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风雨虽散,余波未平

“伏羲!!!”

满含怒火的声音,搅碎了漫天风雪,也打破了冰山的宁静。

与此同时,二人脚下的山体发出了剧烈的声响,轰鸣之声横亘天地,自山顶四散而下,滚滚白浪如涛似怒。

天空变得暗淡,压抑的气息笼罩着这片狭隘的天地,原本平静的空间变得摇摇欲坠,好似即将破灭一般!

然而,当汹涌的雪崩触及到山脚的远景之时。

远处原本还清晰可见的绵延冰川跟阴沉天空,骤然化作一片模糊而扭曲的混沌!

昏黑的色彩中有一条条金玉般的丝线纵横交错,仿佛蛛网一般将那幻灭的空间链接成紧密的一团。

下一瞬,雪崩与混沌相撞。

原本狂暴的白浪好似撞进了辽阔的大海,汹涌的威势不过刹那间便被消磨殆尽,平静穿过了现实跟混沌的分界线,而后湮灭,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那些串联在混沌之中的金丝玉缕,仿佛沉睡中被人吵醒的活蛇一般。

下一刻,龙蛇起陆,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冲着这一切的中心直扑而下。

见状,帝俊猛的起身转头,身上金红色的甲胄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摇曳的光影中,好似有无穷无尽的三足金鸟尖鸣欲飞。

但也正当帝俊准备一鼓作气的掀翻这阴损的囚笼之时,祂的耳边忽然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敲击声。

刹那间的分神,一瞬间的恍惚。

再回过神来时,不仅满身的烈焰尽数熄灭,祂自己更是被无数条金玉丝线捆的严严实实,只剩下那涨红的面庞暴露在外。

伏羲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如是说道:

“你我虽算不上至交好友,但也算是朋友,既为亲朋,怎好随意上门打砸,帝俊你这暴脾气是时候该改改了,要不然总是会吃亏的!”

闻言,帝俊低头环顾了自己一圈,随后斜眼冷对伏羲:

“是你先算计我的!”

“拿先天之卦把我诓来,囚禁于此,此刻反倒是成我的错了?”

面对着帝俊的责问,伏羲不温不火,随后解释道:

“伱看你,又急!”

“这事说来也怨你,少尤之事蛮荒众所周知,可直至现在,一切却停留在年轻一辈的打闹中,却无一个古之神灵,哪怕是轩辕之前的存在亲自下场,你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

这么一问,帝俊面色虽然不变,仍是那副嗔怒状,但心里却悄悄的忐忑起来,甚至暗自骂了两句。

在此之前祂确实不知有少尤这么一号人,还是自家小十逼急了传讯,跨界而来,交融了天地信息,才得知这些情报。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帝俊的面色陡然间变得相当难看。

这会儿祂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蒙蔽了部分相关感知,那祂在蛮荒也就混不到如此地步了。

只是心中醒悟是一回事,但面子问题是另一回事。

见状,知晓帝俊能够交流之后,伏羲也摆摆手将捆在对方身上的金丝全部撤去。

总归是一方天帝。

此地虽然封闭,不被外人所知,但些许薄面还是要给的,毕竟他留给外界的一直是个好人形象,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设定。

虽然说,以伏羲的未卜先知之能,稍有空隙就能下手,但能轻轻松松的下棋,没必要给自己强加难度。

“年轻人的事,就先让年轻人们解决嘛,少尤虽然继承了那个小辈的血脉,但他一不勾结三苗,二没急吼吼的给大尤翻案,明摆着就是想走一条全新的道路,那那些陈年旧事就没必要牵扯到新一代的身上去了,除非他再起纷争,否则的话,搁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觉得呢?”

“自从禹那孩子将少尤拉了亲之后,我便一直在观察,除了行事有些莽撞之外,别的方面都不错。”

“倘若你有所关注也能知道,他在九州的相关作为,自家的优秀孩子不想着爱护点,反而推给那些旁门亲戚,这是做事的道理?”

伏羲款款而言,那温和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几分无奈的神色。

后代子孙不争气啊,看看昊天跟王母,再看看那俩倒霉玩意儿,一个不干,一个事倍功半。

有时候伏羲真的怀疑,自己的智慧究竟是遗传给了谁,轩辕还好点,脑子至少占了一半儿的分量,禹那家伙天天的吃食好似全供给四肢了。

说出去都丢人!

