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时间到了

随着两位沉眠者的倒下,战场上那汹涌澎湃的高浓度以太流逐渐衰弱了下去,数分钟前,这股强大的力量,还在山野间肆意妄为,掀起一场场毁灭的风暴,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源头,步入沉默与死寂。

异象归于常理,扭曲、变幻莫测的景象也随之消散。

烧红的夜幕下,那一道道绚丽的极光,也在一点点地荡漾开来,消失不见,无边无际的灰烬从天而降,如同一场灰色的暴雪,带着炽热的余温,在空中飘荡,最终归于大地,将这片战场染成了一片灰白。

伯洛戈从茫茫火海中走出,以太充盈在他的周身,就和锡林一样,无形的排斥力场下,焰火与灰烬无法靠近他分毫。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伯洛戈环顾四周,这片大地在接连的战斗中已被摧残的面目全非,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的浩劫。

大地开裂出了无数的伤口,源源不断的鲜血如同地下泉水般,溢满了上来,一连串的气泡上浮、破裂,而后,一个个狰狞的身影发出尖锐的嘶哑声,挣扎着从鲜血中探出身子,摇曳着双手,试图抓住些什么。

“感觉就像什么都没改变一样,”伯洛戈喃喃自语着,“明明杀死了诸多强敌,但这些怪物依旧源源不断。”

仅仅是杀死沉眠者还不够,这片大地早已异化扭曲,沦为魔鬼的奴仆,腐化着人世间的一切。

伯洛戈能想出上百种手段,去斩杀一头怪物、一位强敌、一支军团,可……可伯洛戈又该怎么杀死一片土地呢?

阵阵气流从头顶袭来,锡林从容不迫地降临在了伯洛戈的身旁,双脚依旧腾空而起,不愿踩在这罪恶的土地上。

“我们得确保这里的稳定,”伯洛戈提议道,“不然我们离开后,实界锚钉还是会被摧毁。”

破碎的赤峰之上,那道凝固的雷霆屹立依旧,可怖的龙卷混合着致命的焰火,在那里掀起了一场区域性的灾难,凭借着从以太界内挥洒而来的无穷以太,帕尔默成功守住了那里。

可帕尔默不能一直守在那。

伯洛戈用力地跺了跺脚,询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片大地吗?”

“有,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锡林说着也看向脚下猩红的大地,轻轻地抬手,恐怖的统驭之力注入大地下,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抓住了地皮,硬生生地扒开了土壤。

一道恐怖的裂隙自伯洛戈的脚下延展开,接连不断的震动声中,裂隙越来越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道幽深的裂谷,大地的断面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洞穴,源源不断的鲜血从这些空洞里喷涌而出,还有诸多的血肉造物挂在断面上,发出阵阵咆哮声。

伯洛戈的呼吸不由地停顿了一瞬,即便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亲眼看见这些,伯洛戈仍不免被这股邪异癫狂的画面,微微震慑到。

锡林扯开的仿佛不再是一片大地,而是一头庞然大物的血肉之躯,撕裂伤口,钻入这头巨兽的体内。

“你也能感觉出来吧,伯洛戈,我们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来自利维坦、所罗门王的炼金矩阵。”锡林说道。

所谓的红龙在伯洛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知道,而且我们好像都是利维坦阴谋的一部分。”

“当然。”

锡林轻轻地点头,即便再怎么抗拒,这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不过他没有在此纠结太多,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但伱我走上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路子,我是极限的阔钝,而你是无限的狭锐。”

“所以呢?”

伯洛戈仰头问道。锡林的身姿本就高大,他还保持着腾空,任何人想与他对话,都需要仰视这位存在。

“所以,想要解救这片大地,需要你我的配合。”

锡林注视着撕裂而出的大地伤口,他的秘能仍在持续运作,轰隆隆的余音从逐渐黑暗的地底深处传来,伤口的撕裂仍在继续,一道致命的疤痕正凶猛地贯通着大地,直到触及最深处的禁忌根本。

“凝浆之国本身,其实可以理解为一个笼罩了科加德尔帝国全境的宏大虚域,而虚域的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植入了这片大地的炼金矩阵。”

锡林看向伯洛戈,与他对视在了一起,一直以来伯洛戈与锡林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唯有在衰败之疫事件以及现在,两人才有那么一定的交流,更多的时候里,这份交流还不是言语对话,而是挥剑杀敌。

但就是这寥寥几次的交流,却未让他们两人对彼此产生任何的陌生感,伯洛戈猜,这可能是两人使用的是同一份炼金矩阵的原因,某种深入灵魂的共鸣,在无形间化解了彼此的隔阂。

明明是陌生人,却能像战友一样互相信任。

伯洛戈还猜测,也有可能是自己与锡林拥有着类似的命运,被魔鬼操控着人生,怀着无穷的怒意,渴望复仇……听起来还不错,伯洛戈与锡林有着同一个复仇的目标,命运也就此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伯洛戈如同嗜血的鲨鱼,贪婪地吮吸着充满鲜血的海水。

伯洛戈明白锡林的意思,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这恐怖裂谷的边缘,望向大地之下那幽深黑暗的伤口,能听见清晰的汩汩声从黑暗里传来,仿佛有条地下暗河正激流不止。

“你的极限阔钝足以撕裂厚重的大地,而我的无限狭锐,则可以对炼金矩阵进行打击。”

伯洛戈应和着锡林的话,阐述着计划的后半段,“只要我摧毁了覆盖在此地的炼金矩阵,就相当于把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大型的魂疤,阻止了凝浆之国的运行。”

锡林提醒道,“但凝浆之国本身具备着强大的延展能力,不然它也不会在这数十年间扩张至科加德尔帝国全境,你的打击只会令这片区域暂时失去扭曲的能力,只要一定的时间,凝浆之国还是能治愈此地的。”

