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入幽冥,搏生机

语气森森然,一双双奇诡的目光锁定了那少年道人。

这些个鬼物,一个个的都散发出阴冷冷的寒气,虽然说,除去了五方鬼帝这些天生之鬼外,寻常鬼物碍于自身之阴气原因,最多也就只是修行到地仙的巅峰,终身无望真君之位,更不必说在真君之上的大帝尊位。

但是这些不知道存续了多少岁月的鬼神,大多都是自北帝一缕化身为中天北阴大帝,统帅酆都时候就效命于其麾下的,历经了数个劫纪的厮杀,战力和阅历,实则皆极丰富,虽然碍于跟脚,只能维系住地仙巅峰的层次,但是厮杀起来却绝对是这一个层次里面的佼佼者。

非如此,镇不住那许多的鬼物。

中央鬼帝注视着齐无惑。

少年道人面不改色,然心底微沉——

酆都鬼城,曾经直属于北帝。

北帝镜转交给了织女。

而同样具备有北帝麾下核心身份的驱邪令也还回去,剑鞘之中的紫气也还给北帝,此刻的齐无惑,并无半点可以证明自我身份的器物,至于紫微帝炁真经,在当日第一次见太白的时候,后者就已经介绍了,这个是诸天星神星君子弟都会修持的法门。

齐无惑不觉得,这种非独门传授的法门,可以震慑住眼前这五方鬼帝。

而自己只要走错一步,恐怕就会被这些狰狞恐怖的恶鬼撕裂在这里。

哪怕是在往日,也需要北帝化身亲自来此,化作为中天北阴大帝,方才镇压得住他们,如此可见得这些恶鬼的残酷凶悍,此刻面对着诸多恶鬼的视线,少年道人压制住内心的诸多杂乱念头,只是微微笑道:“鬼帝你,想要看北帝令?”

“就是这样的?”

少年道人扫过这些鬼物,淡淡道:“是在逼我?”

中央鬼帝笑着道:“吾知今日此举,有些冒昧。”

“然我这些个兄弟属下,有些可是自第三劫纪就跟着北帝爷的,而今万年不曾得到北帝爷的命令,心中焦急不安,担心北帝爷是不是放弃咱们这些个兄弟了,而今有尊使前来,实在是是心中欢喜不尽,却又担心会不会是假冒之辈。”

“哈哈哈,此事,吾自然已经严厉呵斥过他们。”

“但是众都不信,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还请尊使,请出北帝令,以证明真身。”

中央鬼帝笑意冰冷,眸子注视着齐无惑。

以黄泉剑鞘之痕迹,先前是被紫微帝炁星光遮掩住,他已是有些惊疑不定,担忧眼前这少年道人真的是北帝麾下,但是现在忽而北帝气息都散开了,这少年道人是肯定拿不出北帝令了。

只要拿不出北帝令,那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北帝令使。

都直接杀了!

搅碎得魂飞魄散!

如此可以让其余的七十二司鬼神知道,北帝是真的抛弃了他们,就连有人假冒北帝令使来此胡作非为都不在意,而后顺势掀起叛旗,吞并了那所谓的十殿阎罗。

阴司独立于六界,天庭不会管阴司之中的变化,故而这一步绝无问题。

而后便可以伺机将轮回秩序彻底打破。

到时候将整个六界的水都搅浑,这样才真的有可能成功走出。

中央鬼帝微笑躬身,杀机已锁定了那少年道人。

杀你,以齐心,以祭旗!

到时候,就算是他的真的北帝令使,诸多鬼神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条路上,不能回头。

他是标准的大帝境界,杀一个真人,比起喝水都要简单,只是就在这刹那身死的时候,少年道人忽而笑出声来,他眉宇清朗,袖袍一扫,面对着这群鬼神,朗声道:“诸位久侯了,贫道也知道,诸位心中的担忧和不安,我想,如此万年的等候,只以区区一枚北帝令,似乎还不够打消诸位的犹疑吧?”

诸多阴司鬼神的神色微怔。

少年道人拂袖,踱步一步步走向这些散发着阴冷之气的阴司鬼神,从容不迫。

“贫道也觉得,北帝令,还不够,区区一枚令牌而已,怎么够代表北帝的身份?!”

“贫道此处,尚且还有更大些的!”

“不知诸位,可想要看看?!”

