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勾连如网

黑衣僧人和那老人都面容恭敬地听那位神灵的话。

对于神灵所说的历史,更不敢有丝毫的怀疑之处。

那可是真正的神话。

由神灵口述的过往和真实。

一直到神性潜藏收敛,老者恭敬再拜之后,这才把那个艺伎娃娃收好,僧人抬手以袖口擦拭额头上的细汗,叹了口气,道:

“不愧是神明大人,只是露出的气息,就已经让贫僧有些难以承受了。”

“这样伟大的力量,想来有神明的庇佑,您一定能够顺利回到我国。”

僧人看着老者摊位上的东西,声音顿了顿,又道:“您刚刚说,要在神州的土地上,埋藏下‘祸’,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将他们全部引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成果?”

老者磕了磕旱烟枪,淡淡道:“当然是有的。”

见到僧人似乎好奇,老者拿出一个倒扣着的碗,往外一抛,一个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若是给人见到肯定吓一大跳,但是这地方似乎被某种术法所遮蔽影响,周围的行人都没能发现这一点。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人,模样清秀,只是双目只剩下眼白,脸上沾染着一股一股黑气,像是虫群一样在他的脖颈上,在他的脸上攀爬,看上去极为诡异不详。

老者回答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祸的。”

“想要被古物当中的灵所侵染和影响,也是要有资格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修行的资质要达到一定的水准,呵……如果不修行的话,就算是有资质,伴随年岁渐长,经脉定型,灵性也会慢慢地趋于平常,所以发现有资格承担祸的,大部分都是些小孩子。”

僧人好奇道:“这个也是么?”

老者道:“不,这个是例外,这本来就是神州的修行者。”

“如果你对于这片土地的修行者有了解的话,应该听说过他们的最高典籍,有叫做三洞四辅的七部天书。”

老者道:“这,就是修行太平部的修士。”

“是当代某位渠帅的副手。”

………………

“太平部?”

黑衣僧人讶异地看向显然已经失去神志,如同傀儡一样的青年,奇道:“虽然我对于神州的修行体系不算是了解,但是,既然是修行太平部的道士,修为应该不会太差,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控制吗?”

“想要控制住他,当然不简单。”

“但是如果是有他们自己人的帮忙,那就很容易了。”

老者缓声道:

“他们太平部这一代的道主,和我也算是老相识了,当年他还没有发迹的时候,我曾经卖给过他一些东西,但是之后,他自诩为名门大派,和我们这些老朋友的来往倒是越来越少,这几年更是一次不曾见过。”

“直到前一阵子,不知为何,他惯用的神通,黄巾力士护身咒竟然被反噬,受了不轻的伤,托着一身伤病,找到我这里,要我帮他的忙,呵……他的修为,自然远远超过如今的我,但是有些事情也唯独我才能够做到。”

“所以我们做了个交易。”

“交易?”

“不错,他提供给我‘祸’的载体,而我,要给他加快恢复的灵物。”

“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恐怕以为我只是他们神州的一个左道修士,也大致猜到了我的目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小看我了,神州这段时间异象频出,又有消息说,打算全民开始修行。”

“绝不能小看这片土地的动员能力。”

“所以我必须赶在这件事情之前,让足够多的祸在神州爆发出来,干扰拖慢他们普及修行法术的速度,呵……人多也有人多的不好处,人心难齐。”

“神州人说过一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需要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怂恿一些在社会上有影响的人,跳出来反对神州的修行普及计划,所能起到的作用,就会比我们付出的那些代价更大十倍,甚至于一百倍。”

“而信任修复的速度,远远比破坏来得缓慢。”

黑衣僧人恍然,抚掌微笑道:“原来如此,世上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人。”

“只顾着眼前的利益,却不知道,自己能安然思考获取利益的前提是什么。”

“这真是神妙的计策啊。”

老人脸上的皱纹稍微舒展开,指了指旁边昏沉的太平道修士,道:

“这只是开始的‘定金’,已经中了摄魂的法术。”

“你刚刚来到神州,什么事情都不了解,都不熟悉,这个傀儡已经失去了记忆和自我思考的能力,但是还算能用,就交给你了。”

僧人讶异,旋即双手合十,道谢道:“多谢居士了。”

老者取出一枚铃铛交给了僧人,道:“这是招魂铃,以此来驱使他,发出命令,他就能遵从你的要求去做事,你不妨试一试。”

“但是我不懂得神州的语言。”

“无妨,这种法术,自然是以自身的念头为主来驱动,语言不过是辅助罢了。”

黑衣僧人点头,这才接过铃铛,按照法决摇晃,心中默念道:

“招魂奴,速速听令!”

