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言而无信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王陵之和朱山之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只要王昌聂和朱起觉得合适,那就行了。

王昌聂希望能找一个治得住儿子的儿媳,而朱起则觉得难得有人家不嫌弃自家女儿,对方的公子哥还是大明赫赫有名的将军,这回总算是让闺女捡到宝了……

两个老父亲坐下来商议一番,愈发觉得对方合适,越谈越尽兴,甚至连请媒人的环节都省了。

至于详细婚娶步骤,自然有两家人操持,这样正好省了沈溪出面帮王陵之牵线搭桥找姻缘。

两个见面就掐架的年轻人居然奇迹般走进婚姻殿堂,沈溪觉得神奇之余,又觉得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沈溪没有留在家中,今天他还要进宫见朱厚照,上呈对有功人员进行犒赏的奏疏。

另外便是礼部那边正在筹办的庆典也需要兵部衙门配合,沈溪做为兵部尚书,不能袖手旁观。

此时朱厚照刚回到宫中,又是一夜荒唐,一到白天他便精神萎顿,只有晚上他才生龙活虎,精神抖擞。

朱厚照本要上榻休息,听说沈溪已在宫门等候,便派人传召沈溪进宫。他坐在乾清宫寝殿临窗的龙案旁,拿起本书看着,捂嘴连连打哈欠,显然整个人已经非常疲倦。

张苑道:“陛下,龙体要紧,要不等您休息好后,再传见沈尚书?”

朱厚照擦了擦眼睛,瞪着张苑喝问:“你是想让朕当一个言而无信的昏君,是吗?朕让人去传召沈尚书进来商议正事,你却让朕去休息,居心何在?”

张苑赶紧缄口不言,心想:“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这日子没法过了……”

此时张苑还没警觉过来,随着刘瑾回京,他在宫里的地位已直线下降,朱厚照只是暂时把刘瑾搁置一边,若刘瑾重登司礼监掌印之位,张苑无论拥有多少权力,都会旁落刘瑾手中,而且这次刘瑾的报复会来得又快又狠,就算张苑有外戚撑腰,也扭转不了颓势。

朱厚照仍旧在那儿打瞌睡,半晌后,钱宁兴冲冲从外面进来,张苑听到声响,不由扭头瞪了不识礼数的钱宁一眼……这乾清宫寝殿乃皇帝睡觉的地方,也是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可以擅闯的?

“陛下?”

钱宁眉飞色舞,仿佛有什么喜事。

脚步声近前,朱厚照好奇地睁开眼,瞥了钱宁一下,问道:“何事?”

钱宁屁颠屁颠凑到朱厚照耳边说了几句,朱厚照听了眼前一亮,侧过头问道:“当真?”

就在张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时,钱宁笑着说道:“千真万确,这次由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协助,总算把人给您找到了……钟家人现在已在京城,由于怕人走丢,臣已派出人手将其安顿好,就等您召见。”

“不急,不急!哈哈!”

朱厚照说是不着急,但脸上已露出急不可耐的神色。

张苑这才知道,钱宁帮朱厚照达成心愿,找到了以前陆羽茶庄的钟夫人,那位算是朱厚照魂牵梦绕的对象,现在知道钟夫人就在京城,朱厚照就好像找回初恋一样开心。

张苑见朱厚照起身要走,心想,陛下这是忘了正事还是言而无信?他本来就心有怨气,这会儿立即出声提醒:“陛下,沈尚书正在入宫觐见途中!”

“沈尚书?”

朱厚照脚步一缓,似在犹豫,最后还是果断地摆了摆手,“等朕回来后再说吧……等沈尚书到来,你就说朕有要紧事,让他先回去,朕回头再召见。”

……

……

张苑在乾清门等候沈溪到来,嘴上嘟哝个不停:“想起姓钱的那副嘴脸就来气,不过只是个太监义子,凭何如此受陛下宠信?前几天还对我毕恭毕敬,现在刘瑾回来了,又开始趾高气扬,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他这边正嘀咕,便见远处沈溪在两名太监引领下走了过来。

张苑主动迎上前,道:“沈尚书,不必再往前了,陛下有要紧事暂且离开皇宫,让咱家通知你,你先回去,有时间再行传召。”

沈溪皱眉问道:“张公公这话,不是说笑吧?”

