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江湖与画师

柳树街,小楼内。

道人睁开双眼。

长得和沙包差不多的布球在空中划过,猫儿跳起来稳稳接住,又叼过来。

本来她是跑向女子的,不过看见道人睁开了眼睛,她立马就掉转了方向,走向道人,直起身来将布球放在了道人腿上。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枉费我陪你玩这么久!”吴女侠装作生气,不过语气带笑,说完之后,便转头看向了道人,“你刚做什么去了?”

“小事而已。”

道人捡起腿上的球,扔了出去。

吴女侠在旁边追问道:“是不是太尉府找人收拾伱?要和你斗法?”

“女侠聪明。”

“不要用哄猫的话来哄我。”

“说习惯了。”

“太尉府找人怎么收拾的你?下的降头?你化解了么?怎么化解的?”吴女侠似乎对这种事格外感兴趣,“仔细讲讲。”

“差得不多。”宋游答道,“太尉府请来道人,欲施咒害我。”

“看来这一波是化解了?”

“化解了。”

“跟你说太尉府不好惹吧,不说官府,民间的奇人异士人家也都请得来。”吴女侠感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你之后有的麻烦了。”

“在下擅长斗法,奇门法门上的为难,对在下来说反倒简单。”

“那官府呢?”

“这个麻烦,但也只是麻烦。”

“口气挺大!”吴女侠笑道,“要是官府张海榜捉你,你怎么解?”

“有许多办法可解。”

“说来听听。”

“好比在下略通变化之术。”

“诶哟!这个好!这个好!”吴女侠连叫两声好,随即才说,“我还以为你被逼急了会提前离开长京、继续游历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在下至少也会待到明年。”

“那感情好,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你。”

“但也终有一别。”

“是啊。”

吴女侠也回了一句,有些感慨。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说眼前的事。”吴女侠顿了一下,“你道行不低,被人害了,以后可要去找回场子?”

“已经找回了。”

“嗯?”

“已经找回了。”

“怎么找回的?”

“小施惩戒,劝其改过。”

“你该不会把太尉也弄成聋子哑巴了吧?”

“那倒没有。”

“那就好。”

“不知女侠可知窦秋尧窦大家?”

“窦大家?”吴女侠皱起眉头,斜眼瞄他,“你怎么问起这个人?”

“在太尉府遇上了他的后人。”

“那人竟躲在太尉府?难怪那么多江湖人都找不到他。”

“听来女侠知晓。”

“知晓。”

吴女侠抿了抿嘴,这便说来:“窦秋尧乃几百年前的丹青妙手,据说他技艺通神,有画人成活的本事。不过他很少画人,也没有画人的画作留下来传到现在。也有人说有传下来的,只是都被那些世家大族所收藏着。也有人说他画的人都活了,自然从画里跑出来了,画就成了空画。反正我是没有见过他有什么画了人或动物的画留下来的。”

“女侠那位前辈,当初所要争夺的东西,莫非便是当初窦大家留下来的画作?”

“你咋知道?”

“猜的。”

“聪明!”

吴女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很多年前江湖上就有传闻,说当年窦大家留下了一幅绝世画作,比以往所有的画都宝贵,一直被他的后人所藏着。不晓得是真是假,反正窦大家随随便便一幅画卖的钱也够很多江湖人用八辈子了。

“只是最开始窦家并不好惹,很多江湖人也不敢明着去抢,听说倒是有些贼人暗地里潜入府上去找,也没有找到。后来窦家没落了,不过窦家的后人也机灵,很快就躲进了江湖中。

“天下之大,找人哪里容易?

“最近些年又传出了消息,好像是以前窦家娶的媳妇泄了密,总之一大堆江湖人找了过来,窦家后人不得不收拾行囊,再次远走他乡,又流离失所,不知逃往何处。

“上次听到消息,便是年前了。

“却不料那窦家后人竟躲在太尉府,多半那画作也落到了太尉府上,这样也好,江湖上能少些争端,少死点人了,我想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当朝太尉的府上抢东西吧?”

