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人亡

看到那人的尸体时,柳白犹有些不信和错愕。

他甚至不管这附近再度涌来的邪祟,而是主动上前将这人背对着他的尸体翻转过来。

当他看到那熟悉的面容,以及那近乎贯穿胸口的血洞以及消失的心脏的时候,才确定眼前的这具尸体,真的是当初那草帽少年。

关山月。

柳白第一次来这走阴城时,正是和他一块来的,后来来了这走阴城后,也是多有接触。

这关山月甚至还跟徐长生结为了好友,而他俩也都是算得上是柳白的旧识了。

可如今,他却成了尸体躺在这里。

柳白嘴唇微动。

后边刚被他救下的那个元神走阴人看着四周逐渐靠拢的邪祟,也是忍不住朝柳白靠拢了些。

“传火大人,这……这少年你认识?”

“嗯,老朋友了。”

柳白将这关山月的尸体收入了须弥里边,也没空在这附近寻找是否有那徐长生的尸体。

他轻轻跺脚,金色命火化作火圈,朝着四面八方焚烧而去。

所过之处,邪祟尽皆身亡。

他则领着这半路救下的走阴人,再度在这走阴城的北面游曳着,企图救下更多的走阴人。

期间他也经过了那处神堂。

见到了里边的光景。

只见那些雕像尽皆消失,估摸着是被人带入阳关了,神堂里边则是空空荡荡。

连带着那些烧香积灰用的香炉都是不见了踪迹。

柳白看了几眼也就离开了此地,其间他也见着了老庙祝以及人屠,都已跨过了这走阴城,而是停留在这阳关外边,继续督战。

半神和这几个彼岸祟,依旧还没出手。

但他们也没阻拦柳白他们在这救人,想来是觉得此事也是于事无补吧。

临了柳白四人花了小半天的时间。

兜兜转转也是再度救下了三四百人,最后被张苍隔着无数邪祟施展了一渡河之术,全都送入了阳关里边。

柳白也是在这时隔数月后,再度来到了阳关。

只一回来他便来到了这阳关的城头,和先前的西境长城相比,这阳关的城墙自是没法比。

其上法阵符文不全也就罢了,甚至就连这匆忙立起的法阵也是难以为继。

所以哪怕现如今才只是邪祟进攻的阳关的第一天,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阳关,就有些要被攻破的架势。

现如今之所以还能扛,也都是因为阳关南北的这阴阳二山上边,还有着走阴城先前的诸多布置,以及这黄沙地里还有许多杀敌的阵法。

如若不然,这阳关城怕是也要守不住了。

柳白在这城头上看了眼,见到了在此督战的张苍和老元帅,但却没见到柳娘子的身影。

正当他四处打量想着上前询问一下张苍的时候,却忽觉城内升起一道熟悉的气息,不是那柳娘子又是谁?

柳白身形从城头遁去,径直来到了阳关城内的一处院子里边。

此时这阳关城内也是有着全民皆兵的架势,绝大部分还能打的走阴人都是去往了城头,稍次些的则是在城内坊市帮工。

再次些的则是已经开始退守关内,准备利用这广袤内陆从而将这些邪祟逐渐蚕食了。

柳白来到这院子里边,自是见到了在此闲坐的柳娘子和桃花仙。

“娘。”

柳白喊了声,柳娘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

反倒是桃花仙看他的眼神和善了许多。

不管怎说,柳白都是实打实的救了她的命。

“娘,还要等到阳关也破了之后再动手吗?”

有些话张苍他们不好问也不敢问,但柳白来问却是无妨。

而且不管是先前柳白出关去往禁忌时候见到的柳娘子,还是如今在这见到的柳娘子。

他都能很清晰的感觉到,柳娘子在静气。

这种模样下的娘亲,是柳白所没见过的,先前不管是什么时候,哪怕是柳白以为最危险的,禁忌王座前来袭杀的那次。

柳娘子都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尽在掌控的模样。

但这次……柳白感觉柳娘子有一种要殊死一搏的感觉。

“不用,快了。”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轻声道。

柳白看到这模样的柳娘子,心中没来由的一酸,也不管身上的尘土血迹,匆匆上前便是来到了她身边。

柳娘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刚想让他滚。

可对上柳白那目光,她也不由心中一软,轻声道:“小事一桩,你担心什么。”

桃花仙见这情形也就识趣的进了屋,留着他们娘俩在这院中。

“总归是有些担忧的。”

柳白低着头说道。

“没事,祂们奈何不了我。”哪怕是倚靠在这软椅上边,柳白都能感觉到柳娘子说这话时候的霸气。

“好,我信娘!”