“嘿,你什么意思?你觉得咱家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开玩笑?”

张苑受了窝囊气,心情不太好,立即嚷嚷起来,“沈尚书,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儿分寸,小心咱家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沈溪看张苑这恶劣的态度,便知道他是在哪里受了气,也没有询问的兴趣,直接回道:“既然陛下不在宫里,本官这就出宫!”

沈溪转身而去,张苑呆滞片刻,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应该向沈溪讨教些应对刘瑾的策略,上次去见沈溪就没见到。

“你……”

张苑拔足欲追,但想到之前自己对沈溪态度不善,这么追上去,怕是要自取其辱。

目送沈溪远去,张苑满腹牢骚,埋怨道:“这小子,不会是故意说话激怒咱家,然后有借口早些离开吧?又中这小子奸计,这下连跟人商议一下都不得!”

……

……

离开乾清门,沈溪准备去一趟军事学堂,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最新情报,朱厚照离宫是否与前线军情有变有关,于是准备走东华门出宫。谁想他人刚出左顺门,便见谢迁在文渊阁门前走来走去,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沈溪本想避开,退回去走午门,可惜未能如愿。

“你……过来!”

谢迁远远便看到沈溪,伸出手大声招呼,沈溪只能往文渊阁而去。

谢迁迎上来,往四下打量一番,这才问道:“可是进宫来面圣?”

“是!”

谢迁问得直接,沈溪回答更干脆。

谢迁皱眉问道:“见到人了吗?”

沈溪摇头叹道:“陛下有事出宫去了,未曾得见,说是之后再传召相见!”

“嘿!”

谢迁有些不悦,“这满朝上下,要面个圣,比登天还难,你小子倒好,想见就见,见不到回头还会传召……陛下出宫是为何事,你可知晓?”

沈溪摇头:“我也不知情,不过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事。陛下许久未过问朝事,若谢阁老觉得事情可能跟刘瑾有关,也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推断……”

谢迁恼火地道:“老夫还没说呢,你却先把老夫的话给堵上,是吧?也罢,你且说,此番宣府功劳勘定中,刘瑾位列第几?”

沈溪心想,你谢老儿在这里堵我,不会就为了问这事儿吧?

沈溪淡定地从怀中把奏本拿出,有条不紊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摇头道:“并不在列。此番宣府有两名监军太监,都乃陛下亲自委命,内宫所出。通常而言,内官功劳由陛下决定,兵部不会越俎代庖。”

“你倒是省事!”

谢迁脸上满是不悦,就在这时,杨廷和从文渊阁内走了出来,匆匆走到谢迁身后,附耳就是一阵低语。

谢迁脸色一变,转身就走,丢下句话:“你最好把奏疏送到通政司,老夫先看过,再送至圣上手中……”说完,便急匆匆进了文渊阁。

杨廷和向沈溪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也进门去了。

沈溪摇摇头,将奏本重新揣进怀里,全当没听见谢迁所言,径直往东华门去了。

……

……

沈溪到军事学堂后,查阅边关情报,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只好返回兵部衙门,悠哉悠哉地过了一上午。

本来中午时沈溪准备回府看看王、朱两家婚事商议得如何了,但想到朱厚照那边可能有什么猫腻,便暂时打消这个主意。

在沈溪看来,王陵之和朱山这桩婚事,应该是成了,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午时刚过,沈溪再也坐不住,带着几名随从离开兵部衙门,准备去豹房看个究竟。路上经过一家茶楼,沈溪见到门脸旁所做暗记,连忙叫人停车,然后直接上了二楼……这茶楼乃是他在京城购置的产业,是手下情报组织的一个联络点。

见沈溪到来,茶楼伙计马上出去传递消息。不多时,来了几名细作,将这两天京城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朱厚照上午急匆匆而去,是因为钟夫人一家被锦衣卫秘密押解进京来了。

“云统领几时回来?”沈溪问了一句。

一名细作头目回道:“怕还要几日……尚未有确切的消息传回。”

“嗯!”