七十二司鬼神皆有动容变化,彼此视线交错,看向那少年道人。

一开始他们还是有些狐疑的。

怀疑这少年道人是否是真的北帝令使。

但是眼见着这少年道人竟然如此谈笑从容,还呵斥觉得北帝令不够分量,要给他们展现出更高境界的东西,故而众阴司鬼神,心中反倒是有了那么三分的信任——试问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谈笑从容?

没有底气的话,这样做事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于是一名身材高大,青面獠牙的鬼神恭敬询问道:

“敢问尊使,如何见得这真正有分量之物?”

少年道人心中安静,却自笑道:“自然要有良辰吉日,要有仪轨大醮,要有那诸般祭祀之物,更要有大宴摆席,其能够把我拦截在这里,知道的,是知道你们想要看北帝之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伱们要拿着兵器,把我截杀在这里。”

众多阴司鬼神一时被他唬住。

中央鬼帝本来打算是以齐无惑之命祭旗。

打消掉七十二鬼神最后对于北帝的期望,但是眼下反而是让局势反架住了似的,眼下他若是真的暴起杀这少年道人,恐怕是七十二司鬼神有小半会直接阻拦自己,北方鬼帝那个粗线条的兄弟也会拎着这少年道人避开攻击,反而喝问自己在做什么。

于是斟酌之后,也只好收敛了杀气,转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

“未曾想到啊,这尊使,竟然还可以拿出比起北帝镜和北帝令更高规格之物。”

“我竟惊住,一时失礼,还望勿怪!”

“请!请!”

“此地自然已经备好了酒肉佳肴,请!”

中央鬼帝注视着那少年道人,眼底森森然有一缕杀机,微笑道:

“尊使,好胆气啊。”

而那少年道人拂袖,心中虽然担忧自己的肉身,但是此刻面临生死之危,却也是从容不迫,自那中央鬼帝身前走过,淡淡道:“鬼帝在说什么,贫道是令使,来此就如同巡视着北帝的领地,又需要什么胆气?”

“难道鬼帝敢杀我?”

“那才是,真的好胆气。”

第三劫纪纵横捭阖的鬼神微微笑了下,道:“尊使多虑了。”

齐无惑微微笑道:“本就是随意一说罢了。”

只是心中却是有沉下之感,此刻在阳间,面临着一整个妖族,包括妖皇在内的七大脉妖族的围杀,又遁逃入了妖族禁地,禁地之中,遍布瘴气云气,又有数百里之巨蛇妖兽盘旋,已经是步步艰难的死局。

而现在魂魄又因为先前在北帝麾下之事而牵扯入了酆都鬼域之中。

此刻分明已经不再是驱邪院身份,但是酆都的死局可不管这些,那中央鬼帝摆明了是对自己有必杀之心,自己说自己不再是北帝令使的话,只会死得更快甚至于可能连话也说不出来,就会被直接碾死诛杀。

如履薄冰,却也不能恐惧。

只能先震慑住这些阴司鬼神,再步步为营了。

他拂袖,往前,少年行走于一众身材极高大,气机森然可怖,随时可能暴起将他撕碎吃了的鬼神之中,却也是从容不迫,语气温和,酆都鬼城,极宽阔,极广大,两侧的青铜灯柱仿佛扭曲着被焚烧的人体,火焰亮起朝着左右散发光明,将影子打落在地上。

少年身影前后,皆是巨大狰狞之物,令人见之而心悸。

天空之中,飘落纸钱,脚下青石,幽幽如水。

远远可听到女子歌谣,绝美而阴诡。

东方鬼帝果然准备了一番好宴席,可见到玉盘珍馐,皆是美食,只是这些美食散发出的却是一股股阴冷之气,这些鬼神之中一名男子惊叹道:“未曾想到,大帝竟然准备了如此多的美味,呵……未曾想到,还能够见到这些东西。”

“真是,让人怀念啊。”

中央鬼帝抬手,道:“诸位,且落座。”

旋即看向齐无惑,眸子深处有阴冷的青紫色流光,道:“尊使,请上坐。”

这五个字里面浸润了冷意。

齐无惑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最上首处,宴席的桌子极高大,朝着远处蔓延极远,一直浸入到了阴冷的黑色阴气之中。

七十二尊皆有地仙之巅的鬼神皆落座下来,一侧有三十六名鬼神,为首之一名【速报司】的鬼神起身,颇为豪迈举起了人世如同酒坛般的酒杯,朝着那少年道人道:“我酆都城已和北帝断绝联系足足万年,今日所见的这些饮食,放在往日,只是寻常。”

“可是八千年与世隔绝,这些个吃食也是越来越少。”

“今日有两大喜!”