“只要能争取到一定的时间,就已经成功了。”

伯洛戈不需要彻底击溃此地的凝浆之国,只要确保后续增援抵达时,这里的稳定与安全就好。

“要是我能再强大一些,说不定,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击溃全境的凝浆之国。”

伯洛戈在心底想道,以他现在的能力,要一寸寸地摧毁凝浆之国,不知道需要多少的时间,科加德尔帝国过于辽阔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无功,但如果伯洛戈能晋升为受冕者,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

想法在脑海里掐灭,伯洛戈向锡林示意了一下,向前踏空,整个人直接坠向伤口下的无底深渊。

随着伯洛戈的高速下降,裂谷的空间变得越发狭窄,凝腥的血气也浓缩成了令人窒息的血雾,无数的手臂从裂谷的断面中伸出,向着伯洛戈伸来,试图抓挠他的身体,夺下他的血肉。

伯洛戈的身影一闪而过,诸多的手臂齐齐地爆裂开,整齐地斩断纷飞,还不等它们一并坠入黑暗之中,这些断肢就被其它饥饿的血肉造物抓住,张开大口,吞噬着彼此的血肉。

黑暗的深处,汩汩的流水声变得越发清晰,伯洛戈的眼底映起以太的辉光,紧接着一缕光灼之火从天而降,驱逐黑暗,燃尽邪异。

刹那间,狂躁的焰火自黑暗的深处爆发,如同燃烧的油井般,沸腾的火焰将断面上的血肉造物们纷纷烧成灰烬,致命的流火从裂谷之中喷发而出,在大地之上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火柱。

涌动的地下暗河也被光灼加热、沸腾,耀眼的火光中,伯洛戈悬停于地下暗河之上,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这所谓的地下暗河,根本就是一条涌动不止的血河。

悠长的血河自地底深处蔓延、流经,如果说凝浆之国一头以国境为规模的怪物,那么这一道道巨大的地下血河便是它的血管,运输着那禁忌之力,为整片大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机。

光灼与以太的双重影响下,血河迅速蒸发,但无论伯洛戈怎样努力,仍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维持着血河的运行。

伯洛戈屏住呼吸,闭上双眼,以太的感知尽情地延展,触及向血河深处。

黑暗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以太不断地深入,从微观层面入侵血河,入侵……入侵这以血河为路径的、远超想象的巨型炼金矩阵。

伯洛戈紧闭的双眼中腥红一片。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猩红之海,粘稠恶臭的血液之中,无数血肉的碎屑飘荡着,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断肢与躯骸,诸多的头颅如同砂砾般滚动而过。

在这可怖与禁忌之中,伯洛戈看到了那位于血河深处的一缕金色的微光,它宛如一条细长的丝带,沿着血河的流向径直地穿过。

神圣且瑰丽,与这邪异的猩红格格不入。

“我找到你了。”

伯洛戈无声轻语着,黑暗、概念层面的世界中,点点的微光升起,慢慢地,它们凝聚成了一把纤细狭窄的微光匕首。

没有丝毫的犹豫,伯洛戈统驭着匕首挥砍而下,斩断了这道金色的丝带,也将这条血河,凝浆之国那庞大路径的一根完全截断。

霎时间,伯洛戈睁开了双眼,仪式回归到了物质界内,熊熊燃烧的地底深处,一阵深沉的悲鸣声由远及近。

血河诡异地剧烈沸腾了起来,这次沸腾并非因光灼的燃烧,而是它自身的崩解,如同一条巨大的血管萎缩坏死般,血河本身那可怖的生命力迅速衰退了下去,连带着周遭的血肉化的大地,也一并失去了供能。

鲜活的大地陷入了无止境的衰败,血肉造物们哀嚎着,为了满足那难以克制的饥饿感,它们彼此吞食了起来,而血肉化的大地要比它们更加渴望血食。

大地蠕动着,成片成片地吞没了血肉造物,大口咀嚼着,可无论它怎样进食,丧失了血河的滋养后,原罪的饥饿感仍不断地折磨着它。

直至大地坏死、凋零。

当伯洛戈从鲜血的裂谷中走出时,整片大地都安宁了不少,火海中再也难以看见那些狰狞的身影,就连柔软的大地也重新变得坚硬了起来,血像是流尽了般,唯有血雾仍在蒸发升腾。

伯洛戈与锡林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地朝着实界锚钉的方向赶出,察觉到了伯洛戈与锡林的以太反应,帕尔默也主动地解除了秘能,狂风散去,将破碎的赤峰再一次暴露了出来。

凝固的闪电下,帕尔默的气息有些紊乱,第三席则半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血迹,甲胄破损不堪。

见两人返回,帕尔默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伯洛戈点点头,而后又说道,“也才刚开始。”

两位沉眠者的死亡,确实只是战争的序幕罢了,甚至说,就连序幕也算不上,还有更惨烈的事态等待着他们。

锡林来到第三席身前,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破损的胸甲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还好……好的不得了。”

第三席挣扎着站了起来,甲胄上的多处关节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损坏,按理说,他已经动不了了才对,但在第三席强势的统驭之力下,他硬生生地操控着己身,继续着作战。

“这片大地安静了下来,接下来似乎没有那么危险了,”第三席柱着布满裂纹的剑刃说道,“陛下,你们和他们走吧,去夺回本该属于你的王座,而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锡林沉默着,久久地注视着第三席,他很清楚第三席作出这样的抉择,会面对多么大的风险,他也明白,即便自己说的再多,哪怕用上命令,依旧难以扭转第三席的意志。

历经了岁月与沧桑,这位畸形的存在从锡林的身上、光复王室的事业上,寻回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第三席疲惫不堪,但又从未有过地雀跃。

压抑住翻涌的情绪,锡林平静地认可道,“好,我知道了。”

身后的剑之环旋转了一定的弧度,不动之剑从其中脱离,静静地悬浮在第三席的眼前,哪怕经历了这般残酷的战事,朴素坚实的剑身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划痕。

锡林说,“带上它吧,第三席,它会帮到你的。”

第三席一言不发地接过了不动之剑,而那把破损不堪的剑刃,他也没有丢弃,依旧握在手中,双剑交叉在身前,站在凝固的闪电之前,如同一座雕塑般,誓死捍卫这道裂隙的存在。

“你有什么计划吗?”