柳白咬牙说道。

“嗯,去吧。”

“一身都脏兮兮的。”

柳娘子和声说道。

柳白正欲离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或者说终于问出了什么,只见他轻声说道:“娘,那我……”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柳娘子知道柳白问的是什么,可也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一直很是轻松的她,这次却是坐了起来。

甚至也都不止是坐了起来,还用禁制隔绝了内外。

让那身在屋内的桃花仙都探听不到丝毫。

“你将它喊来。”

柳娘子同样没说是谁。

但柳白却是应了声好,只见柳白在这院中凭空放出了神龛,只不过和先前正式的神龛相比,这次的神龛却是极小。

或者说,大部分神龛都是在地底。

表面上立于这院中的,只有那座神庙了。

柳白转身推开自己的神庙,径直朝里边喊道:“出来,我娘要见你。”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在他这神庙里边出现。

那道熟悉的不分男女的声音便是在柳白神庙里边出现,也不敢现身,或者说本身就没有什么身躯。

更遑论现身了。

“都这个时候了,那些个都在看着,你还让我过来作甚!”

这鬼东西在柳白面前跟在柳娘子面前完全不是一个德性,此刻的它说起话来甚至还有一丝抱怨,所以特意压低了嗓音。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让我儿参与。”

起身后的柳娘子冷冷淡淡的说道。

“十足的把握?”

“就凭你们几个还有我……这怎么可能?!”

这世界意识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却笑不出声,所以只觉有些荒谬。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也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在告诉你这件事。”

柳娘子说完也就坐了回去。

“我们尽力而为,其余的,就看你这天意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柳白甚至觉得柳娘子在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嗤笑的。

随即柳白的神庙里边响起了一道悠长的叹气声。

那道世界意识也就抽身离开了此地,好像真的是怕一不小心就被天上那些察觉了。

柳白则是收起神龛,又去换洗干净之后,就再度去往了城头。

休息……现在没什么好休息的了,还能动的就得上。

只是刚来到这城头,他就听到了一个可能不是太好的消息。

继走阴城这边失守后,秦国那边哪怕是御驾亲征也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们的压力倒不是全来自西境长城,而是走阴城这边失守后,他们又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守住南边。

此消彼长之下,两边都要守不住了。

柳白听张苍说完,也就随手撕下一张书页丢出,刹那间金火烧四野。

灭杀了无数邪祟。

也是引得位于走阴城东侧的人屠和老庙祝侧目。

“它们的那几个王座也不动手吗?”

“怕是要等到我们几个动手之后,才会继续了。”

“那我们何不彻底压上?”

柳白问完之后,听着张苍的苦笑就知道了,“死的死,伤的伤,要是强行出手,也只会换来禁忌那边的疯狂。”

“倒不如趁着这机会,等彼此都恢复些,再继续决战了。”

老元帅都难得解释了句。

柳白微微颔首,脑海之中也是出现了这整个人间的山水堪舆图,他回想片刻后,正色道:“楚国这边,你们做好了沦陷哪些州府的打算?”

张苍微微回头,看了眼这个终于参知大事的挂牌传火者一眼。

“岘山以西。”

柳白了然,那就只最远也就是到湘州了,不到云州是底线。

而且这也让柳白想起了先前在云州的一些事,当时早在云州的时候,这张苍就已经在岘山上边有所布置了。

当时的云州州府范元益就是他的棋子。

只是……这老登真的早在这么久之前,就已经算到了这些?

