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商屯

三月二十六日,庾彬带着十余宾客离开洛阳,南下荆州。

出平昌门后,陆陆续续有车辆汇集而来。

庾彬遣手下宾客去与他们交涉,自己没出面,只骑着一匹黄骠马,边走边看。

连年战争,靡费甚大。天子曾经打算在洛阳内城之外建罗城,即形成外城、内城、宫城三层城墙体系,如今看来,也因为用度不足而进展缓慢。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将来天下一统,有的是时间来修。

行路之时,庾彬也在观察那些商徒带过来的人,真的不少!

小一点的商徒带了几十家,大一点的带了一二百家,一问都是自家奴婢。

再问哪来的奴婢,人家用清澈的目光看向你。

其他不谈,那连续三年暴水的日子忘了吗?

暴水忘了,大疫也忘了?疫病也是可以让一个家庭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这时候收拢些奴婢很难吗?奴婢生的孩子也还是奴婢,只要养得起,数量总体会越来越多。地方豪强、巨商就是这么来的,而今四处度田,很多人保不住这些奴婢和田产了,只能另寻出路。

从这个角度来说,请托而来的人未必就全是商人了,其实小土豪也很多。

他们其实也挺难的,更有些可悲。

世世代代为僮仆奴婢,跟随主家生活,服从主家命令,几乎已经成本能。即便是大灾之年收拢的新人,他们其实也接受这么一套秩序,本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或许也怪不了他们。

从汉末到现在,真不怎么太平。即便是三国稳定下来那会,地方上也是盗贼多如牛毛,坞堡、土围子、庄园更大的作用不是防朝廷,大部分时候是在防贼匪。

很多人嘲笑太康盛世,但那十年真的是汉末以来最稳定、贼匪最少、发展最快的十年了,只可惜随着关中齐万年之乱,一切归于泡影,世道再度变乱。

能怪他们吗?不。

给庄园主当奴婢庄客,好歹还能活下去,甚至能配个妻子,能传宗接代。

要真正打破这个怪圈,只能出个雄才伟略之人,一统天下,重新奠定秩序。

有了真正安定的秩序,人们才会发现自耕农比当庄客强,否则就是反过来的。

想到这里,庾彬也有些自嘲,他真是发神经了,自家也是士族,且在往顶级豪门的路上发展,想这些作甚?遂安心看风景。

二十八日的时候,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停在了伊阙口内。

他们遇到了又一批班师的杂胡兵马,大概三千多人的样子。

胡人看起来喜忧参半。

那些没有带马出征的人得了赏赐,还活了下来,喜笑颜开。

带马出征,且同样带马回来的人,同样很高兴,但如果马死了,就没那么开心了。

另外还有死了亲朋好友的人,则默不作声,似乎蕴藏着不快。

总之很复杂,但这就是战争。

有些胡人甚至瞄准了在路边搭帐篷休息的土豪僮仆,不过这些僮仆手里有武器,并非一触即溃之辈,早就防着他们了。

伊阙同时也是右骁骑卫一个军府所在,他们出动了上千骑兵,人均长枪大槊,仔细盯着这帮杂胡,防备他们闹事。

最终有惊无险。

杂胡不懂事,首领是懂事的。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啊,居然敢在洛阳附近闹事?

庾彬看着杂胡远去的背影,叹道:“这是哪里的杂胡?弄不好回去后要作乱。”

“应是北地郡匈奴一部。”有宾客答道。

“失敬,原来不是杂胡,而是正胡。”庾彬笑道。

宾客亦笑,道:“北地匈奴原本不少,后来被靳准兄弟分走一批,去了西边。能剩下三五千帐都算多的了。金正也老使唤他们,这次又南征,我看没多少人了。如果发动叛乱,结局可能惨不忍睹。金正可不是什么仁慈之辈啊,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胡人可不少。”

