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第1718章 恩旨来了

第1718章 恩旨来了

周毅居然和刘司吏的女儿结亲!

这对于整个周家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事。

周家这一支,一直窝在这偏僻的地方,世世代代的务农,没有出过什么有本事的人。

可刘司吏不一样,人家是县城里了不起的人,甚至有传闻,他极可能有机会在几年之后成为县中的主簿,而那……可是朝廷名正言顺的官儿,哪怕是九品不入流的官,可对于周康而言,那也是平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人。

“周毅家……有福了啊。”周康不禁感慨一声。

三个儿子……歪歪斜斜的站在一边,口里流着哈喇子。

别看他们年轻,可看上去,却是未老先衰。

以往周康都以自己有三个儿子而自豪。

毕竟……儿子越多,在村子中的地位就越高。

可现在……回来的周毅,让周康看自己的儿子,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瞧瞧他们,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农活没干多少就气喘吁吁,老大是娶了媳妇了,老二、老三迄今为止,连个媳妇的影子都没有,尤其是这双目无神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身上寻不到一丁点好处。

周康越想,心情越气闷,瞪了他们一眼,忍不住就破口大骂:“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又不是你们娶新妇,一群混账东西,还不去干农活,不干活,谁养活你们?滚!”

三个儿子听罢,便仓皇而逃。

哎……

周康摇头。

他心里甚至开始在想,若是周毅遇到了责骂,会怎么处理呢?

反正周康相信,以周毅的见识,肯定不会如此狼狈。

见过大世面的,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

…………

过了两日……

那刘司吏居然亲自下乡来,带了几个小吏,让这村子里又热闹起来。

可是这一次,他们带来的却是衙里的公文。

朝廷居然又要招募士兵了。

这一次……招募的人数极多,不只是如此,对于从前的老兵,允许重新入伍,所有老兵,只要入伍,直接授予士官官衔,重新进京,进行整编。

刘司吏就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他的准女婿,可不就是老兵吗?

刘司吏的心情也是异常激动,将村子里的人召齐了,开始让小吏贴了告示。

因为存着考较自己准女婿的心思,便直接对周毅道:“周毅,你来念。”

周毅听罢,看着告示,随即开始唱喏。

一会儿工夫,这村中的男丁个个面带喜色。

不过继续念下去,一大半人,脸上又挂上了愁容。

这次招募,对于新兵的要求,很高啊!

不但要求了年龄,还有身高,甚至还有视力。

这令那些超龄的,身高不足的,个个哭丧着脸。

那些觉得有希望的,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激动得雀跃欢呼。

周康在刘司吏身边作陪,听到周毅念出的告示,脑子里顿时嗡嗡的响,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些软,就要站不住了,还好周毅及时搀扶住了他。

刘司吏满面红光,看着这村子里老幼们的反应。

一些妇人们也听到了动静,居然也出了来,年老的婆婆和年轻的媳妇们低声说着什么。

周康家的老三大声的欢呼道:“爹,爹,我身高够,年龄也恰好。”

他期盼的看着自己的爹。

他想去宁波,去京师,去吃肉。

一想到吃肉,他的哈喇子又流了下来。

当兵,就意味着吃肉,意味着也可以读书,意味着也能娶媳妇,不……不是娶媳妇,是媳妇找上门来。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爹,眼中是满满的期盼。

自己若是去当兵,就意味着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了。若是父亲不肯自己去,那可就糟了。

他的两个兄长,因为超龄,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周康也是激动了,中气十足的道:“去,当然要去,老三啊,我们一家人的希望,就都在你的身上啦,你要争气啊。”

说着……周康老泪纵横。

他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子即将远游的苦闷,这泪水中带着的,是满满的欣慰。

想不到……朝廷又招募士兵了,这……这……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啊!

他顿时觉得自家的老三,怎么看都怎么顺眼起来。

另一边,刘司吏却将周毅拉到了一边去,低声道:“这公文,你是一字不漏的看了的,你还想回到军中吗?”

