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溺毙

从与安期生开始做心象之争开始,李淼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心外无物,心象之中的一切都是「性」的显化。而作为心象的主人,无论是此方漆黑的沙滩,还是一望无际的海水,以及海面上那片缓缓卷动的黑色风暴,都是李淼的「性」。

从本质上来讲,漆黑的海水,和李淼受伤后流出的黑水,无论形态还是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

那为什么,这些漆黑的人形乃至安期生,都对海水视而不见,只对着李淼本体使劲儿呢?

李淼抓住漆黑人形的脖颈,如同一颗陨石砸入漆黑的海水之中,炸开数丈高的黑色浪花!

「试试就知道了!」

哗!

一李淼的手掌上已经是千疮百孔,只是片刻功夫,漆黑人形的脖颈上就冒出了十几张嘴,啃食着李淼手上的血肉。

咯咕咯吱一甚至已经在啃咬骨骼、撕扯筋腱。

李淼目光却是沉静如水,只死死地掐住了它,朝着海水深处不断前行。

水下一尺。

李淼的手上咯哎作响,森白手骨裸露而出。

水下三尺。

正在贪婪啃食李淼血肉的十几张口,忽然停了一下一一连带着吞咽和咀嚼的动作,都停滞了。李淼眉毛一挑,嘴角勾起,继续朝深处窜去。

水下一丈。

漆黑人形已经不再动作,围绕在李淼手掌周围的十几张嘴也紧紧地闭了起来。

可李淼哪里会饶了它?

「怎么,饱啦?」

李淼狞笑道,左手猛地扣住了漆黑人形的下颌,五根手指如同钢钩一般深深嵌入皮肉之下,抓住了下颌骨。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大方的。」

他左臂缓缓后扯。

l啦、l啦皮肤和筋腱崩断的黏腻声响不断响起,漆黑人形陡然睁开了眼,连带着脖颈上那十几张紧闭的嘴也陡然张开。

「不、不.—.—」

李淼冷笑。

「好吃,你就一」

左臂猛然上扬。

「多吃点啊!」

啦-

最后一声筋腱崩断之声,漆黑人形的整个下巴,就这么被李淼撕了下来!

与此同时,它猛地擡手,试图捂住伤口,却被李淼死死扣住。

现在,它的食道,在海水中敞开了。

下一刻,海水流动。

仿佛在盈满了水的木桶中开了洞,海水中形成涡旋,顺着它的食道不断灌入其中。

在李淼讥讽的目光中,漆黑人形的肚腹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一般不断涨大,不过数息的时间就膨胀了数倍,甚至顶到了李淼的面前。

「呢、呢—」

「放我走、放我。」

「放我离开!」

脖颈上那十几张嘴,忽然同时开口哀豪。

下一瞬——!

水中炸开了一朵脏污的烟花。

漆黑人形从肚腹处炸开,十几个指头大小的人脸迅捷无比地游出,朝着水面而去。

「吃饱喝足就要走?」

「把命留下结帐!」

李淼于水中摆了个拳架子,左掌呈鹤嘴状、右手呈爪指向那些逃窜的人脸。

太极拳——揽雀尾!

柔劲、吸力,性命双修的庞大真气搅动海水。只是瞬间,漆黑的海面之上就形成了一方巨大的漩涡。

海边,数十个漆黑人形站在海水旁,死死地盯住了那方漩涡,手脚不住搓动,死命按捺住腹中的饥渴。

那漩涡先是不断扩大,直至扩大到数丈见方,连带着海水上方的空气都被搅动,劲风吹拂至岸边,无数漆黑砂砾被扬起。

但约摸盏茶时间后,那漩涡忽然停住了。

不是消失,而是停住了。

仿佛就在那一瞬,液态的海水被不知名的力量牢牢冻结,每一丝浪花、每一滴水珠都凝结在半空中,纤毫可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再无动静。

漆黑人形们等了半响,也没有等到李淼从海水中跳出来。

若是安期生,只会盘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海面等李淼钻出来。现在时间不够的是李淼,他不可能就这么耗下去。

可漆黑人形们,或者说郑安期们神智混沌,除去野兽般的本能和刻入骨髓中的招式之外,再无半点像是人。

它们如何按捺得住?