柳白不禁深深的看了这张苍一眼。

后者也没什么感觉,只是仰头看天,然后才轻声说道:“真正的硬仗都还没开始打,传火大人可别掉以轻心了。”

“而且到时候我们人族这边,还是要有一些证道参与的。”

这事柳白自是知晓,比如说能烧神的黑木,比如说鬼神教那两个没有叛变人族,但是叛变了真神的掌教。

“说不定这一战过后,我们人族的担子就要传火大人挑起来了。”

张苍话锋一转,忽而正色道。

“呵,呵呵。”

“那不是还有监正大人你么。”

柳白强笑了声,没再纠结这事,转而继续对付这阳关外边的邪祟了。

直至翌日清晨。

这邪祟的攻势才稍稍放缓了些,而张苍也随即上禀柳白这个传火者,要他下令元神以下的走阴人都开始撤回关内,至于去哪……都随意了。

只要别在阳关附近待着,以免死伤太多,太快。

这话一传出,都近乎直言说这阳关不可守了。

虽说这事大家也早就知道了,但此时一被摆出来,却依旧很是让人难以接受。

从走阴城退到这阳关了。

现在还要一退再退,却又还能再退到哪去?

身后都已是这人族的万家灯火了!

所以此番消息一出,返回关内的人自是不少,但依旧有着接连不断的走阴人在阳关城内大声斥责着,质问老元帅为何还不动手。

莫非是畏惧于禁忌手段?

可人族上上下下,哪怕是那证道走阴人都死伤如此之多了,难道就你老元帅惜命不成?

老元帅听了很多,但却不发一言。

只是默默承受了这些骂名。

毕竟来此的走阴人虽多,但更多的还是没来的,他们依旧在这城头,在这阴阳二山上边默默支撑着,哪怕最终还要付出生命。

柳白苦熬许久后,终于也是没再坚持,转而回去歇息了半天。

其间也是有着几名好些的证道来到了城头帮忙驻守,麻芝,孟人以及阿刀。

柳白歇息半天后再度出门,却是见着这阳关城就跟被洗劫了一般。

荒凉之处四显,到处都是逃命的人口。

一片杂乱不堪。

毕竟就在这几日前,这阳关都还是被当做后方大营,前方的许多坊市和布置都落在此处。

现在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便要人走鸟兽散。

如此一来,哪能收拾得了这么多?

这些逃命的走阴人也大多只能带走阴珠,其余的大件都是丢在这了。

尤其是此时走的都是些元神以下的走阴人,就他们,连有须弥的都没几个。

柳白就近闲逛,听着城头那边传来的喊打喊杀声,也是觉得有些心神俱疲。

兜兜转转一阵,他最终也是来到了这阳关城的西边,立在这城头之上,看着城内的走阴人仓皇回关。

如此双目无神的看了不知多久,正当柳白准备返回西面御敌之时,却是听着城关下边有人轻声呼喊自己“柳公子”。

声音略有耳熟。

柳白探头看去,赫然是那云州故人徐长生和林丹丹,此时他俩跟其余的走阴人一般无二,皆是背着行囊,只不过却是站在路边,仰头张望着。

柳白一步下了城头,来到他们身边。

见着他俩都没事,柳白也是心中稍稍欣喜,先前见着关山月尸体的时候,他都还担心徐长生会不会出事。

“柳……柳公子,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长生张嘴就是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有些开心。

一旁的林丹丹赶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林丹丹则是拱手见了礼。

“没事,阳关这边乱的很,你们也的确是早些回去为好。”

柳白说完则是从须弥里边取出一个小须弥,拍在了徐长生手上。

后者下意识看了眼里边,当即变了脸色。

“柳公子,这……这太贵重了。”

“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而且这点东西留在我身上我也用不上,与其用这点东西去对付邪祟,倒不如我一把火烧了了账。”

“但放在你们身上就能起大用了,与其在这推迟,倒不如回去之后替我多杀几头邪祟。”

在柳白鼓舞的目光中,徐长生用力点了点头,只是旋即又想到什么,忙说道:“柳公子,这几日我一直在阳关城里打听关山月的消息,但都没见着人,你若见着了,麻烦跟他说一声,就说我且战切退,到时在他家见面。”

“你知道他家在哪?”柳白问道。

徐长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知道……”

只是刚说完,他似是就想到了什么,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想,但却不敢相信的结果。

“那就劳烦你送他回趟家吧。”

柳白说完,右手扫过身前。

在他与徐长生之间的这块空地上边,便是多了个躺着的人影。

徐长生低头,看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嘴唇微动,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此时残阳西落,风吹城头,四周逃命之人声嚷嚷。

这里还有许多人活着。

却也有许多人死了。

(本章完)

第355章 最后的天骄(一)

走阴城一战其实死了无数个关山月,只不过柳白恰好认识这个关山月罢了。

柳白的确有些伤心,但也不多。

伤心不过来的,连证道都成片成片的死,伤心又有什么用?

