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第1010章 争权夺利(3)

第1010章 争权夺利(3)

天子并未理会群臣的反应。

大臣们酸或者不酸,对他来说有什么问题呢?

作为帝王,他很少在乎臣下的感受。

握着手中宝剑,天子向前一步,道:“朕……一直在想,黄帝、颛顼、尧舜禹……历代先王,究竟是以何治天下,而臻于极致,以致刑措不用,黎庶安康,天下太平,四海无兵戈,有远方之国来朝,有万里之外之夷狄来献?”

“仁义?德治?礼仪?”

他微微抬头,道:“这些固然重要,然则……高皇帝、太宗皇帝、先帝等历代先帝难道没有修仁义,用德治,建礼仪?”

“朕亦孜孜以求,臻于此道,缘何凤凰不来,河不出图,洛不出书?”

“及至张子重献三世之论,而新丰出多穗之嘉禾,亩产七石,朕终于明悟……”

“仁义、德治、礼仪,此皆先王之政之毛也……”

“其所依附者……”天子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于一个‘富’字!”

“国富,方能兵强马壮,才能令天下臣服,使四海安宁!”

“民富,方能仓禀足,然后知礼仪……”

“故孔子之适卫,语子弟曰:富之!”

“故礼曰: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

“故尧帝命舜曰:四海穷困,天禄永终!”

“是故,朕方能乘太宗、先帝之积,而鞭笞匈奴,一统四海,临于天下万国君王之上!”

“所谓小康之世,所谓太平之世,依朕之见,也不过是一个富字而已……”

“小康谓之小富,民可温饱,稍有积蓄,国可充实,稍有余力……”

“而太平谓之大富,民之富庶,小户犹藏万家粟,家家皆有余钱,餐餐能食鱼肉,人人皆能受仁义礼智信之教,知君臣父子之序,于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国之富庶,更是无可想象,有无量量黄金,蓄无尽之财帛麦粟……无论水旱汤蝗,地动山摇之灾,皆能救民于水火之间……”

“及至此时,凤鸟当朝,河出图,洛出书,汉之治,臻于极盛,永永无穷,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皆得太平安康!”

“故朕知,汉之天命,朕之天命,乃在富国富民而已!”

说完这些,天子便看向他的大臣们,他微微抬起头,显得信心十足。

这些话是他深思熟虑良久,并且和许多人沟通后才讲出来的。

事实上,这些话在当代属于人人皆知,但没有人敢讲出来的实话!

就像一个灰色的童话,傻子都知道,什么礼仪、仁义、道德,都是假大空的玩意。

从民间到官场到高层,人人都在忙着富贵。

但却从未有人讲出来。

尤其是帝王开口讲出来!

不是大家都想装傻充愣,实在是讲出来要冒的风险和承受的代价太大了!

两百多年前,法家靠着一手‘富国强兵’,打遍天下无敌手。

最终,终结了延绵数百年的乱世,重新一统天下,并建立了以郡县制和中央集权为特点的新世界。

然而,其崩溃的速度,同样快的惊人!

秦人奋七世之余烈所塑造的帝国,在秦始皇去世后就迅速土崩瓦解。

便连其大本营的老秦人,也在乱世之中,选择了唾弃秦庭。

秦的教训是如此深刻!

以至于统治阶级,已经不敢再触碰相关话题了。

连富国强兵都不敢喊了,只好换上一些虚无缥缈的纯粹是过嘴瘾的理论来麻痹人民。

但……

经过百年的发展和经营,这些东西,已经不那么好用了。

什么孝悌、仁义、道德,终究抵不过空空如也的肚子与饥肠辘辘的人民的愤怒。

农民起义与反抗,在东南郡国,蔚然成灾,甚至蔓延到北方。

若是从前,无论是天子还是群臣,都拿不出办法来应对这样的局面。

也无法给出什么解释。

只能是强力镇压!

但人人皆知,镇压只能治标,而无法治本。

民众若到了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陈胜吴广便会揭竿而起,将整个国家都拖入地狱!