“一则见到北帝尊使,二来,借助北帝尊使之名,也可喝些好酒!”

“来,诸位,且来敬尊使一杯!”

七十二尊鬼神齐齐起身,皆举杯敬酒。

少年道人起身端起来了一杯酒,手感冰冷,似乎是要一直浸润到了身躯的最深处,元神有一种冰冷之感和舒爽之感并行交错的感觉,他的酒很明显和其余的鬼神不同,齐无惑不想要喝这等不能确定的东西,但是看着这七十二名鬼神,每一尊都足以和六牙白象厮杀角逐。

身侧更有五方鬼帝。

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少年道人举杯,嗓音清朗,道:“诸君,共饮。”

而后微微仰脖。

只是平静饮下了这阴冷无比,以至阴至寒之黄泉水酿造的酒,一股冷锐之意直入眉心,元神缓缓稳定了些许,旁边个子最大的北方鬼帝豪迈道:“哈哈哈哈,尊使可喜欢?这个可是只有黄泉最深处的泉眼处才有的灵泉酿造的。”

“黄泉乃是三大灵脉之一,阴冷冰寒。”

“非大帝境界,难以去那最核心之处。”

“以此物酿造的酒,对于元神是颇有裨益的,而最深处的灵泉,也就是黄泉之心,是阴阳轮转,魂魄归入之地,故而对于魂魄有极大的裨益,据传说,就算是你的魂魄都碎成十七八块了,马上都要散掉,都可以借助那黄泉之心彻底恢复。”

北方鬼帝得意洋洋道:“也就是我能靠近黄泉之心附近,才能得了这些宝贝。”

美艳动人的南方鬼帝嗤笑道:“靠近?你是说还距核心有千丈之远吗?”

北方鬼帝震怒愤恨,瞪了那南方鬼帝一眼,倒是罕见没有怎么反驳。

而那位【速报司】的鬼神起身,朝着齐无惑微微一礼,举杯再度敬酒,道:“在下速报司之主董云朋,见过尊使。”少年道人饮酒,忽若有所思,在那位速报司董云朋坐下之时,则是道:“且住。”

董云朋道:“尊使可有什么见教?”

齐无惑忽而手指微微叩击玉佩,忽而前面的案几上出现了一堆的东西,有灵物,有丹药,也有玉简,却都散发着极为浓郁的阴司气息,可见是相当了不得的灵材和宝物了,董云朋在这酆都城里面被关了万年,资源,灵物只会越来越少,何况是这等对地仙层次的鬼神都有大用的东西?

董云朋面色微有动容,道:“尊使这是……”

少年道人温和微笑道:“吾既为尊使,初次相见,岂能不给些礼物?”

“董司掌可在这诸灵物之中,选择一种。”

董云朋虽然早已猜到,但是闻言仍旧大喜,连忙道谢,趋身上前,仔细地翻找,却发现这些都是自己都会动心的宝贝,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最终才好不容易遴选了一种秘布了阴气的宝石,面露喜悦之色坐回原本的位置上。

第二位【罚恶司】司掌猛地起身,也是提起了酒杯大步上前,道:

“【罚恶司】,刁用中,见过尊使!”

“我是粗人,不讲求这些礼节,就先干了!”

他仰起脖子,将其余之酒都喝下,而后双目炯炯注视着少年道人,少年道人将这用黄泉核心之处的水酿造的酒又饮下一杯,感知到元神似乎舒缓许多,指着那些灵物,道:“请自选一类。”

刁用中大喜,再三道谢。

而后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一次,道:

“吾的道侣,神魂不如我修为,若无此物的话,过不得几年就要死了。”

“尊使之恩,我绝不会忘,他日若有用到我的时候,刀山火海,亦是在所不辞!”

如此,这才千恩万谢地退回去了。

之后气氛皆极热烈起来,其余的诸多阴司鬼神都一一上前见礼,而后各自得了这封印万年之后极渴求的宝物,原本狰狞的面容上都有了许多的笑意,见那少年道人饮酒不停,桌子上的诸多宝物都散了,却也是眉头不皱一下,如此豪迈大方,不由好感暴涨。

南方鬼帝眸子微动,忽而笑道:“尊使果然是豪迈大方,但是小女子有一事不解。”

“这些东西似是宝物,可是却似乎是那十殿阎罗的东西。”

“尊使,怎么会有他们的宝物?”

