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刀斩刑部(求订阅)

“驾!驾!”

内城,街道上,正午时分,街上行人不多,但终究还是有的,忽而,那闲逛的京都市民,听到远处,鞭声响亮。

一骑奔来,人群惊恐朝两侧散开。

目送那跨马持刀的青衣少年远去,精神甫定,议论纷纷:

“是哪个,竟敢在内城横冲直撞。”

“怕是哪家贵公子吧。”

“也不怕撞了人。”

马上,齐平无暇去听身后若隐若现的咒骂,此刻,他已顾不上这些,马鞭炸响,可怜的黄骠马屁股蛋上浮现几道血痕。

齐平却只恨速度不够。

冷风迎面袭来,吹起他的头发,脑海中闪过小妹干巴巴,从瘦削到逐渐圆润起来的脸颊。

他不敢想,此刻两人正在遭受何等境遇。

也许情况并不似他想象中那般糟,可他赌不起,没有时间,去找关系,迂回,通过其他的手段,解决这件事。

或者说,那是之后要做的,而眼下,他必须确定,两人不受伤害,即便,要犯下风险。

他攥紧刀鞘,眼神再无犹疑。

“唏律律。”

前方,刑部衙门朱红大门伫立,门口,两排守卫披坚执锐,见一骑奔来。

作势拔刀,大喝:“刑部重地!来人止步!”

齐平人在马上,用力一蹬,飞身落在门前空地,面无表情,丢出腰牌:

“镇抚司校尉齐平,求见刑部主事。”

在刑部,他只认识一个人,还不熟,是查林国忠卷宗时,见过的主事。

几名守卫对视一眼,为首者却不接,仿佛,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淡淡道:“齐校尉请回吧。”

齐平眼神一厉:“你什么意思?!”

守卫军官淡漠道:“就是话中的含义。”

他们知道我要来……得到了某些人的授意,不让我进门……齐平心头无名火起,并未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按刀:

“若我偏要进呢。”

守卫军官神色微变,喝道:“刑部重地,擅闯者,杀无赦!”

锵锵……话落,其余甲士亦拔刀在手,朝齐平合拢而来。

试图将他逼退。

军官面含冷笑,不认为齐平敢动手,果不其然,见状,那少年校尉停下脚步,脸色变幻。

然后,缓缓转身,往后走,似是因怒火无从发泄,身体在微微颤抖。

“啐。”军官昔日曾与镇抚司校尉有怨,此刻见状,扬眉吐气。

众人,也松懈下来。

然而就在下一秒,所有人耳畔,都只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众军卒瞪大眼睛,便见青衫少年蓦然转身,佩刀隔空斩来,奔雷劲下,滚滚真元如山崩海啸。

凝成一道匹炼般的刀气。

划破青石街道,朝人群斩来!

“啊!”

“闪开!”

众人惊惧,本能挥刀格挡,那军官首当其冲,激活铠甲防御法器,继而,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

宛若被一截火车迎头撞击。

“咔嚓!”

防御法器碎裂!

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那刀气仍未消散,宛若刀锋,破开巨浪。

“轰!!”

刹那间,刑部朱红大门爆炸破碎,木板横飞。

齐平一刀破门!

身体,兀自保持着劈砍的姿态,刑部大乱,守门军卒惊怒:

“你敢……”

话说半截,便被齐平不含温度的目光逼退:

“放人!”

……

……

吏部尚书府在内城偏西。

一座高门独户,乃皇帝赐予。

身材高瘦,气质文静的王晏纵马赶来时,远远的,看见张府门外那几辆熟悉的马车,不由松了口气。

“郡主在府中何处?”王晏下马,朝门人询问。

府中下人是识得这位大理寺卿孙辈的,忙说了个地,王晏一听,不等通报,便急匆匆往里闯。

家仆一惊,心想是发生了何事,竟令王晏连礼仪都不顾?

这般闯入,是极失礼的。

王晏却不管,一路奔行,入了一座小院,旦见假山池水环绕,几道身影聚集一处亭中,谈笑玩乐。

正是安平郡主等几个同龄人。

“王晏?你怎么来了?”亭内,几人望来,大家闺秀张小姐好奇问。

王晏喘着粗气:“不好了,齐平出事了!”