伯洛戈向锡林问询道,早在自己与帕尔默抵达前,锡林就已经在科加德尔帝国境内进行了漫长的战争,对于此地的情况,他要比自己了解太多。

锡林轻蔑一笑,“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还需要什么计划吗?”

如今这残破的赤峰之上,就只剩下了他们四位活人,其余的侍王盾卫要么在先前的战事中身死,要么在锡林的命令下撤退向安全地带,至于普通的民众们,在大地血肉化的瞬间,他们就被破土而出的血肉造物们吞食干净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凝华者可以参与的战争了,他们留在这里只会毫无意义地送死,锡林不忍这一幕发生。

至于他们的撤离……

如果自己失败,凝浆之国全面爆发,到时候,科加德尔帝国境内将变成一片辽阔的死域,再无任何活人可言,即便侍王盾卫们撤离出战场,依旧难以逃脱注定的命运。

锡林不能输……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能输。

“走吧。”

锡林转身,朝着王权之柱的方向走去,即便距离了如此之远的距离,王权之柱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它宛如一道突兀的巨柱、传说中被天神折断的巴别塔。

每次窥见王权之柱时,锡林总是会回忆起血色之夜的那一切,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锡林依旧觉得这一切就发生在昨日,而他也并非是世人眼中的霸主,只是一个在血泊中颤抖不止的孩子。

锡林回来了,又好像从未离开过。

伯洛戈跟在锡林的身后,统驭之力轻扫过前方,顷刻间,茫茫火海便被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无火之路。

和锡林一样,王权之柱对于伯洛戈来讲,也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轻抚挂在胸前的圆环十字,指肚用力地摩擦了两下,伯洛戈在心底轻唤着那个埋藏在记忆里的名字,复述自己曾许诺的、要复仇的。

伯洛戈再次抬起头,眺望向远方的王权之柱,这一次那朦胧巨大的剪影上,突兀地升起了一道纯白的光柱,它如信标一样屹立在那层层迷雾之后,光芒没有丝毫衰减地投入伯洛戈的眼中。

眨了眨眼,那道光柱仍在,伯洛戈确信这不是幻觉,一旁的锡林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异象,仿佛众人之中唯有伯洛戈能看到这道光。

“伯……伯洛戈。”

帕尔默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伯洛戈紧张地转过头,只见帕尔默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指向不远处的地方,伯洛戈顺着手势看了过去,只见一座红色的电话亭,突兀地出现在这荒凉死寂的大地上。

锡林默默地抬起了手,剑之环停止了转动,秘剑们蓄势待发,伯洛戈则及时抬手,阻止了他们的攻击动作。

“应该是来找我的。”

伯洛戈踩过干涸开裂的大地,截断此地的血河后,这些土壤像是经历多年的大旱般,干燥无比,毫无生机。

叮铃铃——

清脆的响铃声从红色电话亭内响起,电话筒轻微震动着,在这可怖的地带内,这一幕显得格外荒谬,但又很符合魔鬼们的恶趣味。

伯洛戈拉开窄门,步入红色电话亭内,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拿起电话筒,紧贴着耳边。

“喂喂喂,是伯洛戈·拉撒路先生吗?”

聆听这可憎又滑稽的声音,伯洛戈已经能想象到玛门那副丑陋的嘴脸了。伯洛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电话筒内的怪异的笑声又持续了一阵,接着,玛门也沉默了下来,这样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玛门语气无奈地说道。

“伯洛戈,你这样显得相当无趣。”

“我只是不想和魔鬼废话。”

玛门的笑声再起,“可你再怎么讨厌,不还是要和我对话吗?”

他又说道,“感觉如何啊,伯洛戈,站在世界的分歧点前,肩负全人类的命运……哦,对了,还有你那未完成的复仇。”

“你有看到那道升起的光束吧,作为魔鬼,我们可是很讲诚信的,现在,当年你那未完的愿望,我又一次地标注了出来,能否成功复仇,就要看你自己了啊。”

伯洛戈鼻息变得有些沉重,他反问道,“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吗?”

玛门的声音一滞,他本以为伯洛戈会经受自己的挑衅,会在自己的言语下受到影响,可伯洛戈的反应是这般冰冷,没有被撼动丝毫。

“玛门,你不必心急,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你那些没完没了的废话,可以和我当面说,我想我会很有耐心地一一听完的。”

伯洛戈攥紧了电话筒,力量之大,一道道惊人的裂缝从其上延展了出来,碎屑纷飞。

“当然,在我听完你那又臭又长的遗言后,我会杀了你,不止是你,还有别西卜、所有站在我对面的敌人们。”

难以扼制的怒火从伯洛戈的言语里释放,毫不留情地灼烧着、诅咒着。

“我发过誓的,我会驱逐你们,如今,是时候实现誓言了。”

话音未落,狂怒的以太从伯洛戈的体内喷发而出,一瞬间,红色电话亭灰飞烟灭,片刻后,诸多的碎片从天而降,噼里啪啦。

刺耳的杂音从电话筒内响起,震的玛门的双耳一阵刺痛,他立马松开了电话筒,眉头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

慵懒诱人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阵阵的血气随着声音传递了过来。

“没什么,只是和那些不速之客打个招呼而已。”

玛门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笑意,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友善,还是带着敌意。

“哦?锡林他们吗?”