所以在将这关山月的尸体交给徐长生之后,他又再度叮嘱了几句,就离去了。

他相信徐长生能妥善安置,也相信这个在云州城就机灵无比的少年,能在这场举族之战中活下来。

柳白这次也没再去往城头,而是就近来到了阴山上边。

这山头上也有一道城墙,走阴人用血肉铸就的城墙。

此时在这阴山上边镇守的证道,不是别人,正是跟柳白还有些熟悉的楚河河神——岁至。

只不过此时的他刚打完禁忌那边的大战,也是有些脸色苍白。

但到底没有经历最后那场好似毁天灭地的大决战,所以此时也还有一战之力。

若是跟雷华君他们一般,那现在都得还在城内养伤。

“怎么样了?”

柳白上来看且没问,直接就是问道。

岁至抿了下嘴,这才脸色苍白的说道:“只要禁忌那边的王座不来牵制的话,应该还能再撑个三五天。”

柳白听出了他话里背后的话。

若是禁忌派来王座牵制,那被攻破就是肉眼可见的事情了。

柳白没再多问,他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一点。

禁忌那边自从攻破这西境长城后,其实是放缓了一些攻势的。

至少没再强压了。

这里边的原由……应当是人屠和老庙祝也都知道,接下来天上的那场战斗才是重点。

而那场战斗的主力又是柳青衣。

一旦他们逼急了,人族这边强行动手,那才会出大事。

一念至此,柳白又转头看向了南边更南处。

他眯眼看去,能在那边看到源源不断的鬼气从西边穿入东边。

岁至先是一击打死了一头快要登上山顶的强大祟物,这才解释道:

“禁忌那边也开始取道十万大山了,但只是小规模的邪祟,我这边也分不出人手了。”

“嗯。”

这就只能是用张苍的那个办法了,用地盘换实力。

所以他才将这楚国的第三道防线,设置在了云州岘山。

往后岘山以西,就都将是战场了。

而后柳白又去了趟北面的阳山,此时在这督战的则是他的那位师姐师卓君。

证了两条道的她,此时可谓是人族半神以下的第一人了。

其余比她强的,也都是死的死,伤的伤,反倒是她,身具两条大道,在此稳坐如山。

柳白在此又是守了一段时间的山头,这才转头回到了阳关城。

倒不是他主动回来的,而是张苍传讯,说有要事相商。

可现如今还有什么要事?

柳白来到城头,只一见人,听他言说几句后,发现果真算得上是件要事。

早在开战之前,张苍就已经和人屠有了个小约定。

等着禁忌攻破西境长城之后,便让人族这边的天骄和禁忌那边的王座胚子再来一场生死厮杀。

比上次还要再强些,这次是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而且还得是一方死绝了才行。

“这是灭杀当前的顶尖战力还不满意,还得是想彻底断掉一方的根基和未来?”

柳白先前一直在闭关,所以自是头一次听说这事。

“放心,人族薪火永远不灭。”

张苍双手拢袖,回看着东面,朗声道:“自远古先祖持火行走旷野以来,我人族多次起伏,但每当有大灾大劫降世之时,都能有力挽狂澜者出世,过去如此,今日如此,未来自也是如此。”

话音朗朗。

张苍这话也不止是说给柳白听的,更是说给这些守关之人,说给那些过往英灵们听的。

“可以如此,也理应如此。”

柳白了然。

别人听起来自是会觉得张苍在鼓舞士气,可柳白却是知道,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哪怕人族这些天骄死完了,那也没关系。

他们如果不能在这大劫难之中存活下来,那只能说他们只是一时的天骄。

而不是一世的天骄。

更不是那挽救人族于水火危难的人。

眼见着安抚好了众人,张苍这才单独跟柳白说道:“在十万大山,现在人屠已经率众在那边等着了。”

“我们这边?”