先是磨牙、抽鼻,口中流出涎液。

再是走动、嘶叫,不住发出哀鸣。

最后是死死地盯住了海面。

本能告诉它们,不要进入水中。

但本能同样在驱使它们,去争抢、撕咬李淼的血肉。只要吞下的够多,就能获得它们最为渴望的东西一一肉身、自由、记忆和自我。

它们在岸边巡,像是被圈在了笼中、看着外面悬挂的新鲜血肉,不住磨牙血的野兽。

两种本能正在相互拼杀。

若是就这么等下去,迟早会有一刻,它们会忍不住冲入海水中,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是一个月。

但李淼不会给它们这么长的时间。

忽然,一具漆黑人形的鼻尖抽动了几下,双眼陡然移动,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处冻结的漩涡。

香气。

令它难以抑制的香气,正被海风带到它面前。

那是从冻结的漩涡中心,汨泊流出的一汪黑水,也是那片凝结不动的海水之中,唯一流动的液体,正映照在它的瞳孔之中。

那是李淼的「性」。

从李淼身体中流出的黑水。

「吼!

没有一丝丝迟疑,本就被压抑到了极限的饥渴轰然爆发!

数十具漆黑人形,高高跃起,朝着那处凝结的漩涡冲去。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击之声,瞬间穿越了硕大的太和殿。金瓜与斧砸在安期生的护体真气之上,爆出硕大的火花。

两个护卫李淼面上笑意挣狞,丝毫不顾身上被安期生扯去大片血肉,只不住朝着安期生泼洒着搏命的攻势!

安期生目光沉静,与两个护卫李淼见招拆招,看似打得火热,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只有眼角余光留在两名护卫李淼的身上,视线聚焦之处,却是不住转动。

护卫李淼,若是用寻常天人的实力论,恐怕只有两路以上、三路未满的水平,攻不破他的护体真气,只是略作牵制。

真正的杀招在一「吃本宫一拳。」

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安期生眼神一凝,回身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却是落在空处。

太子李淼根本不在他背后,反而处在数丈之外看着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本宫一直觉得,出招之前喊什么死来、去死、吃我一拳一剑之类的行为是脑残才会做的行径,没想到你还真会上当。」

太子李淼耸了耸肩。

「看我作甚?」

「看你背后。」

安期生瞳孔骤缩,下一瞬,身后传来一声空气被撕裂的呼啸!

「死一应该是想说句「死来」,却是说到半截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更添了几分怒意的拳头,砸在了安期生的后背之上。

第442章 外壳

眶!

如同重锤击地一般的闷响,安期生喉头一阵发甜,没有硬接,借力朝前窜去。

只听声音他就知道,出这一招的,不是护卫李淼,而是皇帝本人。以他重伤之下、总量削减至不足三成的护体真气,挡不住皇帝的全力偷袭。

寂照,这门失传最早的性功境界。

千年来,只有达摩祖师和三丰真人修成过的境界。

也是心神意三性之中,最为重要的境界。

从在这大朔现世以来,好像一直没有显现出它真正的神异。不是在李淼这种莫名其妙的域外天魔面前失利,就是在同样修成了寂照的对手面前难以发挥作用。

直到今日,对上安期生这从千年前修行至今,性命双修却唯独没有修成寂照的天人面前,这门境界才终于显露出对其他天人的压倒性优势。

飘渺难寻。

安期生借着这一拳朝前窜出数丈,闪出数丈才转身提掌,却再也寻不到皇帝本人的身影。只有再度冲到面前的两名护卫,悍不畏死地朝他泼洒下虽不致命、却不能不挡的攻击。

安期生目光虽然仍旧没有波动,但出招已经明显带着几分怒意。

身处皇帝本心幻象之中,他根本找不到皇帝本人的位置。

虚实难测。

铛!一金瓜与斧砸在安期生的肩头,冲破护体真气,在肩上留下两道伤口,被肩脚骨卡住。

安期生猛地进步上前,双掌由下至上钻入两名护卫的胸前空门,打向头颅。

有护体真气在,有搏命武学在,他在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上不比李淼的造诣稍浅!