“什么?”正捏着一把叶子牌的郡主霍然起身,美目圆睁。

王晏当即将事情经过叙述一番,末了道:

“齐平急火攻心,带着刀便走了,想来,是去了刑部,怕要出事……”

六部衙门,何等重地,一个镇抚校尉……与六部相比,太过渺小。

众人一怔,脸色各异,安平大怒,提起裙摆,二话不说,起身朝府外飞奔。

王晏跟上。

“安平……”其余子弟呼喊,后者宛若没听见。

张小姐抿着嘴唇,想了想,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顺便,通知下其他人……毕竟,此事涉及那书屋。”

校场内,刚谈了生意,便遭此难,众人皆心情复杂。

只是毕竟与齐平不熟,便是有“入股”心思的,也未达成协议,没道理为一个校尉出头。

但若有安平打头阵,只去看看,倒也无妨,哪怕只是卖郡主一个人情。

“好。”众人暗忖,分析利弊,应声道。

……

刑部。

凉国制度,六科与六部属钳制关系,名义上,分属不同衙门,但办公又在同一片区域。

给事中的“办公室”颇为气派。

中午时分,衙门里许多人或寻吃食,或去休憩,并不忙碌。

徐士升用过午饭,慢悠悠回到屋内坐下,便见一名吏员已在等候。

“大人。您吩咐抓的人,已关进大牢了。”

“恩,审问了么。”徐士升不甚在意地问。

吏员答:“那铺子老板不禁吓,有问必答,那两册书,的确与那齐平有关,说是,其从古籍中得来。”

“哦。”徐士升喝着清茶,嗯了声。

这等小事,他不很在意,若非是徐名远求到头上,加之与那校尉有仇,都懒得过问。

吏员见状,沉吟了下,问:

“大人,那齐平若得了消息,想必会来闹,当真便不管他么。”

徐士升冷笑:“本官按规章办事,合理合法,他一个校尉,能奈何?”

虽说镇抚司衙门令百官忌惮,可说到底,忌惮的并非其中捕手,而是那杜元春。

或者,说是那金銮殿上的皇帝。

并不意味,朝中重臣会忌惮一个小小校尉,况且,近来朝堂博弈下,杜元春龟缩,张谏之出阁,首辅黄镛一脉有复起之象。

徐士升作为“黄党”中坚,身后势力错综庞杂,便是那镇抚司风头最盛的时候,杜元春都没敢真对他如何,何况现在?

“卑职明白了。”吏员心中有底,便要告辞。

“对了,叫牢里狱卒,好生招待下那两个。”徐士升想起齐平,心中不快,随口吩咐。

吏员一怔,点头:“好。”

恰在这时,突然间,屋外一声轰隆,如旱雷炸开。

徐士升手一抖,茶水飞溅,打湿了他的官袍,变色:

“出了何事?”

正疑惑,便见远处,有守门军卒狼狈奔来:

“徐大人,那齐平闯来了,非但打伤了我们,更破了衙门大门。”

什么?

徐士升大惊,不敢相信,一个校尉胆敢在刑部伤人,长身而起,脸色阴沉:

“前头带路!”

……

大门外。

气氛剑拔弩张,一众军卒持刀,拦在破开大洞的朱红门外,神情紧张。

那被刀气正面斩中,破了防御的军官已被拖走,伤势不轻。

青石广场上,齐平拄刀而立,宛若一杆长矛,凛然不惧。

忽而,喧嚣声传来,一道青色官袍,胸口绣飞禽的中年人气势汹汹,领人走出,目光一扫,落在那少年身上:

“何人胆大包天,以武犯禁!”

齐平面无表情,盯着他:“你是谁?”

徐士升不答,旁边,恨恨的守门军卒道出其身份:

“此乃给事中徐大人,你敢无礼?”

徐给事中……齐平眸光一闪:“你就是徐士升。”

他听到这名字许多次,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在等待的功夫,齐平已在心中进行过思考,猜测幕后主使何人。

查抄禁书……这属于礼部管辖,只是其没有执法权,往往会转由刑部或府衙施行。

本着谁获利,谁为嫌疑人的断案原则,齐平第一时间,怀疑起了京都书商。

可转念一想,六角书屋这眼下方起步,在京都书籍市场,只是个新秀,就值得如此吗?

