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巫观里的老道士

车速不快不慢,行驶在国道上。时洪官皱紧眉头,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有出现比较棘手的问题时,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看他敲了好久,没有停的意向,汤玲眯了眯丹凤眼:“时总,事情是不是不好办?”

时洪官如梦初醒:“确实有点难!”

“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难道仅仅是因为钱?

不然听到‘保力’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该偃旗息鼓!

“汤总,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比如换到江左的丰源工业区,或是江右的小港镇,或是江南岸的石滩镇?”

“这些地方有古窑,也有古瓷?”

时洪官哑口无言,略显尴尬的捏了捏眉心:当然没有!

汤玲想了想:“那个年轻人什么来历?”

“长福矿业段保福的儿子!”

真是冤家路窄,怪不得你这么愁?

“另外两位呢?”

“不知道,应该是他朋友!”

“能不能调查一下?特别是瘦一点,帅气一点那一位!”

“没问题!”

汤玲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

时洪官答应的太快,甚至都没问一下为什么,摆明没放在心上。

“去市博物馆!”

“啊?”

时洪官本能的转过头,包括开车的时洪生,同样一脸诧异。

“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

今天不是周末,游客不多。简单的登记了一下,一行三人进了一楼大厅。

展厅很大,近有两千个平方,或长或方,或座或立,摆着五六十座展柜。灯光打的很足,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一楼大厅展出的都是相对具有文化亮点、时代特色,以及能代表地方历史底蕴的一级文物,也就是俗称的国宝。

汤玲走的很快,径直往前,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声音既脆且有节奏。兄弟二人一头雾水,紧紧的跟在身后。

绕过乳钉雷纹圈足铜簋、铜三足盖砚,又经过镂空青玉雕像,汤玲停在了一座长方形的展柜前。

很大,宽近三米,但文物少的可怜,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一只青色的大罐,短颈、撇口、平底,没有盖,釉面呈青灰色,估计是光线比较足的原因,看着挺亮。

看标签,是西晋时期的青釉贴花四系盘口壶,名字挺长,于1988年出土于丰城江湾镇洪州窑遗址

只是扫了一眼,汤玲收回目光,抬手指向展柜里的另一件:“就是这个!”

这一件长的有点怪,器形粗圆,背上有提梁,看着像是壶,但口非常大,直径足有六七公分。四足曲踞,壶口顶端刻有代表眉、眼、耳、鼻的纹饰,整体有点像老虎。

名字很短,就四个字:青瓷虎子,但介绍却极长:国家一级文物,迄今为止唯一一件出土的东晋时期的青瓷虎子。1992年由江西文物研究所和京大联合发掘于丰城江湾镇洪州窑遗址,于2013年被列为禁止出境展览文物……

时洪生有点狐疑:从江湾出土的瓷器很多,全省十一家一级博物馆均有陈列,其中不乏国宝级别的文物,器形比这怪的也不是没有。

汤总为什么让他们看这一件?

旁边的时洪官却慢慢的回忆着。

遇到段牧的时候,时洪生在开车,中间还隔着他,所以没太注意。但他看的很清楚,段牧朋友手里就托着这么一件。

既然是仿古瓷器厂,打的又是“洪州窑仿古瓷”的招牌,仿一些从洪州窑出土的经典器形很正常,所以年轻人手里那件应该就是他在厂子里捡到的。

此时再看,无论是造型、颜色,以及上面的纹路好像和展柜里的这一件都没有区别,所以说,仿的很像,仿真度很高,几乎一模一样。

同时也代表汤玲没有夸大其词:她所掌握的仿真瓷技术相当先进,江湾镇的瓷土也非常适合烧制仿古瓷。

但直接说就可以了,自己只是征询一下她的意见,不是非要换地方不可,没必要专门来一趟博物馆。

时洪官暗暗叹气,又郑重其事的点了一下头:“汤总,我明白了!”

“不,伱不明白!”

汤玲的神情异常严肃,“那一件,不是仿品!”

什么?

时洪官瞳孔微缩,时洪生直接一个后仰,突着眼睛盯着展柜里的标签,就跟见了鬼一样。

不是说唯一一件么,那一件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汤……汤总,你看准了没有?”

汤玲无视时洪生,只是看着他大哥:“时总,当时你也看到了,那件东西的脚趾缝里还有泥,肯定是刚刚才从厂里捡的,而且釉面上有土泌,还有水锈……

关键的是,江湾瓷器厂只仿器,不做旧……纪应龙既便是想做旧也没有这样的技术。所以,那件绝对是古董!”