帝俊神色古怪的看着伏羲,你说的好听,有本事把我放出去让我偷看一眼九州史啊!

而且,你人族家的后辈,跟我们这些神圣有什么关系?

那些年纪小的或许不怎么了解,但祂身为蛮荒最古老的存在之一,难道还不了解人族的这些老老少少?

虽然,哪怕是祂也不止一次想过,能将自己名号的东方撤掉,彻底变做天帝

对于伏羲的劝慰,帝俊不做评价。

这世间的一切并没有是非对错的评判,有的只是各自视角下的利益。

不过,受困于人,帝俊也没什么办法。

虽然,伏羲留给蛮荒的印象是很少动武,但作为自爆卡车燧人氏的亲子,他手里没点技艺,这话说出来连路边的狗都不相信。

只不过,在其先天八卦,未卜先知,谋算无双的名头下,武力被智慧的光芒给掩盖了起来。

会,但是无用。

而作为自投罗网的祂,此时可供选择的余地更少。

毕竟,直到现在,帝俊都无法确定,眼前的这个伏羲究竟是本体,还是被随手捏出来的一尊化身。

别人好歹还能通过方方面面来辅佐判断,但伏羲.一个遮掩自身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再加上背后又有一个女娲,不动手的情况下,哪怕是烛龙来了也只能瞪瞎眼

“舜—地,是我给少尤精心挑选的一处成年试炼,虽然他的年纪尚不到标准,但时间上却有些等不及了,再加上这孩子足够争气,倒也不算出格。”

看着一脸惊讶模样的帝俊,伏羲笑了笑摇头否认道:

“我虽挑了地方,但四凶跟丹朱却是预料之外的结果。我原想的人手没派上用场,不过时间上大差不差,总归布置上也不缺什么,只是我原想着以大荒做场,让禺当这个守门人,甚至担心那孩子欠缺了点实力,还将禺的实力压了压,顺便命人窃走了他的兵刃,换了个仿造的,却不料这孩子不经吓,也没想到四凶居然那么不经打。”

“甚至于之后禺偷扶桑,引金乌,最终将你也牵扯了进来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哈,要是那会儿察觉不对,不去推那一把,将他送到舜地就好了,如此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伏羲的话音戛然而止。

有些事可以对人言,而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不能说,因为帝俊的意外闯入,导致棋盘突然崩塌。

棋子掉了一地的声音惊动了女娲,然后一向温和的妹妻,少见的怒发冲冠。

几乎没给他多少辩解的机会,伏羲就被暴怒的女娲打出了部落。

好在亲情跟夫妻情分总归还是发挥了点效果,虽然因为拿自家小崽子们玩耍被痛打了一顿,但好歹女娲也遮掩了一些,此事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外,再无人亲眼目睹,更无听闻一说。

好悬好悬,他才保住了颜面不失。

而对动了真火的女娲,一时半会儿伏羲是没胆子回去的,总归也得让时间走一走,等怒气消散了才好劝说。

如此,他便在陈地边缘划了一座山出来,将其跟蛮荒本土暂时割裂,而后拨动了搅局的帝俊,让其还没升起的感应提前触发,而后虽然只是动手模糊了结果,但以帝俊的谨慎性格必定得问个刨根问底才行。

而蛮荒之中,如果说卜算这一道,伏羲认第二,那就没人敢当第一。

顺水推舟,这东方天帝便自投罗网,落入了冰山之中.

心中念头闪烁,但面上伏羲却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为了我是好人,你信我的模样:

“虽然你意外闯入,不过不知者不罪,我又怎会因为些许小事而迁怒于你,将你引来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帝俊愣了愣,神色狐疑的看向伏羲。

从听感上来讲,祂确实没察觉到什么明显的漏洞,伏羲的一切言语都能自圆其说。

可以祂对人族,乃至于这一代代人王的本性了解来说:阴谋,绝对有阴谋在等着自己!

善良?

这个词跟人族这群黑了心肠的家伙就沾不上边,哪怕是从前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尧,经此一遭之后,帝俊都觉得那家伙都是装出来的。

没办法,着实是某位人王,大庭广众下的背刺,打破了祂一贯的认知。

现在感官重塑的帝俊,不介意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除祂以外的任何人!

伏羲见状只是继续叹了一口气,随后心痛万分的道:

“如此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罢了,罢了,你自去吧!”