他不确定。

另一个思路,便是他自己的仇人,不敢直接对镇抚校尉动手,故而用这等法子。

齐平入京尚短,仇人很少,除非说衙门办案涉及的人也算,可不大可能针对自己,思来想去,初入京都时,得罪的徐府算一个。

眼下,当目睹徐士升出现,这猜疑,终于成了笃定。

“大胆!”徐士升身旁吏员呵斥。

徐士升却抬手拦住急于表现的狗腿子,这位品小权大的文官眯着眼睛,打量着齐平,道:

“正是本官。齐校尉冲撞刑部,所为哪般啊,莫非……是镇抚司的意思?”

他初闻消息时,分明是暴怒的,可当真正来到现场,反而平静了下来。

齐平眯着眼睛:“今日休沐,我未穿袍服,只代表我自己前来,只想问个道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却同样平静,没有方才破门的暴戾。

见他如此,徐士升有些失望,他恨不得齐平怒火攻心,大打出手,那才叫自寻死路。

眼下这般,还不太够。

“哦?问什么道理?”徐士升淡漠问。

齐平说:“我住处遭刑部查封,妹子与同乡好友被捕,当然要来问。”

徐士升“大惊”,看向旁边吏员,后者秒懂,忙道:

“大人容禀,早先礼部发来文书,称那城南六角书屋私自售卖金瓶梅一书,触犯律法,命我等擒拿。”

齐平冷声道:“金瓶一书,何时遭了封禁?市面上售卖者何其多也?”

吏员道:“这你问礼部去,昨日颁发的禁书名录,你若不信,自去找来看便是。

况且,那范贰供认不讳,六角书屋乃刻印源头,罪加一等,令妹包庇不报,也有同犯嫌疑。”

顿了顿,他补了句:“说来,齐校尉也有此嫌疑呢。”

齐平眼睛一眯。

徐士升摆手,淡淡道:

“这话便莫要说了,禁书名录昨日方颁布,齐校尉不知,情有可原。此外,齐校尉在衙门供职,理当维护朝廷律法,想来,也会理解。”

理解你妈……齐平心头一沉,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

抓捕合规合法,同时,又很聪明地不针对他……

这样一来,镇抚司也不好插手。

果然,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袖子里,都是不见血的软刀子。

“冷静……一定要冷静……”齐平强压怒火。

知晓,自己此刻决不能乱,不能给对方把柄,刑部必有高手,若对徐士升出手,只会连累三人一同获罪。

刺杀朝廷命官,介时,长公主都未必护得住他。

对面,见齐平沉默,徐士升心中一突,目光落在他拄刀的手上,道:

“齐校尉可要想好,售卖禁书最高只是流放,若是刺杀朝廷命官,便是抄家灭门了。”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又一骑奔来。

小胖墩卢安气喘吁吁赶到,见这场面,脸色一变。

快步奔至身旁,按住齐平的手,在后者平静的目光中,说:

“别冲动,王晏去通知郡主他们了。”

这时候,愈来愈多的刑部官员,听到动静,赶来此处,不知所以。

多数人并不认得齐平,见少年拄刀而立,心惊之余,满是疑惑,此刻,待看到卢安抵达,愈发不解。

“咦,那是卢家子弟?”

“是了,定北老将军的孙儿,怎么也凑过来了?”

议论纷纷。

徐士升眼神一动,有些异样。

他知晓,齐平与郡主相识,但也打探过,两人已一月未见。

至于推举少年入京的长公主,更是再未接见过齐平。

这番表现,在徐士升看来,便是关系浅淡的明证。

想来也是,只是回京路上偶然提携的,有些才能的小胥吏,又哪里值得天家女眷挂心?

只是……眼下,稍有出乎预料。

这小小校尉,怎竟又与卢安交好了?