远处出现了日落时候昏黄的颜色,那青年修士身子似乎动了动,却不曾如老者往日操控那样随心所欲,那张脸上浮现出狰狞和茫然混杂的神色来,被摄魂咒术所控制,过往和记忆,感情都像是被搅烂成了一滩泥。

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时而回忆起小时候,时而又似乎化作牲畜。

自我认知能力出现明显的缺损。

黑衣僧人摇动法器,开口道:

“招魂奴,速速听令!”

仍旧毫无反应。

僧人皱眉,脸上挂不住,踏前一步,口中喝道:

“速速听令!”

此次,那被控制的副渠帅抬起头来,双目泛白,面容浮现阴煞。

语气森森。

“倭寇?!”

……………………

这投身于邪道的道人思绪似乎凝聚了下,哪怕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也感觉到了从内心升起的厌恶,他在下一刻,踏步扑杀上前,近在咫尺的黑衣僧人根本来不及抵抗,被他的手掌洞穿了腰腹部。

而后那老者还要反抗,道人靠着这一缕勇武,张开牙齿,咬破了老者喉管。

一老一少两个扶桑倭寇都倒下。

青年则是精神一震,似乎从被束缚被控制的情况下挣脱出来。

大脑一片清亮。

他迅速处理了这里的情况,而后迅速地往远处奔跑而去。

一路奔跑,一口气跑到了家里。

他真的跑了很久很久。

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年迈的母亲,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出微笑,母亲和妻儿都惊讶于他突然回来,询问他怎么不去修道了,男人诚心实意地道:

“不修道了,往后就在家里。”

“孝顺您老,照顾你们……”

他解下了道袍,应聘了职位,去做那些一直看不上眼的工作。

每天回到家里,有妻子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有母亲的叮咛,有活泼可爱的孩子,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起之前跟随太平道道主,要更真实,更有实感。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墙壁上的挂钟,似乎从来没有走过。

…………………

血腥气浓郁扑鼻,

道人的身体僵硬倒在地上。

地上的鲜血几乎已经泛起黑色,才流出来就已经凝固。

而招魂铃落在地上,沾染了鲜血的痕迹。

黑衣僧人低下头,看到自己僧衣在胸膛这个位置上,被撕出一个大口子,面色微白,如果说自己的反应稍微慢一步,可能被撕破的就不只是衣服了,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那倒在地上的道人,眼底忌惮。

从那艺伎娃娃上,浮现出了白色的光芒。

白色的光芒当中,一缕一缕的流光没入了道人七窍,让道人神色越发地茫然,身体还在大出血,脸上却流露出了一种幸福沉醉的感觉,让人觉得极端诡异。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老者眉头舒展,似在低声咏叹,也是在给那僧人解释道:“神明执掌人之五色五欲,能让人沉沦于梦幻泡影,但是这梦幻泡影,却皆是来自于此人的过往和记忆,也因此,才更容易让人沉沦。”

“所有人多有过求不得,放不下的事情,有怨憎会,爱别离。”

“自缚手脚,画地为牢。”

“此正是幻术之极也。”

老者取出一个碗,把沉沦于幻境和过往的道人罩入其中,任由其自生自灭,而青年僧人经此一吓,也是背后发凉,老者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古代的符箓,递给那僧人,道:

“好了,此次是我没有控制好。”

“这东西是那太平道道主的信物。”

“你带着这东西,去找他,就说是与我相识,由我派你去的。”

“他自然会给你一些好东西以作补偿,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东西自己留下,神州古代的符箓,尤其是神代时期的东西,自然也有其本身的价值。”

那僧人惊魂未定,见到古箓,面露些许喜色,道谢后,接过了符箓。

仔细打量了下,将这一枚似乎是来自于三国年代的符箓收好。

又和老者道别后,这才离去,他这一次,除去了想要寻找到老者之外,也想要寻找到一些佛门的典籍,希望能行过往‘取经’的经历,而这一次所希望的真经,却不是文字,而是那凝聚为舍利的神州愿力。

