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三山合一(中)

正所谓,不折腾的玩法,是相似的;折腾的玩法,各有各的不同。

只说折腾,有正着折腾、反着折腾、假装折腾实则没折腾的折腾、正着猛折腾一顿吓得赶紧反着折腾两顿,等等、等等。

但如果不是瞎折腾,而是真的是最有本事的封建统治者站出来折腾的话,实际上能选的路,也真不多。

简单来说,圣西门主义的银行构想,是符合大顺的现实情况的,也是被刘钰实践过的,只是外形略微有些不同而已。

一方面,大顺急需快速的工业发展。

既是为了让一些东西飞入寻常百姓家,理论上巩固小农经济。

也是因为,大顺这人口在这摆着,华北地区的人地矛盾、人均土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英国一共600万人口,润了200多万,每年看着润个三万两万的不多,但相对于总人口那可就多了。

山东现在快3000的人口,挖完河拼了命把微山湖什么的都垦了,估计也就1亿亩土地。在保持两年三熟的高强度农业、粮食产量不变的大前提下,工商业、迁民等,至少得容纳1000万人口。

人口增长率在这摆着,快3000的人口基数,赈灾水平不断上升、牛痘接种开始普及,一年光出生的人口就多少?

速度慢了,或者说,工商业加移民每年所能容纳的人口,都赶不上人口自然增长的速度,那有个卵用?

所以,大顺要折腾,就必须急。

包括说,实学派中的一部分激进派、和儒学派中的复古派,都要搞均田之后大移民,那也是因为一个“急”字。

大顺现在正常就有移民啊,正常的移民速度在那移着。每年闯关东、走西口、跑西域、下南洋、过扶桑的人,百十万是有的。

这放在欧洲,得吓死人。法国在北美折腾了快二百年了,才折腾了几十万。

可放在大顺,一年百十万……这哪够看的?

所以,实学激进派和儒家复古派,都要搞均田,均田之后搞大移民。

在这里,尤其是在儒家古儒派和实学激进派这里,均田的短期目的是十一税,是朝廷掌握上亿两的岁入,大搞移民。实学激进派和古儒派的区别在于最终是均田为止、而是均田移民减缓矛盾之后继续发展工商业。

而同样的,在不考虑均田这个大顺压根办不成的事的情况下,“正常的”——至少不琢磨均田这个不现实的正常——工商业发展折腾,也肯定是急,要尽快干出成果。

对“工商业急速发展”的需求,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大顺的财政问题。

理论上,大顺可以学旧时候,搞官营经济。

但现实里,大顺没这么多的钱,也没这么多资源。

说句难听的,就刘钰改革之前,大顺最多也就能做到靠漕米,稳一稳京畿地区的粮价。

稍微再高一点的经济管控手段,都干不成。

朝廷掌握的资源,在那摆着。没钱、没资源,能干成啥?

唐能搞均田,因为早期,唐手里还有一大堆的国有土地。

大顺有几个国有土地啊?

没改革之前、关税和出口等没搞起来之前,一年加上盐税收个2000多万两,出去养兵,能剩几个子儿?

大顺甚至不配玩平籴法,因为大顺最多只能保证京畿地区的粮价稳定,在全国范围内朝廷对经济的管控就是个屁。

官营投资?

大顺哪里配?

政府手里压根没有多少资源、没有多少资产,是玩不转官营经济的。

大顺这个国家,有没有钱?或者说,有没有货币化的资本?

有,非常有。

一年大几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的贸易顺差。

平均下来50%的耕地地租积累。

从明开始积累了数百年的盐商。

官员手里的各种贪腐、贿赂,前朝末年也不知真假不是随便就拷出了几千万两吗?

从西班牙挖金山、日本挖银山开始,几乎饕餮式的白银黑洞数百年的积累,至今除了北美毛皮人参东珠这些原东虏三件套外基本没啥能吸走白银的商品。

怎么会没钱呢。

问题在于,土地的避险性、回报率、相应的土地绑定下的放高利贷等,回报率太高了。

钱,就是不往实业上跑。

那怎么办?

均田收税,不敢,也做不到。

拷掠官员,如今的大顺又不是造反的,怎么可能。

没办法,那不就只能玩法国这一套了吗?