别西卜的声音又一次地从前方传来,玛门走入弥漫的血雾中,一颗巨大的肉瘤镶嵌在地面上,血肉高高地涨起,里面泛着橙黄色的光芒,映照出了一道人类的身体剪影,以及另一道残破的躯骸。

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那道人类的身影似乎正从残躯里掏弄着什么,阵阵咀嚼吞咽的声音响起。

“不止有锡林,伯洛戈也来了,还有你那位债务人,”玛门提醒道,“你应该能感受到他的到来吧。”

一阵意味深长的笑意从肉卵之中传来,那道人类的身影停止了进食,她似乎看向了玛门,接着,朝玛门走来。

她抵达了肉卵的边界,身子用力地向前挤压,轻薄的表皮像是蒙在她身上的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了她躯体那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五官的轮廓。

轻微的破裂声响起,别西卜硬生生地挣开了肉卵的束缚,肌肤宛如新生的婴儿般光滑娇嫩,温暖的、宛如羊水般的液体从肉卵内涌出,哗啦啦地没过她们的双脚。

“我能感受到,他们正气势汹汹,朝这里飞奔而来。”

别西卜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意,突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自己的脚腕上,低下头,那是一张破碎的、陶瓷般的头颅,如同一个被人弄坏的陶瓷娃娃。

它和别西卜一同从肉卵内溢了出来,但它残破不堪,内部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失去内在的躯壳,什么也没有,就连仅剩的外在表壳也行将崩溃。

抬起脚,别西卜用力地将其踩碎,接着,笑吟吟地看向玛门,“但比起他们,我倒很好奇,如此贪婪的你,为什么甘愿把阿斯莫德的力量让给我呢?”

“你是有什么阴谋吗?”

别西卜贴在玛门的胸膛前,指尖轻轻地划动着他的心窝,声音亲切,阵阵暖意弥漫而来。

玛门直视着别西卜的眼瞳,“我说,我没有任何阴谋,你相信吗?”

别西卜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催促道,“继续。”

“为什么我一定要是贪婪的、毫无人性呢?”玛门不解地问道,像是因别西卜的误解感到难过般,“难道说……这不可以是我仅存的人性,源自自我所作出的抉择吗?”

别西卜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异样,她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有些……

“但也可能,这确实是我阴谋的一部分呢?”

玛门的话音一转,那副诚恳的样子变得诡异莫测了起来,“你变成了更加强大的魔鬼,而利维坦想要赢得这一切,必然会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这就给了我寻觅胜算的机会。”

别西卜收敛起了笑意,仰头直视着玛门的双眼,她试图看清玛门的灵魂,可早在许多年前,她们的躯壳下就早已没了灵魂,唯有肮脏的焦油遍布。

她幽幽地发问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无论我在想些什么,在这一刻,我确确实实站在你这一边,难道这还不够吗?”

玛门的脸庞被无数扭曲的线条覆盖,像是戴上了一张畸变的面具,充斥着不祥。

别西卜向后退了几步,双手背在身后,忽然,她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丰腴娇美的肉体随之轻颤抖动,她的笑声不高也不低,但就像具备魔力一般,在广阔的天地间流淌着,直至帝国的边疆。

国境线的边缘,一片广袤而沉寂的原野上,无际的黑暗中,有人交谈着。

有人问,“准备好了吗?”

有人回答,“准备好了。”

还有人予以肯定,“那么……开始吧。”

机械部队那特有的、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声击碎了夜幕的安宁,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向前行军,坦克们则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履带碾过地面,卷起一片又一片的尘土。

正如耐萨尼尔曾许诺的那样,当伯洛戈等人抵达赤峰之时,处于狭间诸国的军队们,也将开赴战场,他们向着科加德尔帝国展开急行军,凝华者的身影们穿插在森严的部队之中。

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将大地上的身影们勾勒的狰狞可怖,而在月球表面、虚无之间中,利维坦静坐在躺椅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静谧之中,清脆的滴答声一声声地地重复着,表盘上,那枚细小的秒针轻盈地越过了那最终的界限。

“时间到了。”

利维坦说着,消失在了原地,无影无踪,而后,时针、分针、秒针合并在了一起。

刺耳的闹铃声响彻死寂的世界,在这虚无之间内孤独地喧闹着、叫嚣着、呐喊着。

终焉之刻已然到来。

(本章完)

第1107章 向前

赤峰距离王权之柱并不算远,至少在荣光者们的前面,这点距离转瞬即逝、触手可及。

阵阵啸风环绕在伯洛戈等人身侧,在帕尔默的引导下,几人的移动速度又暴增了几分,节省下了驱动极境之力的以太,并令他们在这短暂的奔袭中,尽可能地恢复自身的体力。

刚刚的战斗只是一个开胃菜,真正的强敌正藏身于王权之柱内,无论是伯洛戈,还是锡林,他们都难以估测敌人在王权之柱内的力量,只能做足全部的准备,以应对任何可能。

“王权之柱也算是你的家乡了,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急促的风声中,伯洛戈对锡林问道,“比如,知晓王权之柱的某些薄弱点,直接从根基上击垮它,把它付之一炬,化作废墟。”

轻快的笑声响起,锡林扫了伯洛戈一眼,神情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家乡?自我年少时离开后,我就再也没回过那里了,即便有些熟悉的东西,在这么多年里,也早已被那头魔鬼弄的面目全非了吧。”

“听起来还蛮伤感的。”

帕尔默应和了一句,喃喃道,“要是我的房间被恶心的血肉填满……就好像我关于那里的回忆也被污染了一样。”

看向锡林那高大的背影,帕尔默不由地问道,“你的目的是复兴王室,夺回属于伱的冠冕吗?”