话音尚未落下,那远方雪山,现实跟混沌的交接处陡然间分开了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狭长小路,而路的对面蛮荒那浓郁而丰富的灵机扑面而来,刹那间便将雪山脚下的冰川融化了些许,湿润的土石之间隐隐有绿意发芽。

只是,之前对这座冰山格外抗拒的帝俊,在见到通往外界的通道之后,整个人却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见状,伏羲却是怒了,责问道:“留又不留,走又不走,你究竟意欲何为?”

“轩辕跟大禹都去了那边,如今又掺杂了你在其中,这件事我觉得不会这么轻松的结束,别演戏了伏羲,你们人族要什么说法拿一个章程出来吧,继续这般下去对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帝俊直白的戳穿了伏羲,但对方却无一点神色变化,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卦象是假,但我被困是真的,旁人能离开,我却是不能。”

“至于少尤之事,我也懒得跟你计较,小孩子总归要吃点亏,受点教训才行,我们这些亲长下不去手就只能外人来,总归没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还没等帝俊发动脑筋辨别真假,便听到伏羲继续道:

“虽然我是这么觉得的,可大禹不这么认为,而且此事谁出面也好,却不应当是你们这些老家伙,如今孩子受了惊吓,他那家长已经在筹备打上门来做主的事了!”

谁,蚩尤?

还是刑天?

先不说这俩能不能爬起来的问题,如果真爬起来了,那祂反倒是用不着担心了。

少尤是个孩子没错,上古的旧怨在绝大多数时候也确实不牵连后辈子孙,但不迁怒不代表不能跟本人寻仇啊!

两个丧家之犬,哪怕是再怎么凶猛,缺了满身羽毛的情况下,终归还是会被蛮荒合力封印回去,而这次,看管的权限可就轮不到轩辕咯!

至于大禹不去下边的话问题也不算大,毕竟职责在身,他终归走不了太长时间

然后就听着伏羲淡淡的说了声昊天。

甚至担心帝俊这个老古董听不明白,还补充了一句九州之主,天帝的解释。

帝俊一听,眉头瞬间纠结成了一团。

蛮荒的熟人祂确实不担心,但九州来人的话问题就大了。

经年累月下来,如今的九州可不是当初刚刚割裂被上古压在身下的凄惨境地了,现在的九州,以本土为躯,历史为脊,涵盖无数庞杂的附属天地,而又有诸多东方衍生文明作为附庸羽翼,早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虽然因为相对发展时间较短,跟分散的世界体系限制的缘故,除了少数收束了自身世界线的存在之外,平均水准跟蛮荒仍然有着巨大的差距,但顶端的一小撮,却已经具备了跟蛮荒齐平的实力。

而作为收束了九州一切权柄,天地的中心,虽然有后土的割裂,但作为天帝的昊天仍是相当恐怖的,更何况昊天跟后土,虽然没有伏羲跟女娲这么关系密切,但二位一体的撑起同一份权柄的存在也相当恐怖了。

别的不说,光看在其他的蛮荒时代,时不时的就有人闹腾,而在伏羲所处的蛮荒,一切祥和安宁便可知其一二。

哪怕刨除实力不说,两方大世界的冲突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胜败先不说,总归是让外域文明看了热闹。

而帝俊也不敢肯定,蛮荒会因此替祂出头,所以在能够动用的只有所属于祂的东方神系的情况下,局势就相当不妙了。

更何况,伏羲还状若无意的透露出了,因为九州的纷乱,大禹跟轩辕提议,先安抚九州,再召集应龙由他们三个给这件事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感情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所以,闲着没事祂到处溜达干嘛,左右是房子丢了,又不是儿子死了,急吼吼的做什么?

至于伏羲是否说了假话这点倒用不着怀疑。

这家伙虽然心思多,但却是有事说事的性格,而为人处世上也比较公正,不然蛮荒也不会在明知道他是燧人之子的情况下,还让伏羲上位

看着一身气势陡然间沉寂下来的帝俊,伏羲的嘴角不经意的勾勒出了一个弧度,随后满面正直的劝慰道:“你若不疑,那此事听我的。”

“我虽劝不了那俩傻小子,但此处非我认可,绝无外人可以入内。”

“你先在这儿等个三五千年,寻不到人,九州那边琐事繁多也不会一直抓着一件小事不放,虽然避免不了那三个棒槌,但你能多一些时日思考准备,总归不会吃太大的亏就是,到时我再帮忙调解一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如此帝俊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些。

而等天地封闭了一阵之后,倒是跟伏羲有说有笑起来。

“对喽,我就说我是个好人吧,你还不信”

伏羲擦了一把脸上的霜冻,笑呵呵的说道。

喊打喊杀的是轩辕跟大禹那两个孙子,跟我伏羲可没什么关系,甚至咱还大公无私的不计较这些,提供了一块地方给祂帝俊暂做躲避,这么以德报怨,被夸赞两句那太理所应当了.