十殿阎罗和七十二司之间的仇怨极大。

刹那之间,一道道视线齐齐落在齐无惑的身上,少年道人缓缓饮酒,让那种冰冷之感沁润元神,神色平静,如是淡淡回答道:“没有什么,我只是将他们的宝库,搬空了。”

将十殿阎罗的宝库,搬空了?!

七十二司司掌下意识认为少年道人是他们这边的人。

自家的尊使搬空了十殿阎罗的阴德宝库?

刁用中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啊,竟能够闯入了那阴司幽冥之中,抢了那帮家伙的宝物,尊使果然不愧是尊使!”众都大笑起来,之后自然是欢宴饮食,推杯换盏,气氛逐渐融合,中央鬼帝忽而笑道:

“尊使果然豪迈,不过,酒也饮了,宴席也吃了,我等还等着尊使那比北帝令更大的证明呢。”

众阴司司掌也看向他。

气氛一下又冷锐下来,一道道视线落下,自然而然地让气氛当中有了森然冷意。

齐无惑淡淡道:“吾方才说了需‘良辰吉日’。”

中央鬼帝笑道:“哦?良辰吉日,是哪年哪日?尊使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哈哈哈哈哈。”

“不若先把北帝令拿出来?”

“哦?不愿意见更大的铁证?而是要看北帝令?中央鬼帝的意思,似乎不在于安抚这七十二位司掌使之心啊。”

两人轻描淡写三言两句局势紧绷。

中央鬼帝眸子微敛,觉得眼前这个年少的道人心性冷静,却也伶牙俐齿,叫人厌恶,不若当场一刀杀了,眸子杀气纵横时候,刁用中忽而大笑起来,道:“两位怎么吵起来了呢?哈哈哈,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尊使需要多少天,咱们等得起啊。”

齐无惑看向中央鬼帝顺势道:“需要十日,就请鬼帝给我安排一个住处。”

“我在此地,你总不至于担心,我还能跑掉吧?”

中央鬼帝的杀机短暂平复下来。

要收服七十二司司掌鬼神,越是自然而然最好,十日之后他若拿不出什么东西来,那时候再杀也无人可以说什么,于是中央鬼帝缓声道:“好啊。”

“老五,带着尊使,去府邸之中。”

北方鬼帝指路,少年道人起身,知道自己短暂安全下来。

中央鬼帝看着他:“那么,十日后,就要看看你的手段了。”

齐无惑平静回答道:“你会看到的。”

他被带着走到了整个酆都鬼城的核心之处,一座奢华的宫殿,北方鬼帝指着这宫殿笑道:“这个是往日北阴大帝君居住的地方,旁边那个则是北阴大帝君的辅佐官员所住,尊使可以在那里休息,大哥他就是着急了些,没什么坏心思的。”

“尊使可勿要着恼,勿要生气,有什么需要的,唤我一声便是。”

北方鬼帝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少年道人确认这北方鬼帝离开,闭上了门,这才松了口气,坐在蒲团上,朝着后面躺倒,眸子看着天穹之上的痕迹,一时间有种脱力般的疲惫感,手掌微微颤抖,步步为营,走钢丝一般,眼下这才在这阴司酆都城之中得了喘息之气和生机。

那也要面临十天后的生死关,再不可能拖延了。

中央鬼帝的杀气几乎要立刻爆发。

肉身还在妖族的禁地之中,但是在经历了清玉道人的指点后,齐无惑的肉身也有了本能的防御之能,倒是不必担心之前那种事情发生,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摆在眼前的生死。

谁都无法依靠,只能靠着自己。

齐无惑翻身坐起,拍了拍脸。

心神如大日,斩断那种疲惫,恐惧,和本能的颤栗,双手结印,心神安宁观想。

比起北帝令,比起北帝镜更大规格的力量,他确实有——

少年道人心神一片黑暗,忽而浮现出了北帝的身影,还有那星辰猛然扩散,而后一整颗星辰的力量化作一击,璀璨无比,击破妖皇攻势的画面。

北帝的秘传招式!

那种标志性的绝杀!

十日之内,至少模仿出气息……

而后,活着出去!