“复兴王室?夺回冠冕?”

锡林重复了一下帕尔默的猜测,不屑的笑声依旧,“曾经我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但现在都已消逝了,什么权力啊、王位啊……这东西其实挺无聊的,不是吗?”

帕尔默眨了眨眼,又说道,“我以为你会很在意家族荣誉之类的东西。”

“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锡林的声音凌冽了起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可憎的、被魔鬼玷污的。”

科加德尔王室曾有过所谓的荣誉,但随着初封之王向魔鬼献出灵魂,将这恶毒的诅咒在王室与血脉间蔓延起,科加德尔王室的所有荣誉都已化作了一地的废墟,留在原地的唯有浸透鲜血的罪恶。

关于这一切的详情,帕尔默不太清楚,伯洛戈倒是猜测出了一二,两人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无论往事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在不久之后,它们都将得到彻底的终结。

锡林注视着逐渐清晰起来的王权之柱,过往的回忆自他脑海的坟墓下蠢蠢欲动,像是有数不清的手从过去伸了过来,抓住了未来的自己。

恍惚间,锡林似乎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时他一脸决绝地看着自己,向自己祈求着……

“你奔赴此地的理由中,也有着一些私心,是吗?”锡林忽然对伯洛戈发问道。

冷漠的目光落在伯洛戈的身上,他继续说道,“伯洛戈,我能感觉出来,你怀着和我一样的心,复仇的心。”

“是,”伯洛戈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除了拯救世界外,我确实有那么一些……复仇的私心。”

“对初封之王的仇恨?”

“当然,”伯洛戈用力地点点头,反问道,“怎么,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吗?”

科加德尔帝国虽是秩序局的头号大敌,但一直以来,伯洛戈与其的纷争,大多发生在莱茵同盟境内,亦或是狭间诸国中。

仔细想想,自焦土之怒后,这还是伯洛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踏上科加德尔帝国的领土,也是他第一次与这帝国的至高权力们产生纷争。

锡林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没什么好奇的,复仇而已,无非是一个人去杀死另一个人,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是啊,杀死另一个人,这可太简单了,”伯洛戈莫名地笑了起来,言语里带着十足的暴力,“与理念无关、也与政治观点毫无冲突,甚至说,它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需要割开他人的喉咙就好……暴力真是世间上最简单的事了。”

帕尔默咽了咽口水,在这两位荣光者之下,他可是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锡林是个疯子,伯洛戈也没比他健康多少,这种情况下,帕尔默居然也希冀自己能变得疯狂些……这鬼地方只有疯子能坚持下去。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像是在互相试探,又好像是在笨拙地表达善意,帕尔默有些搞不懂,这两人就像于荒野上偶遇的雄狮们,小心翼翼,但又杀气十足。

疾行穿过茫茫焦土,伯洛戈等人距离王权之柱越来越近,一路上锡林保持着高度警惕,凭借他那辽阔到堪称恐怖的场域,他如同一座行走的人形雷达站,即便深埋在地下的呼吸声,也难以逃脱他的窥探。

但这一路过来,锡林发现除了血肉化的大地仍会本能地发动攻击外,他们就没有再遭到任何阻拦,看样子别西卜她们也发现,盲目地派遣沉眠者,根本阻拦不了他们分毫。

作为增援的伯洛戈抵达战场后,主动权一点点地被锡林夺了回来。

越过又一道隆起的山丘,锡林停下了步伐,伯洛戈也随之减速,站在堆满红沙的大地上,两人一言不发,眉头紧皱地看向远方。

速度较慢的帕尔默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见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帕尔默也跟了上来,向着前方看去。

刹那间,帕尔默觉得自己呼吸停滞了片刻。

王权之柱位于一片平坦的平原上,因此,它那庞大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座屹立于大地上的孤山。

先前因锡林强攻王权之柱引发的动乱,王权之柱的周边区域,也早已进入了凝浆之国状态,大地变得贫瘠、血肉化,如同一片被遗忘的禁忌荒原。

曾经肥沃的土地如今沙漠化严重,大片大片的红沙滚滚而来,像是无尽的波涛在肆虐,风卷起的沙尘在空中狂舞,形成了不息的沙尘暴。

夜幕下,这一切显得格外混乱,朦胧的烟尘中,王权之柱周边建筑群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就像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

高楼大厦、街道巷陌,都变得难以辨认分毫,除了哗啦啦的沙尘风外,曾经繁华喧嚣的城市,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荒凉的鬼城,寂静而神秘。

“你能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声吗?”

伯洛戈向帕尔默问道,解析繁杂的气流对于帕尔默并不困难,他可以轻易地从这错乱的涌动中,辨别出大量的信息。

帕尔默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面露难色,数秒后他睁开了双眼,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无比。

“听不到……我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

此时在看向那环绕王权之柱建造的城市们,一股淡淡的压抑感落在三人的心尖,即便有想象过战争的惨烈,但真正直面这一切事,还是没那么轻松、容易。

“凝浆之国爆发的瞬间,想必整座城市的活人们,都在扭曲的血肉中被吞食殆尽了吧,”伯洛戈喃喃道,“血肉化作养料,灵魂也将凝固,被残忍地夺取。”

锡林铁青着脸,突然,庞大的伟力自他身上爆发,绝对的意志降临大地,号令着滚动的沙尘,勒令着它们停下。

袭卷的沙尘暴发出一声声不甘的低吼,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地挣扎着,可在那绝对的意志下,它仍是无奈地落败了下来,被打断四肢,套上缰绳。