庾彬笑而不语。

金正固然残暴,但这么一个残暴之人,却稳坐镇西将军宝座、开府长安多年,不觉得奇怪么?那是天子信任啊,非常信任。

雍州世兵本有万人,去年十月又许秦州设世兵五千,加起来一万五千步骑,拨给田地,主要分布在长安、天水附近。

有天水豪族、酋帅不满田地被侵占,金正直接杀奔过去,大肆打杀一通。人家告到天子面前,有用吗?一点用没有。

到了最后,还是刺史温峤忍着牙痛四处奔走,居中调和,才勉强压了下去。

有人从中看到了金正的“跋扈”,庾彬只看到“圣眷”。

况且金正是真的很能打。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调集兵马攻杨难敌,再败之。

难敌请降,金正不许,姚弋仲也不许,两人卯足了劲要干他,实在被这厮恶心坏了。

到了这个月,听闻金、姚二人复集兵三万余人攻杨难敌。仇池羌诸酋豪皆怨声载道,有杀杨难敌请降的意思了,难敌走投无路,眼见着就要覆亡。

若除此贼,金正圣眷更隆矣。

******

在伊阙休息一晚后,这支人数高达六千的队伍赶着大车小车,再度南下,一路经梁县、襄城、南阳,于四月上旬抵达襄阳。

彼时邵勋正要率众离开,班师回朝,听闻庾彬抵达后,便在蔡洲见了一面。

“道协,若非你成婚甚早,朕都想让你尚公主了。”春日暖阳之下,邵勋开玩笑道:“你所出方略,甚合朕意,此事准了。新来之六千人,可至华容、竟陵二县商屯。所售之粮米,有多少要多少,朝廷以布帛采买,如何?”

“他们怕是求之不得。”庾彬回道。

屯垦之事,古来有之。

移民实边的叫民屯,军士种地的叫军屯,商屯这个词却是第一回听到,庾彬觉得很新鲜,也很贴切。

邵勋又看向在蔡洲岛对岸生火做饭的那帮人,问道:“所携粮食,可够吃?”

“应撑不到秋收。况来得也有些晚了,还要清理田地、开辟污莱,今年只能种些杂粮,多半要买粮。”庾彬说道。

“这却不好买。”邵勋摇头道:“也罢。第一批商屯民户,朕总要给些好处。童千斤!”

“末将在。”童千斤大声应道。

“蔡洲还有多少粮?”

“还有三万九千余斛。”

“装船运至杨口,送给商屯百姓。”

“遵命。”童千斤立刻前去传令。

邵勋看向庾彬,道:“道协,你须得向他们讲清楚。这三万九千余斛粟麦可以相送,但有一条,若有贼人至杨口或华容,可避入城塞之内,但不能跑。若能坚守到援军抵达,朕另有赏赐。”

庾彬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粮可不好拿啊。不过,你都来搞商屯了,这点风险总该预判到吧?

“《风土病》一书,甚为紧要,可令诸屯屯主过来抄录一份。”邵勋又道:“按照书上所教之法做下去,未必不会死人,但一定少死很多人。”

“臣遵命。”庾彬应道。

邵勋背着手走来走去,似乎十分高兴,乐于见到商屯之事蓬勃发展。

他之前曾打算忽悠一批商人去建庄园,如今看来,商屯更好。

生意就是生意,盈亏自负,比强迫别人去开发荒地强多了。

当然,就庾彬带过来的这批人来看,土豪们应该也没想在粮食买卖上赚什么钱吧?