齐平闻言,突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没法直接把人提走,之所以悍然破门,是怕两人在狱中遭难。

受到刑罚。

他没有时间,所以宁肯表现出草莽、愣头青的一面,逼对方出现,也只能这般。

只要确保两人安全,在牢里不受大刑,齐平就能松一口气,然后想办法,找关系,把两人捞出来,或者破局。

“你笑什么?”徐士升身旁,那吏员皱眉。

青袍文官亦平静道:“莫是笑朝廷法度。”

齐平忽而迈步,空着双手缓步走来。

军卒大惊,欲要持刀阻拦,徐士升却竟摆手,凛然不惧,一副铁骨铮铮模样,任凭少年近身:

“你欲如何?”

待两人靠的足够近。

齐平平静说:“这话我要问你。”

徐士升不答。

齐平压低声音,道:

“今日,我不会对你动手,否则,便是如了你的愿。可……我也要奉劝大人一句,若我妹子与好友,在牢里受了委屈……”

“待如何?”徐士升冷哼。

齐平一字一顿:“大人当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徐士升心头一凛,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

说完,齐平转身便走,将佩刀拔出,向远处马儿行去,不曾回头。

旁边,吏员大怒:“冲撞刑部,还想走?来人……”

远处。

齐平跨马,朗声道:“我若犯错,也当由镇抚司惩罚,轮不到你刑部!”

说完,拔马便走。

“大人……”一众军卒望向徐士升,便见后者脸色阴晴不定。

这时候,刑部内,一名绯袍老者赶来:

“怎么回事?”

凉国官服:一品至四品,绯袍;五品至七品,青袍;八品九品,绿袍。

“驾!”

话落,另外一条街道远处,有一匹马疾速奔来,正是亲王府侍卫。

人群中,徐士升见状,嘴角一抽,对身旁吏员道:

“去牢里,吩咐下去,先不要对那两人动手。关起来就好。”

吏员小心看他:“是。可那……”

徐士升摇头,平静道:“本官按律法行事,勿说郡主,便是景王来了,也挑不出错。”

况且,景王岂会在意这等小事?

徐士升想着,原本大好的心情,却阴郁下来。

……

另外一边。

齐平离开刑部街道,忽而勒马停驻。

等了下,方见小胖墩卢安骑马,自身后赶来。

(这章接近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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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7章 破局的契机(求订阅)

“你等等我啊。”

卢安坐在马上,仍旧喘着气,见齐平等在这里,才勒住缰绳。

齐平吐了口气,平复情绪,认真道:“多谢了。”

“应该的,”卢安浑不在意,旋即惊讶发现,齐平脸上竟然已没了怒色,眼眸一片平静。

“你不生气了?”小胖墩意外。

起初,他见齐平悍然离去,担心他怒火中烧,铸下大错。

方才,其靠近徐士升时,卢安捏了把汗。

却不想,面前少年这般快速,便平复了情绪。

齐平摇摇头,认真道:

“我很生气。但,我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将事情弄得一团糟,愈是身处困境,越该保持清醒的头脑。”

卢安有些佩服,感慨说:“太傅也常这样说,可我就做不到。”

顿了顿,他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等。”齐平只说了一个字。

过了一阵,果然,便见几辆车马朝这边驶来。

为首的,赫然是护卫随行的亲王府车辇。

车驾停在路旁,换上了华贵粉裙的安平郡主不等侍女搀扶,便跳了下来。

眸子在齐平身上,上下打量,见无碍,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身后,其余马车里,京圈子弟们也陆续下车。

“卑职让郡主劳心了。”齐平诚恳道,又望向其他人,表示感谢。

安平郡主很不好意思,有些惭愧地说:

“那个……我没能给齐姝捞出来,我跟刑部侍郎,还有那姓徐的说了,但他们说,按律法逮捕,不给放……对不起啊。”

说着,她活泛的眸子黯淡了下,感觉,没罩住小弟,就很失败。

旁边,王晏等人吃惊不已。

目光闪烁,这校尉竟如此得郡主重视,这是他们没想到的。

齐平诚惶诚恐,正要说话,就听安平又抖擞了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给他们说了,只是关押,不会有别的,这个面子我亲王府还是有的。

你也不要太着急,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跟父王说下。”

齐平心中一暖,突然很惭愧。

自己只是送了她几个小玩具,还总想着换取好处,把她当“大腿”看待,郡主却一片赤诚,几次三番帮忙,倒显得他小人了。

念及此,齐平摇摇头,认真道:

“郡主大恩,卑职心领了,但实在不敢劳烦亲王殿下,我想想办法,尽量自己解决。”

不是以退为进,是真实想法。

若是亲王出手,大概率可以解决问题,可问题在于……凭什么?