“原来如此。”

宋游连连点头,露出笑意。

其实自他来到长京以来,并未特意去看太多东西,多数都是靠缘分,碰见了就看看,遇到了就听听,于是得知的许多东西都是边边角角。

今日倒有不少边边角角联系了起来。

以至于在脑中勾勒出了画面。

窦家没落之后,当年窦大家的后人隐于江湖,不知真有宝物,还是只是谣传,奈何有些江湖人并不爱讲道理,窦家后人别无他法,只得东藏西躲。去年冬天这一代的后人选择了躲往长京,不知如何泄露的消息,不知如何被江湖人追到,还没到长京,便遇到了江湖人的堵截。

好在当年窦大家还是留了一些宝物下来,好比那二虎争山图。

今日见过的窦大师边躲边跑,在长京城外险被围堵,幸好遇上率兵进京轮值的武官,武官正义,被其所救,随后进京。

奈何江湖人自有情报,本事不小。

在长京的他还是常常被人找上门来,专挑夜晚来袭,意图夺宝,弄得他疲惫不已。

这间屋子的前任主人便是其中之一,最后死在二虎的撕咬下。

直到窦大师躲到了太尉府。

正想着时,耳边传来吴女侠的声音:

“诶这不公平!”

宋游目光恢复了平静,转头看她:

“怎么了?”

“你问我什么,我就叽里呱啦给你一通乱讲,我问你什么,你就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蹦不出几个字,一点都解不了我的好奇。”

“……”

宋游想了想,才对她说了句:

“那对不住。”

“?”

吴女侠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好似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最终也只能作罢。

没聊的了,她干脆起身,拍拍屁股,又整理了下怀中匕首的位置,抱拳与道人道了声别,说有事要帮忙尽管叫她,便直接出门而去。

剩下道人坐在房中,与猫玩球。

一边玩球,一边思索。

今日之事也算有趣。

既见识了画下将军画像、技艺通神的丹青大师,又听闻了一番江湖争斗,腥风血雨。

又见到当朝太尉不愿死去请人续命,最后被江湖奇人玩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却还不知,若非遇上自己,未来必受折磨。

“刷……”

布球不知多少次被扔出。

外头夕阳逐渐沉下。

天色渐晚,空中满是扑扑扑的声音,不是燕子便是蝙蝠。

……

瘸腿道人过了宫门,连夜面圣。

“正想去请国师呢。”

“搅扰陛下安眠了,还请陛下恕罪。”国师虽然躬身道歉,脸上却有几分笑意,“只是今日城中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想来陛下会喜欢,只是不知陛下听说过了没有?”

“听说了一些,却不知与国师所听说的是否一样。”皇帝说道。

“贫道猜不一样。”

“哦?”

“贫道斗胆,请陛下先说。”

“朕听说常太尉去世了。”

“贫道也听说了。”

“听说是暴毙而亡。”

“正是。”

“听说有一妖人,谋害了常太尉。”

“然也。”

“国师这么一说,朕听说的,怕是真的和国师听说的不一样了。”皇帝呵呵笑了两声,“便请国师讲来听听。”

“贫道听说,常太尉油尽灯枯,却又担心自家独子未来,不肯死去,于是四处寻访江湖奇人异士,为其续命,终于找到一个妖人。”国师与皇帝同在花园中行走,落后半步微躬上身,“妖人表面练出神丹,骗常太尉服下,其实使用邪法,在常太尉死后,禁锢魂魄于体内,又设法保证尸身暂时运作自如,让常太尉以为自己还活着,其实已经死了两天了。至于那位奇人异士,早假借采药为名,携重金逃走。”

“果然不同。”

皇帝依然闲庭散步,脸上不觉意外:“还是国师所知广些。”

“陛下虽听人说常太尉是被一年轻道人害死,但其实陛下心里已知晓是怎么回事。”国师说道,“想必武德卫的人已经前去调查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国师。”

“不敢……”

“那位是伏龙观的传人?”

“正是。”

“先听国师讲讲。”

“常太尉府中独子为谋前程取悦皇后,盯上了一只神猫,却不料神猫乃伏龙观道友的童儿。太尉之子仗着出身,常巧取豪夺,终于得遇高人,被高人所罚,剥去听觉。”国师简单叙述着,“太尉知晓后,先是请人去伏龙观道友住处送礼求饶,道友并未应允,随后又请官差去走了三趟,皆无结果,最后迫不得已,便请了贫道熟知的一名道人,想以咒术逼伏龙观道友服软,其间作画为媒,不料道友自画中显身,道破他已死的事实,邪术被破,自然当场解脱。”

“自画中显身?”