周毅目光炯炯,却是犹豫了一下。

他心底自是怦然心动的,可是看着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却又不禁道:“若是去,只怕苦了翠娥。”

刘司吏就正色道:“她是我女儿,可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男儿志在四方,她在家里操持家业,伺候你的母亲就好了。公文里明明白白的,你去了军中,便是士官,这士官到底是什么,老夫也不甚明白,想来……此后还会有公文来详解,可无论如何,大小它也是一个官,比当兵要强。到了军中……总还有机会,我瞧你不是凡人,将来……肯定有出息的。你若是想去,老夫就做主啦,这两日就择日子成亲,也好让你安心回你的军中去,翠娥过了门,自当照料你的母亲,老夫这里当然也会帮衬一些,到了京之后,多修书信回来,有什么事,我们翁婿商量着办。”

周毅听着,顿时热血上涌。

他唯一的顾虑就是这个,万万想不到,刘司吏竟这般的开明。

在家里的这些日子,虽是没有军中那样艰苦,可周毅却总觉得不习惯,朝思暮想的,都是想再听到那熟悉的军号和军哨声。

这刘司吏,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每日与公文和案牍打交道,天下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看着周毅,很欣慰自己目光和运气不差,能寻到这样的女婿,这个女婿,身体强壮,有见识,读过书,且还年轻,将来一定有前途的。

他捋须,拍了拍周毅的肩,眼中都是欣慰,就道:“不要有后顾之忧,我对子女家教甚严,翠娥也是识大体的。”

周毅再无二话,直接拜倒在地,道:“小婿谨遵教诲。”

片刻之后,这里就不清净了,数不清的适龄壮丁,都寻到了周毅这里。

不只是本村,几乎是附近四乡八里的人,都蜂拥而来。

人们询问着当兵需什么,又问要携带什么,设在宁波的招募处那儿,会不会将人挡回来。将来若当真入了军中如何如何。

这数不清的问题,问得周毅头昏脑涨。

刘司吏办事效率果真很快,两日之后,周毅就成亲了。新婚燕尔不久,便拜别了母亲和新媳,带着数百个适龄的年轻人们,背着行囊出发。

无数人都出来了,前来送别。

来送行的人,欢天喜地,只恨不得……自己的儿子或是丈夫,千万不要被军中打回来才好。

浩浩荡荡的人群……最终涌入县里的招募处……

县里兵房的司吏,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

兵部募兵的公文已经发了下去,王守仁也不知效果如何。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切都是恩师的主意,恩师……理应不会有错吧。

他随即……便到了内阁,却发现恩师不在,去见皇上了,其实方继藩在内阁的时间确实不多,大多时候,都和朱厚照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有异。

反而这家伙若是常出现在内阁里,才是稀罕事。

刘健和李东阳得知王守仁来了内阁,倒是特意将他请来,三人各自落座,漫不经心的喝茶。

刘健率先道:“伯安,兵部那里已开始募兵了吧?”

王守仁便道:“是的,已经开始了,公文下发至各个布政使司,还有各府各县,现在预备扩编五军,每一军,一万五千人,这个数目不小,所需的壮丁也是不少,七万五千之数,下官心里有些担忧,只怕滥竽充数的太多。都察院那里,有人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刘健皱眉,眉挑了一下:“这些人,真是死性不改。”

对于都察院,刘健有些失去耐心了,他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哪怕上皇带走了大半的清流,可都察院的职责,本就是监督,所以……说闲话的还是不少。

刘健因为支持新政,现在在新政方面,越来越暗合陛下的心意,以至于有人开始对刘健不满,认为刘健没有大臣之风,这是投机取巧,逢迎皇帝。

刘健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是对于这些人,开始失去了耐心。

王守仁又道:“他们说,一下子要招募这么多人,少不得各府各县便会借此名目四处拉壮丁,到了那时,又不知多少百姓要欲哭无泪。”

刘健:“……”

拉壮丁……这本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事。

朝廷需要人,壮丁们自是不肯的,所以……地方的官吏,为了完成朝廷的摊派,便让小吏下乡拿人,往往这等事,惹的处处鸡飞狗跳,百姓们苦不堪言。

现在朝廷需要募近十万人,这么大的数目,可不就是拉壮丁吗?

