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重逢

曾三兄弟正骑马前行,为首的大哥曾目双手握着缰绳。

在他们背后还跟了一小堆的士兵,全身备甲,面无表情,显然都是精兵汉子。

欣然地左右环顾,他看着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眉头不由挑了挑。

“这背后庄家倒是够有钱啊。”

“这些梓人不是老吕提供的吗?大哥是怎么看出有钱的?”

“此地贸易商道都已提前准备,”曾目指了指他们马蹄下方这条明显刚开拓出来的道,“若是单纯梓人开荒,大抵不需要来回往这里运货。想来这背后庄家是打算力推这地方,之后纳来人群,让这里成青泥洼副镇,过商路。”

听到大哥的解释,两个兄弟也明白了。

曾言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对咱们北王府来说也是好事啊。”

“如果这镇子的主人安纪守法,那确实是好事。”曾目摇了摇头:“咱们之前见老吕的时候,他不是同咱们说过吗?这人本事很大,似乎是个点星,又是从京城来的,我担心是京城可能对咱们这边下手。”

曾闻听之,摇了摇头:“怕他做甚?京城那些点星各个有名有姓,没事闲的怎么可能会离开中央大城出来受苦?不足为惧之。”

曾言无奈起来。

自己这位大哥行事谨慎,却有些谨慎得过了分,许多时候他都会隐隐觉得天下有不少人对北王府持着恶意,认为不少人都是奔着害王府来的。

而自己的三弟又是有些鲁莽,会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轻人架势。

如果老爷子都不在他们身边,那这两人偶尔就会如此这般。

他夹在中间,他头疼啊。

当他们正谈着话时,忽见远处走来一人影。

三人凝神望去,仔细一看。

三人不免有点发愣。

眼前来者看起来好生熟悉!

单凭这副面相,哪怕只看过一次,便是这辈子难以忘怀。

这不是林公子吗?

曾目立刻翻身下马,朝着林江方向快走两步,来到对方面前:

“林公子!”

“曾兄弟!”

几人重汇,彼此也是满脸带笑。

他们交汇之时,把躲在林江袖口当中的小山参给挤了出来,小山参用手抓住林江的袖口,荡啊荡。

曾闻看到了这小家伙,也是半弯下了身。

“你好。”小山参单手挂着,空着的胳膊用来打招呼。

“你好。”曾目也是许久没见这位灵草君,只觉得小家伙更灵气了,笑着招手回应。

“刚才我听到外面有人呼喊‘北王府’,就在猜想是不是赵爷的府邸,没想到一出来瞧瞧,果然是诸位。”

“是啊,北王府正是赵爷府邸。”曾目仔细打量了一番林江,只觉得这段时间未见,这位少年才俊的气质愈发出众,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亮感:“林兄弟可是这处镇子的庄家?”

“是我。”

林江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这些蓝科人也都瞧见了门口的马队,眼神中交织着好奇与不安。

林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毕竟背井离乡,刚安顿下来就遇见行军之人经过,心中自然难定。

于是不再多言,立刻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入里面搭建好的房屋。

待众人坐定,曾目才看向林江:

“林公子,你不好生在苍松呆着,为何跑到这儿建镇子?”

“此事说来话长。”林江简要把蓝科的事情向三人讲了一遍,三人对视了一眼。

若换作他人所为,他们三个多半会认定那人别有用心。

然则林江……兄弟仍铭记当时林江义无反顾踏入那片疫病之地。

他的话,毋庸置疑,不会有坏心思。

只是……

兄弟几个也是不由得想起来了那所谓“点星”的言论。

他们知道林江本事高,但应该还没高到这个档次。

“那么三位为何来到此处?”

林江向曾家三兄弟探问道。

“接到消息称与草原有染之人现身附近,我们便立刻赶来查探。毕竟这是北部军职责所在。”

“说来,大将军那边出了纰漏,你们未受波及吧?”林江眨了眨眼,冷不丁询问道。

他们兄弟几人分明也是行伍之身,此刻国师正南下直奔大将军府邸,难道不会牵连他们?

