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正主

“来者何人!”

惊怒交加的生硬咆哮声打破平静的夜晚。

话音未落,一彪人马“哟哟”的怪叫着从破败的村庄内冲出!

跨坐在青骢马上的张楚,看着那一彪杀气腾腾的凌乱马贼,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回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北蛮人的骑兵,似乎也是这样……

轰隆隆的马蹄声,在还未熄灭的篝火边缘停住了。

与五千红花堂精锐的前锋也就相差七八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

再平庸的战马,也能利用这个距离完成第一次加速度。

“能踹气儿的,出来一个答话!”

极力按压着怒意的咆哮声传来。

“太平会,张楚!”

张楚打马,徐徐越众而出。

在他身后,是侍卫头领大刘,红花堂堂主孙四儿,大供奉吴老九。

“哟?”

问话的人一听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鼻子挺灵啊,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属狗的吧?”

他的腔调很怪异,明明语速很慢,咬字还是很生硬,且夹有异域音,一听就不是大离人。

“哈哈哈……”

大笑声轰然爆发。

笑声凶悍、猖獗,旁若无人!

面对排山倒海的大笑声,张楚讶异的挑了挑眉脚,竟也有种想笑的冲动。

他做好了给人当刀使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

真像竟然是他是想太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那座京观,竟然真是这伙马贼干下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张楚思维复杂。

他一个双商在线的正常人,当然无法揣测这类有反人类精神病的变态思维!

张楚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是啊,说什么呢?

问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心狠手辣?

他们是沙人马贼,盘踞在西凉州边境靠掠劫边境村镇过活,本来就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来玄北州杀七八百个人稀罕么?

他们来了玄北州就变成奉公守法、与人为善、见义勇为的三好市民,才稀罕吧?

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看不起他张楚?

站在沙海十三盗的立场,他们在西凉州横行无忌,西凉州府与天行盟都出手围剿过他们,却都没能奈何得了他们,一等一的主角主角模版,凭什么要看得起他张楚一个玄北土著?

不同的人到了陌生的环境,会有不同的变化:畏缩的人越畏缩,嚣张的人越嚣张。

沙海十三盗,显然是后者!

“要不,放两句狠话?”

张楚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男人能动手,尽量别瞎比比。

于是,他就这么面带微笑的,轻轻向前一甩手。

立在他身后的孙四儿见状,抓起挂在腰间的号角就鼓着腮帮子吹响:“呜。”

号角声一响,数百个七八尺高的彪汉,扛着比他们人还高的厚实铁盾一步上前,人挨人的蹬起弓步用肩膀顶住铁盾。

在这些铁盾的后方,是上百架床弩,以及六台八牛弩。

儿臂粗的精铁弩箭早已卡入射击槽里,每一支弩箭的前端,都绑着一个麻布包。

不同的是,床弩的麻布包只有面碗那么大,而八牛弩上的麻布包,足有脸盆那么大。

这些麻布包里装的,无疑都是炸药!

其中的份量,也都是经过多次试验的,保证十丈之内,弩箭射击精度不会受到炸药包份量的影响。

同一时间,后方点起大量火把,弓箭手们纷纷用火把将燃烧着破布条的箭支点燃。

……

“哈塞给!”

太平会这边的号角声一起,对面的沙海马贼们也立刻就反应过来,呼喊着冲杀过来。

咆哮声和马蹄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声浪,朝着太平会这方压过来!

跨坐在青骢马上的张楚,表情冷淡,纹丝不动!

大铁盾挨着大铁盾组成的铜墙铁壁也纹丝不动,沉凝得如同死物。

见识过北蛮人动轴数万的铁骑奔腾后,这点小场面很难再牵动他们的心绪。

再说……比人多?

他们可是有五千弟兄!

孙四儿见他们已经冲到身前三丈以内了,再次将号角塞进嘴里吹响:“呜……”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弓弦颤抖声中,上千支火箭冲天而起。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又黑又粗又长的弩箭,也混在其中射了出去。

张楚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一手提前安抚着胯下的青骢马,一手按着飘雪,目光紧紧的盯着好似海浪一般席卷过来的马贼们。

据骡子的情报,沙海十三盗十三个贼首有五名气海,八名七品。

其中大当家的王真一,西凉州大名鼎鼎的“沙王”,明明是大离人,却收容了无数沙人在西凉州边境为非作歹、祸害同胞,可谓是臭名昭著……但此人却是西凉州公认的最强五品,西凉天倾军曾出动两位四品大豪拿他,却被他斩伤一人,从容而去。

二当家天鹰.哈孜,绰号“沙里金”,是个沙人,虽然也是五品,但战绩远没有“沙王”那般牛气冲天,唯一名传西凉州的就是其没人性的残暴手段。

三当家丁满,绰号“圆月刀”,六品……

沙海十三盗这次争夺玄北江湖控制权,“沙王”王真一并未前来,带队前来的是“沙里金”天鹰.哈孜。

方才沙海十三盗中喊话的那人强调如此生硬、古怪,张楚猜想很可能就是“沙里金”天鹰.哈孜。

一位五品大豪。

无论是否如传闻中的那般平平无奇,都值得张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迎战!