………………

感谢反天刀同学打赏的盟主,谢谢。

(本章完)

第1719章 陛下无比圣明

刘健听到此处,便缄口不言了。

他很清楚……朝廷下了旨意,地方官吏们为了完成,扰民是铁定的。

可这也没有办法。

上皇帝出海,带去了无数的大臣和扈从,可同时也带走了大量的禁卫和京营。

本来京里还有第一军在,这支军马骁勇善战,有了它,在这太平时节,足以保证京师的安全。

可第一军也遣散了。

就留下一群没有兵的武官,成日还在拟定操练计划,研究作战的方法。

若是朝廷再不招募一批士卒,京师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尴尬境地,到了那时,若是有心人窥测京师,难免要出乱子。

所以……现在招募新兵已是当务之急。

至于可能引发的后果,甚至可能导致怨声载道的情况,刘健也只能两相其害则取其轻了!

刘健吁了口气,便道:“事急从权,其实……当初若是不遣散第一军,此事倒还不必急,只可惜陛下和齐国公都是急性子。”

说着,他摇摇头,依旧无法理解……怎么好端端的国家大策,最终弄的跟儿戏一般。

可有什么法子呢,陛下和齐国公在某些方面还是好的,比如他们的新政……就解决了朝廷棘手的问题。

刘健毕竟是最顾全大局的那个,于是道:“兵部这里,要有未雨绸缪的准备,切切不可让下头闹的太过,否则民心尽丧,就是得不偿失。”

王守仁就正色道:“下官已责令各处兵备道派出人员至各府巡查,为的就是防范于未然。”

刘健的脸色温和一些,露出几许微笑道:“如此甚好。”

接下来,三人似乎再没有说话的心情,都不做声。

倒是此时,外头有人道:“陛下驾到。”

刘健三人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出去接驾。

却见朱厚照和方继藩已经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于是刘健三人又连忙行礼。

朱厚照背着手,看了王守仁一眼,道:“怎么,兵部有消息了吗?”

朱厚照对募兵之事格外的上心,他已好几次……来询问这件事了,不过朱厚照本就精力充沛,对于琐事,却不似上皇帝那般,一一过问,寻常的奏疏和票拟,都交给司礼监去批红,可对于他关心的事,却死死的攥着,一刻不肯放松。

方继藩夸赞皇帝抓大放小。

当然……刘健等人自是在心里暗暗吐槽新皇帝远不如上皇帝,已渐渐有了‘昏君’的征兆。

刘健就道:“现在还未有消息,旨意才下三日,地方上……要招募新兵,只怕还需一些时候。”

“按理来说,附近的州县,该有一些消息了啊。”朱厚照吹胡子瞪眼,随即又道:“兵部是干什么吃的,一点都不尽心。”

王守仁则道:“陛下,一切都有章程,每一个步骤都需做到没有遗漏,这不是尽心不尽心的事,而在于,这各处的官署,必须循规蹈矩,唯有如此,方可井然有序。否则……一切的都凭上意,陛下关心的事,上上下下都着紧着,那么陛下不关心的事,又当如何呢?”

朱厚照瞪着眼:“……”

王守仁历来耿直,他说话是不会顾忌别人感受的。

朱厚照骂他不上心,他毫不犹豫就开始反诘。

抡起讲道理,朱厚照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朱厚照心里不禁道,好啊,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方继藩看了朱厚照一眼,却是率先发难了,对着王守仁严厉的道:“伯安这话就不对了,陛下关心的,难道做臣子的不该格外的关注吗?陛下说你几句,你还敢顶嘴,明日,你是不是还要欺师灭祖了?你这混账东西!”

骂了一句,又向朱厚照道:“陛下……其实……凭着臣的良心说,王伯安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朝廷有朝廷的章程,这是规矩,若是乱了,虽是今日走了捷径,可他日却是要后患无穷。陛下乃是圣君,自然而然明察秋毫,就算违一些规矩,也没什么大碍。可陛下您想,以后这大明的皇帝,个个都能如陛下这般的圣明吗?他们的智商,将来可能拍马都及不上陛下的啊,倘若他们也没规没矩,那么朝廷就非要乱了不可。”

