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姬紫月哑然，眸若星辰，乌黑的发丝闪烁着柔光，不知道该怎么回敬眼前这个人。
“你既和小紫在一起了，按道理也该叫我一句母亲的。”思考片刻后，她微扬嗪首，静静地说道。
这一次是以岳母的身份。
苏羽挑了挑眉，脸上有异色，他微品清茶，幽幽道：“你应该知道我和叶凡母亲的因果，按你的那套说辞，你应该叫我祖父。”
话音落下，姬紫月脸色一红，想到叶紫，也不顾及双方之间的修为差距了，直言不讳地指责：“昆主这样做，操纵因果，难道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她心中有怨，最初看到叶紫体内的混沌窍穴时很震惊，一直觉得是苏羽蛊惑了女儿，做下这样事情。
“我是被动的。就如一块凰血赤金遗留于世，被人争夺，难道是仙金的过错吗？”苏羽反驳，继而又道：“我待叶紫如何，你心知肚明。这段师徒缘分中，我并无逾矩之举，倒是你……紫月，你没有带好小紫，以至于让她沉迷于事物表相，我对你很失望。”
一边说着，苏羽一边摇头，很是惋惜。他是认为叶紫有红尘仙之姿的。
叶紫若能抵御住自己的混沌领域，道心将会蜕变升华，拥有赤子之心，届时和她性命双修的神痕紫金器也会触及奥义。
这是他为弟子选择的一条通天之道，未来或许能飞仙。
只不过，叶紫第一步就掉坑里去了，没能抵挡住混沌万道的吸引，做出了不忍之举。那晚自己本想呵退她，终究是太宠溺那丫头了，以至于被她得逞……
“终究是稚气未脱，想要走捷径。这是你这个做母亲的失误。”苏羽放下杯盏，老神在在地盯着石桌对面的少妇，眸光如犀利而摄人，让姬紫月一阵心惊肉跳。
但苏羽把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她绝对不会认同。
这分明是倒打一耙，太过无耻了。
“小紫那么小，又一直在不死山潜修，心思纯洁，很多事情都不懂，你以身为饵，连准帝都无法抵挡，小紫怎么可能逃脱的掉，分明是你刻意为之。”姬紫月语速很快，没有给帝者留颜面，后面更是直接指出了对方就是想得到小紫的元灵圣体本源。
“诸天体质都在你手中，只剩下元灵体和圣体了。陛下神通盖世，能为齐琪赋予苍天霸血，既然如此，何苦去谋我的紫儿……”
说到这里，姬紫月睫毛都润湿了，一脸柔弱，但那双直欲喷火的漆黑眸子映照出了她的内心，宛如一头发怒的雌豹，想为女儿讨个公道。
说完，她又陷入了一种迷失，真的很伤心，像是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被苏羽夺走了一样。明明小紫那么乖，那么可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她自己，当时就不该将小紫送入不死山。
“我早该发现的，元灵圣体，眼前这人怎么可能放过。时铭殿主才是最适合的……”姬紫月越想越难受，认为是自己将女儿推到了魔坑里面，很自责。
“元灵圣血虽珍贵，但我早就拥有了。”苏羽正色道，并不承认自己是觊觎弟子的神性血脉，叶紫的体质的确很稀有，但并不能让他侧目。
不说还好，说到这个，姬紫月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想起了当初昏迷后，莫名其妙丢失了一部分真血，苏醒后连修为都倒退了，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她几百年前就怀疑是这个狠人一脉传人做的，现在这厮不打自招，居然还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苏羽也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倒没有多少愧疚之意。
过去的，都过去了。
四五百年前的事情，时光冲刷掉了一切。
其实这件事情两人心照不宣，姬紫月后面刻意远离他，显然心里有不小的阴影。
但后续对方为了姬皓月的事情，过来求过自己一回，那份因果早就抵消了。再退一万步讲，自己救了小月亮好几次，拿走她一部分真血，并不为过……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外界，两尊圣体的对决也落下了帷幕，金光如瀑捭阖亿万里，一头灿红色的巨大朱雀嘶吼青天，在垂死挣扎，由秩序链条勾勒出的羽翼不断荡漾出涟漪，但已经无路可走了，万物母气鼎镇压而下，将它砸的额骨开裂，浑身是血，连庞大身躯都无法维持了。
“技止于此，仙族的确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星河之巅，叶凡黑发披散，肌体璀璨，一双眸子定睛看着朱雀头顶的白衣女子，浩瀚的法力在汹涌，真的有皇道气息溢散，震裂长空，极致强大。
“真是可怕，仙族居然败了。”
“谁能想到呢？仙灵居然不敌圣体，看来仙族的不败传说要被打破了。”
“或许真正强大的是人，而非血脉！”
许多人惊呼，看到了接近解体，已然无计可施的朱雀之灵，很难相信这一结果。
这可是仙族！
九天十地公认的最强族群！
