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夜郎王墓 鱼叔手段

夜色渐深。

陈家庄一扫往日的寂静,整座庄子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就连湖泽上都被放了无数的莲花灯。

火光闪耀。

看上去就如一池金沙,煞是漂亮。

除了是庆贺掌柜的安然归来外,也是因为社日将近。

要不是天色太晚,时间上来不及,以鱼叔的性格都打算去县城请戏班子了。

但就算如此。

湖边观云楼上仍是喧闹无比,连过年才点燃的大宫灯都已经挂上,在夜色中恍如一轮月亮,映照的湖上波光嶙峋。

今夜一行人尽数到齐。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杨方、周明岳、鱼叔等四位上一代长辈、拐子、昆仑、红姑娘以及白猿。

捧着金灯玉盏的女孩,来往于楼间。

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一个个笑意莹莹,光是看着都让人心情舒畅。

足足数十道菜,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送入席间,涵盖川、湘、陕以及淮扬等四五种菜式。

当然,酒水更是琳琅满目、取之不尽。

因为陈玉楼好酒,鱼叔这些年从四处网罗了不少好酒,藏在酒窖里头,洞藏数年,甚至有不少在外面都已经绝迹。

即便早就知道陈家富裕,乃是湘阴第一望族。

但此刻坐在席间,杨方一张脸上仍是难掩震撼惊叹。

都说五鼎主之家,钟鸣鼎食。

他以往从来没有一个明确概念,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至于鹧鸪哨三人。

虽然同样有些拘谨,但好歹来过数次,比起他来算是平静了许多。

“来,诸位。”

“老夫代少爷,请诸位满上,今日庄子热闹,老头子也高兴,先干为敬!”

鱼叔见惯了这种场面。

加上少掌柜,刚从外面一路奔波赶回,他便做主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水,谈笑间,仰头一口饮下。

“鱼叔慢点喝,年纪大了,这种小事交给我们这些晚辈来就好。”

见老爷子老当益壮。

拐子笑嘻嘻的扶着他坐下。

生怕他喝多了。

庄子上下,无论年纪还是资历,鱼叔都是最高的一辈。

他老爹当年带着一大家子人南下避祸。

途径庄子时,也是鱼叔做主收留。

不然哪有他今朝一日。

最关键的是,鱼叔性格温和,从不倚老卖老,不管是对他们这些家中伙计,还是投靠庄子的那些佃户,说话都是和和气气。

几乎从没听说,他和谁红过脸。

“你小子……”

鱼叔摇头一笑。

不是他不服老。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明显能感觉到精气神大不如从前。

身子骨里的旧疾也慢慢压制不住。

同一辈的老伙计们也渐渐离开。

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

但托少爷的福,去年在瓶山采了不少宝药回来,都是外边见不到的秘药灵物,担心他一介老头子哪天撑不住,非要送来不少大药炼制的丹丸。

不得不说。

那些药还真是有用。

服用过后,旧疾不复,连身子骨都松散了不少,越活也年轻了。

至于少掌柜,回来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他是他亲眼看着长大,对他再熟悉不过,但今夜,鱼叔却发现自己已经愈发看不透他了。

只是坐在那,便有种岳峙渊渟的宗师感。

另外几位亦是如此。

他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对他而言,自己就是陈家一头老狗,能看到少爷顺顺利利就好。

“来来来,我们几个老家伙喝。”

笑着看了眼身侧的老七等人。

鱼叔也不争什么。

他们年纪大了,桌上又都是年轻人,确实也说不到一起,言语多了,反而会让他们心生尴尬。

“来。”

几个老辈子凑一起小酌。

见状,拐子也不废话,一把搂过旁边杨方的肩膀。

早就注意到他有些放不太开。

“不都说你小子性格最傲,怎么吃个饭还拘束上了?”