相比于气氛逐渐缓和下来的冰山。

天庭,瑶池之中,另外一场纷乱正在上演:

“我家娃子我能不上心?就是走的迟了点,但这也不是没出事?昊天你就放宽心,将他给我带回去就是,你看孩子常年身首二分也不是个事儿!”

“放你.”

“哎,你别骂人啊!我可告诉你,后世那边我也品鉴了许久,别真当我是天官地官那俩老古董,逼急了我也是会阴阳人的!”

闻言,坐在软塌上的昊天面色一变,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最终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终归祂不能似大禹这般不要脸。

作为九州之主,哪怕是私底下也得遵循最起码的礼,哪怕祂作为一切最源头的象征,具备着万物的解释权,但同样,秉承着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有些事可做,而有些事情却万万不能从祂这里开头,哪怕是私下里,一举一动都会触动九州的时间线,掀起滔天巨浪。

“禹说笑了,帝尤根源便在九州,让他回来修养,总好过外边流离失所,等养好了身子骨,若有什么想法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好阻拦不是?更何况在九州的时候安安全全,怎么去上古没两天就分两半了?”

昊天叹息着摇了摇头:“总归不是亲生的,不上心也能理解!”

“放你XXXXXXXX”(字母不算字数)

被瑶姬抱在怀里的张珂,听着前殿传来的清晰的动静,整个人都是麻的。

虽然说,他早在试炼空间里见识到了上古老一辈的道德底线,但今日的所见所闻,仍有些重塑三观的意思。

不过震惊归震惊,这听起来可真过瘾。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见证,这传奇的一幕.

(本章完)

第477章 别问,问就是全都想要!

前殿的争吵持续了很久很久。

从金乌西沉,再到明月高悬,时不时的暴怒声仍响彻耳边,而乃至于极少数的旁观者跟知情者,也只是默默的关注,从始至终并未升起一点劝慰的心思。

没办法,这二位都是唯我独尊惯了的。

再加上此时的争端已经从最初的面子问题发展到了另一个方向——谁能占据最终的主动权!

如此更没有人敢插足了。

而在没有外部力量干涉的情况下,事情便彻底陷入了僵局。

虽然说,在九州,昊天上帝是一家独大,唯我独尊,但留了一尊分身在此的大禹也没差到哪儿去,但凡作为帝君一级的人物,都有听调不听宣的权利。

更何况三官大帝,哪怕是在天庭的一小撮顶尖战力中也是较为靠前的存在。

即便,在九州,除了后土帝祇以外,没人能够正面抗衡昊天,但大禹的本体也那也是同级别的存在,虽然在权柄侧昊天要稍强一些,个人力量的收束还是大禹更为擅长,前者终归有着九州世界的顾虑。

虽然说,这件事再差也走不到付诸于武力的层面。

但奈何双方都掐着一半的身体,都不愿退让哪怕一步。

于是,事情最终也就僵持了下来。

一直等到张珂脖颈的伤口都不再滴血,血肉在连接无望,开始尝试着弥合重塑的时候,躺在温暖被窝里的他才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摇晃。

再醒来,人已经在前殿之中。

看着火气很大,目若烈日的两道身影,略一踌躇之后,他默默的扭头将脸埋入了夹缝之中。

见状,临时接管了水管大帝的大禹一脸的咬牙切齿,而至于另外一位也是满头的黑线。

虽然说,祂们二位对于张珂十分清楚,也知道九州发展到后世,早已经礼崩乐坏,但这好歹也是天庭重地,这家伙就不能尊重一点,躲也找个好去处,这么一搞,祂们俩连目光都不好往张珂的身上打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最终还是昊天忍不住了。