(本章完)

第272章 你走吧

少年道人闭目,元神升腾而起,重新浮现出北帝睥睨,背后星辰起伏的一幕。

苍茫,恐怖,霸道!

在这样纯粹恐怖的力量面前,仿佛万物都如粉尘,毫无丝毫的威胁力。

齐无惑尝试以自身的元神模拟这一招,去感受那种属于星辰的苍茫,浑厚,以及无与伦比的死寂和广阔,慢慢的,齐无惑自己仿佛都化作了星辰一般,忽而心神一动,齐无惑面色陡然苍白下来,而后就从这种观想的情况下崩塌,自然崩解出来。

元神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

心则性也,犹如明镜,以心映照,万物皆可以入我心中。

但是北帝这一招,哪怕只是平平抬手一击,却也是无比霸道强横!

蕴含有超凡的神韵之力,只是观想就让齐无惑的元神受损。

欲要继续观想的话,需得要至少一个月的缓和时间,这也是为何有许多道门的真修,有机缘见到蕴含有天地大道之景,却总是需要数个甲子才能够领悟出来,领悟神韵神通实则是以我心体天心,自然而然地需要去接触这种神意,便会被神意所伤,温养元神,少则一月,多则数年。

如此才导致了领悟此等功法的时间越来越长。

齐无惑的眉头微皱。

就要不顾这些许的元神伤势而继续推演。

只是这个时候,他元神之中,忽而有一股极清冷极冰冷之气息浮现出来,迅速的将元神的些微撼动伤势恢复,齐无惑微有讶异,感觉到自己的元神非但是未曾受伤,还因为经历过了受伤和恢复的过程,而比起先前更有一丝的提升。

“是那一杯酒……”

齐无惑了然,明白是刚刚那北方鬼帝极为自得的,以黄泉核心之处的水酿造的酒起了作用,有此之助,元神被此神意所伤就不再是什么问题,当即不再迟疑,继续的推演下去,一日之间,不断地去尝试。

甚至于有些时候,是故意去‘看着’神意,这等神意存在于元神所见的深处,不去回忆不会被激发,而此刻主动激发,则是如同亲身去感受所见到的那一幕幕攻击,元神怎么能不受伤?

齐无惑一直尝试到了黄泉酒的纯正冷意逐渐消散开来,这才放缓了自己的尝试。

坐在这蒲团上,此地乃是曾经的中天北阴大帝所居住之处的偏殿。

极空旷,极幽冷。

少年道人思考着自己的运转,幸亏齐无惑有修行《紫微帝炁真经》的经验,多少是琢磨出了些许的痕迹,如此来的话,有十日的时间,倒不是不能做到掌握这一招的气息和皮毛,到时候,或许有一线生机。

虽然说那招式恐怕只是北帝随手一招,但是毕竟携带有浓郁的北帝气息,而这气息自然可以用作北帝令使的身份铁证,亦或者说……

是北帝杀伐森然的一面。

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齐无惑自己的性命。

齐无惑手指微微抵着地面,这地面不知是何物所曾,坚硬冰冷,手指微微拂过,此刻元神疲惫,就在心中复盘方才所见到的五方鬼帝,以及那七十二尊阴司司掌使,酆都城,环城两千七百里,阴冷无边,乃第三劫纪之后出现的势力。

五方鬼帝,俱都是那个时代的枭雄。

需要北帝亲来才镇得住的那种。

此刻,难道说区区一个北帝令使,就能够让五方鬼帝都俯首听命吗?

齐无惑回忆自己见到过的诸大帝,大圣,无论是东华,朱陵,还是东岳,天蓬,不管是敌是我,都各自有自己的骄傲,他们有一个极大的共同点,那就是无比纯粹的信奉自我之道,对于自己具备有超越常人的傲骨,而五方鬼帝这样曾经厮杀过两个劫纪的枭雄。

一个令牌,一个身份,就要他们低头?

绝无可能!

当北帝离开之时任由此地被封印入黄泉最深处,就是铁证。

那位四御之首竟然认为除去自己,无人可以压制住这五尊鬼帝,无人可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俯首,哪怕是天蓬,也不可能,所以当需要他离开的时候,他宁愿将此地封印,放弃对于阴司幽冥的掌控……

而为何不将其诛杀,一则是这五方鬼帝恐怕极精明,二来,恐怕是五方鬼帝有特殊性,轻易不可诛杀。

所以,中央鬼帝的目的。

是要斩‘北帝令使’的性命祭旗……来让七十二司掌使随他们一起攻下那十殿阎君?