就在这时,新丰亩产七石石破天惊!

这一亩产数字,直接将天下平均亩产的最高纪录,番了两三倍!

配合上三世论,简直是如烈火烹油,迅速席卷天下。

从舆论界、朝堂,直接下沉到乡村亭里,市井闾里。

成为了天下人的期望与希望。

也给了当今天子,这位君临天下四十七年的君王信心。

让他内心燃起了和秦始皇一样,万世一系,永远统治世界的野心!

而要匹配这份野心,便不能再像过去那般,将天下人当成傻子、白痴哄骗、麻痹!

因为,现实早就告诉了所有人——那一点用都没有!

只能麻痹一时,无法麻痹一世。

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

仁义道德孝悌礼仪,连信奉它们的读书人,也未必真的相信。

所以,必须换一个方式,换一个路子。

当捏着新丰亩产七石这张王牌的时候,当今天子自然知道,怎么利用它来达到最佳效果,来稳固和强化刘氏汉家的政权!

旁的不说,只要推广得当,天下亩产平均四石完全可以做到!

这就相当于,使得天下财富的基数直接扩大一倍,人民收入增加一倍!

必定会在未来数十年,造成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优秀的君王,怎会视而不见,怎么会不想办法,将其利用起来?

群臣听完天子的话,互相看了看。

每一个人都清楚,天子的这一番话,将造成何等影响?

旁的不说,从今以后,恐怕地方官的考绩之中,其治理地方的人民的收入增长情况,会成为占比非常大的一项考核数据。

而相应的,其他方面,譬如德孝教化的占比就会下降。

这倒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整个天下的风气,都会随之一变。

从学术界到民间,都将迎来动荡与洗牌!

而朝堂更是将成为重灾区!

九卿排序和权力,都将洗牌。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掌管财政、赋税的大司农与少府,以及负责统领百官的丞相。

这些机构,恐怕都要重组,甚至说不定会出现新的衙门,新的系统来承接任务。

在其他人还在思虑着、沉思着此事的影响和涟漪之时。

张越屈身一拜,持芴道:“陛下之言,高屋建瓴,直至要害,臣闻之如沐春风,臣不肖,愿为陛下牛马,此生为陛下之愿效死,纵然贱躯先填沟壑,亦无怨无悔!”

其他人这才醒悟过来,慌忙表忠。

倒不是没有人反对,也非是天子的话,真的直击人心,说服了这满朝文武。

而是,张越手里的兵马与天子手握的威权,说服了满朝文武。

批判的武器,永远不如武器的批判!

在如今这个时候,当今天子,早就已经因新丰亩产七石,遍野嘉禾的光环加身,成为了整个天下都认定的‘圣王’。

其权威已经直追元鼎盛世之时!

更何况,如今张越归来,他所率的大军,就驻扎在城外。

这支经过了万里远征,打穿了整个匈奴的大军。

是足以镇压和弹压一切反对势力的王牌!

而天下舆论和民心民望,更是全部不会支持任何反对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稍微有半分反对的意思。

哪怕天子大度,不计较这些,只要其出了这未央宫,长安百姓的烂菜叶和臭鸡蛋也足以砸死他!

大势之下,个别人的心思与态度,根本无足轻重!

天子看着这眼前的一幕,暗暗点头。

富国富民,这是他想出来的集权之政。

只要打着这个旗号,再配合一定的政绩,便足以横扫一切牛鬼神蛇,并将他的历史地位和形象,直接推到三王五帝级别的水平。

如此,这天下郡国,都将随他的指挥棒而跳舞。

汉天子威权,将重新直达基层。

特别是东南地方的亭里!