替他将身前杯盏倒满酒水,拐子咧嘴一笑,“掌柜的说了,不醉不归,今晚大门锁死,一个都不准跑。”

“你小子又在胡编乱造。”

陈玉楼何等明锐,又岂会听不到这话。

见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嘴角不禁抽了抽,笑骂道。

“掌柜的,这也不能怪我啊,您不知道这段时间多忙,要不是今晚有空,拐子我怕是再有半个月都沾不上一点酒腥。”

花玛拐摊了摊手。

他这还真不是在抱怨。

自从他们几个率先带人返回庄子。

前后近一个来月时间,他日夜不停的忙着清点明器。

西域一行,挖了三座古城,再加上精绝女王的王陵大墓,收获可以说惊人无比,几乎超越了历代数年之和。

而西域三十六国,位于丝绸古路上,连通内陆和中亚诸国商贸。

明器跨越年代之久,类别甄别之杂,难以想象。

为此,特地从各处古万行里征调回来二十多个掌眼师傅,但就算如此,前后一个多月时间,也只勉强清理出了个六七成。

想要全部分门别类,一一入库的,至少还得大半个月。

搬金楼已经许久不曾开市。

也该让江湖动一动了。

不对……

这念头才起,握着酒盏的花玛拐忽然一下怔住。

作为陈家名头最大的古董铺,搬金楼在业内名望之大,北至关外,南下港城,甚至前些年还会引来无数外国人。

这就是陈家的金字招牌。

只要发出了邀请信,谁不知道,绝对会有好东西出炉。

是以,不知多少人等着搬金楼开市。

只不过,按照往些年来看,长则十年半年,短则三五年,搬金楼方才开门一次,去年才开了一次,这再开的话会不会间隔的太短了。

但是……

从目前收拢归类出的明器看。

三鼎之上的东西已经不在少数。

而且加上极具西域风格,比起往些年丝毫不差。

再开一次,也未尝不可嘛。

“得,今天高兴,确实不醉不归。”

陈玉楼摇摇头,他自然不是真的训斥什么,若不是拐子,自己也不会那么轻松。

“掌柜的,我也敬你一杯。”

说话间。

坐在一旁的红姑娘,眸光闪烁,眼神涟涟。

当日在汉中古城一别,转眼一个多月,这段时间对她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虽然知道以掌柜的如今实力,整座江湖也没几个人能够伤到他。

但如今世道这么乱。

军阀割据,到处都在打仗。

万一有不掌眼的惹到了掌柜,到时候伤着病着。

他们一行人里,又都是大老粗,没个人照顾,因此她整日心急如焚,只能祈求神佛保佑。

如今见到掌柜的安然无恙。

心中一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还有我,陈大哥。”

闻言。

一直不曾说话的花灵,也是笑吟吟的仰起小脸。

才时隔一个多月不曾见面。

比起印象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小道姑,如今的她,似乎成熟了几分。

青丝如瀑,身上道袍也换成了一件齐胸襦裙,颜色偏青,看上去就像是山水画中走出的古代少女。

饶是陈玉楼,有那么一瞬间,眼神里都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就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给人的感觉实在无法用简单的文字去形容。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花灵脸颊不由一热。

握着玉盏的葱白手指上,都像是染着了一层绯红。

“花灵师妹进展好快,道基已成,看来大道不远了。”

陈玉楼淡淡一笑,拿起身前的酒盏,和两人轻轻碰了下。

原本还偷偷看向这边的几人。

一听这话。

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震撼。

当日昆仑山祖龙顶,借着龙丹灵气,她才堪堪筑基,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已经道基稳固么?

不但老洋人,就是身为大师兄的鹧鸪哨,也是难掩惊叹。

早知道师妹天赋在他们三人当中最高。

但修为精进之快,还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为她高兴的同时。

内心深处也不由生出几分急迫感。

一行人中,他年纪最大,当日建福宫一行,按照行崖道人的说法,修行与练武,其实本质上如出一辙。

年轻时,趁着气血旺盛,一鼓作气。

之后水滴石穿,厚积薄发,方才是最好的路径。

“哪有……”

花灵并不太喜欢这种万众瞩目,她更愿意的是默默修行。

突破晋升,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甚至连每天在一起的红姑娘都没说过。

没想到,还是被陈大哥一眼看破。

“修行提升是好事。”

“别人想到这一步还做不到呢。”

见状,陈玉楼摇头一笑。

“顺水推舟就好。”

“花灵师妹,你这话说的可是要得罪人了……”陈玉楼耸了耸肩,指着不远外瞠目结舌的杨方和老洋人。

“没,师兄,还有杨方大哥,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原本还低垂着脑袋的花灵。

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小声解释道。

此景一出。

众人顿时相视一笑。

花灵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

“来来来,喝酒。”

“今日必须不醉不归,明天……再努力修行。”

“哈哈,我也这么想的,今夜饮酒明日奋起直追。”