“自然无碍。”曾言轻轻摇头,向林江阐述:

“大兴军伍分为两脉,一脉是南方集团,乃当年大兴征战天下时追随将领们聚合而成,即现今将军府。另一脉则是镇北府,也即我等所属北王府,主要为抵御日益猖獗的草原蛮族而设立。”

至此,曾言忍不住沉沉一叹:

“南方军那些人嗜好纷繁政争更甚于保家卫国,故历来与我们不睦。此番他们自惹祸端招来国师问责,只当是个教训罢。”

“大抵不过是个教训罢了。”

一直缄默的曾闻蓦然开口。

他却素来寡言,仅抛此句便缄口端坐。

这话倒让林江心头泛起几丝困惑。

然曾闻毫无解释之意,只顾独自垂首静坐。

最终还是能言善道的曾言替林江分说:

“南境那群蛮人凶险程度不低,若无大将军坐镇,大兴必遭侵袭。国师首要之责是护佑王朝,故大概率不会真取其性命。”

“还是杀了为妙。”曾闻又冷冷道。

“这实在不妥当,眼下暂无人能替代大将军之位,真若杀之,反倒令南部兵部与京城关系愈发紧张,纵使国师能够弹压一切,九重天终究并非仙人,只会在国中留下累累血债。”

曾目对兄弟的想法深不以为然。

然而,听完这番话后,曾闻却是冷笑一声,摇首道:

“留着这样一个隐患在国中,终将酿成滔天巨祸,形势当前,岂能抱有妇人之仁?”

“此非妇人之仁,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为何不得已?天下谁有如我大兴这般强盛?来犯之敌,一概击退便是!”

“现今国势不稳,若当真陷入战争泥潭,只怕越陷越深,岂能如此短视,不懂大局为重?打到最后,就算是京师能活下来,其他人呢?”

“切莫为所谓大局观而放纵贼人!我大兴儿郎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两人激烈争执片刻,这对兄弟的理念显然背道而驰,互不相让。

最终,旁观的曾言出面打圆场,好不容易将二人劝解开来。

不过,此刻兄弟二人仍在彼此赌气,宛如倔强孩童般互不理睬。

林江目睹此景,不觉哑然失笑。

此类事情,向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由得他们争执去吧。

“你们在找草原人,我恰巧抓了一人。”

林江忽地开口,巧妙转移话题,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众人目光,生着闷气的两人一时间都放下了芥蒂。

“那是江湖上钱儿帮的飞贼首领,他们似乎与草原人暗通款曲。”

此事林江是从伥鬼处得知的,据说这四人皆受草原钱财资助,以牟取暴利,此次来青泥洼,也是奉草原之命。

至于那几个已死的,林江自然无法向曾氏兄弟交人,尽管他们知他身怀能产出伥鬼的袍子,可那些人终究是在雾气小镇旁惨遭屠戮。

他实在无法解释小镇与他有何关联。

但所幸方才捕获的老南尚在人世,他便可直接交给兄弟三人。

作为四个贼人之一,老南心中必定藏匿诸多可交代的秘密。

兄弟几人满腹疑团,林江转身便去唤了娅娜,命她速将老南带回。

未几时,老南便被牵回屋中。

他一踏入木屋,环顾周遭,惊觉众人目光如炬般锁定自己,略一沉吟,便扑通跪倒在木板地上。

“爷爷们,饶命啊!”

声泪俱下,涕泪交横,好像马上就要喊出来一句“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切莫杀我!”

曾目走到这个相貌无奇的中年人旁边,绕了两圈,他敲着脑袋仔细回忆片刻,似乎确实从自己思绪的深处拎出了这人:

“南方头目?”

老南低着头不敢吭声,曾目对着他的脚踝狠狠踩了一脚。

老南立刻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直接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流着眼泪,恐惧地看着曾目:

“是,我是南方,原名唤作何源,马鞍山人,爷爷们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肯定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到时候带你回去,你有的是时间交代。”

曾目把这人交给了自己的手下,手下将其五花大绑后,直接扔在马上。

扛着老南的士兵放下对方后嫌弃地摆了摆手:“这厮肉臭,烂的恶心。”

老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不语。

拿了人之后,曾三兄弟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这次来此,他们虽也做好了拿人的打算,却万万没想到,抓到了这么一个人物。

钱儿在的贼人极其狡猾,平常情况下,三人还真不一定能抓得住。

“我们三人还需回去复命,赵爷若是得知公子你在此地,一定欣喜异常。”

曾三兄弟无意久留,便直接给林江留了个位置,打算径直离去。

“何日无事?总该提前准备准备。”林江问。

不过说这话之后,曾目也是思索片刻:

“这两日应该是不行了,府里有客人,待我们回去问问,下次专程来接公子。”

“那便静候几位兄弟了。”

上马而挥手告别,林江看着几人背影,心头也不由生了些好奇:

他们说的这北王府客人,又是谁?

