁边,曲老抠儿也偷偷抹了把眼泪,然后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劝老妻道。

“对,对,是大喜事,你看我,老糊涂了。”

陈氏闻言,也觉得哭哭啼啼的不好,于是抬手抹掉了眼泪。

“老四,快来见过你丈人丈母娘,还有你师父师娘。你出征这九个月来,家里都惦记着你呢。”

曲绍扬来到几位长辈面前,躬身行礼,“爹,娘,师父、师娘,绍扬回来了。

绍扬没辜负了诸位长辈的期望和教导,带着定边军,收复了凤凰城、安东、九连城等地,杀敌抗倭,守土卫国。”

“好,好,回来就好啊,只要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刘东山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的徒弟,一股子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刘东山蹉跎半生,一事无成,没想到收了个好徒弟,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见过了长辈,这才轮到陈秀芸、孟兰心。

大庭广众之下,不管二女平日里多么思念丈夫,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于是二人推了推身边的孩子,“爹爹回来了,还不快叫人?”

根锁、根有、有庆这三个都大了,母亲一说,便颠颠儿的跑到了父亲跟前儿来,齐声喊爹。

“哎,好久不见,这些皮小子都长个儿了啊,瞅瞅这一个个虎头虎脑的,真精神。”

曲绍扬挨个儿摸了摸儿子的脸蛋,再抱一下,欣慰的说道。

这时,陈秀芸和孟兰心,抱着龙凤胎也走了过来。

根全和铃铛,是去年八月初二生的,九月初俩孩子刚出月子,曲绍扬就带人奔赴战场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小娃的变化非常大,比刚出月子那会儿可好看多了。

“哎呦,铃铛,快让爹爹抱一抱。”

曲绍扬一见闺女,那嘴角就压不住了,赶紧伸手把闺女抱过去,稀罕的不得了。

小铃铛倒也乖觉,被爹爹抱着不哭不闹的,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人,然后咧开嘴,朝着曲绍扬笑了起来。

闺女这一笑,曲绍扬就更美了,抱着闺女不肯撒手。

“走吧,回家坐下说话。大太阳的,别搁外头晒着了。”

陈秀芸含笑看着丈夫和孩子,开口说道。

“对,对,回家,回家坐下,咱好好唠。”陈郎中,刘东山等人连声附和。

于是众人拥簇着曲绍扬几个,一起进了围子,直奔曲家。

一行人回到曲家前厅坐下,兴家立刻吩咐人去预备酒席。

自家老爷打仗归来,大喜事,必须得好好庆贺一番。

曲绍扬跟曲江夫妻、何青竹他们也打过了招呼。

然后把闺女放在腿上,一边逗弄孩子玩,一边跟父母亲人聊天。

众人身在猫耳山,消息没那么灵通,并不知道现如今外头都是什么情况了,于是各种打听。

曲绍扬离家这么久,发生了很多事,千头万绪的哪能一件件从头讲?于是便挑最要紧的先说。

“爹,娘,大哥得朝廷赏识,被任命为凤凰厅同知了。

我动身往回走的时候,大哥已经安排人去奉天接大嫂和小侄儿。

二哥出任东边道守备、团练副使,他还留在宽甸,主要负责沿江防卫。”

凤凰厅属于直隶厅,隶属于布政司,是一种外派性质,就是派往辖区内重要属地担任长官。

所以,陈允哲这个同知,不属于知府的佐官,就是凤凰厅的一把手,基本上等同于知府。

虽然陈允哲没考中进士,但是他的起点已经比很多进士高出太多了。

只要陈允哲好好当官,别参与到一些争斗里去,前程肯定不会差了的。

“真的?哎呦,亲家,这可太好了,恭喜恭喜啊。”

刘东山等人一听,连忙向陈郎中夫妻贺喜。

“这才叫真正的光宗耀祖呢,亲家,往后你们两口子可就享福喽。”

陈郎中夫妻也没想到,俩儿子竟然都当了大官儿。

“这可真是祖宗保佑了,没想到我们家那俩臭小子,也能有今天。”

陈郎中回过神来,感叹了一句。

“哎?绍扬啊,你光说他俩,那你呢?朝廷就没封你个什么官儿?”