一众人不再纠结于此,各自端起酒杯,酒桌之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渐渐放开的杨方,再没有之前的拘束,就差拉着拐子和老洋人斗酒了。

比起几个年轻人喜欢热闹。

他就要沉静许多。

只偶尔和鱼叔他们几个老前辈喝上一杯,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自斟自饮,笑吟吟的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弧度。

明明年纪也不大。

但心态似乎已经偏向于老人家了。

“少掌柜,夜深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留下打搅你们的兴致了,还是早点回去关门睡大觉咯。”

等到夜深人静。

庄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鱼叔几个人也都已经喝好,也没闹出太大动静,只是侧身低声说了一句。

“也好。”

“鱼叔,我送你们下楼,正好有点事情想要问问。”

陈玉楼点点头。

这几位都是当年跟着老爹一起打天下的前辈,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伤,像老七叔更是折了一只手。

年纪大了,精力也远不如杨方那帮年轻人。

只想着早些躺下休息。

“好。”

鱼叔并未喝多,此刻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几人起身,从身后绕过,随后才沿着楼梯一路下去。

一直目送老七叔几人各自离去后。

观云楼外,就只剩下他们一老一少,陈玉楼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边,“鱼叔,陪我走走?”

鱼叔哪里会拒绝。

躬身走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边漫步而行,今夜其实月色不错,只不过湖上光景被楼上那盏大宫灯掩盖。

“这半年,湘阴地界上一切平稳吧?”

“回少爷话,安静的很,有常胜山坐镇,三湘四水翻不起风浪,哦对了,罗老歪那小子来过几次,说是要拜见少爷,不过被我打发走了。”

陈玉楼已经许久不曾听闻罗老歪这个名字。

一时间,还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他来做什么?”

对于罗老歪,陈玉楼一直以来都是冷处理。

只要他不作死,老老实实待在他的鹅头山,不说混出什么样子,至少在陈家地盘上,能够安然无虞。

但自从那次,被他一手剑术斩湖吓破胆后,罗老歪再不敢动歪心思。

上一次得到他消息。

还是听说他带人去了铜鼓山,想着学他陈家发丘起家。

只不过心思太大。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夜郎王墓上去。

“那小子嘴严的很,只说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想要献给少爷。”

鱼叔向来瞧不太上罗老歪。

只不过,以往少爷和他称兄道弟,那小子脸皮又厚,总来庄子上打秋风,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如今,少爷与他分割,他更是懒得理会。

不是看在以往一点面子上。

他都不会出面。

“铜鼓山,发现好东西?”

“难不成那小子运气这么好,真被他瞎猫碰到死耗子,进了王墓?”

陈玉楼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那就不清楚了。”

“不过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东西似乎大有来头,一直说只有少爷这样的大人物才能镇得住。”

鱼叔轻声回应道。

“行,哪天有空,让人去一趟鹅头山,让他把东西送来庄子里。”

陈玉楼对此并未抱上太多希望。

罗老歪手底下工兵营什么水平,他还是有数的,连秦岭里那些土夫子都不如。

纯粹就是靠生挖硬刨。

当初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在十万大山里那么多年,最后都无疾而终。

凭罗老歪想破王墓,这辈子都不太可能。

“是。”

鱼叔当即应承下来。

“对了,鱼叔,去年我临走前,交待您的那件事,做得如何了?”

摇摇头不再多想。

陈玉楼转而说起了正事。

而鱼叔明显也早就猜到他是为了此事而来,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回少掌柜,君山岛那边年前我就派了人过去。”

“原本是被一帮洞庭湖水匪占据,那帮人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水性极好,来去无踪,几乎个个手里都有命案,在官府那边挂了名字。”

“手上还有几条枪,打家劫舍,沿途过水的船都抢。”

“伙计登岛后,先是接触了下,不过那帮人强横惯了,一点没把陈家放在眼里,所以……”

鱼叔说到这。

那双苍老的脸上忽的闪过一抹笑容。

“他们就都被我送到水下喂鱼了。”

听到他这话。

饶是陈玉楼心头都忍不住一动。

陈家上上下下,都觉得这老头性格温和,但也只有老七叔他们几个老一辈的人知道,鱼叔手段何等凶狠。

不狠,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不凶,又怎么打得下如今这么大一片地盘?

只不过如今他年纪大了,江湖上已经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头。

那帮水匪惹谁不好,去触他老人家的霉头,死了也算是为民驱害了。

“如今呢?”

