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饿

果然……

虽然林江心中之前已经有所预料,但实际听到还是心头一颤。

比想象的要邪门。

“小江已经是五重天的道行,若是连她都没办法对付这地方,再往上就只能寻六重天动手了,正巧两位有这本领,我便想厚着脸皮求两位帮帮忙。”

高轩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还补了一句:

“当然,我自是不会让两位白白帮忙,之前小江已经把两位的情况大体同我讲了,朱公子缺少些武学方面的本领,若是答应此事,可先行从我这大理寺库中挑选一本武学功法带去。

“而觥玄道长则是被自己修行的道行命格所困,我大理寺中有一宝,携于身上可帮道长压命格亦,道长若是愿意帮忙,我这也愿意提前给你提出来。”

不得不说,高轩出手相当阔绰。

这并非是事后报酬的画饼,只要两人答应,高轩立刻便会把这东西交给两人。

光在这一点上,便足以见得诚意。

林江和觥玄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想法。

“自然没问题。”

其实哪怕高轩不给他们两人报酬,他们两人大概也会去。

当时三人一并对付白子风,又在那黑域产生的异变之下斗过怪物,某种意义上已经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而且江浸月还教了林江许多武学上的东西。

既是承有恩情,若是真在不去救,林江自己心头也过不去这个关。

高轩闻言,脸上终于浮现笑容:

“好,那就烦劳两位了。”

……

此事瞧着诡异,救人须谋定后动。

二人暂未领取酬劳,先就着江浸月手札推敲对策。

“矿洞邪祟或会诱发暴食,似如饿殍地狱,倒是骇人。”觥玄道:“想要进去的话,一是得备出足够食物,二是不能带吃不了的东西进去。”

林江听到这里,直接在袖口当中挖一掏。

把小山参拉出来。

“干嘛?”小山参一掐腰:“我也要去救江大侠!她也是大侠!”

“你不能去。”林江把小山参放到了桌上。

“我又不会饿!”

小山参大声反驳。

“但我和觥玄很有可能会饿。”

小山参听到这里,想了想,小脸唰的一下变色了。

“那…那我还是不去了。”

她确实不能去。

她没林江和觥玄能打。

其实按照这饿殍地狱之术法,两个人过去也很危险。

两人并之,容易把对方视作食物,但觥玄破不了林江的防,觥玄想跑林江也追不上,所以他们俩正合适。

小山参不太行,真要是两人中了招,她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

此刻的小山参虽然很失落,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能贸然乱动,否则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便是僵巴巴挤了一句:“好吧,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林江笑着点了点头。

安抚好小山参,林江也转头看向觥玄。

“我这有一个乾坤袋,道长可有储纳法器?”

“有,这你放心。”觥玄沉吟,“单靠食物未必奏效。”

“嗯?”

“邪祟诱使饥火焚尽脏腑精炁,手里的食物未必顶得住。”觥玄解释道:“这是方术侵染,属于咒法,吃饭算是硬抗,可总归不能一直硬抗。”

“有道理。”林江思索片刻:“看样子不能纯粹从吃食上面入手,还是得想办法抵抗的洞穴当中侵染。”

“我去备些符箓,公子不如去问问大理寺当中有没有可以规避咒法的宝具。”

“好。”

两人暂时分开,林江想了想,就把老虎袍子拿出来。

“这事你也不能去。”

“少爷,拖累您了……”

老虎袍子有点失落。

没办法,她会吃血肉,若受邪气侵染噬主,反倒误事。

又问珠子:

“老哥能扛住咒法么”

“我的法门乃是万法不侵。”珠子也严肃了起来:“没问题,但是五重天的武修都被影响了,我不确定我能扛住多长时间。”

“有些时间就好,这次主要是去救人,未必会和幕后凶手对上。”

在确定了自己身上哪些宝器能用之后,林江寻到先前侍卫说明需求。

“有,大理寺有件宝贝,说不定能帮上两位。”侍卫道:“那宝贝叫不动明王令,是兵部的东西,拿在手中可以利用身体状态不动不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不侵法。”

“还烦劳借来一用。”

“好。”侍卫依然言简意赅:“公子不如随我一并来,好挑一下武学。”

林江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侍卫一路向着大理寺内走去。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便来到了大理寺后的一个库房,库房门口有两个年轻人守着,他们在瞧见这侍卫之后,纷纷站直了腰板,朝着对方行礼。

侍卫点了点头,对着两个年轻人耳语两句,两个年轻人便打开了门,其中一个一路小跑进了库房内,显然是去取东西了。

“公子可对武学有何要求?”