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人情。

安平当然可以找老爹,可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王会怎么看?

认为自己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诓骗无知少女的渣男……其实倒也没关系,但若这般想了,大概也是不会施以援手的。

另外,也还没到绝境。

否则,他大可以豁出脸去寻长公主,但齐平还是想自己试试。

人情……是会耗光的啊。

“你莫非是有思路了?”王晏忽而问。

齐平笑笑:“有一些想法,但还只是猜测,不好乱说。”

这样吗……众子弟疑惑。

不明白齐平如何能翻身,在他们看来,这般局面毫无解法。

除了呼叫家长,请外援,便是死局。

齐平靠自己,如何能破?

“行吧……那你记得,若是不成,就来找我。”安平想了想,点头,相比于他人,她对齐平的聪明智慧高度认可。

恩,与自己不相伯仲。

齐平这般说了,想必是有一定把握的。

又寒暄两句,双方告别,众子弟心思各异离去。

齐平重新上马,朝镇抚司赶去。

自己劈了刑部一刀,此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他必须在刑部找上门前,禀告上级。

……

镇抚司衙门。

今日,守门的卫兵又是熟面孔,见齐平赶来,有些诧异:

“齐校尉,你怎么来了。”

莫不是来蹭精饲料的?不至于吧……

主动加班?那也太卷了……

“有些事。”齐平点头,迅速进院,卫兵一阵疑惑,察觉出,今日的齐平,有些不同。

跨入堂口,一路抵达余庆所在房间外,房门紧闭。

“大人,齐平求见。”他拱手喊道。

“……进。”

得到首肯,齐平双手推门,便见余庆一本正经,端坐在案后,桌上很干净,面无表情:

“有事?”

齐平表情严肃,忽然躬身垂首:“卑职犯下大错,请大人责罚!”

余庆疑惑:“什么错?”

齐平当即将事情经过,全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末了道:

“卑职当时心系舍妹安危,怒火攻心,行事鲁莽,回来后,越想越是后悔,怕给那朝臣把柄,借此攻击镇抚大人,故来请罚。”

余庆霍然起身,皱起眉头。

一刀破了刑部大门……还斩伤了守门军卒……这可不是小事,六部衙门,乃帝国脸面。

焉能任人践踏?

这无异于打脸。

不要说徐士升,便是刑部其余大员,岂会毫不在意?

尤其……还是被一名镇抚校尉打脸。

朝臣集中火力攻击镇抚司的事,刚过去不久,满朝文武群情激愤,皇帝也不能无视。

齐平这件事,的确很容易被拿去做文章。

同样的,若是六部攻击,最符合利益的办法是“弃卒保帅”。

“你太鲁莽了。”余庆沉声说,顿了顿,又补了句:“但没错。”

齐平愕然看他。

余庆摇摇头:

“我镇抚司中人,不是文臣,多为武将,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想说什么便说。

但这件事,的确很麻烦,我没法处理,必须汇报司首,具体如何处罚……你要做好准备。”

齐平沉默了下,问:“会死吗?”

余庆愣了下,摇头:

“那倒不会,你毕竟是衙门的人,还刚立了大功,司首……对手下人很好。最多革职,或者关一阵子。”

齐平笑笑:“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了。”

恩,如果真被开除,那就投奔便宜老师席帘去,不知道书院要不要我……齐平思忖。

余庆道:“你在这等会,我去请示司首。”

“好。”

……

镇抚司后院,姹紫嫣红,草木茂盛。

午后的阳光照在池水上,反射出碎金般的光。

池水中央,春风亭内,穿黑红锦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其对面,则站着一个如标枪般笔直的人。

正是周方头顶的,那位“李千户”。

“……所以,东苑出现的妖族杳无踪迹?”杜元春问。

李千户的声音,亦如外形般精悍:“是。”

“有什么发现吗?”