沈溪未在茶楼久留,知道要获得更为确切的消息应该去问熙儿,这些细作只负责零碎活,了解的消息很片面,这次也是因为他命令下得很急,才匆匆来见。

沈溪下楼后,直接乘坐马车前往军事学堂,到了地方,就见宋小城带着人等候在门前。

沈溪下了马车,好奇地打量宋小城,心里有些纳闷儿……宋小城北上,并没有提前跟他通禀,骤然见到非常突然。

“参见大人!”

宋小城见到沈溪,连忙上前,隔着老远便跪下来向沈溪磕头。

沈溪不由皱眉,虽然他乡遇故知,猛然见到宋小城这样的老部下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宋小城一直在南方帮他打理生意,现在突然现身京城,那就意味着南方的生意没人照看。沈溪对宋小城之外的人,始终不那么放心,毕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找个地方说话吧!”

沈溪没有带宋小城进入军事学堂的意思,随便在附近的街道找了个清静的茶肆,坐下后让小二上茶。

宋小城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道:“大人,小人幸不辱命,到京城来跟您复命。”

沈溪有些诧异:“六哥,我什么时候给你下令到京城来了?你不声不响就出现在我面前,江南的生意怎么办?”

宋小城解释道:“之前大人不是让送一批银子到京城么?小人不放心旁人,加上南边生意已稳定下来,便亲自给大人押运银钱……还有就是,这次湖广南边的山区地带种了很多您说的烟草,小人把货送来,请您拿个主意……”

“哦?”

沈溪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可有样品?”

“有,有的!”

宋小城很高兴,叫人拿来几片烟草叶子,全都晒得很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息。沈溪接过来,拿在手上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

宋小城指着烟草叶子道:“大人,这东西虽说高产,但却没人稀罕,您说可以点燃吸进肚子里去……但味道实在太呛人了,没人敢轻易尝试……这玩意儿种倒是种了,可是没人要啊……”

烟草这东西,后世大行其道,但真正推广开来之前,民众并不认可,没有人会自发地形成抽烟的习惯。

特别是没有进行特殊加工前,烟草点燃后味道非常呛人,普通百姓显然不会接纳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算沈溪要推广,也要加工后才行,最起码要先以鼻烟的方式逐步进行推广。

沈溪心想:“吸烟有害健康,我这么做,不会是在坑害大明百姓吧?”

宋小城见沈溪神色迟疑,问道:“大人,回头还种这玩意儿吗?现在种烟草的百姓,全靠咱们补贴……绝大多数百姓都不爱种,少部分人感念大人恩德,利用坡地种一些,但反响不佳,大人应及早做出应对啊。”

“行了!”

沈溪一摆手,道,“这件事我会做出妥善安排,你这次来京城,是准备长留,还是要回去主持大局?”

沈溪冷冷地看着宋小城,宋小城不自觉低下头去。

显而易见,宋小城在南方营商虽然风生水起,靠着沈溪的面子,各地官府都要卖他面子,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地位,一旦失去沈溪支持,那各地官府和世家大族就会像饿狼一般扑上来,再大的商业帝国也会坍塌。

又看到马九等人在沈溪身边做事,一个个青云直上,宋小城再也坐不住了,干脆亲自到北方来找个出路。

宋小城道:“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大人让小人回去,小人把事情处置妥当即刻南下,不然的话,小人就留在大人身边,誓死效命。”

话说得好听,但入沈溪耳却觉得非常不靠谱,暗忖:

“我身边这些人中,宋小城跟我时间最久,但他只是负责帮我打理生意,我一纸令下就可剥夺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因而感到心理不平衡,准备谋求个一官半职。若我坚持让他回南方,难免会激发他心中逆反心理,不再尽心尽力帮我做事,甚至可能中饱私囊……不如将他留在京城。”

于是沈溪道:“既然到了京城,就先在这边安家……对了,六嫂和孩子都带过来了吧?”