“阿弥陀佛……”

…………………………

僧人离去。

而那老者仍旧独自在摆摊。

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再过一会儿,一小会儿,应该就会有学生,有孩子路过这里。

真灵没有被蒙昧,能够作为‘祸’的载体。

他看着摊位上的东西,默默想着,什么时候该要把这许多的祸彻底送出去,到时候,自己应该也能够回归樱岛了,已经有超过五十年没有回过自己的神社,这个时候,脚步声微微响起,老者抬眸,昏黄的眼底没有什么波澜。

客人来了……

PS:今日第一更……三千四百字。

本来想要一口气写完这段,但是发现字数控制不了,先发出来,然后第二更正在码,希望能够比昨天早点吧,吐血

(本章完)

第190章 一般民众卫馆主(感谢籩缘万赏)(

天色炎热又沉闷,但是在屋子里有空调,所以还算是舒服。

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声音,一份份的档案被调出来。

这些档案都是记录有邪灵一类的案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种案件的开始,是因为孩子或者年轻人,从一位老人手中买来了古物,祝宏邈将这些档案弄到一个表格里。

然后通过这些档案,推断出了目标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

神州虽然广大,甚至于古人留下有天高海阔,何处不可去得的狂言。

但是也还有这样一句话。

他抚摸着警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放下有警徽的帽子,换上便装,和同事出发。

…………………

目标行动的地点基本都是最繁华的学校附近。

祝宏邈他们不断寻找,终于,在六点种的时候,找到了目标所在的地方,是年纪最小的他最先发现了目标,而其余的同事竟然根本看不到对方,这也和调查那些邪灵时间时候,调取监控什么都没能发现的记录一致。

“不要打草惊蛇,我先去吸引注意力,你们把周围封锁,防止普通人进来。”

祝宏邈才毕业,还有一股热血勇气。

他把枪上了子弹,然后确认了备用的符箓。

这才迈步走过去。

天边已经黄昏,晚霞的颜色有点像是昏沉的鲜血,天气变得有些凉爽了,祝宏邈越靠近越觉得有些紧张,可他看到几个小孩子围在那摊位前面的时候,才毕业没有两年的年轻警察神色一正,不再犹豫,快步过去,口中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这放了学,不回家,在外面也不怕遇到危险?”

“还是说今儿个没作业?”

那几个原本入迷的孩子被他一喊,一下回过神来。

祝宏邈补上了最后一击,道:

“你们那点钱,能买得起这里的东西吗?”

“那点零花钱,去买点雪糕零食不好吗?”

“再说,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作业做完了吗?英语单词背会了吗?成绩考好了吗?”

几个孩子呆住,然后直接一哄而散。

昏黄老者动作忍不住顿了顿。

这就是代代相传的绝杀啊。

警察嘴角勾了勾,然后顺势蹲下来,挡住老人看那几个孩子的视线,笑呵呵地道:“这帮熊孩子啊,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溜达,也不怕家里着急,你这儿的东西他们买又买不起,围在这里,反倒是搅和了你的生意。”

“我倒是对你这里的东西挺有兴趣的。”

“怎么样,老板,给我介绍点?”

祝宏邈盯着摊位上的东西,看到一些古籍,看到有铃铛,还有一个镂刻有铭文,有饕餮纹的青铜盘,他脸上笑呵呵的,打算拉扯时间,让自己的同事包围这老人,然后将其一下拿下。

老者浑浊的眼角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确实是有东西适合客人的。”

他取出了一个披着黑发,头顶有发饰,穿十二单和服,神色端庄的艺伎娃娃,脸上神色庄重,道:

“请看。”

祝宏邈看着艺伎娃娃,不知怎么的,恍惚了下,却也不在意。

左手默默发出传讯,让同事包围过来,右手则是已经摸到枪柄上。

心中默默数了七个数字之后。

祝宏邈猛地拔出枪来,朝着前面的老者,神色警惕,念出了那一句话道:“警察,举起手来!”几乎是同时,一位位已经初步完成了超凡修行普及的特殊战斗人员出现,将这老者包围,手中兵器处于随时可击发的情况。

其中还有出身于道门的同事,已经激发了符箓。

祝宏邈松了口气。

终于抓住这作恶多年,像是泥鳅一样滑溜的家伙了,他小心翼翼地盯着他,打算一拥而上把这老人拿下,但是那老者只是不紧不慢地抽着旱烟,就好像被包围的不是他,而是这些警员,充满了从容不迫的傲慢。