再加上……

“张子重……”天子微笑着,看向张越,道:“卿为侍中,辅佐太孙,秉政新丰,令政通人和,嘉禾遍野,亩产七石……”

“为朕使,持节幕南,先败匈奴丁零王,降其姑衍王,然后挥军过弓卢水,济难侯山而夺祷余山,取匈奴龙城,禅姑衍然后封狼居胥山,凡十余战,皆战而胜之,斩首捕虏数以万计,缴获牲畜人民无数……”

“赏功臣,嘉贤臣,此先王之教也!朕不敢违之……”

“尚书令……”天子拍手道:“宣诏吧!”

“诺!”一直矗立在旁的张安世闻言,立刻从身旁的一个尚书郎手里接过一个镶金木匣,然后从中取出一份早就已经写好的诏书,走到殿中,朗声读道:“侍中建文君臣毅,为侍中宿卫天子,勤劳国家,为太孙辅臣,尽心竭力,夙兴夜寐,功勋昭著;为使者,持节在外,亲典兵马,运筹帷幄,破匈奴于万里之外,斩捕过当,缴获无算……朕甚慊焉!其封臣毅为英候,食邑八千九百户,其令太常,告于宗庙,列名祖宗之前……”

张越听着,连忙叩首再拜:“陛下隆恩,臣无以为报,独粉身碎骨,以报君恩!”

但,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天子拍了拍手,便有着两位宗室成员,从殿中左右,被甲而出。

左边的是稒阳候刘迁,乃是河间献王之后;右边的是德候刘善,中山靖王之后。

皆是当今天子的侄子,也是在京宗室的代表。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格外显眼!

刘迁手中拿着的是一柄夸张无比的大斧,其斧身镀着一层明显的黄金,在这宣室殿中,几乎人人都认识它,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它。

因为,它的学名叫黄钺!

是君王权力的象征,其地位比天子节更高。

持有者本身,相当于半君!

而刘善手里拿着的,则是一根竹竿,其上饰有白色的牦尾。

这同样是一个很稀有,很少见,但人人皆知的器物——白旄!

只是看着这个场面,所有人内心都浮现出了他们都曾读过,而且滚瓜烂熟的一段文字——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

这是《尚书》《牧誓》之中的记录,乃是描述武王将指挥大军的权力,授予姜尚的场景。

而这两件器物的出场,而且以两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列侯亲持而来,几乎等于证实了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张子重将拜将,而且是常设大将!

可以拥有莫府,可以长期统帅大军的那种大将。

是与大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贰师将军并列的将军!

而这可比先前的封侯,更令人吃惊和惊讶!

因为……

汉家列侯数以百计,若算上宗室诸侯,恐怕以千计。

但常设将军,历代以来,很少有超过一个的。

帝国上一次同时拥有两位常设将军,还要追溯到卫青霍去病时代。

再上一次,就要追溯到开国之时了。

常设将军在汉室的地位,可比什么丞相列侯高多了。

他们每一个,都是一个势力、派系的领袖。

拥有着足够影响朝政、国策,甚至天下的权力。

常设将军的权力有多大?

以李广利为例,便足以清楚!

其在居延,以贰师将军,号令河西四郡,节制河朔、北地、陇右郡兵。

持黄钺白旄,掌征伐背叛,外交贸易。

几乎就是一个土皇帝!

更要命的是,从卫青霍去病故事之中,群臣可以知道一个细节——在霍去病崛起后不久,漠北决战一结束,大将军卫青便归朝理政,征伐大权,落入霍去病之手。

故而,即使早有风声,人们也都有心理准备。

但,当黄钺、白旄同时出现。

而且是由两位宗室诸侯亲手持之,献于天子的时候。

无数朝臣,依然震撼莫名。

特别是丞相刘屈氂,内心无比酸涩、惊讶、恐惧。

因为……

他知道,在这场权力的斗争中,他输的一塌涂地!

天子根本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甚至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这位陛下在以高爵封赏后,依然执意要将张子重的鹰杨将军的秩比和地位,抬高到比贰师将军更高的序列——以宗室诸侯执黄钺白旄而拜大将,这在过去,只有在拜大将军、卫将军、车骑将军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

换而言之,鹰杨将军的地位,至少也是和车骑将军齐平!

