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这是任务

在李青石眼中,那座极尽奢华的公主府邸无异于龙潭虎穴。

虽然不知道自己那个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心意,但那一晚跟踪自己的那个乾坤境高手已经出手,由此不难判断,左右不过两种可能,要么将他囚禁,要么将他杀死。

不论是哪一种,都是李青石无法承受的。

要想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和那个男人面对面掰扯掰扯那些前尘往事,如何才能做到?

李青石想到的是借镇武司的势,以刘司长的名头做震慑,让那位表面光风霁月其实别有居心的驸马爷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是说,敢去面对那个男人,他最大的倚仗就是镇武司干事这个身份。

当他发现这个身份似乎也不太可靠的时候,立刻中止了原来的计划,不可谓不果决,然而又怎会想到,竟是在这个时候,那位一直没有动静的长公主发出了邀请!

如果这个邀请早来一日,他必定不会犹豫,事实上此时他也没有犹豫,第一个转过的念头就是,怎么才能不去?

钱正松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水道:“长公主为子嗣的事,四处求神拜佛,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请你去八成也是为了这事。”

李青石当然知道,因为这本就是他的计划,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能不去么?”

钱正松茶水递到嘴边,闻言一愣,又放回桌上道:“为什么不去?”

盯着李青石看了几眼,笑道:“我知道了,你是怕治不好长公主的病,她会降罪于你,这你放心,这位长公主向来仁厚,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听说她以前也请了好些郎中瞧病,虽说都没治好,却也都有厚赏。”

他重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道:“说起来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这位长公主向来出手大方,你此去不管能不能帮她解决这件大难事,肯定都不会亏待你,你不是想在这中城区买套宅子么,说不定走完这一遭,什么都有了。”

李青石想了想道:“一个人的性情是会变得,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听过一句话,伴君如伴虎,万一……还是请科长大人想想办法,帮我推了吧,我实在有些害怕。”

钱正松摆手笑道:“你这就想多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要迁怒于你,也要掂量掂量咱们镇武司的份量,哪怕这位长公主最得陛下宠爱,也还不敢动咱们镇武司的人!”

钱科长说出这话时,带着几分豪气,还有几分骄傲。

李青石当然不敢松口,说道:“长公主何等尊贵,想来天底下最厉害的郎中都已经找过了,这病拖到现在都没治好,我就更不行了,何必多此一举?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命可就只有一条。”

钱正松道:“话不能这么说,以前我还觉得天底下没有三处解不了的毒,结果怎样?卢轩林服毒连赵大科长都干瞪眼,还不是叫你给救活了?”

李青石当然不会被他说动,试探着问道:“我若死活不去,依科长大人看,长公主会强人所难么?既然科长大人说她仁厚,想必应该不会吧?”

钱正松终于看出来,这货是真不想去。

他其实很理解,那位长公主名声再好,到底也是天潢贵胄,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如果换成是他去给这种大人物看病,心里也难免打鼓,只是……

钱正松有些为难道:“恐怕你必须得走这一趟,因为左处长已经亲自发话,叫你一定要尽最大努力……”

李青石愣了愣,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咱们镇武司不是一向不怎么愿意跟这些权贵亲近么?处长大人怎么……”

钱正松道:“以前咱们镇武司只管江湖事,司长大人又很强势,自然不必看这些权贵们的脸色,可是如今镇武司又多了个监察百官的职责,就难免要跟这些人打交道,尤其是自查办这件春神城拐卖人口案以来,步……步履……事事都很困难,左处长这才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么行事,要有所改变。”

???