这种地方开荒,三年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也就是说,三年以后才能有余粮出售,才能开始赚钱,这还没算中间死人的损失呢——肯定会有人死于开荒,无非多少罢了。

这些商屯屯主们起码要在江夏、南郡坚持七八年以上,才有可能回本。

这个买卖风险相当不小,若无回赐土地、评定门第等配套措施,怕是无人愿来。

另外,北方度田的大背景不能忽视。

正因为要度田,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土豪们保不住自己趁乱得来的土地和人口,才想着要来搏一搏。

没有北方那头的强烈挤压,也不会有这些具有冒险精神的人南下,一切都是相辅相成的。

邵勋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商屯大业。

他愿意支付对价,不仅仅是用三倍市价购买粮食,还可支付土地、官职以及屯主家族未来当官的可能性。

这些不是“钱”,但在屯主眼里,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钱”。

“蔡洲苑这边,你看着经营吧。”邵勋指了指蔡洲岛,说道:“蔡氏大宅定期洒扫,你可选取部分屋宇改做衙署、粮仓、武库。”

“是。”

“不要饮生水。死水塘尽量填平。”邵勋拍了拍庾彬的肩膀,说道:“朕在岛上住了一阵子,河面上风不小,夏天或没那么湿热,你——好生保重自己。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向你姑姑交代?”

庾彬闻言心下一热。这就是被当做自己人的感觉,他分外享受。

蔡洲苑他会好生经营,商屯那边他也会主动关注,并想办法动用庾家的力量,为屯主们提供一定的便利和帮助。

姑夫的大业,不能出岔子。

邵勋没注意小伙子心里怎么想的,他只看到童千斤快步走来,低声禀报道:“陛下,巴东那边打起来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成的胃口还真是不小,选取的时机也非常恰当,李雄是有点本事的。

“给魏兴郡传令,选取精干兵卒,伺机袭扰成国。”邵勋下令道。

(本章完)

第1088章 预演

有人请托到庾氏那里,当然也有人请托到其他家族那里,甚至请托到邵勋身前的。

不过,这些人就不是商屯了,而是正儿八经建庄园。

其实,无需请托,到官府那里登记一下就行了,没人拦着你开荒。但有些人就觉得请托了以后能得到照拂,降低开荒难度。

天光已经大亮,又是君王不早朝的一天。

南风徐徐,轻轻推开了没有紧闭的窗棂,将阳光洒落榻上。

淡金色的绒毛纤毫毕现,在清风中细微摆动着。

樱唇微张,充满着健康的红润,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鼻梁高挺,偶尔轻皱一下。

深深的眼窝中,眼睑微微闪动着,预示着主人即将醒来。

片刻之后,女人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先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呻吟,婉转娇媚之处,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却最是动人。

将在胸前抚摸揉捏的手挪开后,女人翻了个身,抱住了男人,轻声道:“陛下……”

邵勋嗯了一声。

刘野那欲言又止,似有些犹豫。

“可还是那件事?”邵勋问道。

“嗯。”

“黄头才十岁,急什么。”邵勋轻轻拍了拍刘野那的大臀,静静感受着手掌心里传回来的晃动,道:“你兄长真准备派人南下?住惯了上党的人,可未必能忍受江夏、南郡的天气啊。”

“他想好了。”刘野那说道:“他现在儿子太多了……”

邵勋听了也无语。

当年在河内与刘雅厮杀的时候,刘闰中才三个儿子,还战死了一个。这才过去十来年,听说刘闰中已经有不下十个儿子了,简直离谱。

女儿数量还稍多。前些时日,说他有几个女儿已经长大了,问邵勋要不要纳入后宫。

尼玛!我拿你当舅子,你想当我岳父?

刘闰中这些年确实“堕落”了。

生活愈发奢华,屋宇金碧辉煌的程度,不下世家大族——就是还缺乏一点美学鉴赏能力,总有点暴发户的味道。

上党、新兴、岢岚大大小小的“刘系”部落,皆向他进献嫡女。

刘闰中就在美酒、美食、美宅、曹丕的堕落人生上一去不复返,若非中间有几次率军出征,邵勋都怀疑他还记不记得如何打仗了。

儿子多了,刘闰中便开始未雨绸缪了,要为他们安排出路。

他分派了两个稍大的儿子去岢岚、新兴,投靠兄长和姐夫,还安排一个儿子入洛阳太学。至于南方新得之地,自然不会放过。

有些人觉得这里是蛮荒之地,但在财力充足的人眼里,这里是家族的未来。

土地,只有土地才能延续一个家族的辉煌。

开荒的奴隶,要多少有多少。不够的话,刘闰中还能通过老关系采买,所以在梁军大败晋国之后,他便动了心思。

再者,之前他刚刚默许麻秋出任襄阳郡都尉,并将该部有功将士的家眷送到襄阳,授田落户。有这一条在,想必南下圈地之事便不会存在太多阻碍。如果再趁机让妹妹吹吹枕头风的话,把握就更大了。