(本章完)

第278章 客人

北王府不位于青泥洼旁,附近也无繁华城池。

亦或可说,整座王府便是一座雄踞的城。

它毗邻胡苦山,扼守百里绵延的山关,东接青泥洼,西连子玄城,关隘之后耸立着王府,王府周边散落着星罗棋布的村镇。

广袤的耕地环绕村落,猎户聚居之处专事围猎,亦有精于锻造的匠人村落。

聚落彼此勾连,部分聚落成镇,零星几户为村。这些聚落连绵相扣,如锁链般镇守北境,严防草原铁骑南下。

府邸的“府“字高悬于北境边关。其后院未见奇花异石,唯有青石铺就的广阔校场。立于那巍峨的茶台,可眺望层叠的山峦关隘——若生变故,王府便是首当其冲的屏障。

高高的茶台之上,赵老斜倚长椅,一腿随意搭着,悬壶倾酒成一线,仰首接入口中。雪白裘衣半挂肩头,内衬薄衫难辨冷暖。

他对面坐着个束发朗目的中年男子,唇角含笑端着白玉杯,端详着杯中佳酿:“草原奶酒确别具风味,虽不烈却绵长醇厚,甚合我意。“

“若爱饮,便率军深入草原。“赵爷抹去酒渍,“多取几贼首级,美酒自然尽入囊中。“

如此放荡不羁,喝了两口,才是瞥了眼眼前男人:

“而不是到我这里来蹭酒。”

“若不是大伯疼我,我也不敢来这里。”

“我疼你?”这话令赵爷顿时气笑了:

“小时候我确实疼你,无论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总会想方设法给你弄来。现在看来,我疼你简直疼到了狗肚子里。真想知道你哪来的胆量,竟敢找上门来?就不怕我将你扣下?”

“您不会的。”

“我不会?”

“是。”中年男人恭敬地点头,“您最疼家人。”

赵老朝旁侧地板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眼前这人,也姓赵。

他是大皇子。

赵鸿煊。

原本名字最后一字当是宣,占卜显示其命中少水缺火,于是在名中添上了字。

又因皇室之名需复杂些,如此平头百姓才难念得出、读得懂。

他们读不懂,皇室自然显得高人一等。

“大伯,前些时日您遭贼人偷袭,受了伤,那时我实在繁忙,未得空探望,不知您如今伤势如何?”

大皇子赵鸿煊又恭敬地为赵爷斟上一杯酒,语气谦卑,俨然晚辈侍奉长辈。

“托你的福,损了些宝物,人倒未死。”赵爷冷冷瞥了对方一眼,眯起双眸:“受伤时,碰上一个精于药病术的,她偷袭得手,害我落下许久病根。我归来后细查一遭,发现那人竟是将军府手下。

“将军府,不正是你手下的人么?呵呵。”

赵爷的话语字里行间已透着浓浓威胁,然而赵鸿煊依旧镇定自若,仅面上显出一丝哀伤:

“此乃我管教不力,那女人现已身亡。还望大伯恕罪。”

赵爷沉默不语。近来北方军势鼎盛,他分身乏术,无暇探查将军府之事,亦不明那偷袭者生死。然基于他对侄子的熟知,那女人十有八九确已身亡,但多半非为赎罪而亡,乃是遭其他意外。

赵爷凝神敛思,挑动眉梢:“你今日到底为何前来?如今大脑壳欲南下,此际你何不去寻大将军,反来找我?”