不论是桀骜的圣灵，还是自视甚高的神族，在仙族面前都是虚妄，都要收起棱角，无法与之抗衡。
仙族，是由不死药通灵出来的一族，有传言他们的前世为长生仙人，拥有永恒的寿元。跟脚逆天，青帝就是他们的一份子，所过之处万灵臣服，无人可与之抗衡。
外界活跃的麒麟子、真龙、仙乌，都已经化为了禁忌存在。所有人都坚信，他们有成道之姿，若不是这一世天心有主，这些人必然要化为一代皇尊。
但今天，他们见证了一个奇迹，原来仙族也会败北！
太多人疯狂了，围观者中叶凡的簇拥笑的很开怀，其中有不少姬家人，他们也与有荣焉，很自得，姬家的女婿战败了仙族，这是一份巨大的荣耀……
星海澎湃，叶凡收敛金色血气，万物母气鼎飞回，落在了他头顶，散发出淡淡的混沌光。他整个人古井无波，真的拥有了一种独属于巨头的气度。
击败一位仙族，对旁人而言是无上荣光，但落在他身上则没有溅起多少情绪波纹。
一百年前他就战平了真龙！
新生的朱雀女经验不足，获胜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并不值得夸耀。
那人邀战时他就善意地婉拒了，知道这样胜之不武，但朱雀女听不出好意，反而出言挑衅，以至于有此战。
因果翻篇，就算是真龙君、仙乌君寻来，他也无惧。
“嘭！”
避开一条鲜红的朱雀神链，叶凡转身，平静地看着敌手，道：“还要战吗？若是逞一时之勇，那便是愚蠢！”
“你很强，但并未超乎我的想象！”明明已经黔驴技穷，但女子依旧自信。
她年岁不大，只有十六七的样子，身段挺秀，拥有一种草木香气，一头黑发如绸缎子似的光滑柔顺，垂到腰际，很是出尘。但那张仙颜被一块冥铁面具遮掩了，上面雕刻着死亡纹络，无人可看穿，只剩下冰冷。
听到这番狂妄的话，即使以叶凡的心性，也不由被牵动一二。
他没有答复，面无表情地探出一只大手，掌心忽然间金气蒸腾，圣血沸腾，而后转红，集结在了五指间，向前拍去。
那只手掌褪尽了金色，鲜红刺目，宛如一尊大成圣体在出手，神威如狱，绝世大恐怖。
这是一种大姿态，要拍碎朱雀，生擒这个狂妄的仙族。
下一刻，朱雀哀鸣，被血色手印粉碎，黑发女子则轻盈地跳了出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圣体实在是太强了，这个仙族今天要狼狈收场。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人的意料，一阵浩大的劫雷落下，败者驻足暗宇宙，居然引动了九重混沌仙劫，让无数观战者心脏骤停。
这一刻局势瞬间逆转！
一位仙族神圣的九重天大劫，只要渡过了，几乎是必定拥有禁忌战力。
只是……
“为什么感觉不像是仙族，倒有些像圣体……”有人狐疑，仔细感受天劫的波动，发现这的确是圣体的大成劫，气息不会有错。
但是这样一来问题也来了。
“不是朱雀女，宇宙中从哪里跳出来一位八重天的圣体啊？”
“是杨熙还是荒古？”
众人议论纷纷，连叶凡也哑然了，继而是惊讶，对方用朱雀族的神术都能有这样的战力，的确了得，就是不知道其身份会是谁。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想到叶紫。
毕竟有齐琪珠玉在前，能改天换命，凭空造出一位苍天霸血。如果那一位想，塑造一尊圣体不会有多大难事。
和他有类似想法的不在少数。
涉及昆主，叶紫的渡劫之旅很顺利，无人敢出手干预。
但目睹渡劫过程的叶凡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愈发的眼熟。
直到叶紫动用了元灵体奥义，调动天地间所有光雨与精气补充自身，用以对抗大劫时，真相才大白，所有人都知道了渡劫者的身份。
叶凡更是脸一黑，只觉得头部一阵眩晕，今天这叫什么事？自己的女儿反过来挑战自己，他还没能认出来。
“叶凡，这是你的女儿，实在是后生可畏，比你先一步大成。”另一边，道一哈哈大笑，很是揶揄。
这位帝子在三十年前就登临九重天了，尝试过成道，不过失败了。但大龙半入仙台，触及了禁忌领域。
“叶凡，可以的，没想到叶紫不显山不露水，连你这个做父亲的都骗过了，哈哈哈。”
“元灵圣体，这才修炼多久？居然到了这一步，叶家的麒麟女实在是惊人。”
“父不如女啊。”
不断有大人物复苏，洞悉因果后发来贺电，语气不乏狭促，惹得叶凡一阵苦笑，只觉得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很荒唐，但他眼底却有一份欣慰。
女儿大成了，即将立身于九天巅峰序列，他内心的喜悦胜过在场所有人。
暗宇宙尽头大劫不断，雷光滔天，一座座银白古宫殿落下，当中有仙气溢出，很是罕见。
叶紫搏杀混沌仙劫，过程并不算轻松，毕竟她目前的实力和叶凡、道一等人有差距，无法归类于顶级天骄，差了不少。
但她的血脉太特别了，作为元灵圣体，天生亲近大道母源，一身法力如海，几乎不存在神力耗尽的局面，虽然被雷劫劈得浑身是血，但她并不屈服，一直在雷海中拼搏。
这个过程不会有什么意外，因为不止一位皇道高手出世，为她护道，连不死山都飞出一道羽化仙光，青金镯撕裂诸天，璀璨锃亮，停留在了沧溟之上，为叶紫护道。
整整七日七夜，叶紫一直在劫雷中挣扎，最终她大成了，万道交融，法则燃烧，亿万里星河生出金色霞光，震动了人间界。