毕竟,某人丢人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带上自家的小女。

面色一沉,昊天命人将那脑袋拽了出来,摆到桌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蛮荒的纷扰,最终以帝舜下令,禺背锅协助治水,太行山神跟一众打手充作苦力,帮忙恢复大荒的混乱而告终。

而至于突然冲出来的帝俊,以这两位的商讨结果,终归是两界有别,昊天不宜轻动,原本是想以大禹,轩辕,应龙为首,去更加古老的时代,问责帝俊的。

但奈何先前忙着张珂这边的琐事,没有顾及,等到混乱结束,再想清算的时候,帝俊却找不到踪迹了。

虽然明知道,祂肯定是事后发觉躲了起来,但这几位都有各自的重责在身,也不能按着蛮荒地图一寸寸的摸索过去,而昊天更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将天庭搬过去坐镇逼迫,那样事情就真没办法收场了。

所以,只能暂且委屈张珂一段时间,等到帝俊再次现身之时,再清算这次的仇怨。

(事实上,大禹是收到了自家太公轩辕的提醒,点明了帝俊被伏羲骗的晕头转向,如今收押在某处先以封印惩戒,武力问责得等期限满足之后再谈。

但知道归知道,可先祖那边干的着实不是人事,一边下黑手,一边又想把争端全部摘掉,维持自己的好人人设。

担心哪天被某个缺德祖宗开一场棋局的二位人王,只能半无奈,半自愿的将这件事给隐藏下来。)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哪怕是大禹听到了先封印再讨债的计划,一时间都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除了不能对外言说之外,这番安排倒也委屈不了张珂。

如此,诸事已尘埃落定。

最终剩下的就是张珂这边的麻烦了。

虽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跟张珂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但奈何某个公平入魔了的家伙,以诸神受惩,源头也不可不罚的解释,非得要各打五十大板。

而分摊到了张珂身上的,自然也是跟禺一起去治水。

即便不需要跟随全程,但也少不了一番麻烦。

大禹跟昊天争执的关键也在这里。

前者觉得舜的说法确实过分,但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名正言顺的借治水之名去上古挖墙脚,虽然在山川上可供挖掘的余量不多,但那些泛滥的水系可是随意夺取,除了当地的水神异类会有意见之外,整个蛮荒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倘若真有本事,把四渎偷摸的毛个大半,大禹也只会帮着打援手,不叫别人发觉。

更何况,治水是蛮荒共认的泼天之功,哪怕在舜时的治水最终结果不好,但他又不需要参与全程,只吃糖果不沾炮弹的情况下,对于相关名声的改善还是很有助力的。

当然,大禹实际上也看不上这点。

作为以平息水患(横推蛮荒)起家的人王而言,外人的称赞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但借治水的功劳,镀金身却是一个不错的渠道,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但他们这群人王可是清楚的看到了张珂身上那处于萌芽状态的王命,以及随命而生的至宝。

这不趁火打劫一把,给这俩宝贝承载一些使命?

更何况,舜时因为水患,人族也好,蛮荒生灵也罢生活环境格外恶劣,每日间都有大量的生命凋零,如果能借此机会,被拯救一批,哪怕张珂并无私心,仍将他们留在上古,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而至于昊天,则是认为张珂归属九州,虽然跟上古有所牵连,但你上古除了几个人王,连人族对他的认同感都不多,老家在哪儿就用不着多解释了吧?

舜?

理他干嘛?

手伸的这么长也不怕被人给打折了。

真有异议让舜亲自来天庭跟祂辩论。

你上古麻烦多,九州难道糟烂事就少了?上古能拿的好处,九州也同样有,虽然相关质量上有所差距,但只要数量大没什么不可抵消的,更何况这边都是自家人,人好,后援多,一呼百应,何必看人脸色。

争执不下,最终也只能把张珂摆出来,让他自己下决定。

“这”

闻言,张珂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从利益的角度来讲,都有道理。

上古的好处在于不用东奔西跑就能获取到更多的收获,虽然权柄相对有些单一,但高端的质量足以弥补一切,更何况他还能跟天庭置换,而九州的话,哪怕有着天庭跟地府的偏向,但九州各个天地之间参差不齐,而再加上关系密切也不好抓着一只羊薅,无疑时间跟琐事上就要有相对的延长。

但从情感上来讲,张珂肯定是更偏向于九州这边的,上古确实好,但奈何前者相处的时间更多,而张珂现如今一切的根基也是更多的建立在九州这边,有天庭跟地府的诸位长辈提供的发育环境,他才一路成长到了现在。

上古虽好,但奈何人总归是个感性的物种,哪怕是那些成名已久的仙神也有自私的欲望,更何况是张珂。

只是,如此,未免让大禹跟一众上古人族的长辈有些寒心。

半晌,张珂长叹了一声:

“我想回西南修整一些时日,再去上古!”