“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就在岛上坐镇。”

“君山已经清好,少掌柜随时都可以登岛!”(本章完)

第398章 清点收获 着手制符

自古以来。

洞庭湖就因为得天独厚的地势,成为无数贼匪大寇的栖息地。

迄今,湖边还流传着岳将军洞庭剿匪的传闻。

尤其是明清两朝,湖中更是大盗横行。

每逢乱世,必有无数人盯上那一处。

陈家上一代老掌柜,其实也曾想过打下洞庭湖,三江四水一大湖,无论北上还是南下,四通八达,等于扼住了咽喉主道。

不过,洞庭湖水匪,大都是渔民出身。

水性极为惊人。

一入水中,就如鱼龙。

加上湖面辽阔,四下毫无遮挡,小部人马不足以攻下,而一旦出动大部队,那帮人见势不妙就会望风而逃。

就算占了湖上。

一入夜,他们又会驾小舟靠近,借着夜色袭杀。

如此反复数次。

就如跗骨之蛆。

陈家被弄得不厌其烦,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这片大泽。

没想到,如今竟是如此轻松就给拿下。

也不怪陈玉楼如此激动。

“如今坐镇岛上的是谁?”

“老九,老家伙在家里实在待不住,整天不是头疼就是脑热,听说少掌柜您要拿下君山岛,说什么也要亲自带人过去。”

听到这话。

陈玉楼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寸头蓄须,目光凶戾。

也是跟着老爹那一辈的老伙计了。

只不过年纪大了,渐渐从山上退隐下来,但他和鱼叔不同,性格暴躁坐不住,让他解甲归田,养猫逗狗,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前些年,因为旧疾爆发,被陈玉楼勒令回庄养老。

好不容易待了几年。

没想到,这次又出山了。

“九叔身子骨养好了?”

陈玉楼对他手段没有半点担心,能够活下来的老一辈,哪一个不是狠人?

真当倒斗是请客吃饭?

尸山血海,踏着多少尸骨才能走到这一日。

更何况,还是四派中伤亡最大的卸岭。

如今的卸岭,在他手中尚且如此,何况上一代,纯靠人命去填。

活到今天一日的他们,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旧伤。

“差不多了。”

“他那就是老毛病,被我盯着喝了几年药。”

鱼叔笑着点了点头。

也就是自己还能镇得住,不然以他们几个人性格,不把脖子按住,都不愿低着头去服药。

“那就好。”

“有老九叔坐镇,君山岛那边想必是铁桶一块。”

今时不同往日,上一代时,绿林江湖多用的都是冷兵器,最多有几杆鸟铳,面对神出鬼没的水匪,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但如今,常胜山内所藏枪火无数。

甚至连守城的虎蹲炮都弄来好几门。

“还有件事。”

“鱼叔,明日一早,派人去一趟玉华山,请李掌柜帮忙销器。”

算上之前两次,这已经第三次登门相请。

李树国也算是老熟人了。

鱼叔点点头,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其他事往后再说,这一趟出门太久,总算能好好休息几天了。”

一老一少两人,沿着湖边随行。

闲聊了一阵。

眼看天色愈晚,陈玉楼也没打扰他休息,一路送鱼叔回到住处,他则是自顾自的往后院走去。

眼下入春时节,草木上已经能见到零星的绿芽。

院中所种皆是些名贵品种,平日有人专程伺候,只不过,自从此处被他划归白猿和罗浮的修行之地后,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前来。

一入园中深处。

过了那座古亭。

陈玉楼当即察觉到一股磅礴厚重,却又隐秘如水的妖气。

缓缓起伏。

呼吸不定。

与他心神相通。

几乎是他察觉到那股妖气的刹那,后者也从沉眠中瞬间惊醒,在一阵雀跃的唳鸣声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自后院直直的冲向他所在方向。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下意识伸出手去。

夜幕中,火光自天而下,若是落到外人眼中,怕是会以为天降流火,吓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陈玉楼却始终一步未退。

轰——

转瞬间。

那道流火精准无误的落下,站在了他手臂之上。

赫然是一头通体七彩,火冠翎羽的凤凰。

不是罗浮还会是谁?