利用货币改革的契机。

办大银行。

靠利率和股息,吸引货币。

货币投资工商。

依靠快速贴水,保证股息回报。

在潜力耗尽之前,争取一个每年工业产值飞升的状态。

简单来说,修铁路、办矿场、开冶金、搞运河这些大基建,要靠这个操作弄钱,把民间的钱集中起来。

建工厂、搞造船、弄纺织等等,缺钱,也可以投资,免得缺钱干不起来。

后期玩不转的时候,直接学英国1797的操作,兑换金银?做梦去吧,就是不兑,不服去砸英格兰银行,见识下什么叫龙虾兵的铁拳。

玩好了,世界帝国。

玩不好,金圆券。

玩的惊世骇俗,高超至极,说不定也能达成老马说的那种讽刺的、理论上的可能——【把所有的工业公司的股票都换成它自己的债券,那么,它的确会成为整个工业的最高指挥者和所有者,而许多过去的所有者则像拿年金似的得到同债券利息相等的固定收入】

这种“高超至极”的玩法,就是【不考虑这一目的的道路上,由于上述经济条件而随之发生的破产】的空想。

也即,空想状态下的,不流血的、不进行剧烈斗争的、不考虑经济条件改变这等不现实的、建立在虚空之上的,解决“靠不流血的变革,改变资本主义的无政府生产,从而不要资本主义的恶、而只留工业发展的好”的空想社实业大发展。

而问题也就在这。

名义上,这个东西,是为了工业的快速发展,理论上,或者说外皮,伟大意义,是为了扩大工业规模而为初衷的。

但现实里,这个东西从一开始存在,就是一个“投机”公司。

靠啥吸引金银流入?

靠高回报率。

那么,建铁路也好、搞基建也罢、亦或者发展大型工业,回报率高吗?

显然,周期长不说,回报率也不可能高到买地囤地兼并的地步。

只靠生产,不搞投机,是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回报率的。

废话,如果只靠生产,就能有这么高的回报率,那这么搞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资本自发地往实业上流动,为啥还要脱了裤子再放屁,搞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所以,怎么维系这个回报率?

就又绕回老马说的那个问题,这玩意儿,本质上就是靠债券投机、贴水等,换取快速收入的。

披着的皮,是美好的圣西门实业主义。

本质上,却是个金融投机公司,搞得是债券投机。

理论上,初衷是为了发展实业。

实质上,却只会奔着操控股价、波动股价、债券投机的方向上使劲儿。

这种南辕北辙的套路,最后肯定是要玩崩了的。

而玩崩的结果,就算到时候大顺的封建统治者,是最狡猾的、最有能力、最有手腕的,那结果也不过就是工业封建主义,在大顺暂时得以存在,并且不断积蓄着底层的反抗力量。

这种理想的、假设封建统治者可以控得住场子、以手腕解决的局面是什么样的?

即:皇帝、皇权、贵族、实学派新贵,掌握着工业的实质控制权,形成一个以皇家为核心的寡头集团。

通过联姻、以及皇权威压等方式,这个寡头集团作为大顺的实质掌控者,亦即皇权加财阀,与国同休。

这基本类似于大顺之前的皇族、贵族、良家子等为核心的统治集团。

这个寡头集团、皇权加财阀的集团之下,有一个由从事实际工作的公司管理人员和代理人组成的官僚集团,负责实际管理。

这个,只需要把实学改一下科举制。类似于过去大顺朝堂内的六政府,以及下属官员体系。

旧股东,则像拿年金似的得到同债券利息相等的固定收入。

这个,类似于过去大顺治下的生员,即通过这种方式,把资产阶级、中产阶级,用旧时代的安抚生员的套路,进行统治。

生员靠的是土地,是优免,实质上也是给钱,只不过不是收上来再给,而是直接不收。

而旧股东,被收编的新兴阶层、中产等,也就类似于过去的生员,靠着股票而不是土地,赚取利息,固定收入,等同于“生员的优免”。

最下层,就是日益扩大的实业工人、产业工人。

其地位,则类似于过去大顺治下的佃农。

这,就是傅里叶说的“工业封建主义”的基本模型。

而恰恰,这实质上,是大顺的封建统治者,唯一能够接受、并且认为可以掌控的、大顺急需发展工商业的一种模型。

一方面,构建很熟悉,他们不会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咋办。

另一方面,这个模型基本上又是对东亚的儒家封建社会而言,是稳定的。

最顶层的皇帝加财阀、贵族;中间的实学派官僚、科举改制后的读书人;收编的是类似生员的几十万的新兴阶层。

鉴于大顺实质上打赢了一战,并且基本上摧毁了欧洲在好望角以东的势力,大顺已经具备了帝国主义的体量了。

故而,这套东西,也就是“三山合一”。

帝、资、封,三山合一。

这,就是刘钰说的,极小的可能之下,最狡猾、最有能力的封建统治者,所能走通的唯一一条继续折腾、继续发展工商业、但又保持皇权稳固和封建统治的理论上能走通的、最操蛋的一条路。