如此枭雄,反心已起,便只剩下杀伐,其余皆是手段。

绝不是什么会听从命令的性格。

北帝的命令和往日的威名,已经不足以束缚足足五尊阴司大帝心中的野心和仇恨了。

也就是说,无论这个北帝令使,是真,是假。

都只有一个下场。

死!

甚至于比起北帝令使更高位格的存在,在这里都会被斩了祭旗。

而阴司独立于六界,是玉清大天尊点头的。

阴司内部的势力交替,玉清大天尊却未必会在意。

但是六界阴司之外其他势力参与控制阴司,天尊必然会有所反应,而北帝既然在八千年前离开此地之后,也不可插手阴司,否则的话,玉清大天尊恐怕会出手直接拦截北帝,更何况,以北帝的性格,既然离开了阴司,就不会再想要掌控。

齐无惑不觉得自己的性命能够让北帝出手。

齐无惑一只手扶着额头,眸子平和,看到的自己似乎只有死路。

而他所能见到的唯一生机就是模仿北帝出招,以北帝杀伐之气象,来短暂震慑五方鬼帝,就如同在人间界一样的道理,同为令使前去边关,使者是拿着信笺来,和拿着帝君的兵器来,力度截然不同。

且借助七十二司司掌使制衡中央鬼帝,这样才能勉强从这死亡之地脱身。

唯一的一线生机,却也是步步危机。

齐无惑继续闭上眼睛,推演那神通。

……………………

北方鬼帝离开了北阴大帝君的宫殿,而后直接大步寻了中央鬼帝等其余四名鬼帝,推开门来,先前他始终都在放声大笑,颇为豪迈的模样,此刻却忽而怒气冲冲道:“大哥,你为何对北帝爷的令使如此逼迫?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中央鬼帝皱眉,淡淡道:“老五,你不懂,那小子,不是真的北帝令使。”

北方鬼帝不信道:“他都如此的自信了,大哥你还说他不是北帝的令使?!”

“伱们在骗我。”

“我知道,你们都因为北帝爷在八千年前突然离开,然后就再没回来过,所以心里面很不爽快,但是北帝爷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呢?而今派下了这令使回来,不就是正证明北帝爷没有放弃咱们吗?!”

“这个时候大哥你这样对待北帝令使,岂不是让北帝爷心中失望恼怒?”

“大哥……还是……”

中央鬼帝心底的火气逐渐上来,忽而重重一拳砸在座椅上,怒道:

“够了!”

声音微提,已有了极大的怒意,北方鬼帝身子一僵,中央鬼帝起身,一步步靠近,他看着当年随着自己一并厮杀的兄弟,道:“北帝北帝,他当年就是咱们的敌人,是对手,你已经给他做了两个劫纪的奴才,难道现在还打算继续要把他迎接回来,做他的属下吗?!”

北方鬼帝不敢置信道:“大哥……你……”

“当年咱们杀戮过重,也是北帝愿意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才没有杀了咱们,你忘记了吗?”

中央鬼帝面色难看。

柱子上阴冷的火光晃动。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来往日的那一幕幕画面,他将自己脑海之中的画面打碎,冷然道:“杀了咱们,哼,他只是需要我们给他当狗,去镇压其他的阴神,咱们厮杀了一整个劫纪,最终说是按照功劳,封为帝君,但是他又化身北阴压着咱们,根本不让我们去阳间去。”

“这有什么意思?!”

中央鬼帝展开双手,道:“规格足以和神霄玉府相媲美,足足两千七百里的酆都城,奢侈华美,其中有七十二司正掌,内里压着无数咱们亲手抓来的邪神厉鬼,这说是赏赐给我等的阴司宫殿,让我等压制镇压这些个邪神厉鬼。”

“但是这如何不是在用这些第三劫纪不可杀的邪神厉鬼,来镇压我等!”

“这是宫殿?”

“不,这根本就是一座囚牢!”

“而现在北帝已走,就只将酆都城沉入黄泉之中,将我等彻彻底底的永远封禁于此地!”

中央鬼帝对于北方鬼帝隐隐有些怒意。

亦或者是对于现在的处境极为不甘!