上次汉中一别,陈玉楼并未将其带上,而是示意罗浮与拐子他们同行,先行一步返回了陈家庄。

如今时隔数月不见。

再度见到主人,罗浮展露出的惊喜,根本掩饰不住。

哪有半点百鸟至尊的气势,就如一只小猫,脑袋亲密无比的蹭着他的掌心,双眼里满是雀跃。

“好了好了。”

“好歹也是凤种大妖,怎么跟个小家伙似的。”

陈玉楼脸上的笑容也是遮掩不住。

作为第一头契约灵兽。

他是一路亲眼看到罗浮成长到今日一步。

明明也就一年多时间,当日猛洞河边老寨内那头昂首挺胸的怒晴鸡,而今已然成了世间惟一的大妖凤种。

后背翎羽间的镜眼栩栩如生。

双眸之中更是金光璀璨。

一举一动之间,衬托的它更是凶煞。

也就是在陈玉楼面前如此。

要是换个人,连正眼都不敢与它直视,气势之深重,压迫的人喘不过气。

“听鱼叔说,你都已经很久不曾露面,最近忙什么呢?”

走到古亭里坐下。

罗浮也顺势飞到了陈玉楼肩上。

周身火意汹涌,眸光开阖之间,恍如神明。

罗浮与他早已经心意相通,虽然不能和袁洪那样直接开口说话,但借助于神念,同样能够交流。

话音落下。

当即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传来。

“沉眠?”

“一觉睡的够久啊。”

听它说返回庄子后,便一直在沉眠修行,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陈玉楼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无奈。

凤种天性高傲,生人勿近。

整个庄子里,除了他以外,也就昆仑能和它相处,其他人,就是拐子、红姑娘都难以亲近。

至于袁洪,虽然同为妖属,但天然血脉压制,后者对它亦是敬畏居多。

所以,陈玉楼和昆仑不在的这段时间,罗浮就显得尤为孤单。

加上如今湘阴境内也没什么让它觉得有趣之处。

一天里大部分时间,干脆都在休眠。

“别急,过两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八百里洪泽,水中妖物定然不少,到时候少不了你出手的时候。”

伸手轻轻触摸了下它脑袋,陈玉楼笑呵呵的道。

就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果然。

一听终于能出去。

罗浮双眼一下都亮了起来。

那片大泽,它其实并不陌生,之前去往滇南时,众人便是从大帐三湖出发,只不过那时它尚弱,只能待在笼子里。

但妖物天生对于危险,便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那片大泽里,有让它畏惧的存在。

如今,历经这么久,它早不再是当初的弱小,毕竟抚仙湖老蛟也曾厮杀,鬼洞中古神也曾镇压。

何况一头湖中大妖?

“别急。”

“最多就这几天。”

察觉到它的焦急,陈玉楼笑着安抚道。

一直坐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总算把小家伙哄回去睡觉。

陈玉楼则是松了口气,一路回到观云楼,楼上还是喧闹无比,不时还能听到杨方几个人猜拳碰杯的声音。

犹豫了下。

他并未选择登楼。

而是绕过一楼那座巨大的屏风。

伸手在墙壁上轻轻一按。

咔嚓一道清脆的机关触动声中。

通往地下洞室的石阶缓缓浮现。

虽然已经许久不曾下来,但地下室内仍旧是灯火通明,没有半点灰尘飘荡,腐味弥漫的迹象。

隐隐还有风气流淌。

带来一缕清风拂面之感。

一步步进入地下室,身后机关门咚的一声轻轻合上。

灯火照耀下,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座归墟卦鼎,借着地脉之气温养,如今的它,再不复瓶山丹井时的粗粝不堪。

鼎身上隐隐有光泽浮动。

三枚铜符镶嵌其中,磅礴水气来回流动,让它看上去更是深重如海。

“就差龙符和鱼符以及卦镜了……”

陈玉楼眼神微微闪烁,低声喃喃道。

一镜四符归墟鼎。

如今还只凑齐了一半。

无眼龙符倒是简单,就在百眼窟黄大仙的宝箱内,问题是卦镜和鱼符,还沉在南海深水之中,想要找到可不是那么容易。

之前观鼎,他只是觉得归墟卦鼎气势磅礴,来历非凡。

但如今踏入洞天境后,再次观摩,却看出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鼎中蕴藏的水气,似乎隐隐与天地气息相融。

就像是连接着什么。

只可惜,如今归墟卦鼎还不完整,他也看不透彻。

“难不成,归墟鼎能够通算古今,不仅仅只是周天全卦,而是因为……海气能够连通虚数空间?”