陈郎中反应过来,忙问女婿。

“爹,我也升官儿了,朝廷赏了我四品军功。

还让我当了东边道巡检使、东边道团练使、东边道税务监督,定边军统领,从四品的官职。

反正听着一大堆,实际上干的还是以前那些活,就是管的范围大了些。

沿鸭绿江从上往下,还有松花江上游,现在都归我管着了。”曲绍扬嘿嘿一笑,说道。

“哎呦呦,亲家,你快听听,咱绍扬都四品的大官儿了,可喜可贺啊。

这孩子,可真能藏得住事儿,我要是不问他,他还不说呢。”

陈郎中一听,姑爷的官儿比自家俩儿子还大呢,当即兴奋的对曲老抠儿和刘东山说道。

“哎呀,真好,年轻一辈儿现在都出息了。

往后啊,咱们就啥都不用干,跟着孩子们享福就行了。对不对啊?亲家?”

刘东山扭头看向曲老抠儿,故意问他。

今年开春,金场动工后,曲老抠儿又去金场看着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份儿差事,不让他守着那些金子,就感觉浑身都难受。

所以刘东山这么一问,曲老抠儿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他家儿子现在是四品的官儿了,比那知县还高好几个品阶呢。

往后他要是还去金矿守着,让人知道了不得笑话?

“是,是,这岁数大了,不服老不行,往后啊,我也就啥都不管了,安心在家享福。”

曲老抠儿现在也想明白了,他只要安生的跟在四儿子身边,别出什么幺蛾子,往后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对呗,你看绍扬这么出息了,曲江也挺能干的,往后这些事儿啊,就交给他们吧。

咱老哥俩得闲了下下棋、钓钓鱼,哄哄孩子啥的,不也挺好么?”刘东山笑呵呵的说道。

得知曲绍扬和陈家兄弟都封了官儿,众人十分高兴,七嘴八舌的又问起打仗的事儿。

曲绍扬捡着高兴解气的说了点儿,大家伙儿听着心里这个痛快,只有刘东山心里明镜儿,却也没扫众人的兴。

这边说说笑笑,那头厨房里煎炒烹炸,没过多久饭菜做好了端上来,三家人凑一起,热热闹闹吃顿团圆饭。

午饭过后,陈郎中跟曲绍扬商议起回宽甸的事儿。

他们从去年夏天来到猫耳山,一直就没能回去。

如今战事平息,陈允哲陈允瀚也都有了挺不错的前程,必须得回去一家团聚,顺道祭拜下陈家的先祖。

这个,曲绍扬自然不好阻拦,只说等着陈郎中他们收拾好了,就安排人护送他们回宽甸。

于是,陈郎中和李氏,领着儿媳妇何青竹,抓紧时间回去收拾东西了。

曲绍扬还有些事情,要跟师父商议,等陈郎中他们离开后,师徒俩就去了书房说话。

曲绍扬把他认张锡銮为义父的事情,说给了刘东山听。

刘东山闻言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应该的,你既然想在官场上站住脚,必须得有个靠山。

义父也是父,我听你说的,这位张大人对你属实不错。

你既然拜他做了义父,将来有事情,他肯定会多护着你一些。

这种关系,可比用钱买出来的强多了。

这位张大人喜欢什么?回头你预备份儿厚礼,给人家送去,表示表示。”

干亲终究比不得血缘,需要金钱利益来维护,曲绍扬既然拜了人家做义父,就得好好维系这层关系才是。

“嗯,张大人喜欢练武,马骑的特别好,听说别人送他个外号,叫快马张。”

曲绍扬早就把张锡銮的喜好打听清楚了,于是说道。

“哦,那简单,回头你弄几匹好马,再把当初你从那个山洞里得的刀,送他一把。

其余的,你就看着送吧,礼多人不怪嘛。”刘东山一听,立刻就有了主意。

当初曲绍扬从那个山洞里带出来两把弯刀,经过清洗擦拭后,显出原本的面貌。

那两把刀应该是以前哪个朝代高官显贵用的,刀身锋利无比,刀鞘更是华丽绝美,上头镶嵌了不少宝石,要说那两把刀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刘东山的意思,既然送,就送点儿好东西,既然张锡銮喜欢练武,送一把宝刀,他肯定能高兴。

聊完这个,师徒俩又把此次跟倭国的战争前前后后都复盘了下,刘东山听完清军那些骚操作,也是叹气不已。

“我早就说,八旗兵和绿营兵都烂透了,没想到,淮军和湘军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白瞎了那一次次的好机会,但凡多出来几个像左宝贵那样的将领,这仗未必会输。

可惜啊,可惜,好样儿的留不住,剩下这群窝囊废。”刘东山没忍住,骂了一句。

师徒俩在书房里聊了挺久,快天黑了,刘东山才离开。

等刘东山走了,曲老抠儿又来找曲绍扬,跟曲绍扬商议,能不能安排人,送他们夫妻回老家看看,祭拜下先祖。

曲老抠儿那意思,如今曲绍扬也出息了,当了那么大的官儿。

老曲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出这么个人才,肯定得回去祭拜一下。

“爹,暂时不行,小倭子还没撤兵呢。

等等吧,啥时候他们撤走了,我安排人,护送你和我娘回去。”