朱厚照的心情,大抵是过山车,忽喜忽怨,瞎琢磨了老半天,也没猜出来方继藩到底是帮谁的。

就索性打了个哈哈,转到了一个他最是看重的话题上,道:“朕不管,三百万两银子的军费,朕等着你奉上。不过……坊间对于军汉的成见,确实令朕忧心啊,又想马儿跑,还要让马儿不吃草,一边骂人家,轻贱人家,刻薄人家,还指望外敌来时,给你拼命,给你流血,让他们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这世上有这样的理吗?朕若是那些军汉,非要反了这狗朝廷才好,只需在军中先邀买人心,而后……寻几个心腹之人,在地里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雕着上天无道,改朝换代的字言,待人挖掘出来,便开始制造流言,利用大家的愤怒的同时,故意挑衅武官,武官们定是惶恐,要平息这些流言,少不得寻一些将士开刀,这一开刀,更是让人怨恨,此时,朕再站出来,砍了武官的脑袋,大呼一声,跟着朕有肉吃,如此……便一切水到渠成了。”

这番话……听的刘健和李东阳目瞪口呆。

方继藩却是懊恼的道:“倘若如此,也不过是流寇而已,乱则乱矣,却不足成势。”

朱厚照托着下巴颔首点头:“老方果然说到了最要紧处了,反是反了,可要成,却还差的远,因而率先要做的,却是召集一批骨干,令这乱军能够令行禁止,切切不可让他们四处屠戮百姓,除此之外,便是四处张榜,到处安民,告诉百姓,他们只诛平日作威作福的豪强和士绅,不扰百姓。再者,若有官军来弹压……”

“陛下……”刘健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忙道:“方才陛下说到了事关天下百姓,对于军户的成见。”

“对,朕方才就是说这个……”朱厚照叹口气:“不解决这个大患,朕寝食难安,朕和待诏的翰林讨论过,却发现,眼下根本无计可施,为何呢,一方面,朝廷固然可以给予军户们更多优厚的待遇,慢慢消除这些成见,可军户们这么多,朝廷能给予的,给的越多,恰恰加重了百姓们的负担。给不可,不给亦不可,这是两难的境地。”

朱厚照随即又道:“难道诸卿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来,都坐下,集思广益,总要想一些办法才好。”

朱厚照本就爱骑射,他想要做的,乃是汉武帝,因而对于现状,他是最不满的那个,当初汉武帝时,多少人投笔从戎,为朝廷四处出塞,更不知多少良家子,能以从戎为荣。

可到了大明,这样的成见,莫说他做汉武,别不成,最终成了隋炀帝。

刘健等人面上带着苦笑,却也无奈,那就……议吧!

…………

一封自山东临淄府的奏疏,率先送到了兵部。

这是山东整饬兵备道送来的奏报。

奏报送到,却令收到了奏报的堂官心里产生了狐疑。

山东整饬兵备道的?

封面上写的乃是‘报临淄募兵事’的字样。

这临淄府,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可按理来说,旨意才几天的时间,这短短的几天之内,等送到了临淄,那已过去了一天时间,能给募兵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天,甚至还不到。

这两天时间,募个鬼的兵?

没有十天半个月,按理来说,也不会有消息的。

毕竟……官府先要张榜告知,此后,差役们要下乡去拉丁,一来二去……最是花费时间的,若是地方上有阻力,少不得还要闹出许多事来,怎么可能三四天时间就有眉目。

这堂官心里想,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随即,他徐徐的打开了奏报,撕了火漆,取了里头的奏报,先验过了整饬兵备道的印章,确认无误,而后………打开一看……

这堂官顿时懵了!

临淄府招募新丁,一日半时间,投军者,三千七百余,实募四百人,已招募完毕,此后整饬兵备道核验无误,克日赴京。

一天半的时间,就有三千多人投军?

要知道……这可都是适龄的壮丁啊。

一个府,招募的新丁,大致在三百到五百人,可投军之人,竟要高达实募的十倍了。

这……疯了吧?

听说过有人上赶着科举做官,可没见过上赶着当军汉的啊。

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于是……

“人来,人来,核验一下,好好的核验一下,这封奏报,到底是真是假。”

片刻之后,来了常年与案牍和公文打交道的老文吏,将上头的火漆和公文还有字样以及用纸统统检查了一遍,最后十分笃定的看着堂官道:“启禀上官,这公文,出自山东整饬兵备道,绝不会有假,下吏甚至对照过此前他们的公文,其公文,理应都是出自同一个文吏之手,可见……这真的不能再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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