而车骑将军,那可是汉家的战车、骑兵部队总指挥,在这个没有太尉、大将军,也没有卫将军、骠骑将军的今天,几乎就是理论上的最高统帅!

(本章完)

1031.第1011章 争权夺利(4)

第1011章 争权夺利(4)

在无数人的注目下,两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诸侯,来到了天子面前。

他们将自己手中的礼器,高高举起,呈递在手上。

而天子则仗着高帝斩白蛇剑,走下御阶,来到了张越身前。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站到了张越的左侧,使得在事实上,他这个天子立于张越的西面!

于是,所有大臣全体起立,持芴再拜,接着人人肃穆,注视着这个时刻。

因为,在这一刻,当天子西面而立,意味着君臣关系消失,宾主关系上线。

持着黄钺的稒阳候刘迁则亦步亦趋,来到天子身后,拜道:“陛下,臣受命自高庙取黄钺,先斋三日,虔诚祷告列祖列宗,与太祝卜于高皇帝衣冠前,灼之以灵龟,得见大横曰吉,于是焚书高于高帝,诚惶诚恐,取此神器,以献陛下!”

天子肃穆的接过那柄沉重的黄钺,双手亲执斧身,将斧柄指向张越,然后朗声道:“英候臣毅……”

“微臣在……”张越连忙恭身俯首,再拜道:“请陛下训诫!”

“卿知,将军为何?”天子问道。

“臣愚钝,不知其谓,唯陛下教之!”张越连忙再拜。

“所谓将军者,一军之主,一国之帅,社稷之命,国家之基也!”天子双手拿着斧头,轻声说道:“自献公做二军,亲将上军,以太子申生将下军以来,将军便为国家爪牙,社稷鹰犬,列为上卿,金印紫绶,以掌征伐背叛,位次三公!”

“将军是秉君命而制四夷者,故上古王者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闑以内寡人制之,闑以外将军制之,军功赏爵,皆决于外,归而奏之!”

“朕闻,昔司马穰苴为将与庄贾定约:旦日日中后会于军门,庄贾失约,司马穰苴责之曰:将受命之日忘其家,临军约束忘其亲,于是以军法斩庄贾于辕门!由是齐师震怖,皆畏军法,穰苴率之,大破敌师!”

“孙子为吴王拜将,于宫中以妇人练军,约束既布,乃设斧钺,三令五申之后,宫妇尤轻慢之,孙子于是斩两姬,由之宫妇皆畏,行止如一,吴乃大兴……”

“故将军之职,在率军,在制敌,在征伐;而将军之责,在约束,在胜敌,在社稷,在天下!”

说到这里,天子看着张越,问道:“卿可知之?”

“臣谨受教!”张越于是恭敬的再拜:“必日夜牢记,夙兴夜寐,不敢或忘!”

“善!”天子点点头,将手中持着的斧头微微向前,使斧柄递到张越面前,正色道:“社稷之命,在于将军,今社稷有事,国家有警,朕愿请子将而应之,未知子可愿担此重任,为国爪牙之将,做社稷鹰犬之士,备宗庙之臣,为不虞之士?”

张越自是不敢拒绝,拜道:“臣愿受命,为陛下鹰犬,社稷爪牙!”

便再拜。

天子则将那黄钺的柄,亲自交到了张越的手里,在看着他拿稳了以后,才松开来,训诫道:“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

于是,他微微屈身,作揖而拜。

这是自古以来,君王拜将、任相的传统仪式。

经过千年演化,依然保留着基本原则的仪式。

在这个仪式里,君臣的地位,处于一个相对平等的地位。

是君拜臣,委以天下之事,而臣拜君,效之以犬马之劳。

在后世,特别是北宋建立以后,这种事情就再也看不到了。

君臣彻底沦为上下,主仆的关系,而非宾主。

从此大臣再牛逼、再厉害,功劳再大,功勋再多,也无法得到君王的尊重。

这让张越真是有些唏嘘。

他拿着手里的斧柄,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便算是这大汉帝国的合伙人了。

属于董事局的董事了。

除了董事长(天子)和ceo(太子)、总经理(太孙)外,其他人最多不过和他平起平坐。

成为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持着黄钺的长柄,郑重的拜道:“臣谨受命!”