你特么早不变晚不变,偏偏这时候变……饶是现在情况危急,李青石还是忍不住心里吐了个槽。

左逢春发话,事情就棘手了,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变成了上头派发的任务。

要不跑吧……李青石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可是他不敢跑。

虽然对那位司长大人有所怀疑,然而加入镇武司以来,他几乎日日到XC区摆摊,那位驸马爷却再也没有出过手。

不管是因为自己对司长大人的怀疑是错的,那位驸马爷果然心存忌惮,还是他不愿暴露自己跟镇武司其实同坐一船的秘密,总之这个镇武司干事的身份还有些用处。

如果跑的话,就成了镇武司的叛徒,不仅会面临镇武司追杀,那位驸马爷也将肆无忌惮。

何况他还没弄清服下的那颗镇武司秘药究竟有没有毒。

如今看来,只能走这一遭。

他对司长大人的怀疑全凭推测而来,真相未必如此,所以局面也未必就如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不过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尝试道:“那……我能去找处长大人求求情么?心里实在害怕。”

钱正松皱了皱眉,说道:“就算左处长看重你,恐怕也还是要去……要不这样,我陪你走一遭,你去找左处长,他多半也是这么安排。”

李青石一时无语,他知道钱正松说的是对的,你怕危险不敢去,那我就派个人跟你一起去。

沉默片刻,李青石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若我此去不回,还请科长大人出手相救。”

如果司长大人果真与那位驸马爷有勾连,即便钱正松同去,也不过是多搭上一条性命。

进了那座公主府邸,关上大门,想必找个杀人的由头不是难事,即便杀的是镇武司的人。

若司长大人与那驸马爷蛇鼠一窝,只需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即可,如此也不会暴露什么。

钱正松看了他一眼,心想就算是去面对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这般表现的也未免有些怂的过分,大咧咧道:“放心吧,保你无事!”

……

当李青石肩挎药箱,腰悬七星剑站在这座豪奢程度仅次宫廷的府邸之前时,心情无比复杂。

有些紧张,有些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解脱之感。

事到临头,反而没有了恐惧。

带路的仆人见他有些走神,并没有感到奇怪,一个小人物忽然有机会进入这座名冠京都的公主府邸,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微微躬身,伸出手道:“这边请。”

李青石默默吸气,大步前行。(本章完)

第263章 长公主无病

庭院深深深几许。

这句远不足以形容这座府邸之大。

李青石微低着头,安静跟在仆人身后,保持着一个小人物该有的谨小慎微,其实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周围环境。

一路走来,廊下檐角未见悬挂一盏灯笼,因为这座公主府里,每隔十余步就立着一根木柱,每根木柱上都托有一颗硕大夜明珠,比之绣春楼檐角所挂,只大不小。

绣春楼檐角悬挂八颗夜明珠,不知亮瞎了多少外来游客的眼,为人津津乐道,被视作彰显京城繁华的惊人手笔。

然而天下又有多少人知道,与这座公主府相比,绣春楼甚至连萤火都称不上,更何谈与皓月争光?

世人都知夜明珠价值连城,对比之下,托举夜明珠的木柱就显得很不起眼,李青石却一眼认出,这些木柱均为天香木,在这炎炎夏日,所释放的特殊香气,可驱赶蚊蝇,一寸可抵一寸金,向来有价无市,与那硕大夜明珠价值旗鼓相当。

富贵逼人。

这位赐号怀安的长公主素有善名,听说隔三岔五就去城外设棚施粥,待人也一向宽和仁厚,在京城百姓中口碑一直都很不错。

可她的那些善举,与这座奢华程度令人难以想象的府邸对比,真值得为人称道么?

这座公主府里的一切,她所有吃穿用度,又是哪里来的?

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能博取如此善名,或许不能凭借这些就指摘这位怀安公主心机深沉沽名钓誉,但天底下的百姓是真的老实好欺。

心安理得吸食民脂民膏,却又能让百姓交口称赞,李青石实在拿不准这位怀安公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就是大概转了转这些念头就不再深究,马上就要见面,没必要再浪费精力揣测。

他也曾怀疑,母亲的死是不是这位长公主背着那位李先生所为,后来知道那个男人并没有蒙在鼓里,于是又想,他做这些事,是不是受了公主逼迫?