“您们对我的爱护之心,我已知晓,但终归此事是因我而起,却不能让一众长辈因我而闹的面红耳赤!”

随后,张珂又看向昊天,眼中神色变幻:

‘多好的吃大户的机会啊,您别拒绝啊!’

‘咱多带点人过去,自己凑一个偏师,把好东西都挖回来,顺您琢磨琢磨能不能在我身上留下个印记之类的,咱爷俩观察下上古运转的机制,偷点师回来,省的每天劳师动众的,咱也试试上门喂饭是什么感觉!’

听着脑海里传来的窃窃私语,昊天好悬绷不住神色。

这点小伎俩,祂要是看不出来,也就白活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就是想当个墙头草,两边都不想得罪么,虽然昊天也知道,连他们两个都争执不下的问题,抛给一个孩子来决定确实有些为难人。

但转念一想,这还真的很难拒绝。

哪怕学不到全乎的本事,只是偷师一二分,也足够九州笑歪嘴的了,更何况万事开头难,后续的演变哪怕再难,也抵不过一个完善的思路重要。

至少,遇到困难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这便是巨大的进步了!

如此,看着被摆在桌上那唉声叹气,一脸为难样子的脑袋,昊天心中暗叹:

这混账的世道,竟连老实孩子都被逼得开始玩脑筋了!

如此,两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气氛也逐渐变得温和起来。

一番约定之后,大禹的意识退去,水官重新接管身躯,向着昊天告罪了一声便离开了大殿。

而至于抽身返回上古的大禹,看着身侧投来的一道问询的目光,心中猛的一惊,糟,把正事给忘了!

虽然只是心中惊奇,而面不改色。

但作为夫妻,大禹挑个眉毛涂山氏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下一瞬,没等某位人王开口,一双纤长而嫩滑的掌心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伴随着轻柔的力道在肩上按揉,一道轻柔的吐息在耳边吹拂:

“大王可曾问过天帝,咱家贤婿何时可归家啊?娴可是念叨了许久。”

“该不会大王忘了提吧?”

“也罢,终归不过是一个女婿罢了,就算是让给别人又有何妨.”

听着耳畔的轻声细语,大禹猛的打了一个激灵,道:“你别无理取闹,昊天难缠,能把那小子拉来蛮荒我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耽误一些时日,小事”

“我无理取闹?”

“这才是无理取闹!”

话落,看着陡然间从身后伸来的九条狐尾,将自己全身上下缠的严严实实,大禹面色猛然一变:“别,不合适,不至于,我还有正事要忙,来人,来人啊”

凄厉的声音在王宫中骤然响起。

然而闻言者,大多默默低头不言。

大王终归常年在外,孰重孰轻他(她)们还是拎得清的。

更何况,夫妻之事,外人哪儿来得借口插手,别到时候听命过去了,反倒落了埋怨那就不好了,全当听不到就好

由于某位人王的疏忽,张珂分裂的身体又延续了一些时日才得以复原。

与此同时,商周天地。

长出了上半截,双腿被帝袍遮掩,被扶着坐在王位上的张珂,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一身甲胄,左臂被抱的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无可奈何,而在他俩的身边,则是一大一小,气氛莫名严肃的两个女人。

因为当初在蛮荒留下的半边身体本来就是自爆所用,张珂也没那么讲究,除了保留控制身体所需的基本真灵之外,其他的一切后续手段他都没准备。

而为了安全,哪怕是这些残留的真灵也被保存在了干戚之中。

这也就导致了他分裂的身体之间并无沟通这一说法,虽然事后张珂被捉回了大禹时代,但那边血肉尚存,真灵弱小的身体,修补自身都是磕磕巴巴,就别说相关的传讯了。

而九州这边,只以为事情结束,等待身体回归的张珂也自然不知道上古的新生变化,而最最关键的就是,在天庭时,谁都没提起过他的身体都有“人”照顾啊!