“怎么这么巧?”

“绝对不是巧合:你记不记得,我说想看一下的时候,他用手遮住了土泌和水锈,所以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意思是,是个行家……但那么年轻?”

“所以我才让你调查!”

“这也太魔幻了一点,说捡就能捡到?”

“纪应龙当初往外运的时候,真品都是藏在仿品中,估计就是这样混进去的,所以不用怀疑……”

稍一顿,汤玲看着展柜,压低了声音,“那件和这一件没什么区别,都是国家一级文物!”

时洪官眉头一纵,再次看向展柜,双眼渐渐的眯成了两条缝。

国家一级文物?

由此可知,这样的东西,江湾瓷器厂的地底下肯定还有。更说不定,有很多……这才是这个女人的主要目的!

心脏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他用力的吞了一口唾沫:“我不想成为第二个纪应龙!”

“时总想多了!你前期只需要配合我拿地、建厂,建成后只负责销售。其余的原料、生产一概都由我负责……”

汤玲轻轻一笑:“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知道:江湾的土质最好、古瓷片最多,最适合生产仿古青瓷,所以,江湾厂不容有失……”

意思就是: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别管我挖出来的是瓷片还是古董,既便发生万一,也和你没关系。

汤玲说的斩钉截铁,时洪官反而又有些患得患失:这是名符其实的国宝,一件既便只卖一千万,十件就是一亿,卖多少仿古瓷才能赚这么多?

但至多也就是想想。

出资三成,占股一半,却能拿到百分之七十的销售利润,走遍全世界,再不可能碰到第二个这样的合作对象,所以汤玲和她背后的大老板绝不可能再让自己染指仿古瓷之外的任何业务。

何况一个搞不好,后半辈子就交待进去了……

思忖良久,时洪官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汤总放心,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拿下江湾厂!”

汤玲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时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必要时候,也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总不能杀人吧,段保福也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一个保力?

“我明白!”

东西看完了,目的也达到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三人两前一后,不紧不慢的往外走。

时洪官给汤玲讲述着时、段两家的恩怨,时洪生则跟在身后,神色渐渐阴沉:非常手段?

段牧,你要倒霉了……

正暗暗发狠,手机“嗡嗡”的响了两下,时洪生下意识的点开。

随即,手禁不住的一抖:“大哥,汤总,你们看?”

两人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同时转身。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信息:时总,问清楚了,他们也是来买厂子的……先去了镇政府,然后又到了瓷器厂,看的比较认真,所有的车间都转了一圈……

最后还拉走了好多仿古瓷,拉了满满两车,直接送到南昌去了。所以我们见到的时候,他们在走路……门卫说都是残次品,东西很杂,瓶瓶罐罐都有……其中还有一件青瓷的尿壶……

尿壶……不就是青瓷虎子?

整整两车?

“唰”!

汤玲的脸色一变,眼睛里冒着冷光:“时总,你要不行,我就换一家合作……”

……

走了快四公里,网约车才姗姗来迟,又半个小时,三人才回到酒店。

洗了一下,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几人各自回了房间。雷明真不想一个人住,说没意思,死皮赖脸的要和李定安挤一间。

没办法,李定安只能换成套房。

“捡到古董,不应该是联系公安局或文物部门吗,就像之前的那块石经,你打给吴教授做什么?”

“因为当时的洪州窑就是京大文博学院和JX省文研所联合考古发掘,包括洪州窑博物馆也是在两家的联合指导下成立的,所以既便到现在,京大依旧是洪州窑遗址的联合保护单位……”

“你们学校挺牛的嘛?”

“简直废话!”

“那这东西呢?”

“等回京的时候带回去就行,吴教授已经让学校走流程了,算是我捐给京大……”

“你是京大的学生,捐给学校顶多也就发个奖状,等于连奖金都省了?”

雷明真拧着眉头,“总要开发个课题什么的吧?”

“你当课题是大白菜,想开发就能开发?洪州窑早被研究透了……”

“那你忙活了个嘚儿……”

“你懂个毛?”