林江想了想。

如果可以的话,这门武学能帮上此次任务才好。

但具体什么好呢?

林江开始思考。

憋了半天之后,他终于是挤出来了一句:

“有没有那种能够打倒灵体的拳法?”

他尚不通幽冥之术,想着若有专克阴魂的拳谱,便能将无形之物揍得显形。

万一洞里藏着欠揍的鬼呢。

侍卫显然没料到这要求。武者虽多不擅驱邪,专程为打鬼练拳的倒是稀罕。

于是侍卫看向了守库房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立刻流了些汗水:

“您且稍等,我去找找。”

忙去翻查武库目录

半盏茶后,年轻人眨了眨眼,显然是有点惊讶:

“竟然还真有这么邪门的武学。”

年轻人把林江需要的东西递到了林江手里。

先入手的是那枚漆黑如墨的不动明王令,令牌沉甸甸的质感透着古拙。

而当林江把这牌子握在手中时,他的脑海当中也直接响起来了一个相当厚实的男性声音。

“生面孔?新来的大理寺差役?”

“我是外聘。”

“嚯!外聘可都是硬茬子。”

“算不得。”

“废话少叙,须知我每日限用四次,每次效力维持一柱香。此间万法辟易,任他咒术邪祟皆难近身。”

林江郑重的点了点头。

“此番凶险,劳驾了。”

“好说。”

和这个铁牌子说完这些话之后,林江又把目光移向了那本武学上。

这书册也是有趣,整个封面是类如丝绸一般的材质,上面绣了一只手,捻着一朵花,旁边则是绣着名字,写着“丛中取”三个字。

不过这本书很新,看样子是没多少人去用。

翻开内页,图文并茂的指法详解跃然眼前。

他通篇仔细阅读,看完之后大概察觉出来为啥这本书册不怎么受待见了。

这套功法要调用气息于指尖之上,看似是拳脚把式,实际是一套指法。

这般修行既要凝气成丝,又得兼顾指力刚猛,寻常武夫确实难窥门径。

扉页明言,非力道强横、修为精深者难以发挥此术威力。

但……

修为精深的武修往往备有斩魂法器。

愈发衬得这门功法处境尴尬

习武者需耗费心力钻研指法,倒不如寻件直击魂魄的兵刃来得实在。

偏这路数恰合林江所长。

毕竟林江别的啥都没有,单纯就是力气大。

此功可将蛮劲转为破魂之力,教他连魂魄都能揪住痛殴。

“租书有何规矩?”

“一是不能损坏,二是不能弄脏,倒是和平常书房租书没什么差别。”年轻吏员解释道:“既是公门调用,无需押金,按时归还即可。”

“这你且放心,学完自是会还的。”

收拾停当时,觥玄攥着厚厚一沓符纸现身。

等见了林江之后,觥玄自己留了半沓,给了林江半沓。

“此乃辟灾符,每道符可挡一次灾劫。我将今日的绘符之术都用尽了,弄出来了这么十八张。”

抚着符纸,林江暗叹术法玄妙。

学了术法就是好啊,若独自应对,怕是只得装满干粮硬闯。

眼见着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觥玄便也去自库房取来镇压命格的青玉佩。

指腹摩挲温润玉面,觥玄轻声感慨:

“这清贫伴了我这么多年,一时间我竟不知去了它会是何种感受。”

“这玉佩只能暂时压制,不可能根除命格。”旁边的侍卫倒是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觥玄。

觥玄点了点头。

大理寺给两人准备了快马,又让工作人员乘着马车把小山参和老虎袍子送回到院子里面去。

骑马而上,纵马向前。

直奔余脉镇。

……

江浸月抽动一下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麦子、酒水、肉、上等的厨师新鲜做出来的各色菜肴,混成一团,涌入鼻息之中。

这些气味涌在石穴里,让她头晕目眩。

强烈的饥饿感自她腹中涌现。

她盯着地面上的石头,隐约之间这东西已经变成了一块喷香的炙肉。

强压下自己心头思绪,江浸月左右环顾一圈。

现在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明明她记得自己就是顺着正北方向的那一截石梯口下来的,但那边却只剩下一张完整的石墙,剩下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该怎么办?

饥饿感越来越重,江浸月再定向地面石头时,口水已经流了下来。

难不成……

真要吃?