有道是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曲老抠儿的心思,曲绍扬也明白,既然想回去看看,那就等着过一阵子,安排人陪着回去看看吧。

曲老抠儿一听,格外高兴,爷俩又唠了会儿,这才出来吃饭。

晚饭过后,陈秀芸亲自伺候着曲绍扬洗澡、换衣服,在看到曲绍扬身上那些疤痕时,陈秀芸没忍住落了泪。

旁人知道曲绍扬升官都跟着高兴,可有谁知道曲绍扬这九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那官职,是曲绍扬拿命换来的。

这一身狰狞可怖的伤疤,当初受伤时,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苦楚。

“媳妇儿,你别哭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回来了么?

这些伤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没多么严重。

你和咱爹研制出来的那些伤药,非常好用,不少重伤的人,都被救回来了呢。

真的是幸亏有你们在后头支援,要不然,定边军和民团,还要多损失不少人呢。”

曲绍扬一看媳妇落了泪,顿时慌了手脚,赶忙哄着。

“我就是,看着你这一身的伤,心疼你。

我宁可你不当什么官儿,咱也不要这么大的家业,我只要你好好儿的。”

陈秀芸搂着曲绍扬的腰,将脸埋进曲绍扬胸膛,哭道。

“唉,媳妇儿,话不是这么说。

生逢乱世,不是咱们想安稳就能安稳的。

我宁可豁出命去拼,混出个名堂来,也比咱受人欺负强。”

曲绍扬一手搂着媳妇腰,一手轻轻拍着媳妇后背,安抚她。

(本章完)

第428章 干旱 疫病

陈郎中惦记着宽甸那头,着急回去,所以在曲绍扬回到猫耳山的第三天,陈家人收拾妥当便要离开。

曲绍扬刚回来,衙门里千头万绪事情繁杂,不能亲自护送。

于是安排了五六十护卫,送陈郎中一家子返回宽甸。

陈家人离开后,曲绍扬前往巡检衙门,打算跟众人商议扩建衙门,招募官吏等事宜。

如今曲绍扬升任东边道巡检使,管辖范围扩大,需要的人手也多。

原本的衙门太小,已经不够用了,必须得扩建。

众人正在商议巡检使衙门在哪儿选址呢,忽然外头差役急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通化知县陈大人,率一众官员到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明白陈知县带人来干什么。

“快去请陈大人进来。”曲绍扬大概猜得出来,于是朝着众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先离开。

然后曲绍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缓步往外走。

就在曲绍扬刚走到正厅门口时,陈知县领着林县丞、曹主簿等人,正快步走过来。

曲绍扬一见众人,忙快走两步,来到近前。

“哎呦,陈大人、林大人、曹大人,你们怎么有空来猫耳山了?

刚刚正商议事情呢,未曾远迎,还请各位大人别介意。”曲绍扬满面笑容的说道。

“不敢不敢,巡检使大人率军抗倭,着实辛苦,可不敢劳动大人。

下官得知曲大人荣任东边道巡检使、团练使,特来道贺。”

陈知县领着一众官吏,恭恭敬敬行礼道。

“哎呀,陈大人、林大人,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何必这么见外呢?

绍扬年轻,各位都是我的老哥哥,可不兴这样啊。”曲绍扬一看,赶忙伸手去扶陈知县。

人生际遇,难以预料。

谁也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巡检,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了巡检使,从四品官职。

当初曲绍扬见了这些人要客客气气行礼,如今风水轮流转,人还是那些人,行礼的却换了。

“不敢不敢,巡检使跟前儿,下官可不敢托大。

过往要是有什么对不住巡检使大人的地方,还望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知县已经接到了吏部的文书,同时,张锡銮那边也派人给他送了信。

陈知县明白,眼前的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巡检了。

人家现在是四品官员,定边军统领,道台大人的心腹、左膀右臂,那是他一个小小知县能轻慢的么?