斗了几句嘴,又打给陈静姝,让她派人在南昌买件囊匣(装运文物的特殊箱具)送过来。

也就刚挂完电话,雷明真又催他,让李定安带他们去找苗巫。

问了好几次,付妍都说那几件东西她不会卖,给多少钱都不卖。然后雷明真就心心念念,天天挂在嘴边,让李定安无论如何都要给他淘一两件。

李定安也想看看,付妍所说的“类似的物件好像挺多”的苗巫,是从哪里弄到的那么多道家的东西的。

说去就去,给段牧和付妍打了电话,四个人出了酒店,直奔刘家井。

丰城多井,所以古代的街与坊大多以“井”命名。民国时期整个城区大概有两百多,建国后陆续更名,又因为城市扩建而填掉了大部分。

如今留下的不多,最有名的就是“丰邑七井”,依旧保留着原生原味的古井和建筑,也是丰城市的城市名片,其中刘家井为最。

店铺很多,游客亦不少,绿树掩映之间,古宅林立,斗拱交错。

灰墙斑驳,如岁月刻画的年轮。古巷幽深,青石铺就的小道仿佛巨莽,蜿蜒不知去向。

简朴而又热闹,悠久而又亲切。

“咕嘟……咕嘟……”

猪血不停的翻滚,汤已煮成了暗红色。爪篱擦着锅底,捞出了满满的一篓。丢一把葱花,撒一勺辣椒,红色相间,垂涎欲滴。

又是“刺啦”一声,鲜嫩的滑川刚出笼,一勺热油泼下去,香味当即就窜进了鼻子里。

李定安浅尝辄止,雷明真却吃的摇头晃脑,赞不绝口。四个人徜佯在深巷中,领略着江南特有的古意和风情。

走了没多久,付妍指着一间门脸:“李老师,就是这!”

就开在街边,青石台阶,红漆木门,进门的位置立着一块屏风,上面刻着一只巨大的鬼脸:青面獠牙,怒目狂突,恐怖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苗族的宗教文化很有特点,主张“人人可以通天,家家可以为巫”,所以流派既多又杂。光是信仰的各种各样的“堂鬼”就有两百多位。

李定安认不出这是两百多位中的哪一位,但至少知道这里确实住着一位苗巫。

“苗巫的禁忌很多,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别口无遮拦!”

“放心!”雷明真嗤之以鼻,“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李定安点头:知道就好,省得挨打。

别不信,雷明真挨过……

交待了几句,几个人进了门,绕过屏风,霍然开朗。

地方不小,足有两百多个平方,中间空的很大,立着一座方台。四边有柜台和木架,里面摆满了物件:钹、锣、鼓、铃、喇叭,以及尺、令、卦、印……形形色色,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墙上还挂着许多:花衣、长袍、刺锈,以及各种各样的面具和银饰……

雷明真无比好奇:“这是什么地方,戏班子?”

神的戏班子,亏你还敢说去过龙虎山求过符?

“这是法堂,又叫巫观!”

也就是苗巫做法事的地方,不论是锣、鼓等乐器还是尺、令,以及长袍花衣面具等等,全是法器。

再看方台四周:青石的地板都已经磨的反光,意味着经常开坛,围观的人也非常多。

看来确实像付妍说的:这位苗巫威信很高,信众也很多。

传承有多全不好说,但应该很纯粹。

“爸,好像有人进来了?”

“那你还不出去看一看?”

“累!”

“我就不累?混帐东西,也不说让老子歇一歇……”

里间传来说话的声音,随着一阵零乱的脚步,从侧门出来两个男人。

长的很像,一看就是父子俩,年轻的三十岁左右,马尾辫,铆丁靴,不是一般的时髦。

老的五十出头,短矮精瘦,但诡异的是,他竟然穿着一件道教的“班衣”,头上还戴着莲花冠?

巫观里,跑出来了个道士,就挺神奇。

确定没认错,付妍恭敬的打着招呼:“迷拉!”

刹那,李定安都呆住了:这就是那位……法力高深,信众极广的苗族老巫师?

但你这一身纯正的道家的打扮,又是个什么情况?

亏我刚刚还夸你传承纯粹……

(本章完)

第271章 真的传了二十六代?

老道士努力的回忆着:这项链,这手串,怎么这么眼熟?

想起来了:八万八……

“付小姐?”

付妍点点头:“老迷拉,这是我表哥,这两位是我朋友,专程来拜访您!”

哈,财神上门了?

豆豆眼“倏”的一转,老道士肃然起敬,连忙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十指相叠,好像捧着一碗水。

都已抬到了小腹前,他稍一顿,看了看自个身上的道袍,又改托为握,往上抬也换成了往下拜:“善信请进!”

其它三个人不以为意,以为巫师的礼节本就如此,李定安却看懂了:刚开始,道士行的是苗巫的巴岱手诀,类似于道家手印。

双手虚托上抬是上排诀,意为“上座”的意思。但礼都行到了一半,他可能觉得不对劲,又改成了道家的稽首。

你这身份还能来回换?