卷积的气流猛地上涌,化作直刺夜幕的长矛,将那堆积在天空上的乌云无情地撕烂扯碎,仿佛轰塌了天空的一角。

风止,乌云也坍塌了一角,明亮柔和的光芒从缺口之中洒了出来,犹如从洞穴上方坠落的刺眼光束。

它照亮了那一座座耸立的楼群、生机尽散的城市,它们如同瘫痪在大地上的庞大尸骸,没有任何的光亮,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发出仿佛是啼哭般的低鸣声。

一座座庞大的尸骸后,是屹立依旧是王权之柱,即便锡林驯服了狂风,散去了沙尘,但月光照耀下,王权之柱依旧处于一片朦胧的血雾之中,仅能看见模糊的漆黑剪影。

帕尔默默默地看着锡林的背影,他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前方的道路上,而是专注于锡林本身,在锡林那霸主般的统驭之力面前,场域内的一切事物都将化作他的奴仆,就连帕尔默最擅长的狂风也是如此。

帕尔默心底不免庆幸,锡林是自己的盟友,而非强敌。

伯洛戈用力地跺了跺脚,松软的大地深处传来嗜血的低鸣声,血肉造物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像是生长的根芽般,蠕动着前进。

王权之柱是魔鬼们的老巢、凝浆之国的核心所在,如果将科加德尔帝国视作一头被血肉化的怪物,那么这就是心脏的位置所在。

地底深处的血河激荡之声格外猛烈。

“越来越近了。”

伯洛戈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腹部,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脐带凝结在空气中,不止他自己出现了这种情况,就连一旁的锡林、帕尔默,他们的腹部处都一并出现了这种诡异现象。

他们与魔鬼越来越近了,哪怕身处于物质界,模糊的联系也变得越发紧密起来。

隆起的庞大血雾中,标记恐戮之王的光柱闪亮依旧。

突然,一阵莫名的笑声从锡林的嗓子里响起,伯洛戈与帕尔默都弄不清他的意图,锡林是一位复仇者,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于复仇的执念,他比伯洛戈还要偏激、疯狂。

疯子总是不可控的。

伯洛戈谨慎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这是一处不错的战场,你不觉得吗?”锡林的言语里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曾经也许温柔过,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我不是魔鬼,再怎么疯狂,多多少少,也要受到一些道德感的约束,如果直接在城市间展开大战,难免会导致许多平民的丧生,而现在,这里不再有平民了,就连活人也没有几人。”

锡林的声音冷酷了起来,“除了我们之外,任何可以呼吸的存在,都是我们的敌人。”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一道道以太反应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犹如无数条巨龙破土而出。

破碎的岩石和尘埃在空中飞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悲鸣。

混乱之中,一位位凝华者破土而出,他们乘着地下血河而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眼神冷酷而空洞,像是无魂的空壳。

锡林厉声道,“早就发现你们了!”

统驭之力如狂暴的洪流般全面爆发,无垠的场域在这股力量面前迅速压缩,凝华者们的动作纷纷僵在了原地,就像被一双双无形而巨大的手掌紧紧握住,可怖的力量下,就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在扭曲变形,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伯洛戈镇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短暂的混乱后,他已看清这些奇兵们的装束,他们都是国王秘剑的成员,为首的几人手中还握持着秘剑。

只是和伯洛戈熟悉的国王秘剑们不同,这些人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浑身散发着疯嚣邪异的气息,像是被别西卜的力量完全支配,完全成为她的奴仆。

这倒也是……

曾经,别西卜还会尽量隐藏一下自己的存在,但现在,没什么好隐藏的了,整座王权之柱及周边地区,都已化作血腥的魔窟,平民们尽数丧生,凝华者们也难逃一劫。

一切的罪恶都血淋淋地平铺在众生眼前。

锡林攥紧了力量,一瞬间,凝华者们身上的炼金矩阵,在这突如其来的压迫下急促地闪烁起来,光芒忽明忽暗。

脆弱的血肉之躯诡异地形变了起来,骨骼断裂的爆鸣声不断,纤细的人体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们的腰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然后猛地一拧,整个腰椎瞬间断裂。

手臂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朝着反方向曲折,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就连他们的头颅也硬生生地转动了一周,整张面孔都因痛苦而扭曲。

顷刻间,这些强大的凝华者们就被拧成了麻花状,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着,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锡林的脸上带着复仇的狂喜,那种病态的情绪同样毫无遮掩地释放着。

唯有怪物才能杀死怪物,也唯有冷酷无情的嗜血者们,才能从魔鬼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如同拧干浸水的抹布般,凝华者们的躯体彻底扭曲成了一块块畸形的血肉,鲜血止不住地从破裂的躯体中榨了出来,但诡异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空洞的眼神中闪烁着以太的辉光,禁忌之力滋生扩散。

“果然啊……”

锡林望着这一道道完全扭曲的身体,寻常的凝华者遭到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有着以太化的躯体,也必死无疑,可这些凝华者们仍具备着一定的生命力,来自凝浆之国的鲜血在他们的体内流淌。

没什么麻烦的。

笼罩的力量进一步压缩,只听一声低沉的鸣响,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成了一团浑浊的污血,骨骼变成粉末、血肉碾为烂泥,混合成一团细腻的血污,哗啦啦地洒向开裂的大地深处。

锡林尽情地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一把把失去主人的秘剑腾空而起,反过来加入到锡林身后的剑之环中。

杀戮之环缓缓转动,如同碾压生命的磨盘,将一切的生灵碾压成最原始的血与肉。

赤红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照明弹般,照亮了几人所处的位置,连同他们的身姿也一并被点亮。

伯洛戈仰起头,一道道致命的流火划过天际,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点燃。

王权之柱的巨大阴影上,有人正在操弄着焰火,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犹如幽灵般神秘莫测,以太涌动,挥洒下一片片的流星,犹如雨点般密集,狠狠地轰炸着大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连同空气也扭曲燃烧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们会乖乖待在原地,等我们杀过去的,”锡林大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也希望让这场游戏变得有趣些啊。”

统驭之力撕扯着大地,锡林从容地向着坠落的火流星们,投去一块块巨石,彼此碰撞,惊人的爆炸在半空中响彻,密密麻麻的星火四散飞舞。

锡林如同小孩子一样,发出一阵愉悦的欢呼声。

伯洛戈发现,越是靠近王权之柱,锡林心中的那股情绪越是难以压制,难以想象,当年他离开王权之柱时,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伯洛戈,要不要来比试一下。”

锡林一脸兴奋地问道,空中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

伯洛戈问,“比什么?”