也即是封建王朝在“改革”、“变法”这种限制下,唯一可能走到蒸汽机和铁路时代的、蒸汽压路机之路。

而一旦真有这么高手腕的封建统治者,哪怕说再来王莽改制加刘秀,真把这条急需要手腕、手段、统治术、皇权、能力的路走成了。

那么,大顺也就离彻底死透不远了,封建残余那真是连点渣都不会剩下了,但是会留下庞大的工业遗产——要是不这么玩,说不定还能混个退位诏书什么的,还能留下一堆的封建渣,不擦个几十年这些渣滓都擦不干净。

(本章完)

第1448章 三山合一(下)

退位诏书什么的,此时的皇帝自是不可能去想的。

毕竟现在的大顺看起来正值烈火烹油的盛世,别说听起来吓人的退位诏书,甚至于皇帝还在琢磨着折腾折腾搞个兴周八百年的美梦呢。

至于说继续延续变法、发展工商的构想。

对于大顺朝廷而言,按照传统的思维方式,画条线分开内外,一边小农传统、一边沿海工商。

无非就是,脑子清醒一点,知道哪个是基本盘、哪个只是个财政工具;哪边技能载舟亦可覆舟、哪边则可能是尾大不掉、甚至绑架朝廷而已。

至于说什么叫基本盘。

并不是说,这些人熬熬叫着,坚定支持大顺朝廷、能到王朝末期自己去保卫大顺,才叫基本盘。

而是说,赋税、稳定、劳作、兵员、劳役,这些在统治下可以贡献力量的,才叫基本盘。

对于一个几百年间,只要自耕农稳得住,那么朝廷就盛世;只要自耕农活不下去,朝廷就完犊子的历史而言,到底谁是朝廷的基本盘,朝廷心里是有数的。

可能说,关于小农问题,皇帝所担忧的,和刘钰所但有的,本质上并不是一回事。

但在形式上,两边又是有一定共同语言的。

在大顺即将开展货币改革的节骨眼上,如何防止“货币易得区”,通过统一的内部市场、统一的货币,以及耕地的自由交易,从而导致出大事这件事上,两边大致都认为是要进行金融管控的。

关于货币改革、以及后续的圣西门主义的银行实业思路,肯定是可以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解读。

以后世经济学的视角来看,有个所谓的“金融政策的不可能三角”。

即,资本的流动自由、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汇率的稳定。

这三者之间,最多只能选俩,而不可能三个都要。

在大顺的这场货币改革之前,大顺在这个不可能三角中,实际上只有一个,那就是资本的流动自由。

历史上,一群在扬州卖盐的陕西人,可以带着资本炮回陕西,入川,控制了川南的盐业,并且在川地开当铺放高利贷放的四川本地人暴动要把陕西人赶回秦岭以北……

历史上,一群在沿海贸易、或者盐业贸易中赚到了白银的人,返回祖籍,疯狂买地,都能直接把当地低价拉高五六成……

历史上,一群靠着对外贸易掌控了白银发钞权的人,带着白银直接操控产茶区的铜银兑换,从而以极低的白银计价拿到了一大堆的茶叶……

你要说这都不算资本的流动,那肯定是不对的。

至于说,另外两个三角,货币政策的独立性、和汇率稳定。

只能说,数百年间,发行货币发行到回收铜钱熔铸成铜再卖居然有的赚的货币“发行”能力,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货币政策。

而汇率稳定……更是动辄搞出“钱贵银贱”、“银贵钱贱”这样大波动;欧洲的战争、甚至南美的起义,都能直接影响到本国的货币兑换的现状,那就更别提什么汇率稳定了。

站在这个后世经济学的“不可能三角”的角度来看,大顺的这一次货币改革、以及随后的限制向内流通、户籍买地、以及银行政策等,实际上等同于在货币政策上要动大手脚。

要扔掉原本的资本的流动性。

转而,依靠货币改革,要拿回来“汇率稳定”和“货币政策独立性”。

这几百年间,朝廷当然不是第一次尝试触摸“铸币税”这玩意儿。

铜钱有没有铸币税,这个真不好说。没听说有收铸币税,能收到把铜钱熔铸成铜再卖钱,居然有得赚的铸币税;也没听说为了货币稳定,需要贴钱给大商人去日本贩铜的铸币税。

宝钞倒是大概可以算铸币税,但就是税的有点大,税崩了。

故而大顺这一次才吸取了教训,之前西班牙银元已经在广东、广西、福建大规模流通——历史上,满清雍乾年间,就有不少留存后世的地契交易,用的就是西班牙银元了——的现状下,朝中不少有识之士就提出要废两改元,建议铸币。