这时,持着白旄的刘善,走到天子身边,将那白旄之杖,呈递给天子。

天子拿在手中,依旧持着白旄头将柄指向张越,授之道:“受此白旄,从此下至九渊者,将军制之!”

张越恭敬的接过白旄之柄,左手持黄钺,右手持白旄,微微起身,面向天子,恭身道:“臣谨受命!”

而天子则还以一礼,道:“将军,从此为朕爪牙之官!”

群臣到得这时,纷纷面朝张越与天子,拱手拜道:“下官等拜见将军阁下!”

太孙刘进与丞相刘屈氂、御史大夫暴胜之,则联袂走到天子右侧,屈膝贺道:“孙臣进(臣丞相屈氂)(臣御史大夫胜之),恭贺陛下,喜得社稷之将,从此宗庙无忧也!”

天子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御阶,一边走一边吩咐:“请尚书令,为朕宣读拜将诏书!”

“诺!”张安世微微恭身,捧着一份帛书,走到张越面前。

他看了看,张越手里持着的黄钺白旄,于是微微恭身,趋退三步,然后才道:“请将军敬闻天子诏书!”

张越于是恭恭敬敬的轻轻放下手中的黄钺白旄,然后才屈身跪下来,拜道:“臣谨闻诏命!”

张安世这才摊开帛书,朗声宣读起来:“赏有功,罚有罪,此高帝之所以得天下也;褒功臣,封有德,此太宗所以德牟天下也!侍中英候臣毅,躬于王事,勤劳社稷,率军行于幕南,先破匈奴丁零王,斩捕自其呼揭王以下七千余人,生得匈奴姑衍王,挥师过弓卢水,济于难侯山,下祷余山,禅姑衍而后封狼居胥山,夺匈奴龙城,使其母阏氏亡命奔于燕然山,以匈奴之地与俘虏相要挟,救忠臣义士于水火之间,朕甚嘉之,其拜侍中英候毅为鹰杨将军,秩禄如骠骑将军故事,命宗正录将军之名,告于宗庙,策少府建鹰扬将军莫府,许鹰杨将军,亲卫三百,自为其用!”

“臣谨奉诏!”张越长身而拜,从张安世手中接过那份诏书。

而所有大臣,则全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丞相刘屈氂,忍不住吞下了一口名为嫉妒的口水。

奉车都尉霍光则悄悄低头,叹了一口气。

光禄勋韩说,更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鹰杨将军,秩禄如骠骑将军故事?

若不理解汉室体系,可能还会觉得不过如此。

但……

然后了解汉家体制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骠骑将军是大司马冠军仲景候霍去病未进位大司马之前的头衔。

其权力之大,简直超乎想象,甚至可以说是梦幻!

按照霍去病故事,新的鹰杨将军莫府,可以招募或者从现有的汉军系统里,选择两位长史(秩比八百石),四位左右前后护军都尉(秩比六百石),六位负责统管军队贸易与互市,甚至扮演财务官的军市令(秩比四百石)以及负责协助将军本人,管理莫府军事、参赞军机的司马、从事中郎、令吏、尉以及掾属官吏、军官百余人。

此外,可以合法的在长安城内(除宫苑外)拥有一支三百人的武装卫队。

这支卫队,可以合法装备汉军制式军械、甲胄、战马甚至强弩硬弓。

在紧急时刻,将军本人有权不经过天子许可,就调动这支卫队,参与平叛、捕盗以及诛杀不法分子(仅需事后报备)。

更紧要的是,将军莫府的一切,都由将军本人处置。

包括但不限于法律、奖罚、升迁任免。

这就是常设将军的可怕之处!