看了看道袍和莲花冠,李定安没忍住:“老迷拉,冒昧的问一句:您是道,还是巫?”

琵琶袖“哗”的一挥,几根长须轻轻扬起。老道士似笑非笑,神情淡然,颇有几分宝相庄严,道法自然的意味:“两教合修,兼其所长!”

李定安又懵住了:你是真敢说?

“里面请!”

一群人往里走,进了里门就是天井,很是宽敞。顶上罩着玻璃,底下摆着几把藤椅。再往四面看:还真就是双教合修?

标准的四合院模式,东南西北都有房屋,东边和北边的那两排用来住人,其余两面全是法堂。

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巫观,竟然还有一座道坛:三清四御一位不落,整整齐齐的摆在祭坛上。

旁边的那一间更多:青面獠牙,横眉竖目,大大小小二十几樽,全是苗巫信奉的堂鬼。

摆这么多,信得过来么你?

李定安像是牙疼,一脸踌躇,其他三人却半信半疑。包括付妍:上次和她妈妈来,只是进了巫观,真不知道后面还别有洞天。

雷明真和段牧面面相觑,好像在问:苗巫也能当道士?

怎么可能?

既便明清两代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官,都在苗疆大力推行道教,潜移默化中,也确实在苗族信仰中融入了许多道家文化,比如请神的科仪大同小异,又比如许多乐器与法器都能通用。

但在根源上,道家就是道家,苗巫就是苗巫,有本质的区别。

打个比方,伱让苗巫画个雷符试试,或是让道士养个盅?

没这么扯淡的……

诧异间,老道士又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人坐下,马尾青年端来了茶壶,一人沏了一杯。

“几位善信从哪里来?”

“京城!”

“不知道想求什么?”

李定安笑了笑,指了指付妍手碗上的师刀和胸前的令牌:“特地慕名而来,想问道长请几件护身的法宝!”

“巫器?”

“不,道器,最好就像这种,由祖师开光,再由数代高功加持过的宝器!”

“善信看错了,这是巫器!”

行,你说啥就是啥……

“巫器也行,但需要年代够久,法力够深,不知道长这里有没有!”

“有倒是有,但得先为善信算一算,测一测,看能否与法宝结缘!”

“算什么?”

“算八字,测五行,不知是哪位善信要清法宝!”

会的还挺多?

李定安点点头:“是我!”

“求什么?”

“求平安!”

“请善信写一下八字。”

李定安拿起笔,随便写了个年月日,老道士便装模做样的算了起来。

但然并卵。

十指掐来掐去,眼花缭乱,看了好一阵,李定安也不知道他掐的是什么东西?

倒不是不认识,而是太杂:前一秒还是道家的太清诀,再下一秒,又成了苗巫的收回诀。

而且好多都是似是而非,李定安怀疑是他即兴创作的。

口中也念念有词,再仔细听: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嗯,茅山派的五鬼显灵术?

简而言之:抓鬼的。

李定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想问一问老道士:你这算命和抓鬼,是怎么扯到一块去的?

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个二把刀:什么都会一点,懂一点,虽然不是很精深,但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付妍所说的“信众很多”,估计就是这么忽悠来的……

不好点破,就只能看着,表演了几分钟,老道士停了下来,又闭目沉思,手上依旧捏着法诀,像是在打座。

又过了好一阵,他才睁开眼睛,悠然一叹:“我有一宝,可保善信平安……阿康,去请唐查将军令!”

还好,挺干脆,演完了就能直接进入主题,没有再信口开河的胡编乱造。

松了口气的空子里,马尾青年进了道坛,不多时,又托了口盒子出来。

不大,约摸一巴掌,道士接到手中打开了盒盖,再一看,却是一块符牌。

“这件符令由我派十七代祖师做法七七四十九日精炼而成,又历经九代祖师加持,法力无边,可保善信一生平安……”

十七代祖师练的,又经历了九代?

“道长的传承如此久远?”

“善信见笑,传到贫道这里,已是第二十六代……”

好家伙……既便一代只按二十年算,开派祖师都得是明朝时期的人?

像是怕李定安跑了一样,道士的动作非常快,嘴里还在叨咕,双手扯着红绳就挂到了李定安的脖子里。然后左手托着木牌,右手又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李定安没功夫听,只是盯着符牌。

颜色有点深,纹路很细密,应该是桃木。再看符文:最上面是紫微讳,也就是雨、漸、耳合成的符头,符头之下是“敕令”两个字的变形符,再往右为日,左边则为月。

中间的位置是一枚八卦,右为太阳和南斗,左为太阴和北斗,再之下,则是三道符文:中间为代表“年”的六十甲子之一的丁酉唐查大将军,左右为代表历日的六丁六甲。

标标准准的太岁符,可求财,也可以保平安,甚至是代表年月日的符文也没错,也和李定安随手写的八字本符合。

问题是,感觉这东西,有点旧?