“是。”

“倒像是神灵显灵。”

“修行之人,道行高了,虽不是神灵,有时也有显灵的本事。”

“其余人呢?”

“太尉之子除被剥去听觉之外,又受了与府上管家一样的罚,终生不得说话。”

“嗯。”

“被常太尉请来施术的道人,原本是聚仙府的人,也与贫道同在鹿鸣山修行。不过后来贫道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修行法术多以害人为主,便将他逐了出去,此人流落长京江湖以后,据说也常常害人。此般得遇伏龙观的道友,也被罚一生不得说话,自然的,也不得再施咒了,且被自己常常用来害人的咒术所折磨。听说那位道友叫他回鹿鸣山好好修行,只是他在长京树敌不少,不知还能否走回鹿鸣山。”

“这又是哪般法术呢?”

“贫道对法术所知甚少,不知这是哪般法术,只听说当时那位道友并不见施法,只说罚他们耳聋,便耳聋了,罚他们喑哑,便喑哑了。”

“嗯……”

“还有一位画师,因无心害人,只是被太尉以性命相胁,因而没有受罚。”

“有趣……”

皇帝不由眯起眼睛:“国师有没有觉得,民间传闻中的那些神仙故事便是这样。”

“是啊……”

国师拖着尾音,有些失望。

这位帝王第一时间是问道法手段,随即又问其余人的下场,满足自己对于修道世界的窥知欲,随着年纪增长,他对这些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推书:《从龙城开始》

(本章完)

第155章 宫中夜谈

“只是天下毕竟是我大晏的天下,长京也是我大晏的都城,就连神灵也不可在长京为乱,想必明日朝堂之上,大臣们必然会谈及此事,常太尉乃是前朝元老皇亲国戚,国师觉得……”皇帝终于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国师,“朕又该如何是好?”

“想来明日开朝之时,武德卫也一定查出了事情始末。”

“那个炼丹的江湖奇人异士……”

“贫道已派人去找。”

“不知此事国师如何看?”

“贫道倒有些感慨。”

“什么感慨?”

“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可堂堂太尉,为了续命,竟被江湖奇人异士所玩弄于手掌心,失了性命还不知,真是可笑可叹。”

“太尉老昏了头了。”

“陛下可知这门邪术门道?”

“愿闻其详。”

“开头两日,被施术者会觉得自己回光返照,身体好转,即使早已瘫痪在床,也能够下地行走。可很快术法就会失效,身体会逐渐腐烂,而被施术者很难意识到或者说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反倒会觉得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请大夫来看。最严重最固执的,要直到身体完全腐烂,动弹不了了,被家人认定已经死了而装入棺材里,听见家人的哭声,才能知晓自己死了,魂魄才得以解脱,整个过程可谓煎熬不已。”

“竟如此恐怖?”

“还有更恐怖的。”国师笑道,“有人尸身腐烂后,听觉消失了,偏偏人又不人,鬼又不鬼,怎么也听不见声音,还不知缘由,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永远无光无声之处,不知多少年,才能解脱。”

“这么说来,那位还救了常太尉。”

“这么说也可以。”

“道法也有善恶啊……”

“道法没有,人有。”

“奇妙。”

皇帝迈着步子缓缓走着。

一番谈论,看似在聊别的,其实国师已把态度告知了他。

皇帝又走了几步,还是说道:

“朕有一事想请教国师。”

“何来请教,陛下但说无妨。”

“我大晏精兵百万,名将皆有诛妖斩鬼之能,陈子毅单凭画像与名声便能震慑小鬼,聚仙府有高人千名,民间朝廷亦是能人辈出,各大名山寺庙宫观也尊奉朕为天下之主,更有国师这般运筹帷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人,可能与伏龙观的人仙相比?”

“伏龙观是上古传承,得天道眷顾,代代行走人间,除非民不聊生,少有干预人间之事,此时大晏正是强盛,陛下又何必忧心伏龙观?”