“唉,大伯此言差矣,我实在须求得庇护。”大皇子叹道:“将军心思诡异,久已不见人影,不知他施了何等邪术,强行召出众多点星,此番引来国师,我以为南方不可居,故前来投奔您了。”

赵爷停下动作,轻轻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盯着赵鸿煊。

赵鸿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

“我想赵爷您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赵爷一言不发。

从逻辑上来说,自己这位侄子这么做确实是合理的,如今整个大兴上下,但凡知晓内情的,无一不看好大将军的衰败。

谁都清楚,只要国师抵达南方,大将军必定难逃一劫。

但这话从侄子口中说出,赵爷总觉得莫名不对劲。

放弃将军府等于彻底放弃皇位,他与老三明争暗斗多年,真若放手,恐怕难以保全自身。

可要说侄子图谋什么,赵爷确实琢磨不透。

他只带了一小匹部队来北王府,周身别无他物,按照他的身份来说,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而且赵鸿煊道行也远不及他们天赋异禀的父亲,将来或许能借外力强冲点星之境,但绝非现在。

单凭他在北王府,绝无可能掀起风波。

思来想去,赵爷终究缓缓摇头:

“你另寻他处吧。”

赵爷总觉这侄子定无善意,绝不能容他滞留北境。

更何况,

他这种身份,只带这么少的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唉,可怜大伯都不愿意收留我。”

赵鸿煊闭上双眼,仿若真心悲伤。

喝了这杯酒,便自行离去吧,大伯就不送了。”

“大伯当真绝情。”

“呵呵。”

赵老对这小子厚颜无耻的话早已置若罔闻。

赵鸿煊终究举杯饮尽,旋即起身,朝着大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他翻下高墙,来到下方校场,同带来的亲兵低语几句,那几人便打马绝尘而去。

赵老缓缓起身,踱至城墙边,苍劲的手掌按住冰凉垛口。凛冽的寒风掠过他厚重的大袄,将宽大袖袍吹得猎猎作响。

直至那支马队蜿蜒远去,融入茫茫烟尘,赵老方压低嗓音,向身侧幽幽吩咐:

“缀上我那好侄儿,盯紧了,瞧一瞧他究竟意欲何为,窥一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赵老身后空寂处蓦地荡起一丝轻笑,那笑声踏着风声倏然掠走,遥遥坠上了远去的马队。

难猜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待彻底送别对方,赵老方才坐回案前,举杯独饮冷酒,默然独对高台之上彻骨的寒风。

“老爷子。”

背后突兀传来呼唤,他侧目一看,却是曾目悄然而归。

赵老径直倒满一盏,推至曾目面前。曾目接过小抿一口,连连摆首:

“草原蛮子的奶酒,委实不烧喉,又是腻,不好喝。”

“你这做属下的,多少也该虚应一句场面话。”

“属下只道您不喜逢迎。与其说那些虚虚的客套,倒不如直接告诉您。”

“你这混小子。”赵老还是看自己带出来的兵更亲近些:“新村子可有异动?”

听到这里,曾目嘿嘿一笑:

“您定是猜不到,那镇子到底是谁建设的。”

“讨打是不?知道我最不喜这般弯弯绕绕,偏来这里说这些话。”

赵老扬手,作势要打,后者一边笑着一边往后撤,避开赵老的手。

他也不再开玩笑,便将自己在镇子当中遇到林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赵老。

赵老听闻,眼神不由兴奋起来:

“千想万想,没想到竟是这小子,哈!等过两日备上些牛羊,直接带他过来。”

“是。”

……

“殿下,咱们去哪?”

广阔平原之上,赵鸿煊背后的几个亲兵压低声音询问。

他们明显也有点茫然。

自家这位大皇子办事总是“深沉”,思绪就像一滩看不见底的深潭,难以琢磨。

他们虽是被调过来保护殿下的亲兵,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了解皇子的一举一动。

赵鸿煊笑道:

“王府不留咱们,咱们便去青泥洼好了。”

“可青泥洼大概和王府是一条心,您在那里住几日还好,久了恐怕姓吕的也会开始踢皮球。”

“没关系。”赵鸿煊摇了摇头:“青泥洼不留我,就去北镇,北镇也不行的话,还有别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嘴角向上勾起一条弧线:

“而且我听说,有个新建的小村,里面有个很有趣的人,我觉得还可以去那边先看看,若是他肯收留我,那我便住在那里了。”

众亲兵面面相觑。

不知道皇子说的是谁。

快到八十万字了,不好熬啊JPG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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