也只是这些往日里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才会说出这些心里话。

旋即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怒气,许久后,安慰道:“你不必担心,刚刚只是大哥失态了……那人若是真的北帝令使,我们自然会好生款待他,然后将他送回人间,绝对不会有半分失礼。”

北方鬼帝看着中央鬼帝,道:“……我相信你,大哥。”

他转身离开了,南方鬼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老五他素来性子直接鲁莽,北帝曾经和他单对单,用角力的方式将他击败,所以老五这些年来,一直都很服气北帝,也并不是有意要和大哥你如此说。”

中央鬼帝闭着眼睛,叹息道:“我知道他。”

“但是,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南方鬼帝道:“最好的机会?大哥何出此言?”

中央鬼帝淡淡道:“我虽然不在人间,但是也知道人间发生的事情……人皇是个懦夫,后土和勾陈大战,北帝和南帝不合,诸佛陀又彼此相互争斗,这六界的局面看似是稳定,实则随时都有可能爆破,我曾经卜算过……”

“今年妖族该有大圣出,妖族的平衡就会被打破,而后就仿佛连续的反应,六界终究会被卷入旋涡之中,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妖族那大圣似乎并未曾成功突破,导致了这种平衡,始终持续着。”

中央鬼帝抱犊山周乞神色难看,重重一拳砸在旁边沉重的青铜柱上。

整座酆都城都似乎重重的震颤晃动数次。

他面色极端难看。

他就始终在等待着,在等待着这一日,等到了六界大变,便是他们五方鬼帝重出天日之时,但是这平衡虽然岌岌可危,但是却就这么死死地维系住了,中央鬼帝周乞心中深恨之,却也无能为力。

两个劫纪的蛰伏,万年来的耐心,终于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丝丝的挣扎晃动。

他忍不住了。

“六界本已到了平衡最容易被打破的时候。”

“若是等到后土恢复,人皇迭代,佛祖出世,那么六界恐怕还会迎来至少足足万年的平衡期,至少万年,其中也就只有人族和妖族的争斗,有佛门道门之争,却不会造成将六界一切牵扯其中的旋涡,那么我等就会继续在这里坐牢!”

“我不甘心。”

“已修持至之高之境,凭什么要被这所谓的生死界限束缚!”

“既然六界不乱,那么这平衡,就由我等亲自打破。”

“斩去那北帝令使,而后吞并十殿阎罗,让六界开始混乱,如此我等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才能够重获自由,而不是被这所谓的鬼帝之名束缚在这阴冷不见天日的酆都城之中,半步都不得迈出!”

中央鬼帝语气沉静,其中自有一种掀起乱世的疯狂和霸道。

南方鬼帝迟疑道:“……大哥,若是因此而引祸……”

周乞看着她,道:“你是担心,我们会打破这平衡之后,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不会的,六界各自制衡,平衡一乱,哪怕是那北极紫微大帝也必须要代替现在的玉皇来镇压六界秩序,他的敌人,多的去了……”

“而唯天下大乱,我等才有机会。”

“与其被黄泉封在此地,永世不见天日,不如拼死一搏,成则快意,纵然身死于此,那也好过在此地被永远封印下去,哈哈哈哈,纵然我死亦要掀起六界之狂涛,令天地颠倒,让万物苍生失色,如此,纵是身死,又有何遗憾!”

周乞大笑。

南方鬼帝迟疑,道:“那为何还要等待那北帝令使?”

周乞冷然道:“事情需得一步一步来,我等也曾经镇压阴司生死两个劫纪,远比这八千年的十殿阎罗更有资格,携七十二阴司正掌吞并他们,理所当然,失了这七十二司则是不然。”

南方鬼帝道:“原来如此。”

她道:“那为何不提前对这令使动手,废了他修为。”

“如此也可免去十天之后,节外生枝。”

中央鬼帝周乞微有思索,颔首道:“如此,确也可以。”

……………………

少年道人又一次尝试领悟失败。

但是他此刻已经窥见了那些微的星辰变化之寻奥,深邃奥妙,令人沉迷其中,只是黄泉酒提供的助益,已经是越来越少,忽而听到脚步声,他看到那北方鬼帝步步走来,面容粗狂,却是失去了先前的豪迈之气,那一双粗眉死死锁住,提着酒坛而来。

齐无惑认出这个把自己抓下来的鬼帝,神色平和询问道:

“北方鬼帝,不知道前来寻贫道何事?”

北方鬼帝沉默许久,忽而侧步,让开了前面的道路,挣扎许久,长叹一声气,道:

“你……快走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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