喃喃自语间。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归墟卦鼎被称之为古今第一神物。

连周天子都不惜强恨天氏将其交出。

总不可能是如此简单的缘故。

手指轻轻在鼎身那些符文上划过,陈玉楼思绪涌动。

思索了好一会,他才绕过卦鼎,径直走向前方的空旷处,水磨青砖上铺着厚厚一层地毯,还有蒲团矮几,以及洗净晾干的茶具。

不过。

那两只蜀锦编织,价值千金的蒲团,在他眼里却变得一文不值。

被他随意拎起,放到一旁。

心神一动。

转而出现的是两只草木所编的蒲团以及一口香炉。

看似简陋。

但那两只草团之上,却是时时刻刻散发着一股令人震撼的大道韵味。

至于香炉之中,残留的三枚檀香,更是青烟袅袅,转瞬间,便将整座地下洞窟笼罩其中。

即便不曾入定也未修行。

但稍稍闻上一口,便令人心思通透,神识澄澈。

悟道蒲团、静神香炉。

这可是文始真人所留,天底下再无第二件。

即便放到龙虎、武当这种传承上千年的道门大宗内,也足以算得上镇宗之宝。

自龙岭一行归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将两件法器尽数取出。

就算在船上时,也只在入定闭关,才会取出香炉,借之沉心静气,助长修行。

此刻,陈玉楼凝神盯着两件法器。

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从选择下墓获取修行资源开始,到今朝一日,细数下来,其实法器并不在少数。

龙鳞剑、雷珠、打鬼鞭以及云箓祖符。

但除却古雷符凝聚的雷珠,能稳稳踏入法宝之列,祖符难以估算,龙鳞剑和打鬼鞭,都只能算作法器。

但眼前这两件先辈遗物。

在陈玉楼看来,却是远超打鬼鞭。

攻伐之兵易得,但这等修行辅物却是极为难见,至少迄今为止,他也只见到这两件。

就是吕祖所留的解剑石,都不算在此类。

“差点忘了。”

凝神思索间,陈玉楼忽然一拍额头,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心神一动。

刹那间。

身前地毯上再次多出了一尊大如山岳般的物件。

通透如玉。

此刻在头顶四方灯火照耀下,折射出一缕缕金芒,浓郁的芳香环绕弥漫。

赫然就是从龙岭带回的那只闻香玉。

这同样是能够静神沉心的好东西。

虽然比不上静神香炉,但对修行而言,一样大有裨益。

这也是他为何坚持带回的缘故。

“正好明日一早,就让人去请李掌柜,到时候交由他来炼器。”

这么大一只闻香玉世所罕见。

要是放出去,遇到识货的大藏家,绝对愿意出天价购买。

不过……

从始至终,陈玉楼就没这种打算。

陈家还没有到缺钱到这一步的时候。

何况,修行资材本就难得,红姑娘等人为了精进,还要每天日复一日的呼吸入定,积水成渊,一点点提升。

走出一步,尚且难如登天。

但有了此物,等于无形中增进呼吸速度,长此以往,水滴石穿,裨益极为惊人。

不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虽然有所念头,却也不会轻易动手。

万一失手,这世上可再没有第二件闻香玉来给他练手。

将几件器物各自放好。

观摩良久后,陈玉楼这才转身走向书桌,许久不曾回来,纹理细腻的桌面上,却仍旧纤尘不染。

一看就是鱼叔或者拐子,经常会下来亲自打扫。

此处极为隐秘。

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将笔墨纸砚、笔洗笔筒一类的物事简单整理了下,陈玉楼伸手轻轻一挥,就如变魔术一般,空荡荡的桌面上瞬间多出了无数的玉石籽料。

是他当初从昆仑山返回,途径喀什古城时特地买下。

和阗玉,本就以质地细腻,品质上乘名动天下。

眼前这些籽料,几乎每一枚都是上品。

初次外。

还有几枚经过雕琢的玉符,以及刻刀之物。

丹符器阵,一直是他想要修行之事。

只不过这半年里,时间急迫,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如今终于返回庄子,他又岂会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观云楼上。

还是热闹纷呈。

但地下洞窟之中,灯火笼罩下,陈玉楼却已经收起心思,挑了一把趁手的刻刀。

仿佛坊间的雕刻师。

随手拿了一枚籽料,开始制符!(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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