“也都好了,就差传火大人你了。”

柳白微微颔首,心中不由一动,问道:“我应当也是人族天骄吧?”

“公子自然是。”

张苍称呼一变,“但人屠那边也说了,公子不能下场,公子你要下场,那他们那边就掀桌子了。”

柳白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自己还没满七岁,怎么就不算人族天骄了?这天骄的生死厮杀,竟然不让自己参加,这还像话吗?

但人屠说这样的话,柳白也能理解,这要不拦着自己……柳白有把握在三息之内,将禁忌的所有王座胚子杀光。

所有,乃至包括上次没杀的小鬼。

能强杀王座的显神,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走,带路。”

柳白大手一挥,张苍在前带路,两人眨眼间就来到了阴山的一处山谷里边。

此时这里或站或坐着好些人。

柳白扫了眼,还都是熟人,八大家的天骄,以及走阴城内的天骄。

只是这一眼,柳白就朝离他最近的黄上观问道:

“邓婴和钟离弦呢?”

那个剃了光头,还说要找自己报仇的邓婴,以及那个每次见面都会躲着自己的钟离弦。

柳白对这两人的印象都还是很深刻的。

黄上观眼神稍有低落。

“死了,都死了。”

“邓婴被米斗破城的那一剑杀死了,钟离弦则是在破城的时候,被一头邪祟偷袭死了。”

柳白默然点头。

他目光扫过走阴城的那群天骄,自是也发现少了好几个。

陶家的陶瓷,孟家孟宽,马家马传世,以及上官家的上官不败,换言之,其实走阴城这边就只剩三个了。

剑修披剑,小悬刀以及祈阴。

两边加起来都只剩下九个了。

其余人倒还好,只是这祈阴看向柳白的目光有些复杂,想当初她还觉得自己能和柳白不分上下,至少差距不会太大的。

可现在来看……已是天壤之别。

也不怪柳白当初会说出那句,被他打败的人,离他只会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现如今连祈阴都有了这种感觉,更遑论他人了。

“禁忌那边派出的应该也差不多吧?”

柳白跟着张苍一块,领着这些个天骄去往十万大山,一边问道。

“这点规矩他还是守的,要是他不讲规矩,公子也就可以下场了。”

“这的确。”

两人说话间,脚下山川浮光掠影般逝去。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这十万大山的一片一处山峦上头,正前方则是有一巨大的凹坑。

对面的山峦上,则是坐着人屠,人屠身后则是还跟着那些个禁忌的王座胚子。

也都是柳白的老熟鬼了。

领头的自是小鬼和胚子坟,其身后的则是人面鼓孔大娘,嫁衣鬼红妆,人头,风行,金刚土,蜕皮鬼,以及一个好像叫做“青铜”的身披破烂青铜甲胄的骷髅鬼。

余着的都还好说,只是让柳白没有想到的是,这蜕皮鬼竟然也能混到这来?

想当初在禁忌的时候,这蜕皮鬼都是柳白的手下。

比起孔大娘和红妆他们来,这蜕皮鬼都是直接差了一个档次的,没想到今日竟然也能混到这来了。

想来多半也是有点手段和本事的。

禁忌这边不多不少,也刚好是九头邪祟,倒是和人族这边的天骄一样。

实力的话……柳白估量了一下。

祈阴和小鬼的实力怕是差不多。

柳汝芝和胚子坟比起来,怕是差了些……但也差不到哪去,毕竟这柳汝芝也掌握了时回。

不管她和谁打,都会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余下的走阴人都成了神龛,王座胚子也都成了祟物。

实力相差不多,那就各安天命了。

柳白来到这山头,刚一站定,对面的人屠就笑呵呵的说道:“柳公子,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

柳白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有什么规矩吗?”