他双目昏黄,旱烟的白色烟气袅袅上升。

祝宏邈一咬牙,这种危险人物,绝对不能放跑,当下情况,直接开枪,瞄准了对方的大腿,一枪之下,那老者却毫发无损,祝宏邈怔住,旱烟的白色烟气袅袅升起,如烟似雾,让他一阵恍惚。

等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仍旧蹲着,手掌还没能摸到枪柄。

夕阳慢慢暗沉下去,晚霞如血,天气闷热而真实,知了无精打采地叫着。

他慌忙抬头。发现其余几位视线可见的同事身躯僵硬,像是陷入梦魇当中,祝宏邈脊背有发麻的感觉,下意识低下头,恰恰好看到那精致端庄的艺伎娃娃,看到她嘴角似乎微笑,背后长发垂落到腰,身穿十二单和服,看着自己。

祝宏邈有种错觉,明明自己处于高位,但是对方看向自己就像是以一种俯瞰的姿态。

而后,自己的身躯就失去控制。

祝宏邈心里冰凉。

这是什么……妖魔?还是精怪?

那老者磕了磕旱烟,悠悠地道:“又被你们摸过来了,看来这里也不能够呆了,看来神州已经开始普及修行了,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可惜,不能杀了你们,否则就真的要惹来大事情了……”

他恭恭敬敬地对那艺伎娃娃道:

“神明大人,还请您抹去他们的记忆吧。”

抹去记忆?

祝宏邈怔住,然后有怒意升起。

他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够恣意行走,而没能被察觉,对方谨慎是一回事,另外一方面,开始在军方和警方普及稳定化修行功法,也是最近的事情,之前的老一辈们,只能够靠着断案经验,以及穷追不舍的韧性,花费大量时间一点点排查,才找到了对方。

然后被抹去这一段时间的记忆。

这几乎是降维打击,轻蔑又傲慢。

而且,神灵……

原来是神灵,难怪可以做到这么大范围的控制类幻术,难怪可以控制记忆,祝宏邈既恍然,又不甘心。他死死咬着牙,怒视着那泛起的白光,以及朝着自己七窍涌来的丝线,希望能够至少记住神灵这两个字,这样等到之后,也能够有点线索。

正在这个时候。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

又有一个人出现在这小巷道里。

老者动作顿了顿,连那白色光芒都迟滞了一下,而祝宏邈得以转动眼瞳,看向一侧。

一辆蓝色的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进来。

然后在摊位前面停下。

是个普通人。

……………………

身穿着浅色衬衫的年轻人下了车,防止过了月卡免费的单次使用时间,顺手把共享单车先锁了。

对着旁边祝宏邈客气地笑了笑,然后才蹲下来。

祝宏邈瞪大眼睛盯着他,心中焦急,不断尝试示意,只希望对方能够察觉到这里气氛的不对,能够赶快离开,对于自己,毕竟有身份在,对方只敢对记忆动手脚,可对这普通人,可能就没有那么多忌惮了。

可是这年轻人显然没读懂他的眼神。

转过头对着老板客气地笑了笑,道:“我就随便看看啊,老人家。”

祝宏邈心中着急,可却有意识到,这里可是有神灵,以及一个不知道深浅的老人,一个普通人,现在想走可能也已经来不及了,一时间又无力又气恼,那年轻人伸出手,翻看着放在摊位上的青铜盘,手指从饕餮纹路上扫过。

而这个时候。

艺伎娃娃散发出的白丝已然如同蛛网密布一样散出去,穿过了空气,蔓延到祝宏邈眉心,但是就在此时,那年轻人伸手将青铜盘握在手中,微笑道:“我看好了,就要这个青铜盘,还有这个……”

年轻人伸出手,直接挡住了那诸多丝线。

指了指艺伎娃娃,道:“我还要这个东西。”

东西?