“是啊,我想带他们到京城见见世面,这里毕竟是大明的都城……”宋小城挠挠头,跟当初与沈溪相识时一样,显得很腼腆。

沈溪微微一笑:“那就暂且安顿下来,我让朱老爹帮你找个宅子,有什么事情你尽可问问朱老爹,他对京城的情况非常熟悉,回头我再看看让你做什么……是时候让你进衙门口历练一下,为朝廷效命了。”

“嗯,嗯。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宋小城精神一振,做事似乎一下子有了动力,知道自己可以进衙门做事,意味着不再是个下九流经商之人。

沈溪无比感慨,这年头做生意,就算再有钱,还是拼命想往官场挤,这也大概是为什么那么多官商勾结的事情发生。

当官的有权,而商人有钱,双方各取所需,官员甚至可以私自售卖官位,最常见的便是科举舞弊,还有就是举荐“贤才”入翰林院成为“监生”,从而走上仕途。

有时候官府就算只是给个虚衔,也有许多商人趋之若鹜,为的就是给自己增添一层护身符。

沈溪没有在茶肆坐多久,让宋小城先回客栈把带到京城的烟草妥善放好,自己则带着作为样品的烟草返回军事学堂,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怎么才能创造出巨大的经济价值。

(本章完)

第1846章 威逼利诱

就在沈溪琢磨生财大计时,朱厚照正带着钱宁,厚着脸皮去见朝思暮想的钟夫人。

钱宁怕钟家人再逃走,干脆将钟夫人和她的家人分开进行关押,说是礼遇,但其实就是软禁。

钱宁知道这件事办好了,能得到朱厚照欢心和信任,因此不敢有丝毫怠慢,对钟夫人的安排周到而又细致,安排了许多丫鬟和老妈子照顾。

朱厚照在钱宁引领下,到了距离豹房不远的一处宅院,门楣不大,朱厚照抬头打量一眼,皱眉问道:“就是这里?”

钱宁笑呵呵地道:“朱公子,人就安排在里面,若你有需要,可随时送进豹房。”

“胡说八道!”

朱厚照瞪眼骂了一句,“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钟夫人可是嫁过人的,朕如此做,岂不是成了强抢民女?朕以后有何面目见各位臣工?”

“是,是。”

钱宁点头哈腰,连连应答,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现在故作姿态不肯接纳有夫之妇,怎么当初我那娇滴滴的妻子,你却没有这么大发善心?不过也好,正是靠着这层关系,我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现在娇妻美妾想娶多少都行,也就不在意当初的牺牲了。

朱厚照不再多问,迫不及待进入宅院,刚进门,便发觉很多人来回巡逻,戒备极为森严,脸色顿时不那么好看了。但他没有发作,一路进入内宅,到了客厅才驻足问道:“不是说在这里吗?人呢?”

钱宁恭敬地道:“朱公子,请容小人为您安排……估摸这会儿钟夫人正在里面梳洗打扮呢。”

“快点快点!”

朱厚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钱宁心领神会,一路小跑穿堂而过,入内通传,让钟夫人出来接驾。

等到了后院,钱宁才发觉有情况些不对,钟夫人居住的屋子周围,一群丫鬟和老妈子神色局促不安,一个二个如丧考妣,钱宁感觉出了什么事。

钱宁叫住一名老妈子问道:“马婶,你们这是怎么了?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吗?”

马婶就像看到救星,连忙禀告:“钱大官人,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夫人性子真倔,进来还不到一天,已寻死觅活两回了,一次是撞墙,一次是上吊,得亏发现得早,不然一准儿出大事,到现在还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

钱宁微微一愣,心想:“嘿,我就不信邪了,这女人这么好的命,能得贵人欢心,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居然会走绝路?”

钱宁往屋门走去,随着他的到来,那些丫鬟和老妈子都自觉地让开一条道,目送钱宁进入房内。

屋子里布置得雍容华贵,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乃是钱宁专门为朱厚照临幸钟夫人准备的。居中的睡榻上,钟夫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周围有老妈子在劝说。

这些老女人想方设法劝说钟夫人,让她想开些,但这些人就好像是逼良为娼,说的话,根本就不堪入耳。

“你们退下!”