锡林抬手指向血雾之后的巨大剪影,“就比谁先杀穿他们的防线,抵达王权之柱。”

“赌注是什么?”

伯洛戈说着活动了一下身子,这段路途过来,杀敌的都是锡林,刚热起来的身子,又冷了下去。

“赌注……”锡林想了想,无奈道,“都这种时候了,我还真拿不出什么赌注了。”

他又说道,“你赢了,我就承认你比较厉害,如何?”

伯洛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锡林一眼,眼神确认后,他哑然一笑。

“好啊!”

伯洛戈攥紧剑斧,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扭曲成了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原地,延迟了一秒后,轰鸣的爆裂声原地响起,脚下的大地分崩离析,尘土飞扬。

几乎是一瞬间,伯洛戈就冲出去了百米之远,见他那迅速缩小的身影,锡林高声欢呼着,他看样子不急于追逐伯洛戈,回过头,对一脸警惕的帕尔默说道。

“你也来啊,算你一个!”

说完,锡林腾空而起,直直地跃入高空之上,与他一同上升的还有剑之环,以及上百块从地表剥离的巨石。

锡林犹如一道疾驰的彗星,凭借着自身恐怖的引力,拖拽着千军万马。

王权之柱上释放的无数火流星,丝毫没能阻碍锡林的步伐,帕尔默仰头追逐锡林的身影,他看不清锡林具体的位置,但他能看到空中一连串的爆炸,尖锐的啸鸣回荡不绝。

帕尔默站在原地咬牙切齿道,“真是……一帮子神经病啊……”

零星的爆炸落在帕尔默的身边,袭来的热浪吹起他的衣袍与发丝,于风中猎猎作响。

锡林如同一头凶蛮的野兽,他不满足于一路的途径,在高空中的疾驰中,他还时不时地向王权之柱投射巨石,试图撼动这头屹立于天地的巨人。

伯洛戈的行动倒更为简单粗暴些,他只是加足了马力,向前狂奔,以及顺手解决掉那些试图拦住他的敌人。

诸多的凝华者从王权之柱的血雾中走出,亦或是从开裂的大地下崛起,他们一部分穿着国王秘剑的装束,还有一部分像帕尔默那样,身穿着古老的贵族长袍。

看样子别西卜也调动起了科加德尔帝国境内的所有超凡势力,用胁迫、用利益,将他们送上战场。

一道道以太反应如同击穿了物质界的宁静,片刻间,整片区域的以太便抵达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并非沸腾不止,地面随之凝结出一层层的冰霜,电弧击穿了空气,烧红了那些纷飞的碎屑。

伯洛戈一如既往地向前疾行,剑斧狂斩,血肉横飞!

太快了。

伯洛戈的攻势实在是太快,也太凌冽了,许多凝华者的秘能尚未调动起来,伯洛戈便已杀至了他的眼前,缠绕着焰火的怨咬斩开他们的血肉之躯,随后熊熊大火从伤口之中蔓延喷发,将一具具残躯付之一炬。

有些凝华者成功调动起了秘能,但紧接着,完全复苏的伐虐锯斧轻轻一扫,交错的锯齿状利刃,就如同怪物那布满倒刺的口腔般,将他们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大口咀嚼。

密集的以太闪电从战场的另一侧激射而来,这批凝华者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有段时间了,伯洛戈步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汇聚起来的雷暴,咆哮着将伯洛戈吞没。

凝华者们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一轮的奇袭,成功遏制住了伯洛戈的前进,但很快,炽白的万丈雷光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快速显现。

统驭之力汹涌爆发,正如锡林驯服沙尘暴般,伯洛戈以绝对的以太之力击散了雷霆,毫发无损地从其中杀出。

伯洛戈没有靠近那群凝华者,仅仅是用冷酷的视线扫过他们,随即凝华者们的动作僵硬了起来,一股诡异的严寒从他的们脊柱上蔓延,随着神经传递到了全身,接着是一阵难忍的刺痛。

痛感全面爆发,撕碎了他们的理智。

凝华者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夺了灵魂,炼金矩阵的辉光急速闪灭了几下,像是故障的机器般,熔毁崩溃。

伯洛戈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继续向前,随着受害者们呈指数级增长,伯洛戈也越发善于击穿他人的炼金矩阵了。

茫茫的血雾近在眼前,一道荣光者的以太反应迎面而来。

伯洛戈猜测,那应该也是一位自旧时代而来的沉眠者,换做之前,伯洛戈一定会放慢速度,对这位旧时代的强者予以一些尊重,至少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可这些事与自己和锡林的赌约相比,显得这么不值一提……哪怕他们的赌注也是如此地滑稽。

伯洛戈率先斩出一道流火,毫不留情地扫向那道身影,紧接着,轰鸣的爆炸从前方传来,致命的热浪扫向四面八方,但在触及笼罩住王权之柱的沉重血雾时,却像是撞在了一面高墙上般,被轻易地化解。