(本章完)

第139章 入洞

高轩所言非虚,余脉镇距京不过百余里。

出北门沿官道疾驰,蹄声未歇已见镇口青石垒墙。

两匹快马只跑了一个时辰。

等来到这余脉镇时,镇内却是完全看不出来任何遭了灾的模样,街边商人招揽客人,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仍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街上大多建筑风格都和京城类似,也是镇铺好的青石板,这一打眼看过去,路上都是穿着些粗麻衣服的矿工,脸上和身上都是黑的。

镇子街边比起京城的茶馆,酒馆明显相对更多些。

林江甚至在这镇子里面也看到了香水坊,但和京城进去便有许多新鲜玩意的完全不一样,这香水坊一瞧上去就是给矿工准备的,能提供些冷水冲洗一下身体已经算是不错了。

光是这一打眼,林江便是似乎嗅到了这些矿工身上煤和铁的味道。

这便是矿业镇。

大兴的铁器非常发达,铁制了菜刀,铁制了锅具,铁制的武器和铠甲,而这些都离不开矿工们勤勤恳恳的开采。

林江压下感慨,与觥玄拦下几个矿工问路,直奔镇衙。

等到这衙门门口时,林江直接就拿出了大理寺给的外勤令牌,下马后就往里走。

衙役刚想拦,但看到林江手中令牌之后,脸色便立刻吓得煞白,急匆匆往里面跑。

须臾主簿疾步出迎。

京城附近的镇子里面只有主簿,没有县令。

“两位大人。”主簿战战兢兢作揖:

“二位可是为矿洞案而来?”

“之前六扇门派来过一人,她现在失踪了,由我们俩来找。”

林江也没和这主簿客套,直接便说出了自己来此是干什么的,听完这话之后,主簿脸上血色也明显更加稀薄了。

刑部郎中与六扇门要员相继失踪,这等干系莫说他乌纱难保,项上人头都岌岌可危。

你说他压力能不大吗?

“那位大人进了矿洞便杳无音信。”主簿用手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随后他紧张兮兮的看向了林江两人:“两位大人,您二位难不成也要去那山洞里面?”

林江点头:“我们要去找人,当然要进到那山洞里。”

“可去不得啊!”主簿一下子慌了神,眼泪都快急的流出来了:“两天进到山洞里面的,没有一个出来的,二位要是在里面出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把人救出来?”林江问:“若是你有什么更安全的方法,我们也不必冒险。”

主簿憋了大半天,脸从白色憋成了红色,又变回了白色。

多少有点为难他了。

他就是个主簿,光论道行甚至没进内堂。

“那我们得进去看看,”林江沉吟片刻道:“失踪具体发生在哪个矿坑?”

“这……”

“痛快说。”

觥玄实在是不喜这人拖拖拉拉,人命关天还在这推三阻四,活该挨骂。

主簿喉头滚动几下才挤出声音:

“矿脉从外到内开凿,主洞延伸出三个坑道。一号是旧矿,二号储量见底,上月刚在三号坑往地底深挖…失踪都发生在三号坑区。”

“取矿道图来。”

捕快很快捧来泛黄的图纸,主簿躬身递上时指尖微颤。

两人对照江浸月留下的地形图,迅速锁定通往三号坑的路线。

林江卷起图纸。捕快们引路时频频回首,主簿缀在队尾欲言又止。

等到了洞口之后,矿洞外值守的衙役刚要阻拦,瞥见主簿灰败的脸色又退开。

一听到这俩人要进山洞,更是吓的脸色惨白。

他们在这个山洞门口守着,有时候都感觉心惊肉战,生怕山洞里面突然窜出来什么骇人恶鬼,结果都这样了,还是有人义无反顾的往这山洞里面钻。

这群捕快实在是不理解。

京城贵人这是给他们开了多少钱啊,让他们这么拼命。

临进去之前,林江看了一眼这背后主簿:

“若是我们两人进去之后,明日辰时未归,还请去一趟大理寺。”

主簿连连点头。

踏入洞内,林江意外发现岩壁浮着层青灰微光。

抬头细看,几块嵌在顶部的矿石正渗出泠泠萤色。

这些石头照亮了整个矿洞的路。

“煮石术炼的照明石。”觥玄解释道:“矿洞惯用这法子。”

“这手段如此便利,怎不见京城家家户户都用?”林江伸手触碰冷光。

“其实不怎么便利。”觥玄道:“炼出的石头僵冷刺目,嵌死了挪不动。夜里想熄光得裹三层油毡,不如烛火一吹就灭了省事。”

行至三号坑道时,入口处散落着几柄鹤嘴锄,刃口还沾着新鲜岩屑

林江抬脚迈入的刹那,腕间突然灼痛。

袖中挡灾符无风自燃,朱砂符文正蜷缩成灰。

林江低头凝视袖口。

符箓正灼灼燃烧。

他表情有点微妙。

“道长,你这符箓能等多长时间?”