其实,刘闰中完全多虑了,邵勋巴不得他们南下圈地建庄园呢……

“多大点事,让他来吧。”邵勋说道:“从杨口向东、向南,或者从华容向南,他若能开荒置宅,朕就敢给他地契。如果他敢去猪口(夏水入沔水处),我甚至能给他一些农具、种子、耕牛。”

“猪口?”刘野那一怔。

邵勋在刘野那身上画起了地图,道:“此为岘山,此为鹿门山,两峰突起,沔水出其中。下流至猪口时,汇夏水,故古来也称猪口以下河段为夏水。夏水入长江处曰夏口。”

“猪口附近山林茂密,卑湿无比,时常泛滥。若自竟陵攻夏口、武昌,便要经此地东行、南下。吴人弃守猪口,而守西南边的沔阳城。你兄长若能于猪口垦荒,我可将此地全赏给他。”

刘野那没回话,因为她脸上已经飞起了两朵嫣红。

邵勋还在那说:“其实,朕就希望北地豪族南下。嫡子、长子舍不得,庶子呢?一个个姬妾数十,那么多儿女,为何不安排下?”

世家大族不是每个人都过得很好的。人口多了以后,那就是一个小社会,即便是同族之人,也分三六九等。

嫡子、庶子、长子、幼子能继承的家产定然不一样,时间长了以后,支脉、偏房便形成了,经济状况天差地别。

讲究一点的大家族会给较为贫穷的族人兜底,让他们接受最基本的教育。如果此人将来发达了,还可以反哺家族。

不太讲究的就不好说了。邓艾也是新野邓氏族人,过的什么日子?

“轮番遣子侄辈南下,带着部曲僮仆,驱使庄客开荒。如此数年,粗粗整饬一番后,便可派人常驻了。刘闰中那么多儿子,正好先遣人南下,经营十年八年之后,儿子也成家立业了,便可将其分给诸子,开枝散叶,这样不好吗?”邵勋继续说道。

说完,有些奇怪,刘野那半天不说话了。

“陛下,猪口军情紧急。”扭头过去后,只迎上刘野那水汪汪的眼睛。

深棕色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着,瞟向被窝之内,然后伸出手,轻轻一握。

“这……”邵勋倒吸一口冷气。

“陛下既已军次猪口,缘何逡巡不进?”

“贼势滔天……”邵勋拉了拉被子,将女人搂在怀里,说道:“别闹了。你已怀了孩儿,勿要轻举妄动。”

“就是怀了孩儿,才有些忍不住。”

“好了,我还要起身批阅奏疏。巴东军情更为紧急,明日就要班师了。”

刘野那这才安静下来。

男人有正事时,她不会闹的,虽然这可能只是个借口。

“诸葛恢会不会插手巴东战局?他女儿诸葛文彪是琅琊王妃,诸葛氏勉强算是——”说到这里,刘野那猛然瞪大了眼睛。

提到“琅琊王妃”四字时,猪口附近猛然军威雄壮,好似从数千羸兵变成了八十万水陆兵马,实力强硬得吓人。

她有些震惊,更有些受伤。

邵勋尴尬一笑,道:“军情不急。起来吧,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那边开了海棠花。”

******

邵慎已经收拾完毕行装,准备南下了。

临行之际,恰好江夏太守李充也要南返,于是便一起乘船,自襄阳南下。

沔水之上,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运粮船队,直趋竟陵、杨口。

战争结束后,这些船队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蔡洲那边甚至在清理航道,之前为封堵晋军水师造了多大孽,这会清理起来就有多苦逼,但这是必须的。