但最终,还是考虑到手里的金银盘子不足,只怕是办不成,便一直压了下来。

直到现在,金银盘子充足了,这才算是要准备搞货币改革了。

既然说,货币改革,从后世经济学的角度,大顺的思路是重构那个金融货币政策的不可能三角,扔掉原本的一角转而加固原本没有的两个角。

那么,不得不说,圣西门主义的实业银行思路,恰恰是非常合适的。

老马当初评价过,说【(打着圣西门实业社旗号的那种动产银行)的目的,显然是在用同商业银行的运营完全相反的方法,对资本发生作用】

【商业银行……使固定资本暂时得到自由的运用】

【而(这一套东西)实际上是把游资固定起来,限制资本的自由运用】

【例如,正常的股票,可以非常自由地流通,但是这些股票所代表的资本,即投放在铁路建设上的资本却是固定的……现代的几乎每一次商业危机,都同游资和固定资本之间应有的比例关系遭到破坏有关】

【……但这样的机构,它的直接目的是尽量把国内的借贷资本固定起来,投放到铁路、运河、矿山、船坞、轮船、炼铁厂和其他工业企业……】

当然,股份制用于实业发展,一方面显示出过去料想不到的联合的生产能力,并且使工业企业具有单个资本家力不能及的规模;另一方面就是滑向傅里叶所言的工业封建主义。

要注意的是,工业封建主义,是历史的进程。

这不是谁能发明出来的。

而这一套东西,并没有发明工业封建主义,但却巧妙地把工业封建主义,作为一个工具,一个给真正的掌控者“纳贡”的工具。

圣西门也好、拿三也罢、毕烈拉兄弟等等,这些搞这套的人,都没有“发明”工业封建主义的本事,因为这玩意儿是历史的进程,就像万有引力一样不是发明出来的。但是他们却发明了一种办法,可以把工业封建主义,作为他们的纳贡工具。

这当然很关键,这关系到大顺的封建统治者,能否在封建主义的传统下,搞出基本的工业发展,而不是去害怕、恐惧或者直接毁灭这种萌芽。

除了这个关键因素之外,还是这一套东西,【实际上是把游资固定起来,限制资本的自由运用……投放到铁路、运河、矿山、船坞、轮船、炼铁厂和其他工业企业】

对大顺朝廷而言,以他们的传统思维,怕的恰恰就是“海量的游资”。

这种游资,源于北美和澳洲的金矿挖掘、源于大顺的对外贸易、源于大顺现在所拥有的势力范围和直接接管了大西洋三角贸易的生产者一环。

这些游资,按照传统的经验……会嗖嗖地往买地、囤地、高利贷、当铺上跑。

而作为一个传统王朝,从“重农轻商”的最传统的角度,怕的恰恰就是这些海量游资,往这几个地方跑。

故而说,终究,【实际上是把游资固定起来,限制资本的自由运用……投放到铁路、运河、矿山、船坞、轮船、炼铁厂和其他工业企业】这一套东西,是至关重要的。

而这一套东西,就怕两件事。

一个,是“不考虑国家的生产能力”,或者说这种高速的工业投资生产,到底有多大的潜力,能撑多久才不会崩?

另一个,就是金融危机,货币、贵金属等出现了问题。既然是贵金属货币时代,基本上就是因为贵金属不足而引起的。

大顺又不特殊。

也没有什么大顺例外论。

显然,既然选择搞这一套,那么一旦遇到这两个问题,直接就会崩。

问题就在于,多久崩?能撑多久?

撑三年,就泡沫炸了,直接崩碎了,类约翰·劳故事?

还是撑十年,撑到黄河河道修好、京汉铁路贯通,然后再崩?

亦或者,能撑二十年、三十年的高速发展,如法国旧事,每年的工业增长量在8%以上,撑出几万公里铁路、采煤和冶铁量暴增十倍、数百家大型蒸汽机工厂之后再崩?

对大顺王朝而言,可能没啥区别。

今天死、明天死、后天死,都是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但对中国而言,区别可就大了。

三年就崩,还是修完黄河河道京汉铁路,亦或者快速工业发展到沿海蒸汽时代再崩,那区别简直如天壤云泥。

这两个导致这套东西崩解的问题,肯定是能遇上的。

前者,是说工业的高速发展期,能持续多久?只要持续的够久,那么这套东西暂时就崩不成。靠着工业的高速发展的“回报率”、“利息差”,或者“利润”、“股息”等,那么一时半会儿就崩不成。

后者,是说这套东西,在贵金属时代这么玩,你得考虑一下自己的顺差、出口、贵金属存量、贵金属能不能跟得上产业增值的速度。

既是说,如果搞这一套东西,实质上就是“封”、“资”、“帝”三山合一。

那么,大顺要维修这套东西不崩的那么快、或者说多撑几年,多留点工业遗产,就得靠这三山之一的“帝”。

显然,打赢了一战——在大顺正式参战前,那只能叫第二次西里西亚战争、英法印第安战争;而在大顺从锡兰进军印度,并且击败了英国殖民军的那一刻开始,就可以叫第一次世界大战了,并且打赢了——的大顺,完全有能力多撑几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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