……

火箭落在奔腾的马贼当中,并未掀起多大涟漪。

隔着两三丈的距离,张楚清楚的看到,许多马贼在被火箭射中身体后,都剽悍的或是一把拔出箭矢,或是一刀削下一肉连同燃烧的箭杆,然后就继续大喊大叫着往这边冲锋!

那一双双眸子里闪烁着,分明是独狼一般的疯狂。

张楚暗地里吸了一口子凉气,心道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就这股狠劲儿,他在车翻了半个玄北州的北蛮人身上都没见着!

“还好不用跟他们比谁头更铁,不然伤亡肯定不小!”

张楚的脑海中很罕见的闪过一丝庆幸的念头。

下一秒。

“轰隆。”

冲天的烈焰,彻底照亮了黑夜!

“轰。”

“轰轰。”

“轰轰轰……”

(本章完)

第486章 一石三鸟

“轰轰轰!”

五六丈高的烈焰蘑菇云,照亮了黑夜。

地在颤抖。

天在旋转。

狂猛的气浪如同海啸一般,卷着砂石拍打在太平会前排的大铁盾上,打得坚固的铁盾防线都如同海草一样,起伏不定。

张楚依然跨坐在青骢马上。

他左手也提着一面大铁盾,护在青骢马的前方。

青骢马高大的身量,带给了张楚宽阔的视野。

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个沙海马贼,是怎样被狂怒的“烈焰蘑菇”撕成碎片的。

他清楚的看到了一个个沙海马贼,是怎样被强劲的气浪卷起来扔出去五六丈远的。

他清楚的看到了一片片沙海马贼,是怎样像农夫镰刀下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倒下的。

这些沙海马贼,用血肉之躯向张楚重现了大刀长矛对抗火枪火炮的悲剧……

很残酷!

比张楚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但他的眸子却像是幽深的碧湖一样,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一群喜欢把人的脑袋砍下来堆成金字塔的刽子手,不值得他同情。

烈焰蘑菇缓缓升空,惊人的热力在消散,渐渐暗淡的战场上只剩下一地的残肢碎片与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张楚的目光深处透出丝丝疑惑,这就……完事儿了?

好歹也是五品大豪,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炸药包的威力是强,但对付有所防备的气海大豪,应当还不足以致命。

特别在这种开放式场地,还有上千号喽啰分散火力和充当人肉盾牌的情况下……

就在烈焰蘑菇即将熄灭之际,突然有一道包裹着土黄色真气的人影,怒吼着冲天而起。

“就知道你们这些坏人都是属王八的……”

张楚双眼一亮,扔了大铁盾,握住飘雪便纵身而起。

“铿。”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秒,一道火红色的巨大刀气照亮了漆黑的天地。

“哈塞给!”

土黄色的人影见状,怒吼着一刀斩出一到月牙般的巨大土黄色刀气,同样巨大无匹!

“轰。”

两刀相接,轰然爆开,余劲如同涟漪般在半空中荡开。

“嘭。”

张楚狠狠的砸在盾卫士的面前,脚下的地面裂开一大片。

他伸出大拇指抹了抹唇角,借着散落一地的火光看一看,却是殷红点点。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十余丈外,同样是半蹲在地面上的那张眼窝深陷、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阴鹜面容,低低的笑道:“有点意思!”

这个情报中平平无奇的沙海盗二当家,实力竟然比那个西凉州有名的冲虚宗宗主柳轶炀还要强!

是因为那位“沙王”王真一太强、风头太劲,遮掩了这位“沙里金”天鹰.哈孜的光芒吗?

还是骡子的情报出现了错误?

不要紧!

方才那一刀,他分明感觉到天鹰.哈孜后继乏力,想来他虽然扛过了那一阵轰炸,但也不是分毫无损。

拖上半刻钟,哪怕还强拿不下天鹰.哈孜,天鹰.哈孜也会不战自溃!

张楚再次一跃而起,“牛逼啊,再尝尝我这一招……分、海、一、刀、斩!”

他大笑着,脸色却渐渐变得狰狞,俊美的面容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额角上一根小拇指粗的青筋剧烈的颤抖着,握着飘雪刀柄的双手早已被火红色的真气所包裹,雪亮的刀身因为容纳了太多的真气而变得通红,但神奇的是,刀锋前却并没有刀气喷涌而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刀气,不让它喷出来。

“给我破!”

火红色的刀气暴涨,如同激光炮一样轰向地面的天鹰.哈孜。

天鹰.哈孜也没坐以待毙,原地旋转舞动弯刀一招,再一刀隔空斩向张楚:“去死吧,大离人!”

土黄色的刀光牵引着一条体形庞大,依稀能看出是一条土龙的庞大沙龙汹涌而出,笔直的迎向激光炮一般的磅礴刀气!

说时迟,那时快!