结果就造成了当下这相当尴尬的一幕。

莫名飞来的柴刀摆在了眼前,虽然张珂用不着担心自己会像后世的海王一样,被人刀了,但这严肃而诡异的氛围着实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关键是,他在凡人时是个老实人,连小手都没摸过,更别提这种双方会面的大场面了。

如今也没啥长进不说,这两位都不是他能开罪得起的。

毕竟,女人不可怕,但女人的爹是真没办法。

大禹能在东海打孩子玩儿,昊天也能把他挂在天门上当吊坠。

半晌,着实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较为完整的张珂将只恢复了一半儿的自己环抱起来,留下了一句恢复身体便崩散了身躯融入了西南三州的山水之中。

帝尤不善后宫之事,诸王妃敬请自便

上古,常羊山。

在聚成一团,缩到了山谷缝隙里的看守队的对面,是骤然炸裂的山峦,一尊擎天巨物正蹲在那满目疮痍的破碎大地中伸着双手在其中摸索着什么。

良久,伴随着一声怒吼,那好似天柱一般魁梧的双臂捧着一个硕大而圆润的石球从废墟中站起了身,随手抓着往胸前一磕,轰鸣骤响的同时,石屑漫天飞舞。

随着两道猩红的光柱骤然直射天穹,那自建立而始便一直平静的封印陡然显性并波荡不止,而于外界而言,晴朗的天色瞬间被密布的乌云所遮掩,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之下,所有感知到达了一定程度的存在都是心惊肉跳,眼皮好似故障了的灯泡一般。

不详的预兆在心中升起,那就位的古老气息正在从晦涩走向凝实

来自常羊山的异动,显然吸引了那些古老存在的注意,只是碍于封印的存在,以及某个顶着满脸唇印,衣衫不整的跳上龙车,狂奔急行的身影,绝大多数存在都较为安心。

但下一瞬,毫无预兆的,那氤氲的天象陡然间一滞。

原本还阴风烈烈,天地反复的景象竟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相比于瞬间晴朗而平息的蛮荒天象,本来稳坐钓鱼台的诸位却一个个的慌乱了起来。

好像一瞬间,蛮荒的喧闹由天地转移到了生灵一侧,与慌张的情绪相对的,则是一双双目次欲裂的眼眸:

“不见了,活见鬼了,封印无损,人跑掉了!”

“不是,常羊山之前我等去过不止一次,轩辕的封印绝无漏洞可言,甚至于我等还在他的基础上再添了一些.不可能,绝不可能!”

“急什么,干戚都被他赠给了自家后生,缺了兵器,又能闹出多大的浪花来?无妨,接着奏乐,接着舞!”

“额,有个坏消息,我家崽子刚传来消息,九州那边,西南有血光破天而去,时间尚在异动之前三日.”

“小婢养的怎么不早说,快,备齐车马去有熊氏,我昨日刚得一宝,要献给大王.”

“.”

在蛮荒因一聚一散的天象而纷纷扰扰的时候。

北海,归墟。

在波涛汹涌的归墟之畔,独坐在一座原本用来囚禁封锁归墟扩张的参天石柱上的某个存在正忘情的听从着耳边的浪涛声,手中不停的拨弄着琴弦,忽然间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祂的面前升起,骤然间变换的外景迫使其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开双眼以看外界。

只见那被海水腐蚀的石柱顶端,祂面前宽广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长短不一的划痕。

在祂湛蓝色的眼眸下,那看似凌乱而断裂的划痕却呈现出如同山川江河一般的纹理,而伴随着划痕的显现跟补充,一道古老而玄妙的意味正充斥着周围。

“先天八卦?”

“伏羲,寻我何事,我这数千年来不曾去他那边待过,不应该想起我来才对啊”

困惑的表情并未持续了多久,下一瞬间,当划痕成型,祂的心中毫无预兆的升起一股危机之感。

原本只浮于石柱表面的刻印忽然间崩碎,而原本一望无际的归墟,忽然间那呈现百川到海之势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道狂暴的身影。

艹,怎么是这个莽夫!”

无需言语。

无需沟通。

不过刹那的功夫,那猩红的战斧便已经捅破了天穹,而后瞬间,爆裂的气浪撕开了天穹,北海的无穷海水更是猛然间炸的四分五裂,甚至有无尽胃口的归墟在此都短暂的停滞了一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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