自成一系,拥有一个属于自身的绝对忠诚的系统。

而且,这个系统的薪俸、福利。都是国家支出负担,且是直接走少府的帐。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一点是——鹰杨将军的秩比地位,是高于原来的贰师将军李广利的。

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大汉帝国的最高军事将领换人了。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跃而起,成为了帝国军事地位最高,秩比最高的大将。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拥有了可以与贰师将军掰腕子的实力!

那支跟随着他经过了万里远征锤炼的大军,足以让其的力量,不属于贰师将军麾下的那支精锐。

“变天了……”许多边缘人物,交头接耳,甚至兴奋无比的在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他们的机会!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而起争斗之时,肯定会带来无数机遇。

只要抓住其中一个机会,就可以改变命运,改变人生!

“这下子……朝局大乱矣……”许多九卿、权贵则在心里叹着。

他们是那种和李广利与张越关系都不怎么样的人。

如今的局面,对他们最是不利。

因为,两强相争,aoe余波最容易波及的就是他们。

只要一个不小心卷入其中,他们就可能随时沦为牺牲品。

剩下的其他人,却都是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不由自主,下意识的将视线挪开,然后不怀好意的在心里冷笑起来。

“哼!”续相如、司马玄、辛武灵等,都是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在殿中的那几位李广利的死忠,握紧了拳头。

如今,将主荣升为鹰扬将军,受黄钺白旄,秩比骠骑将军故事。

对他们来说,与有荣焉,但同时也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贰师将军李广利,为了稳固权力,同时也为了可以在河西无后顾之忧,故而在朝堂上安插了大量亲信,布置在许多关键位置。

其故旧亲朋,更是遍及朝野。

过去,这些肥差和权力,是贰师将军一派的禁脔,无人敢觊觎,更没有人敢伸手。

但现在……

将主已经成为了帝国最高大将,亲受黄钺白旄。

那么,对司马玄等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将主,夺取权力,擭取特权。

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广利系统曾经霸占和占有的资源和权力。

这是不需要人教,也不需要人指使,甚至都不需要眼神,他们自己就会动手去做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倘若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背靠着鹰杨将军,连这么点小事情都搞不定。

他们还有什么脸出门告诉别人:吾乃鹰杨将军门下走狗?

又有何脸面,再见将主?

况且,这些权力和官职,本身就是极具诱惑的东西。

而在他们的对面,十几位跟在丞相刘屈氂身后的官吏、将官,都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对面的恶意与挑衅。

不寒而栗的情绪,从心底萌发而出。

让他们颤抖、战栗。

因为,他们知道,一个新势力在崛起之初,是最有战斗力,同时也是最团结,最凝聚且最强大的!

他们会像打了鸡血一般,拼命的找人麻烦,想方设法的踢开任何他们想踢开的人。

就像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二征大宛得胜归朝一样。

整个贰师将军系,在半个月内,就向天子报告了整整四千多人的有功功臣名单。

并使得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得到了理想的职位。

三位列侯、四位九卿、一百多位两千石、一千多名千石,两千多位四百石以上……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数位列侯,四位九卿、数百名两千石、千石鞠躬下台,包括长安在内的十余个郡国势力重新洗牌。

失意者的名单,比得意者还长了一倍……

这就是新势力崛起之时的恐怖之处!

他们会肆无忌惮的,想法设法的,摧毁和打击敌对者,甚至踢开任何他们觉得妨碍他们的人。

而且,在整个过程里,他们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甚至会充满正义与使命感,觉得自己是为天下除害,为世界扫清蠹虫,让能者上,庸者下。

于是,整夜整夜都辗转反侧,沉浸在自我情绪的兴奋之中。

这种经历,他们都曾经有过。

而现在……

轮到他们成为了被淘汰、被踹开、被踢开的对象时。

每一个人都深感震怖、不安。

好在,他们并非完全没有胜算,也不是全无抵抗能力。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他们的首领——丞相澎候刘屈氂。

而刘屈氂亦回头看向他们,微微点头。

此时,刘屈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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