刀气与土龙针尖对麦芒的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激光炮一般的火红色刀气势如破竹的击溃了土龙,去势不绝的射向地面上的天鹰.哈孜。

天鹰.哈孜见势不对,慌忙向一侧跃去。

结果,避是避开了。

但他前脚离地,火红色刀气后脚就轰在了他方才站立之处,余劲尽数打在了他的身上。

“噗。”

天鹰.哈孜喷出一口血,身躯像是残破的麻布口袋一样飞出数丈远。

……

鎏金的仙鹤香炉升腾着淡淡的檀香。

大量的烛火,将富丽堂皇的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两个高冠博带的中年男子,坐在堂上对弈。

坐在左上首主人位上的,是一位清俊、儒雅,下颚留有三寸清须的伟岸男子,他的气息中正平和,头戴白玉冠,一袭月白色兰花锦袍在烛火照射下反射着淡淡蒙蒙光芒。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面颊线条硬朗、留着山羊胡气的冷厉男子,他气息阴郁、目光古井无波,头戴黑玉冠,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劲装黑得仿佛在吞噬光线一般。

这二人的气场都极其强大,坐在一起就仿佛有黑白两种光线在他们中间来回拉扯、攻伐、侵略,就如同他们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一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难舍。

两人的气场在激烈的交战。

厅堂内却十分安静。

安静得除了棋子落在棋盘上时发出的清脆声音之外,再无一丝杂音。

这一局对弈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

终于,白袍男子投子认输,轻笑道:“还是老弟技高一筹,老兄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黑衣男子很是冷淡的说道:“你的心思不在棋盘上,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白袍男子没有为他的话感到不悦,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笑道:“老弟哪里的话,你能赏脸大驾光临,老兄岂有不全力以赴的道理?”

“啪。”

黑衣男子将手中的黑子掷于棋盘,发出清脆的玉石交击声,“你请我来,不是怕我坏了你的事吗?”

白袍男子睁大了双眼,诧异的抚须道:“老弟何出此言?”

“呵?”

见白袍男子装傻,黑衣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冷硬了:“白横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白袍男子笑呵呵的拱手:“还请老弟赐教。”

黑衣男子:“你总以为这天下间就你一个聪明人,其余人皆是愚不可及的蠢货……却不知,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你!”

白袍男子闻言连连摇头:“老弟此言差矣,为兄从未如此想过!”

黑衣男子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今夜到了此处,就无法搅和你设计太平会张楚与沙海盗王真一的一石三鸟之计呢?”

白袍男子不为所动:“老弟多虑了,常言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我天行盟与你武士楼尽皆起源于西凉,又是多年的交情,眼下大家同在玄北为异客,正该守望互助,为兄岂有算计老弟之理?”

“啪。”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的掀了棋盘,长身而起,冷笑道:“匹夫,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拿我当傻子耍?你真以为你天行盟内对玄北州是如何决意的,我谢君行不知?今日我不妨将丑话说在前头,这破境之机,他燕长青想要,我谢君行也想要!要争,大家就明刀明枪的争,便是败,我谢君行也心悦诚服,可谁要想玩阴的、摘桃子……我认得他,我的刀认不得他!”

他抖了抖大氅,大步流星的往厅堂外行去。

白袍男子目送他离去,目光深处终于透出丝丝忧虑之色。

事已至此,再想谢君行是如何得知此事的,为时已晚。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那谢君行既然早就知道此事,还肯来赴约陪他下这半晚上的棋,那谢君行肯定早就有应对之策,说不定都已经出招了!

今晚之事有变化!

但变化,从何而起?

白袍男子拈着清须,再度复盘每一个关键。

陶玉、琉球两县的县尊衙役,的确是天鹰.哈孜所杀。

咸泸县以西那座京观,也的确是天鹰.哈孜带人所垒。

与他天行盟沾不上任何边儿。

他们充其量不过只是派人传了几句谣言而已……真的只是几句谣言而已,没沾一丁点儿人血!

眼下那太平会张楚,已经顺着沙海盗那条线摸上去了。

以天鹰.哈孜得志便猖狂的小人性子,与那张楚属炮仗的一点就炸的性子,他们两方要撞在一起,只能是你死我活,决计没有坐下来好好谈的可能!

无论谁胜谁负、谁生谁死,他的算计,都算是成了!

谢君行会如何应对?

能如何应对?

难不成,派人救下天鹰.哈孜或者张楚,让死结变活结?

……

天鹰.哈孜定定看着张楚,眼眸中荡漾着火光。

张楚觉得他的目光很碍眼,想了想,索性一挥飘雪,将他的头颅从尸体上砍下来!

叫你死了还不安生,还要恶心我!

适时,大刘领着一票近卫赶过来,见他衣衫上到处都是破洞,胸前还有血迹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帮主,您怎样?”

张楚朝着他摆了摆手,一脚将天鹰.哈孜的死人头踢给他:“交给孙四儿,让他派二百个弟兄,连夜把这些死人头弄到陶玉县外给我垒成塔……他们之前是怎么垒的,我们就怎么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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