钱宁一来便厉声喝斥,准备用强大的气势把钟夫人慑服,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说再大声,钟夫人都充耳不闻,神色波澜不惊,看都不看他一眼,这让钱宁倍感无奈。

不过那些丫鬟和老妈子倒是都遵命退下了,房间内只剩下钱宁和钟夫人。

……

……

钱宁走了过去,看着榻上躺着的女人,这女人脸色苍白,形容憔悴,显然已有多日未曾休息好。

此女颈部有一道红色的淤痕,显然是因为之前悬梁自尽造成,此时她并没有闭目休息,靠睡眠来麻痹自己,而是睁着眼,失神地看着前方某处。如果不是过一段时间她会眨一下眼,钱宁以为钟夫人已死去。

钱宁道:“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说了一句,没得到钟夫人任何回应,钱宁只好咳嗽一声,继续道:“你大概清楚这次想方设法把你找回来的人,是谁吧?”

钟夫人什么话都没说。

钱宁很尴尬,不过为了得到朱厚照的赏识,只能继续游说。

“钟夫人,咱明人不说暗话,只能说你命中注定如此……身为女子,你当明白红颜祸水的道理,若被男人看上,而觊觎你的男人又拥有绝对的权力,你没有任何资格拒绝,因为这个男人不但能决定你的生死,还能决定你夫家和娘家人的生死!”钱宁口气逐渐变得很强硬。

钟夫人霍然坐了起来,把钱宁吓了一大跳,

钟夫人侧过头,死死地瞪着钱宁,问道:“你这是何意?”

钱宁没想到这招会管用,见钟夫人反应激烈,心中一松,这下终于知道该向那个方向使力了。

钱宁一脸阴笑:“钟夫人,我就直说了吧,本人乃锦衣卫千户,莫说我主子,便是我看上你,想将你强取豪夺带回府上,你丈夫也只能认命,甚至还得八抬大轿乖乖地把你送上门,否则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何况现在是我的主子看上你了……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位朱公子是什么人了吧?”

钟夫人怒道:“能调动地方官府,甚至一省布政使司衙门亲自出面,不是皇帝,又会是谁?”

看到钟夫人说话时咬牙切齿的模样,钱宁有些发憷,心想:“这女人性子如此刚烈,她见到陛下后,不会公然行凶吧?”

钱宁不动声色,继续道:“既然知道是当今陛下,就更不应该反抗,不单是为了你自身荣华富贵,更是为了你的家人。”

“或许陛下不会亲自做一些事,但我们做臣子的,要为陛下喜怒哀乐思量,你若再寻死觅活,不肯配合,那我就只能拿钟家人甚至你娘家人开刀……”

“你!”

钟夫人银牙紧咬,几乎有一股杀人的冲动,但面对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且掌握家人生死的恶魔,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时候生命已不是那么重要,在钟夫人看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夫家和娘家人的性命,觉得正是因为自己出来抛头露面导致两家遭逢劫难,要是她撒手而去,连累两家人遭殃,于心难安。

钱宁微笑道:“朱公子已在前面客厅等候,你赶紧梳洗好出去,现在是用你一人之命,换你夫家和娘家两家人的命,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若不识相的话,休怪本人出手无情,到时候你夫家和娘家都会被诛灭九族!”

钟夫人之前一心求死,但被钱宁以家人生命威胁后,不由踟躇起来。

如果只是她自己,大可不管不顾,人死了一了百了,但涉及两家人的生命,便由不得她任性。

贝齿狠狠地咬着下唇,一直到嘴角溢出鲜血,她也没感觉到疼痛。

钱宁见这招很好使,继续威胁:“别忘了你的孩子……钟夫人,难道你想让你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随你一同殒命?”