“朕只是听说伏龙观有人仙之名,又听说过这位诸多仙人事迹,不由好奇。”

“呵……”

国师笑了笑。

与这位帝王结识已久,也辅佐他多年,自然互相了解。

这位帝王爱好开疆拓土,诗人常以武皇代他,听见不知名的小国,必先关心其有军队几许,如今遇到人道巅峰修士,自然也是这般想法。

说白了,有一颗好强好斗之心。

看来这颗心并未因年迈而变得平和。

国师想了想,才说:

“修行玄门中人的本事千变万化,有的玄之又玄,修到高深者,俗世武力便再难伤到。聚仙府虽有‘高人’千名,但一半是江湖异人,另一半也不过是寻常宫观寺庙的修行中人,就算偶有佼佼者,又哪里比得上伏龙观的人仙?”国师说着惭愧笑了笑,“至于贫道,贫道所在的鹿鸣山奉天观只教授天文地理兵书战册、各家经典为世之道,走的是幕僚军师的路子,最多不过懂些推算占卜的本领,哪里敢与伏龙观的传人相比?”

“真这么厉害?”

“听说伏龙观的传人代代不同,各有所长,但无论走哪条路,都是世间绝顶。”

“这朕倒有所听闻。”皇帝点了点头,“本朝初年,那位善于诛妖斩神,近百年前,天算道人据说可看到五百年后,不知这位又擅长什么?”

“贫道也不知。”

“国师也不知晓?”

“不知。”国师摇了摇头,顿了一下,“不过这位在云顶山上一夜一年,又在长京翻手为雨,滋润万物,贫道却从未听说过这般神仙本事。”

“唉……”

皇帝叹了一口气。

“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仙有仙道,神有神道,相助开朝的那位伏龙观前辈,纵然诛神除妖,也没有横扫千军万马、定鼎江山的本事,更没有治国安民保天下盛世不衰的本领,陛下为天下共主,千古人皇,自有陛下的本事,何必要去别人的道上,与别人相比。”

“非也。”

“那是何意?”

“实在是年纪越大,朕越想抛开这些繁琐政务,从此修道炼丹,追寻长生自在,可却要被国事牵绊,心中难免羡慕。”

“陛下,此时倒是一次机会。”国师适时提点道,“若陛下想与这位共饮长谈,此时正好请他来宫中做客,只是不知他是否会答应。”

“如何去请呢?”

皇帝转头看向了国师。

“此地毕竟是长京,天子脚下,那位虽然神通广大,也是惩恶扬善,不过却没知会朝廷,实在不该。”国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常太尉与其子仗着身份目无王法,又何尝不是藐视君威?冒犯人仙?岂无罪乎?于情于理,贫道也该去寻他一趟,说个究竟。”

这番话说得皇帝十分满意。

“说起来伏龙观与我皇室多有渊源,太祖受伏龙观相助才得以开朝建国,中宗皇帝也是受伏龙观相助,才得以中兴,于情于理,朕都应该设宴好好感谢伏龙观的仙师才是。却没想到在京城之中,竟有这般仗着身份目无法纪之人,也是朕之过错,愧对伏龙观的祖师。”

“陛下言重了……”

“便请国师代朕走一趟,请仙师来宫中一叙,朕也好与仙师赔罪,把酒言谈,岂不快哉?”

“然而这位生性淡然……”

“国师切记说明,朕不强求。”

“贫道知晓了。”

“明日朝堂……”

“陛下不必担心,那常太尉早就死了,伏龙观的道友反倒助他早日脱离苦海,至于那常引,目无法纪,早就该罚。朝中多有明理之人,最多有些往日里也经常目无法纪的王公贵族,怕哪一天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才会跳出来要刑部拿人,贫道自会驳斥。”

“有国师实乃朕之大幸。”

“不敢不敢……”

国师没一会儿,便告辞离去了。

……

一天过去,无事发生。

和宋游想的差不多。

一来伏龙观与大晏皇室挺有渊源。

不过话又说回来,伏龙观与哪个朝代又没有渊源?当年扶阳道人帮着本朝太祖击败的前朝,又何尝不是曾经另一位祖师帮忙建立的新朝?也许多年后大晏腐败皇帝昏庸,民不聊生,天下分裂群雄并起,另一个伏龙观传人下山行走,觉得应当该换新天,也会帮着另一个人建立新的王朝。