滚动的浓烟中,荣光者的身影逐渐显现,正当伯洛戈准备新一轮的攻击时,一块燃烧的烈火的巨石从天而降,它正正好好地砸在了荣光者所处的位置上,四分五裂,天摇地动。

待伯洛戈荡开烟尘时,他看到的是锡林的背影,以及一具被数把秘剑反复交错,躲得支离破碎的可怖残躯。

锡林一把扼住荣光者的头颅,场域如同液压机般压缩至极限,以极为粗暴简单的方式,将这名荣光者震成了一团肉泥。

时代的鸿沟令彼此的炼金矩阵间,产生了难以弥补的巨大差距,即便对方经受了别西卜的改造,可锡林同样也身负利维坦的力量。

至高的力量肆意妄为。

锡林转过头,看了伯洛戈一眼,像是在告诉伯洛戈,自己已领先了他许多,又像是怕伯洛戈超过自己般,锡林还不紧不慢地斩出了一道猩红十字,血色的光芒在大地上显现,接着又于高空中绽开。

伯洛戈脚下的大地剧烈颤抖了起来,一块块巨石再度上浮,如同弹药般,填补而去,流火与巨石在高空再次交锋,连续不断的爆炸犹如烟花般灿烂。

停顿片刻后,伯洛戈再次向前,不待那些潜在的敌人对自己发动攻击,他自己便先手强攻了起来。

高浓度的以太凝聚在怨咬的剑锋上,伯洛戈号召起了周遭的无穷以太,这次不再有复杂的炼金设备作为辅助,但以伯洛戈如今的力量,达成这一点也没什么勉强的。

精纯的以太将漆黑的怨咬映亮,蠕动的流光轻盈地划过空气,撕裂出了一道幽蓝的裂缝,这并非是曲径裂隙,而是撕裂物质界壁垒的以太界裂口。

顷刻间,海量的以太自这转瞬即逝的裂口中涌入,伯洛戈也利用着这瞬时的庞大以太,果断向着前路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近乎金色的火花一闪而过。

光灼犹如一颗初升的星辰,光芒璀璨夺目,瞬间划破了夜的沉寂。

在伯洛戈的引导与以太界泄露的无穷力量下,扭曲的焰火凝聚成一把无限延伸的火剑,仿佛是由天神亲手锻造般,裹挟着无尽的热浪向前疾驰,瞬间将途径的一切化为灰烬。

滚滚热浪四下翻涌,如同火神向着世间的深沉吐息,无论是坚韧的岩石还是血肉化的大地,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在这股热浪的席卷下被烧成了焦炭,一些潜藏起来的凝华者,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被蒸发成了虚无。

空气在这股高温加热下扭曲了起来,地面被熔化成了玻璃般的质感,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形态,就连挡在伯洛戈身前茫茫的血雾,也在这股热浪的蒸发下,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清晰的空洞。

以太界的裂隙愈合,伯洛戈沿着大地上尚未冷却瘢痕前进,穿过血雾中的巨大空洞,抵达了王权之柱的脚下。

伯洛戈刚刚停下,锡林便一头砸入血雾之中,降落在了伯洛戈的身旁。

锡林扭头看了眼后方的路,感叹道,“破坏力惊人啊。”

“你也很强。”

伯洛戈这番话并非客套,在锡林降临后,王权之柱顶端的那不断投射的流火消失了,可以预想到他们的结局。

锡林开口道,“那算你厉……”

话未说完,锡林忽然看向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显现了出来,帕尔默站在两人的前方,看样子他才是第一个到达的。

锡林疑惑地看了伯洛戈一眼,伯洛戈则开玩笑地说道,“我好像没和你介绍过,他是我的搭档,一个运气非常好的家伙。”

在伯洛戈和锡林与阻拦者畅快厮杀时,帕尔默早就凭借着自身的急速超越了他们,而且他还发现,这两个家伙吸引了所有人的火力,根本没人管自己,就算有那么零星几个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这两头怪物吸引去了。

因此,帕尔默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王权之柱下,然后……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伯洛戈与锡林来到帕尔默的身旁,与他一起仰望向那宏伟的造物,接着,就和帕尔默一样,僵硬在了原地,犹如雕塑一样。

王权之柱。

这座高耸于平原上的巨大孤山,经过后人的鬼斧神工,被雕琢成一座仿佛触碰天穹的巨型建筑。

表面上,它的存在是科加德尔帝国权力的象征,但在暗地里,此地是魔鬼的巢穴,孕育着灭世的危机。

如今,它已不再是繁华与权力的象征,反而沦为了一个充斥着无尽恐怖的死亡之地。

建筑那曾经精美绝伦的表面,此刻被一层厚厚的、血淋淋的菌毯所覆盖,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张扭曲、痛苦、狰狞的面容从菌毯中浮现,它们张大嘴巴,发出无助的绝望呼喊。

这些面容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灵,时不时还有细长肢体在空中痛苦地挥舞,每一次挣扎都透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尽的折磨。

阴风吹过,那建筑上蜿蜒曲折的铜管仿佛变成了恶灵的喉咙,吹响的不再是悠扬的旋律,而是一曲曲凄厉、可憎的哀嚎与尖叫,仿佛有人诅咒着、诅咒着世间所有的活物与奇迹。

“天啊……”

过了许久后,帕尔默才发出了这么一个苍白的感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仿佛有无数的亡魂在这片土地上徘徊,曾经代表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王权之柱,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恐怖与绝望的化身,它静静地屹立在平原之上,每一砖每一瓦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紧闭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如同开闸的水坝,决堤的鲜血漫过三人的脚踝,无数的断肢残躯从中浮现了出来,胡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有头怪物刚刚畅快地进食过了。

伯洛戈向前走了一步,别西卜那邪异的笑声突兀地从耳旁响起,像是在欢迎众人的到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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