钱宁说到孩子的问题,钟夫人彻底失去挣扎之心,闭上眼,脸上满是绝望,眼泪从香腮滑落而下。

“你们简直不是人,做的都是禽兽不如的事情!”钟夫人骂道。

钱宁得意洋洋,并不介意别人骂他,自打在朱厚照身边当差以来,人神共愤的事情他不知道做过多少,对于旁人的指责,并不往心里去。

钱宁笑道:“夫人想怎么骂,由着你,只要你能去迎驾,本人不会跟你一般计较。陛下希望看到的,可不是哭丧着脸的钟夫人,而是曾经那个风华绝代,以茶艺惊艳四方的钟掌柜。”

“请钟夫人梳洗过后,便出去见圣上,不过这里我提醒你一句,等下面圣时你最好识相些,不得以陛下相称,而要称呼朱公子……”

说完,钱宁不管钟夫人神色变化,赶忙去见朱厚照。

他很清楚,若让朱厚照等急了,功劳也有可能变成过错。

而丫鬟和老妈子早就准备好了,为了让钟夫人风风光光面圣,很多事不敢怠慢,至少要沐浴更衣,这得花费不少时间。

等钱宁出来见到朱厚照,朱厚照果然脸色变得很难看,怒斥道:“钱宁,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人就在这里吗?为何不出来?”

钱宁赶忙安抚:“陛下稍安勿躁,这位钟夫人,风尘仆仆从齐鲁之地赶回京城,需要稍事休息,之前陛下您过来时,她那边刚睡醒,迷迷糊糊搞不清楚东西南北,得沐浴更衣打扮一新后,再来见驾,这需要一点时间。”

“哦!?”

朱厚照之前还黑着脸喋喋不休,听到钱宁这番话,眼前一亮,怒火全消。

“正在沐浴更衣?那朕……咳,本公子……可否去看看?”朱厚照搓着手,显得一脸猴急的模样。

钱宁笑道:“钟夫人此番回来,就是为报答公子恩情,从此以后便在公子身边伺候……既然人都是公子您的,公子想做什么,那还不是为所欲为?”

“好一句为所欲为,本公子甚是欣赏……钱宁,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如果让朕如愿以偿,朕就提拔你当锦衣卫指挥使,到时候锦衣卫就交给你来打理。”朱厚照“赏罚分明”,值此心花怒放之际,做出的许诺也是分外丰厚。

钱宁听到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锦衣卫指挥使,乃是正三品的官职,直接向皇帝负责。担任这个职务,意味着不用屈居人下,以后想做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朝中那些大臣都得巴结他……

……

……

朱厚照要偷看钟夫人沐浴,钱宁自然全力配合。

二人向内宅行去,路上钱宁很得意:“幸好提前安排妥当了,此番要是让陛下满意,说不定陛下当场就会提拔我做锦衣卫指挥使……如此一来,我就不用在刘瑾和张苑之间选边站,可以自成一体!”

钱宁眉飞色舞,朱厚照这边也乐不可支,二人好似调皮捣蛋的少年,鬼鬼祟祟,轻手轻脚,那些老妈子和丫鬟见到二人全都躲开了……钱宁提前交代过了,这些人不敢随便过来行礼问安。

等来到钟夫人的房间,隔着一道门,听到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钱宁正要主动帮朱厚照推门,朱厚照却一摆手,然后用手指蘸了蘸口水,轻轻在糊门的白纸上戳了一个洞,钱宁在一旁瞪大眼睛,怎么小皇帝什么都懂?

“陛下以前不会经常做这种偷香窃玉的勾当吧?”

钱宁有样学样,跟着戳了个洞,正要探头往里面看,忽然想起钟夫人是朱厚照的心头肉,自己偷看,朱厚照恼怒之下跟他算账怎么办?

他正嘀咕要不要避开,朱厚照却根本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正瞪大眼睛往里面瞧,钱宁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从戳开的小洞看进去,但见里面氤氲水汽一片,隐约中,只看到一块屏风挡住门口所在方位,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钱宁心里满是失望,就在他想提醒朱厚照直接开门进去时,朱厚照却满脸期待,在那儿瞧得个不亦乐乎。

钱宁腹诽不已:“里面什么都瞧不见,最多只能看到个轮廓,有啥意思?”