武昌换帅之后,形势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

李充有些不解,但邵慎这种高层一清二楚:诸葛恢可能不会那么有攻击性,他只想着守御,而不是主动进攻,恢复失地。

至于他为何这么想,当然是从天子的只言片语中琢磨出来的——当然,主要靠幕僚们的分析。

他也在考虑去南郡办商屯。地点都选好了,江陵县东南部的云梦泽西部边缘地带,与吴人控制下的监利县隔着烟波浩渺的湖沼。

这个环境,看似危险,实则——呃,一点也不安全。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他信心大增,决定从宜阳、新安招募一批坞堡民子弟。说实话,云中、甘城等六大坞堡他管理多年,还是有相当影响力的。而且经历了多年太平生活,即便迁出了相当户口,六大坞堡还是有不少富余丁口可供招募。

他们能分到的地是越来越少了,毕竟宜阳、新安地处山间河谷之内,平地是有数的。

当然,商屯肯定不能由自己直接出面,那样吃相太难看。从旧部或妻族中找几个人帮忙管理,似乎是最合适的。

他之前已经与宜阳杜氏、杨氏等大族商议过了,他们也愿意派人南下,或置庄园,或办商屯。

天子都公开鼓励北地豪族南下了,将其视作南征晋国的第一笔红利,大家多多少少给个面子。怕自家子弟水土不服,没关系,可以先派不太重要的族人南下嘛。庄园整饬完毕后,生活环境大为改善,就可以派族中重要成员南下巡视了。

如果满意,那就分家,不满意另说。

这就是荆州之战结束后产生的变化。

据邵慎了解,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七八家大族决定南下了,比如——

河东卫氏得到了他们在江夏的封地,由天子下诏回赐,本在安陆,今移曲陵县;

上党刘氏有意去猪口垦荒,天子将当地被废弃的土城划给刘家,着其垦荒,兼且防备晋兵;

颍川庾氏的庾彬带了数千人南下华容、杨口、竟陵商屯,听闻庾家响应天子号召,打算在华容县建庄园,以尽鱼盐之利——其实鱼盐之利更多在监利县,此县东吴所置,县境原属华容,因为鱼盐官至此“监收鱼盐之利”,故得名“监利”。

河东裴氏、琅琊王氏、泰山羊氏等族各有人南下,他们现在都还没被度田,但都是迟早的事情,于是决定派一部分人手过来。

不过,在邵慎看来,裴、王、羊等族只是碍于情面,少少派一些人南下,随意垦荒一部分田地罢了。

他们主要盯着江南的熟地。只有等那些耕作了好些年、能稳定产出粮帛果蔬且环境优美的庄宅被摆上案台之后,他们才会真正出手。

不信?华容胡氏(汉灵帝时太傅胡广后人)被攻灭后,他家经营几辈人的田宅被朝廷收走,说要赏赐重臣,最近就有不少人在打听。

华容整体来说不是好地方,但县内有开发过的好田宅,人家就看上了。说白了,都不想开荒,都想着坐享其成罢了。

世家大族之外,想着在度田前把仆婢庄客“花出去”的土豪则更多。

又或者,度田时他们把田交出去了,人没全交,现在每户人耕作的田地数量锐减,比较难熬,于是横下一条心,到江夏、竟陵、南三郡搏一搏。

至于商屯,则是士族、豪强外的第三类补充。

总之,天子对荆州新得之地的开发非常重视,并将其作为将来开发江南的一场预演。

邵慎作为宗室,当然要参与其中。

四月初,邵慎抵达了江陵。

这个时候,邵勋已经班师回洛阳,南方六郡军务全数交给邵慎,由他一言而决。

他收到消息,成国围攻巴东大半个月,不克,已经退兵。

毌丘奥询问是否现在就举起义旗归正。

邵慎想了想,这事比较复杂,却不便做主了,于是飞札发往天子行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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