李青石不知道,毕竟这一对公主与驸马,他连面都没见过。

李青石一边观察这里的环境,一边留意遇到的每一个人,打量他们的举止动作,判断他们是否身有武功。

其实多此一举,先不说他只有鸿蒙境修为,根本无法看穿别人深浅,就算能够看穿,那也不必去看,公主身边的护卫力量如何可想而知,何况他连那位驸马爷都对付不了。

这么做,不过是身处危险环境的下意识行为。

仆人在一座庭院前停住脚步,李青石抬了抬眼,青砖拱门上写着清苑两字。

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从门内出来,接引李青石进去,走了一阵,来到一座大厅。

李青石有些意外,他腰间悬挂的七星剑竟然没有被卸去,有这把趁手武器在,心下稍安,却也能由此看出这位长公主的底气。

厅中无人,婢女奉上茶水点心后安安静静侍立在一旁,轻声细语道:“请大人稍后,殿下片刻就来。”

婢女态度恭谨,一点没有高门大院里豪奴欺客的做派。

李青石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万分紧张,虽是长公主派人将他请来,但他相信那位驸马爷肯定也知道他来了这里。

说不定片刻后就要与自己这位亲生父亲相见,他除了紧张,心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个仪态端庄的女子在一位老妪陪同下款款而来,她的脸上看不见一条皱纹,肌肤胜雪,不论从哪个细节看,都是约莫二十余岁的桃李年华,李青石却知道,这位怀安公主已年近四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其妙转过一个念头,若我的母亲还活着,恐怕早已风霜满脸,与她相比,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青石赶紧起身,抱拳施礼。

他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那位驸马爷没有一起同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这件事梗在他心里太久,折磨了太久,若能不管不顾快刀斩乱麻,未必不是一件痛快的事。

怀安公主语气亲和道:“快快免礼。”在主位上坐下,又道:“前两日就听说了李干事的名头,外面都在说你一身医术不同凡响,想不到竟这么年轻。”

李青石没说话,只是躬了躬身。

怀安摆手道:“快坐,不要紧张。”

李青石又躬了躬身,依言落座。

怀安似乎不急着看病,如闲话家常般问道:“听李干事口音不似京城人,老家是哪里?”

李青石微一迟疑,说道:“小人是景州鱼龙郡清水县人。”说完暗中观察这位长公主的表情。

怀安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地方。”对身旁老妪道:“嬷嬷听过这个地方么?”

老妪道:“殿下都不知道,老奴就更不知道了。”

怀安笑道:“想来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否则怎么出了李干事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医道圣手?”

李青石谦虚了几句,他察言观色,这位长公主不似作伪,心想看来母亲的死多半与她无关。

怀安又道:“李干事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李青石道:“父母走的早,也没兄弟姐妹,只剩我一人。”

怀安嗯了一声,说道:“本宫看你似乎习过武,不知师承何人?”

李青石道:“年少时拜了个江湖游侠为师,胡乱学了些拳脚,前两年师父也已经过世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位长公主似乎在有意盘问他的底细。

她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底细,那么母亲的死就更与她没有关系,只是她为何要问这些?

李青石心里有些疑惑,公主找人看病,查清来路是很正常的事,但一来这种事不可能由公主殿下亲自来做,二来他如今已经是镇武司的人,有镇武司担保,这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接下来这位长公主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李青石拣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撒谎敷衍过去。

怀安终于停止发问,切入正题道:“本宫成婚多年,膝下却无一子半女,请你来便是想叫你诊断诊断,看看是不是本宫的身体有什么隐疾。”

李青石躬身道:“是。”

怀安笑道:“你也不必害怕,就算诊不出来,本宫也不会怪罪于你,尽心尽力便是。”

李青石又躬了躬身,走到她身前,手指落在她手腕上。

李青石不知道给这些天潢贵胄看病是什么规矩,把脉是跪着还是站着,手指能不能与对方肌肤直接接触,索性装做没想到这些细节,却也无人多嘴,就连这位公主殿下都神色如常。

片刻后,李青石轻轻皱起眉头。

这位长公主身体健康的很,根本没有任何隐疾!(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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