圣体大成，叶紫却没有半分喜悦，有的只是苦恼。
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低估了天劫的威力，磕磕巴巴地熬过去后，她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真凰宝术都运转了七次，本源快干涸了。
这代表什么她很清楚，如果没有真凰不灭术，她这一次真的会死。
者字秘都不行，救不了她。
也只有仙王级别的不朽仙术才拥有逆天改命的效果，帮她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难怪师父说我积累不够，但要渡劫也可以……他什么都清楚……”叶紫很萎靡，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苏羽的远见性，觉得这一次自己操之过急了，很后悔。
她应该听师父的话，在历练三百年，之后再来渡劫。
现在这个状态，她实在疲倦到了极点，没有和亲人们交流，便直接开启域门，传送到了虚界，一头栽入混沌海，痛饮里面的神液，修补自己残破的躯体。
这是一种疯狂的补充，因为里面有混沌精粹，代表了一位天帝的法则碎片，同时无尽的星光与天地精气如帘栊般垂落，没入她的仙台，抚平创伤的本源。
守护世界仙树的真凰女依只是看了这边一眼，随后便不再关注。毕竟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上次那个大成霸体也是这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人还不如叶紫，几乎算得上是油枯灯尽了，差点就被霸体的九重天大劫镇死，大半个身子都被劈碎，只剩下一颗苍白的美丽头颅撕开界门，坠入了仙海。
而凰女不知道的是，齐琪中途真的死过一次，只不过靠着苏羽赐下得到替死命符重生，才渡过了紫色天劫，位列皇道高手领域。
上一次的齐琪用了一年恢复，而叶紫用了三个月，用于修复伤体，还有祭炼她的道兵。
最终她的身体与兵器最后极尽灿烂，和这片混沌海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共鸣，一条条混沌星河贯穿天上地下，没入她身上每一个窍穴中，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流淌，化为真龙、仙凤、麒麟、环绕在她身边，她达到了人生最高峰。
一尊大成的元灵圣体，她的实力比渡劫前强了百倍、千倍。
就像另一个时空线中的金乌大帝一样，涅槃一跃，直入青云，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这就是皇道之境吗？”
叶紫睁开了眼睛，纤细婀娜的身躯每一处都流转着仙辉，一口紫金铃铛落入她的手掌中，熠熠生辉，有至尊威弥漫。
不知为何，她感受着诸天万道，发现自己拥有的道则并不能和虚空镜激射出来的帝道法则相比，要弱不少。
她在渡劫时触碰的那道线，似乎比不上过往的帝道法则，衰弱了一丝……
“不，问题不在我，是世界变了！”
叶紫眸子翕合，抬头看向了上方。
漫天星光中，一条条混沌瀑布从天而降，隐约间看到了一株参天古树，扎根混沌海，耸入宇宙中，每一片叶子都能托着星辰，大的骇人。
它通体灿银，犹若银色仙金铸成，太璀璨了，每一片叶子都氤氲大道光，跟天地规则融合。
到了现在这个境界，叶紫能看出这株仙树蕴含了何等可怕的法则之力。
师者，传业授道解惑者也！
青铜仙殿深处，叶紫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想知道原因。
“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苏羽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继续道：“随着世界树的复苏，万道都会汇入此地，大宇宙的力量衰弱了，另类成道证得不是天心，你们的力量自然变弱了。”
这个答案实在让人震惊，叶紫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师尊连世界规则都能改变，这简直不是人世间的手段。
原本她圣体大成，还略有些膨胀，现在立马清醒了。
她还在攀登，师尊已经在修改规则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灵，自己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不是改变，而是顺应，是大宇宙自身在复苏，我只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面对小徒儿，苏羽很有耐心，纠正了她的说法。
想要改变九天十地的规则，那起码得需要他步入仙王境才可以。
不过现在的他配合世界树，代表的位格应该能堪比真仙，故而可以截取大道，让万道归源，一切伟力汇入世界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