祝宏邈愕然,果不其然,老者眼底溢散出一丝丝怒意,却还能按捺住。

却不防这个年轻人竟然卖弄起学识,对着祝宏邈随口道:

“你知道吗,这十二单算是扶桑最庄重的礼服,贵女和祭祀的时候常常穿着,其实另一个名字叫做五衣唐衣,是自裳唐衣改良来的,从名字上就知道,是模仿唐朝礼服所制,只是没有想到一直穿到现在。”

“还专门改了名字。”

听到他语气中的轻慢,老者终于动怒,艺伎娃娃上散发出的白色丝线没入年轻人的手掌心,老者低声咏叹道:“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皆为梦幻泡影……”

艺伎娃娃上的神性,擅长的是幻术,梦幻泡影,而且是以记忆和过往作为束缚,是自认为第一流的幻术,卫渊微笑着俯瞰着那艺伎娃娃,任由丝丝缕缕神性溢散入自己的真灵表层。

核心则是有先前所写的敕令护持。

老者淡漠,祝宏邈不甘,可在一道道视线当中,那白色丝线却突然僵硬凝滞,仿佛凝固,卫渊微微敛目,过往的记忆如同水面深处的激流,再度地被搅动起来,那艺伎娃娃上的神性,则在这瞬间看到了卫渊故意展露的画面。

那是扶桑木。

年少的锐士看着生长在大地上的巨木,那是一片群岛神性的集合。

身边,那个号称神州第一方士的男人开口道:

“欲要铸就不死之药,必然以不死之物为材。”

于是少年缓缓拔出了背后的大秦战剑,在风暴,雷霆和呼啸的海浪中,手中的剑指向前方,雨水冲刷剑身,剑柄上的铁鹰振翅,于风雷之中穿梭,而一位位身穿黑甲的大秦锐士冲上土地。

神性是极为强大的。

但是不可能比六国更强大。

区区海外群岛的神性。

不可能比风流的楚,比骑射无双的赵,比那悍勇的魏更强。

而这些国度皆倒在了大秦的战剑之下。

最后,他们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和代价,最终还是斩下了这源初的神性,当那巨大的神木在大秦战剑下被斩断,那个时候声音像是天上的雷霆,轰隆隆地扫过大地和天空,但是在大秦锐士耳中,这不过是又一次的敌人,又一次的溃败,又一次的哀嚎。

从结果上看,并无二致。

敌人是谁,则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这甚至没能让他们面色变一变。

就像是砍伐树木的时候,一定会有木屑飞溅出来,有溢散出的神性碎片仓惶地夺命逃亡,因为要避开一位位大秦锐士,祂们仓惶地奔走向各处,甚至于不敢再度聚合。

大秦锐士们务求要搜集那些稍大的神性,保证炼丹的最大效果。

所以祂们只好慌不择路,不管眼前是什么,都一鼓作气涌进去,和那些凡俗之物结合,耗尽灵性,失去了原本的崇高,这样才避免了被一网打尽。

也因此,本应该自然聚集的神性,彻彻底底分散为一滩散沙,再也没有重新汇聚的可能性,其中一点稍大的神性奔向远处,飞过了那为首的少年,鲜血和伤势,让他面色苍白,但是黑发系着红色的布条,在风中舞动。

神性看到他冰冷狭长的眸子,像是出鞘的刀锋,漠然扫过自己。

而后五指张开,朝着自己抓来。

这个时候,天边的晚霞突然暗淡下来,而后路灯亮起,照亮了记忆。

那双眸子,就像是振翅的飞鹰击落苍天,而后变得柔和下来,原本的黑甲忽然塌下,变成了浅色的衬衫,战靴化作运动鞋,唯独那双眼睛和腰间的玉佩没有任何的变化。

神性微微颤抖。

年轻人看着祂,嘴角微微勾了勾。

就像是当年的噩梦,像是蛮荒的,只存在于神话里的战场重新降临。

那是神代最后辉煌的时代啊,大秦的锐士高唱秦风,覆压六国,而遥远的罗马征讨西西里全境,诸神逐渐消散于历史,大秦黑冰台的少年战将持剑,堂皇而来。

在这现代二十一世纪,短发稍长,蓬松而乱,发梢仿佛有阳光气息的年轻人微笑着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伸向那艺伎娃娃,眼底冰冷的神色,则和当年一般无二。

伸手的动作同时在现实,以及神性无法忘却的噩梦里浮现。

古代的锐士,现代的青年,两人动作相同,一真一虚,逐渐重叠,最终合二为一。

“好久,不见……”

他微笑着道:

“啊,姑且问一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死了?”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字~

感谢籩缘万赏,谢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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