眼见两名护卫的头颅就要被击碎。

忽然,安期生肩头一阵剧痛。

金瓜仍旧停在左肩,而斧钺却是猛然下压,破开了护体真气、破开了骨头,嵌入骨髓之中!

以金甲护卫的武力,绝无可能做到此事。

安期生视线转动,看向手持斧的护卫。就在他面前,那一身金色甲胃像是水中倒影一般波动了几下,逐渐化作一身赤色织金袍。

太子李淼虚着眼,斜也着他。

「不是本宫埋汰你,修行了千年的天人,怎么这么好骗?」

下一瞬,斧钺下压。

咔。

锁骨断折。

安期生右手软软垂下,左手却是猛地一探,将持金瓜的护卫头颅击碎!

而后抽身疾退。

他很清楚,这是幻象。

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什么太子、护卫,他的锁骨也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损伤。

但这就是「寂照」的神异。幻象欺骗的,不只有五感,还有意识和本心。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但疼痛却是切实发生的,他的意识也确实无法再指挥大臂发力。

而兑掉的,却只是一个护卫而已。

太子李淼站在原地,朝他看过来,忽然噗一笑,道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不是在想,用一条手臂换一个护卫有点儿亏了?」

「你到底有没有跟三丰真人交过手?本宫感觉,你好像也不怎么了解寂照嘛难不成当年三丰真人捶你压根就没费什么力气,也没用多少寂照的手段?」

说罢,太子李淼面色陡然一肃。

将斧朝前一递,沉声说道。

「尔其往,钦哉!」

「领命!」

虚空中一声应答,被安期生轰碎头颅的金甲护卫从空气中浮现出轮廓,而后由虚变实,以双手接过斧,俯首一礼后转头看向安期生。

太子李淼这才负手笑道。

「幻象,幻象,能被杀的还叫幻象吗?」

「你可不是有点儿亏,是亏大咯。」

语气既尖酸又刻薄,带上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单论气人已经超出李淼许多。也不知道在朱载心里,李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愣生生在皇帝的本心幻象中造出了这么个玩意儿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可就是这一番嘲讽,仍是没有在安期生脸上留下半点儿痕迹。

从争斗开始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沉静如水,没有半点儿动摇。即使是现在,他被废掉一条手臂,而敌方毫无损耗,他也没有显露出半分情绪。

忽然,他开口说道。

「皇帝在哪儿?」

太子李淼耸了耸肩。

「你猜?」

「我猜,你就是。」

安期生平静地说道。

太子眉头一挑,讥讽笑道。

「怎么,没有线索就乱猜了吗?不然本宫再给你三次机会,要是猜对了本宫赏你个大伴当当,如何?」

安期生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嘲讽。

语气仍旧平静。

「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与张三丰交过手,他太强了,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我就已经落败。若非他那时年岁尚浅,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一一所以我确实不了解寂照。」

「但我了解心象,了解本性。」

「你这处本心幻象,最为突出的特点就是对李淼无条件的信任和爱护,所以你能化出三个李淼的分身来与我争斗。」

「但,你太急了。」

安期生缓步朝前走去。

「心急,出招间隙太短。」

「若你将太子和皇帝出招的间隔拉长,我还未必能发现。但你如此速攻之下,却从未用本体和太子同时围攻过我,这不奇怪吗?」

「心急,攻心之语太多。」

「反而露出了最大的破绽一一你方才说,『尔其往,钦哉」。」

「这是将领出征之前,皇帝亲自祝祷的话。全句是『饮此醴酒,愿尔旗开得胜!朕为尔推毂,待尔奏凯!尔其往,钦哉」才对。」

「却由你一个太子来说。」

说话间,安期生已经走到了太子面前不远。

太子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安期生的语气仍旧没有半点起伏。

「寂照,乃本心之幻象。」

「只有你自己坚信的东西,才能骗过我。所以你在骗我的同时,也在将一切向我开。」

「你本性懦弱、不敢正面对敌,所以用幻象遮掩了自己,在本体的外面套上了你认为最坚硬、最强大的外壳来遮住自己。这个外壳一—就是李淼。」

安期生与太子的自光交错。

他捕捉到了,那自光中一闪而逝的波动。

「看来我猜对了。」

安期生平静地说道。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