没错,至少也是民国或建国初期的东西……

哈哈……怎么可能?

自己求平安,他就拿了块太岁符,自己要求年代够久,他就拿了块民国的符牌。再仔细看,画的还挺规整,也很协调,无一丝生涩和滞顿感,至少说明画符的人很是熟练,几乎是一气呵成。

所以就很奇怪了:你说他是骗子吧,他拿的是真东西,虽然没有八九代那么久,至少三四代还是有的。

说他没骗人吧,却又是一瓶不响,半瓶晃荡,从前到后都在瞎忽悠……

好不容易等他念叨完,睁开眼睛后,李定安才吐了口气:“请问道长,善款几何?”

老道士又打了个稽:“五千不嫌少,八千不嫌多,全凭缘法!”

全凭缘法你还明码标价?

原本以为老道士会下狠刀,要个三五万,不料只是几千?

当然,如果按文物算,五百都嫌贵……但都到这会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定安没犹豫,打开背包掏出了整整一沓,放到了茶几上:“一点心意!”

还多给了两千?

看来挺有钱……

老道士表现的风轻云淡,只是点点头,马尾青年走了过来,双手托起钱,塞进了旁边的功德箱。

“几位,请喝茶!”

“谢谢道长!”

老道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吸溜了一口。稍一沉吟,像是欲言又止:“善信近期,万事可还遂顺?”

李定安暗暗一叹:来了!

就说你怎么近似敷衍似的糊弄了一下,最后也只要了几千,原来只是开胃菜,先试了试斤量?

别怀疑,干这一行的都是心理学专家,正经人肯定不会求符问卦,来这儿的多少都有点麻烦。所以不怕你不上钩,就怕你不进来。

只要敢踏进这个门槛,三言两语间就能把你的信息套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就等着挨刀吧。

话都递了过来,肯定得接住,李定安张口就来:

“不瞒道长,确实不太顺!所以我特地从京城赶来,先去了九华山,又去了龙虎山。愿已许过,法事做过,符也求过……

听付总和张总(付妍的父母)提起,说道长的法器很灵验,才慕名而来……要是有前代先师精炼、且愿力精深的法器,倒是可以再请几件,其他的就算了……”

这不巧了?

别的没有,就数这东西最多……

道士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被李定安打断:“诚意我有,就是为道长盖一座道观也不在话下,但法器得是真法器,先师得是真先师……”

“善信开玩笑了,贫道世代祖传……”

“我能不能自己看?”

你自己看,你会看吗你?

李定安有点强势,道士却不怒反喜:富二代不都这样?

其他不说,付小姐家里的情况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姑娘也不是那种乖乖女的性格,这会却老老实实?

岂不是说,这位来头更大,更有钱?

“善信想请巫器还是道器?”

“都行!”

老道士更笃定了,施施然的起了身:“几位,请!”

“好!”

李定安点点头,有意的落后了几步。

段牧和雷明真心领神会,越走越慢。

“你们看着就行,我不点头,什么都不要买!”

“这符牌是新的?”

“旧的,但至多五六十年,不过确实是道士刻的!”

“那就是半真半假?”

雷明真指了指道士的背影,“这老道呢?”

“巫术和道术都懂一点,但不精深!”

“看着挺专业啊?”

“要是能让你看出来,哪来的这么大的排场?”

这倒是。

光是这座院子,占地就有近千平方,不但在市中心,还是古宅,肯定不便宜。

几个人窃窃私语,跟着老道士进了摆有道家神像的祭坛,刚刚踏过门槛,李定安双眼一眯。

好多符牌,挂满了四面墙,少些也有上千枚。

祭坛之下又摆着十多张供桌,上面摆着好多灵牌,粗粗一数,近有上百块。

付妍转着眼珠:“这是什么?”

“全是祖师灵位!”

道士做了个揖,颇有几分自得,“墙上则是历代先师精炼的符令,最早的已受了四百多年的香火!”

也真敢说:你这房子建起来才多少年?

入乡随俗,三人也跟着行礼,李定安仔细的瞅了一眼,又不由的一愣。

有好几块,看着确实有了些年头,四五百年不敢说,但至少也是清早中时期。

好家伙,真的传了二十六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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