“挡一次烧一张。”觥玄也低着头,表情多少有点微妙。

掌心传来的灼意尚未消退,第二张符箓又在觥玄襟前迸出火星。

“恐怕这山洞里面的东西是时刻不间断的向外释放法门……”

“若是寻常修者,哪怕使用方术也肯定是一次一次用的……”

话音未落两人腰间同时窜起青烟,转眼间符囊已空了大半。

他们俩费尽心气准备的第一道防线,就这么直接消失了。

无奈之下,林江只能把珠子拿了出来。

“珠子老哥,麻烦了。”

“妥嘞。”

珠子悬停头顶,自那其中漾开的昏黄光晕如蛋壳裹住二人。

护罩表面泛起蛛网状的震颤波纹,似是有瞧不见的手掌拍击着护罩。

“还行,这法门还不算强横,我还顶得住。”

符箓余烬尚带余温,觥玄捻着灰烬沉吟:

“山洞里究竟是什么啊?难不成是个点星在这发疯?”

“真若是点星的话,那他选择住处的品味可颇有些奇妙。”

林江跟觥玄开了个玩笑,觥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也是,哪家点星会躲在这么一个暗不透风的地方。”

顶着珠子散发出的莹莹光辉,缓缓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三号洞里煮出来的光石明显然数量还不多,越往深处走光色变越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脚下有又水,很滑,林江还好,下盘稳,不会摔倒,觥玄就得小心点走。

林江从怀中提出的自己的灯,明灯之中发出悠悠光辉,映明了周遭。

湿气浸透的岩层渗出寒露,指尖擦过,仔细感觉了一下。

是黏着冰晶与湿泥的混合物。

“山洞附近应该是有地下水。”林江搓了一下指尖,嘀咕了一声。

林江将沾湿的指尖抵近鼻端,浓烈的酒香猝然窜入鼻腔。

他眉心骤蹙,直接将手指横在觥玄面前。

觥玄嗅后,表情亦是异样万分。

“倒是好酒的味道,京城中的佳酿都难比得上。”

“这山洞能把泉水都变成酒水,岂不是白添了不少价值?”

“可非是好事。”觥玄连连摇头:“我修行的奇门术法当中有一方,同此山洞景象非常像。

“此术名为‘乱真’,可令清水尝若琼浆,顽石视作珍馐。若是法门使用的得当,霍乱他人心智不难,足以溺毙饕客,让其吞下金铁石头,甚至口服长刀,取了性命。”

“这水中有这种法门?”

“大概是。”觥玄点头:“而且按照这洞中所呈现出来的效果,这种方术恐怕可以通过这些水渍传播。”

林江立刻把水擦干净了。

顺着石路继续向前,很快两人就到达了一处空室,这里的亮石明显更多一些,映照着四周通透。

煮石术的冷光里,石椅表面留着长期磨蹭的油渍,散落的鹤嘴锄刃口翻卷,炭灰堆旁还躺着几枚骰子。

叶子牌和被雕刻出来的石制小人摆在桌上,应当是这些矿工的玩具。

而在这空室中间,还有着一口大锅。

“在矿洞里面生火做饭?也不怕被烟熏。”觥玄不由嘟囔一声。

“这锅瞧起来应该是后搬进来。”

林江缓步走到大锅旁边,俯身凝视锅底。

本应是空无一物的大锅竟窜出诡异的肉香。

那是一锅汤,明明没有生火,汤里却向外蒸腾出滚滚水泡。

浊汤在无火铁锅里翻涌如泥浆,浮沫裹着团状阴影时隐时现。

忽然,

几道面孔顺着沸腾的液体当中探出头,扬起脑袋,瞪着空洞眼睛盯着林江。

林江思考了片刻,怀中拿出来的那本丛中取,他在这本书册上翻了翻,找到了对付怨灵的那一页。

然后一边对照着上面的指法,一边动用周身一炁。

对准大锅,用左手大拇指压住无名指,微微一用力。

弹。

金石相击的脆响中,林江的无名指便弹到了这锅,整口锅顺着中间直接裂成了两半,而在锅里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烈哀号。

觥玄被忽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惊得符纸脱手飘落,转头只见林江五指锁着三缕拧成麻绳状的灰雾。

觥玄:“?”

当时的觥玄并未看到林江选了什么武学。

时至此刻瞧见时,他才感觉到,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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