“曲大人,这些是我们几个带来的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巡检使大人笑纳。”

陈知县一扭头,后面的差役赶紧抬了几个箱子过来。

这些年,陈知县等人可是没少得曲绍扬的好处。

如今曲绍扬平步青云,一跃成为东边道红人、新贵,陈知县等人知道消息,莫不心中惴惴。

生怕曲绍扬回头找后账,给他们穿小鞋为难他们。

所以在接到朝廷的文书后,立刻就备好了贺礼前来道贺。

“哎呀,几位老哥,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咱们都是多年的至交了,你们这样,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来,来,几位大人里边请,咱们进屋坐下说。”

曲绍扬看都没看那些贺礼一眼,只热情的招呼着众人,一起进了正厅。

众人分宾主落座,差役送上来茶水,曲绍扬陪着陈知县等人聊天。

“我这刚回来,家里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去县城看望各位老哥,没成想,几位倒是先来我这儿了。

各位老哥,许久不见,家里可都还好啊?”

曲绍扬这性格,倒是做不出那种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人的事情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所处什么地位,广结善缘总归是没错儿的。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仇人多堵墙。

谁敢保证在座的人,将来就没有飞黄腾达的?不管啥时候,都得好好维护人际关系。

“好,好,家里都挺好。

幸亏有道台大人和巡检使大人,领兵抗倭,将倭寇控制在宽甸以西,好歹咱通化这边,没遭受兵祸。

不然,百姓遭难,民不聊生,哪能有今日安稳?大人劳苦功高,百姓们都感念大人的恩德呢。”

陈知县赶忙点头说道,就是这话里话外的,总要带着点儿恭维追捧的味道,让曲绍扬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曲绍扬明白,这些人一时半会儿的不能适应,于是也没多说,只笑呵呵的陪着大家伙儿聊天。

趁着大家伙儿说话的空挡,曲绍扬叫了个差役来,让他往曲家那边送个信儿。

告诉陈秀芸来贵客了,让家里预备一桌丰盛肥酒席,等会儿他们回去吃饭。

“几位老哥,咱们也好些时候没见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许走,咱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曲绍扬一番盛情,陈知县等人也不好推拒。

再者他们已经来了,少不得要去曲家坐坐,看望一下曲绍扬的父母,拉近些关系。

就这样,众人在衙门又聊了一阵子,看时候差不多,一起前往曲家。

曲家这头,陈秀芸接到消息后,亲自去厨房盯着,又赶紧让人出去淘登点儿稀罕食材,忙忙活活的准备。

等曲绍扬他们回来,厨房那头也准备的七七八八了,先送上来各色点心、干鲜果品、茶水等,吃着聊着。

陈郎中已经离开,曲绍扬就让人去把刘东山和曲老抠儿请过来。

陈知县等人早就听说了,曲绍扬有个师父,文武双全,所以见到刘东山的时候,都特别客气。

刘东山毕竟是走南闯北什么场面都见过,倒也不打怵,跟众人聊的挺好。

倒是曲老抠儿,总归眼界、见识都差了不少,冷不丁见着这么些当官儿的,有点儿不自在。

曲家预备了丰盛的酒席,曲绍扬陪着大家伙儿畅饮一番。

酒过三巡之后,大家伙儿也都放开了不少,不像最开始那么拘谨,酒席上气氛又恢复到以往的模样。

这顿酒,众人从中午一直喝到了下午,到最后,陈知县等人都喝多了,被送去客房休息。

陈知县等人第二天离开,送的贺礼,最后曲绍扬还是留下了。

“媳妇儿,回头你看看那几箱子里头的东西,归拢一下记在账册上。

往后各家有什么事情,记得回礼。”曲绍扬忙着衙门里的事,这些都交代给了陈秀芸。

“对了,昨天陈知县说,大庙沟那个金矿,他们顾不过来,打算都交给我。

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儿不好藏着掖着。

回头连三道沟、满天星金矿一起,都上报给张大人那里,该往朝廷交多少税赋,咱都别落下。”

曲绍扬现在是东边道税务监督了,这金矿也该走正规手续,否则都是把柄。

将来万一让人查出来,只怕要惹祸。

“不是说朝廷不让开矿么?你这往上报,会不会惹麻烦啊?”陈秀芸一边给曲绍扬整理官服,一边问道。

“没事儿,如今不是以前了。

现在朝廷要支付倭国的赔款,还有银行欠款啥的,巴不得多开几个矿呢。

我听人说,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奏请要开办奉天金矿。吉林将军恩泽也上奏了,要派人探查三姓金矿。

另外,听说是各类矿产一律开禁,由官府发放执照,准许商民开采。

我想着,正好趁机会,以三哥、你、师父,你们几个的名义,把几处金矿的执照都办下来。”

别看陈知县的官儿不大,可消息却十分灵通。

昨天他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陈知县说了不少事情呢,曲绍扬都记在心里。

“哦,那行吧,都听你安排。

有执照总归是方便些,别管交多少税,还是剩下的多。”陈秀芸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之前不交税,一年光是给陈知县还有裕良等人,也不少银子呢。