李千户说道:“有。”

杜元春看着他,等待下文,停顿了好一阵,无奈道:“说啊。”

李千户想了想,回答:

“卑职仔细察看过,觉得那林中法阵不对劲,找了道院的阵法师看,对方说,描绘法阵之人,不是二境,可能更高。”

杜元春认真起来:“神通?”

“不确定,但有可能。”

闻言,这位执掌镇抚司的磊落男子,眉间终于有了一丝凝重。

神通境的妖族,放在任何势力,都算强者。

尤其,在帝国境内,更数量极稀少。

突然出现在京都,是为了什么?

若只是二境,还不算大事,可涉及神通妖族,事件一下升级了。

或许,他该前往道院,询问下那位道门首座。

良久,杜元春沉声道:“继续调查。”

“好。”

就在这时,余庆走入院落,脚步匆匆:“司首。发生了一件事……”

接着,他将齐平的故事转述了一番。

旁边,李千户听得直皱眉头,杜元春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余庆道:“大人您看……”

杜元春沉默了下,说:“我知道了。退下吧。”

余庆怔住,有些不解地看过去,最终,应了声是,便离开了。

人狠话不多的李千户诧异,心想,莫非是司首未想好如何处罚,暂时搁置?可脸上却分明不见怒容。

不过,他也懒得问。

……

前院,齐平等了一阵,见余庆返回,忙起身,有些忐忑:

“头儿,司首怎么说?”

“说他知道了。”

齐平一怔,心想这是什么回答,余庆也满心不解,道:

“许是大人没想好,那便暂时这样,若有后续,我再找你。”

顿了顿,他面露难色:“至于你家人那边……”

齐平忙道:“我自己会处理。”

“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余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镇抚司是执法机构,刑部同样是,不可能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为齐平捞人。

……

离开衙门,齐平骑上马儿,朝外城走。

速度不快,边走,边思考接下来的路。

杜元春言辞含糊,处罚如同悬在脖颈上的铡刀,不知啥时候落下。

但相比下,也不重要了。

齐平要思考的,是如何破局,把人捞出来。

“徐士升明显针对我,礼部突然更新禁书名单,必是他搞的鬼……呵呵,真看的起我啊。”

“法理上,范贰证据确凿,小妹稍好,毕竟没有售卖,最多是个知情不报,但既然要对付我,肯定不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我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求大人物帮忙是最后的手段,但我未必没有自行解决的机会。”

“用断案推理的方式思考……徐士升当真只是为了报复我?如此兴师动众,还是推波助澜?或者,别有目的?”

齐平牵着缰绳,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那是今日他所经历的,所目睹的一切。

幻灯片般闪烁起来。

最终定格在其中的一幅上。

王晏猜测,他有了破局思路,齐平说,还不确定。

他现在需要去确定下。

“驾!”齐平一巴掌落下。

可怜巴巴,屁股被打肿了的黄骠马打了个响鼻,闷头跑起来。

……

六角巷,当齐平返回住处时,围观的人群已散去。

书屋的门虚掩着,外头挂着“打烊”的木牌。

是旁边铺子老板帮忙挂上的。

齐平默默将马儿牵入小院,旋即走进书屋,从地上,将被踩了个脚印的封条捡起。

丢进废纸篓。

继而,给马儿填了草料,独自一人,走进厨房,开始烧火做饭。

小院里没了往日的人气,一片死寂。

齐平沉默地将米饭倒在锅里,加水,然后望着灶坑里跳动的火焰出神。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丝疏离感,所以,才对齐姝这个亲人,乃至范贰这个同乡朋友如此珍视。

人是需要为他人付出的,否则,一切的辛苦都毫无意义。

齐平想赚钱,给小妹买套自己的房子,满足心愿,所以抄书,却把她送进了刑部的房子。

“呵呵。”他自嘲一笑,真的讽刺。

饭好了,齐平盛了一大碗,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如若自己的推理没有错,那么……今晚也许要干一些体力活。

不吃饱可不行。

想着,他认真吃干净每一粒米,然后收拾妥当,坐在书屋的柜台后面,开始等待。

没过多久。

铺子外,街道上,传来马车铃铛的响声,似乎,有人停在了外头。

再然后,那人从马车下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

虚掩的铺门缓缓打开,午后的阳光下,一道翩翩身影,显露出来。

齐平一怔:“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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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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