“没什么规矩,入场厮杀便是。”

隔着极远,但是两人说话却能清晰的传入彼此的耳中。

听着人屠似笑非笑的声音,柳白也是扫了眼这由众多山峰围聚起来的凹陷地,没看出什么异常,但他犹是说道:

“你要不讲规矩,到时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柳公子放心,两族未来尽皆在此,我人屠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人屠说的话,柳白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他又转头看了眼张苍,等着后者点点头,他这才稍稍放心。

而这雷序和披剑他们,则是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摩拳擦掌,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下场了。

柳白叮嘱他们自然是不太合适的,大家之前都差不多,若是由他来叮嘱,反而会有些逆反心理。

所以张苍理所应当的站了出来,说道:“你们也不用有什么太大的压力,人族的未来我们自有布置,你们只需要倾力一战,争取自己活下来就好了。”

自己活下来,自然是要杀光对面的王座胚子了。

“嗯。”

双目依旧有些赤红的小悬刀重重点头,“监正大人放心。”

张苍目光扫过他们的面容,看的很认真,似是想将他们的模样都一一记下。

“既如此,那就去吧。”

张苍说完转身,而祈阴他们这几个也都纷纷纵身而起,落入了战场。

对面的人屠见着人族这边一动手,也即轻轻挥手。

小鬼率先跃出,手持石棍甩了个棍花,径直冲向了人族这边的天骄。

观其架势,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硬抗所有人族天骄了。

“呵。”

祈阴嗤笑一声,也是主动迎上了这小鬼。

二者只一相撞便是去往了远处。

“你便是祈阴?好好好,且斩了你再说!”

小鬼一如既往的嚣张。

柳汝芝则是和胚子坟对视一眼,二者皆是看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随即这一人一鬼则是去了和小鬼他们相反的方向,却也是到了这场地的边缘。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鬼和祈阴恰巧是在人屠的面前交战。

柳汝芝和胚子坟则是在柳白和张苍面前。

余下的人族天骄和王座胚子也是对上了各自的对手,只不过呼吸时间,这整个山坳就乱成了一片。

气机肆虐,鬼气猖獗。

张苍和人屠则是不约而同的加固了四方山势,只是如此以来,就颇有一种困兽之斗的架势了。

柳白见此情形,心里难免有些戚戚然。

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边看着这交手的战场,一边转头看向了张苍,后者识趣的在此地撑起了一道禁制。

柳白这才问道:“为何一定要将他们拎出来单独厮杀一场?直接在场上厮杀不是一样的?”

张苍听着这问题,竟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少见的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

“这事其实是有些讲究,先前也只是我跟老元帅才知晓。”

柳白沉默,既没追问也没说不听。

说与不说,全在张苍。

过了好一会,张苍才看着眼前交战的众人说道:“运势之争,其实真是落在他们身上了。”

“所以我们人族的未来,真就得靠他们?”柳白诧异道。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他们的或成或败,很大程度上能映照出我们人族和禁忌的未来。”

“天机就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张苍仰头长叹道。

柳白听了之后则是有种感觉……天机,这你要早说的话,我都能把天机本人喊出来,甚至能让它帮忙更改一下天机。

“所以这就是人屠真不敢布置手脚的缘故,他也想借此看看未来到底是个什么倾向。”

张苍说着笑笑,“但也不绝对就是了。”

柳白颔首不语。

张苍又是多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再度问道:“传火大人是觉得我们把他们当棋子了?”

“多少有点吧,但是这世道,能当棋手的又有几个?”

柳白仰头看了看这灰蒙蒙的天,只觉有些烦躁,但更多的还是无力感。

可就在这时,这山坳里边忽然传来一声异动。

始终盯着这场战斗的柳白就这么眼睁睁的见着司马镜忽而冲出,浑身化作一道璀璨火光。

他这火竟是借着王座胚子风行的风势,一举烧死了另一头王座胚子青铜,甚至还重创了另一头王座胚子金刚土。

可他也在这烈火之中,消失殆尽。

柳白下意识就想往前,可临了张苍却伸手拦住了他,只听这老监正轻声说道:“没有谁是不能死的……死则死矣。”

柳白默然止步。

余下的那一众天骄也都已经开始动用各自压箱底的手段,可柳白看了几眼,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不管是胚子坟还是小鬼,亦或是其他的王座胚子,它们不仅没有因为青铜的死而有所变化,反而隐隐之中像是……将红妆围在了正中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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