他却不知,朱厚照喜欢的就是这种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调调,要是直来直去他还不那么喜欢,毕竟平时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没有谁给他如此美妙的感觉,此情此景让朱厚照分外地兴奋。

朱厚照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钱宁,问道:“钱卿家,你可知钟家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避难去了山东?他们可是有什么厉害的仇人?”

“小人不知。”

就算明知道钟家人躲避的对象就是朱厚照自己,钱宁也不敢直说,只能装糊涂。

朱厚照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样啊,唉,真让人扫兴,钟夫人到底是有夫之妇,不太好办啊……钱宁,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她心甘情愿成为本公子的女人?”

钱宁自以为把握住了钟夫人的弱点,拍着胸脯道:“陛下,小人已为您准备妥当了,要不……陛下这就进去成就好事?”

“岂能唐突佳人?”

朱厚照立即出言喝斥,却忘了刚才跟钱宁一起偷看钟夫人沐浴本身就是宵小行径,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公子先回客厅等候,让钟夫人沐浴更衣后去见朕。钱宁,你要记得本公子说的话,只要把事情办得圆满妥当,称了本公子的心意,必当提拔重用,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钱宁恭敬地道:“是,公子,小人必当尽心竭力。”

……

……

朱厚照回到客厅等候。

确定钟夫人就在里面,还在为见他而精心作准备,这小子躁动不安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现在朱厚照想的全都是怎么强取豪夺,让钟夫人全身心投入自己的怀抱。

过了许久,钟夫人才在丫鬟陪伴下走了出来,朱厚照见到娉婷的倩影,赶紧起身相迎,此时他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初哥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钟夫人,不时地咽口水。

“这……这不是钟夫人嘛……哎呀……许久不见……本公子甚是想念……”

朱厚照上前,看到钟夫人身上所着锦衣华服,还有那如花似玉的娇美容颜,整个人都不自然了,说话时结结巴巴。

在“意中人”面前,朱厚照显得很腼腆,跟他平时嚣张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

人虽然到了,但钟夫人的心却在钟家,此时她内心无比凄凉,尤其是见到眼前这个让她厌恶的少年皇帝之后。

钱宁笑道:“夫人,我们公子正在跟您说话呢,您是否……应该礼貌一些?”

钱宁怕钟夫人在朱厚照面前犯浑,做出失礼的举动,立即出言提醒,隐隐有种胁迫的意味在内。

最好老老实实合作,否则的话……

钟夫人道:“朱公子只是妾身茶舍一名普通客人,彼此非亲非故,朱公子为何会想念至今呢?”

“嗯?”

朱厚照没想到钟夫人词锋如此咄咄逼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呆滞片刻,他忍不住看了钱宁一眼,示意钱宁帮自己想个说辞。

钱宁道:“我家公子对陆羽茶庄的茶水念念不忘,因茶水出自钟夫人之手,才会对夫人有念想……说到底,我家公子乃爱茶之人。”

“对对!”

朱厚照突然发现钱宁有些本事,至少编出来的瞎话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让他能接茬,“本公子一直想再喝到夫人亲手泡制的茶水,品味那独一无二的滋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准备茶具?夫人,请!”

说完,朱厚照转身往自己的座位去了,钱宁留意到,平时异常霸道的朱厚照,此时额头上竟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钱宁心道:“乖乖不得了,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陛下对她念念不忘?堂堂九五之尊,见到这女人居然会紧张到冒汗?”

朱厚照坐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梦中情人”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以前情况还没这么严重,但现在钟夫人失而复得,时隔一年多后再次见面,感觉自然不同。

很快,茶叶和茶具备好,钟夫人站在桌前,娇躯颤抖个不停,一来是对未来感到担忧,二则是惧怕帝王的威严,最后则是愤愤不平……自己就像个玩物,被皇帝和他宠信的佞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感到彷徨无助。

钱宁见钟夫人迟迟不动,不由出声催促:“夫人,我家公子正在等候,你可以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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