不过无论怎么说,伏龙观对大晏皇室仍有相助之情。

二来此事本就是太尉府无礼。

何况长京城内权贵如此跋扈,不是宋游的问题,反倒是朝廷的问题。

自己所为已是克制。

三来宋游虽不是神仙,可世俗王朝想要对他怎么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也不可为所欲为。

朝廷自然奈何不了他,不过宋游也不可能将前来捉拿他的官兵全部诛灭,更不可能无缘无故走进皇宫,把皇帝威胁一番。实在烦了,他也只得用其他办法避开朝廷打扰,或是离开长京。

如今这样最好。

“不过……”

国师应当要来一趟吧?

宋游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国师,只等到了回来的吴女侠。

今天她回来得倒是早,才刚半下午。

吴女侠似是去山上走了一趟,回来带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还有许多野蘑菇,过来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麻烦,得到答案后,便放下食材请宋游帮忙料理,一人出料,一人出工,算是搭伙。

蘑菇与鸡汤最是相配,煮成菌汤,做成汤锅,用来涮兔肉。

女侠甚至还买了一壶好酒。

宋游印象中她很少饮酒。

“厉害啊道长。”

“此话怎讲?”

“今早听说你把常太尉给弄死了,我当时心里一跳,想着回来多半已经见不到你了,哦,别误会,我是说你换了容貌。”

“女侠情报有误。”宋游小声纠正,“上天有好生之德,在下少有杀生,更少有杀人,那太尉被奸人蒙骗,用邪法续命,早已死去多时,在下当日不过是点破了他已死的真相而已,并非害了太尉性命,更没有弄死一说。”

“那他当天怎么死的?”

“点破即死。”

“讲讲!”

吴女侠顿时来了兴致。

“此般邪法,是以术法强行将灵魂禁锢体内,不得消散,又保住尸体不僵不腐、运作自如,但此术法最怕一点。”知晓这位喜欢听这种故事,宋游便讲给她听,“便是施术者发觉自己已经死去,若不发觉,尸身腐烂魂魄仍旧禁锢其中,若是发觉,则当场魂魄离体。”

“哦呀!这么神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般术法,便是如此,玄之又玄。”

“那怎么没人来找伱?”

“定是陛下与国师讲理。”

“扯……”

吴女侠扯了扯嘴角。

宋游夹着兔肉在金黄色的汤锅里涮,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待涮得熟了,便将兔肉夹给三花娘娘,随即瞄了眼这位女侠。

喝了点酒,她的脸已红了些。

“女侠今日心情不错。”

“道长好眼光。”

“可有喜事?”

“自然是有。”

“可否说来听听?”

“不足一提,只是来长京时想做之事,又多走了一段。”吴女侠面露笑意,举杯饮酒,“今下午回来路上,看见有山里的猎人,售卖猎获,还有些山里捡的山麻菇,我前两天还在想,正是吃菇菇的时候了,还想着挑个时候去山上捡呢,然而最近忙,一直没空,正好看见,就买下来了。”

“我还以为是女侠自己在山上打的。”

“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也许。”

“只愿我早日得偿所愿,好回我的逸州,做自己想做之事。”

“女侠想做什么?”

“找个不收税的地方,过清闲日子,农忙时节农忙,不忙的时候,就去山里捉兔打鸟,逍遥自在,嘿嘿,简直神仙日子。”

说着她将眼珠子往天上转,面色红润又带憨笑,似是已想到了那般场景。

“不回西山派吗?”

“不好回了。”

“怎么说?”

“本来在山上我天赋上等,又最勤劳,武功最好,和师门长辈们的关系也好,是有望当下一任掌门的。”吴女侠摇头,“奈何来了长京,哼,在山上拜师学艺没被亏待过,学成之后,不留在山上帮师门做事,拍拍屁股,来闯荡长京,已是不对,等我回逸州,都不晓得是好久之后了,这个年纪再回去做什么?难不成想让门派帮忙养老?那也太那个了。”

“有理。”

“是吧。”

“便祝女侠早日得偿所愿。”

宋游举杯与她遥祝,笑着说道。

随即道人仰头饮酒,猫儿低头饮水,只听女侠一言,心中都很畅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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