两口子闲聊几句,曲绍扬便去衙门办差了。

经过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将原本的巡检衙门和木税衙门并做一处,再往旁边扩大一些。

商定好了地址,接下来就是招工建房子了,再加上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曲绍扬成天忙的跟陀螺一样。

转眼间,闰五月过去,进了六月。

却不想,进了六月后,天气炎热,一直也不下雨,地都快裂开了。

百姓们为了地里的庄稼不被旱死,想了各种办法,有的甚至去江里挑水浇地。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安东、岫岩、凤凰城、宽甸等地,突然爆发疫病,无数人因此丧命。

大东沟、沙河镇尤为严重,甚至于掩埋都来不及,抬着灵柩的人不等到墓地呢,中途就倒地死了。

“媳妇儿,张大人和大哥都来信了,说是东边道下辖好多地方爆发疫病.

大东沟和沙河子那边最严重,已经死了不少人。你抓紧时间预备些药材,我得赶紧去凤凰城一趟。”

曲绍扬接到消息,就知道事情不妙,于是立刻回家,找陈秀芸商议。

“疫病?什么疫病?大哥信里说症状了么?”

陈秀芸正喂孩子呢,一听这话,忙把孩子交给白芷她们。

“这是信,我看信里说的,病人上吐下泻,拉出来的像水一样。”曲绍扬把信递给了陈秀芸,让她看。

陈秀芸看完信,面色凝重,“看这个症状,好像是子午痧。”

“什么叫子午痧?”曲绍扬不太懂这些,便问了句。

“这个病起的急,莫名其妙就开始拉肚子、呕吐,拉的就跟米泔水一样,控制不住的拉。

拉到后面,病人眼窝深陷,肌肤干燥,然后死亡。

因为这个病很凶险,也被称为虎狼病。”陈秀芸给解释了一下。

曲绍扬听了陈秀芸的描述,感觉这个病好像是霍乱,一种由霍乱弧菌引起的疾病。

病人一般是通过食用被污染的水和食物而感染,再通过粪便污染水源,传播给其他的人。

这种病易发于夏秋季节,尤其是一些脏乱差或者爆发战争的地方。

东边道各地刚刚经历完战争,又爆发干旱,正是霍乱容易发生的地方。

但曲绍扬不是学医的,也不太敢确定就是霍乱。

“别管是什么病了,只要传染,就必须得隔离。

这样,你抓紧时间带人准备药材,我这就传令下去,命定边军和民团配合起来,封锁各个交通要道,不许外头的人往这边来。”

眼下猫耳山等地还没出现病人,必须及早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

“让人给我收拾收拾东西,我得去一趟凤凰城。”

这种时候,光指着郎中是没用的,必须采取强制手段隔离病人,才能保证没有更多的人被传染。

张锡銮传信给曲绍扬,也是这个意思,想让曲绍扬动用定边军和民团,配合郎中救治。

“好,我这就去办。”事情紧急,陈秀玉不敢耽误,立刻带着人就去准备了。

曲绍扬这边,也安排了人封锁路口,并且派人前往通化,通知陈知县,让他那边也抓紧时间采取措施。

安排好这些之后,曲绍扬调集了两千定边军,收拾行囊,打算去凤凰城。

“绍扬,这回我跟你一起走,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曲绍扬回家拿行李的时候,陈秀芸神色坚决的说道。

陈秀芸医术精湛,不比陈郎中差,她到那边去,或许能帮上忙。

再一个,陈秀芸也是不放心父母兄嫂等人,她得过去看看,最好能帮忙找到治疗疫病的办法。

“媳妇儿,你我都出去了,家里怎么办?

根全和铃铛还小呢,他俩还没满周岁,你舍得扔下他俩么?”

曲绍扬也知道,自家媳妇医术非常好,她过去的话肯定有帮助。

可孩子太小了啊,他们俩都出去,孩子怎么办?

“没事儿,我都安排好了,咱娘和师娘帮忙照看.

他们都大了,能吃不少东西呢,实在不行,喂羊奶,或者找个奶娘来喂,总归饿不着他们。

不管怎么说,这趟我必须跟你一起,不能再让你冒险了。”陈秀芸态度坚决.

孩子在家里,那么多人照看,肯定没事儿。

但是曲绍扬出门在外,他又不懂什么医学常识,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行吧,既然你都安排好了,就一起吧。”

曲绍扬深知陈秀芸的脾气,别看他家媳妇平常温温柔柔的,像是挺好说话。可她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不管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就这样,夫妻俩领着不少随从护卫,拉了好几辆车的药材,离开了曲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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