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第468章 上门送礼

第468章 上门送礼

将孙承宗纳为西宾后,林延潮又替林延寿将户籍改为商籍,取得了在顺天府应试的资格。

不过今年二月的县试,林延寿是赶不上了,林延潮索性让孙承宗给林延寿教一年书,让他次年再赴童子试。至于林延寿听不听孙承宗教导,这不是林延潮关心的。

帮林延寿改籍,林延潮不过写了几分信递给要害之人就好了,根本不用自己出面。

而程楠的事,更是小事一桩。

詹事府任命还未下来,许国仍是国子监祭酒,有他的照顾程楠不用排队虚侯,而是顺利纳监入国子监,成为监生。

程楠入监的凭证到手,对林延潮是千恩万谢。这对于林延潮而言不过是随手之劳,但程楠这番感激,让林浅浅欣慰,才是林延潮所在意的。之后程楠就去国子监住下,搬出了林府。

这几件事办完后,年节已过了一办,对于京官而言,正月休沐的大假就要结束了,下面就要上衙开印了。

但是对于林延潮而言,还有一件要事要办。就是如何请申时行替他游说张居正,补日讲官。

于是这一日林延潮备了重礼,出门去申时行府上拜会。

这还在年节中,京城里的大路小路还算十分空旷。

不过到了申府前的巷口,陈济川就发觉堵车了,几辆马车排着队堵在巷子里,几乎寸步难行。

“老爷,怎么办,是否从一旁抄道?”陈济川询问林延潮。

对于申时行府上的路径,林延潮可谓是轻车熟路。林延潮挑开车帘看了一眼道:“道右是来路,若是马车从这抄道,迎面一辆马车驶来。我们就进退不得了,还挡了别人道。索性从这退出去,从另一巷口进,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陈济川听了就依言就下车引马掉头,车辕转过方向,这才行了几步,就见一顶蓝呢官轿迎面而来。这蓝呢官轿显然是想抄抄道,但却堵上掉头林延潮的马车。

那蓝呢官轿除了四名轿夫,还有五六名随人。他们见了林延潮马车就道:“让一让,没看见我们要去申府吗?”

马车上陈济川见明明是对方理亏,居然还如此理直气壮,顿时不快地道:“这分明是你们挡住我马车的去路了,该是你们避至道旁,让我们先过。”

那几名随人听了顿时连连冷笑。

一人叉着腰一声道:“你与我们论道理呢?也不睁大眼睛瞧一瞧?我们这是官轿!”

说完随人指了指轿子帷子上的蓝呢。

不过是蓝呢轿子,陈济川何时放在眼底。陈济川刚要开口,就听对面轿子里道。

“诶,不可造次!”

随从将蓝呢轿子轿帘掀起,向坐在轿内的人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此人摆了摆手直接对陈济川道:“今日老夫至阁老府上有要事,故而这才抄道,不想挡住了你们老爷的座驾,也罢,告诉你们老爷,我乃工部虞衡司员外郎于文灿,他知道我的名字就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这官员口吻里充满了自信,这是长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口吻。

工部员外郎?陈济川冷笑一声,还以为是多大的官。

陈济川道:“你说你们去申府,我们也去申府,若说你有要事,我们也有要事,为何……”

陈济川话说了一半,就听马车的车壁敲了两声,马车里林延潮道:“算了,让他们先过。”

陈济川心有不甘,但林延潮开口了,只能道:“好吧,既是如此,你们先过!”

于文灿淡淡地笑了笑道:“多谢了!”

说完将轿帘放下。

而陈济川将马车避至道旁后。随从得意地瞪了陈济川一眼,然后高呼了一声道:“起轿。”

左右轿夫将抬轿,四平八稳地走过。那几名随从也是耀武扬威,经过林延潮马车时,不屑地哼了几声。

一人还道:“早知如此,何必方才说那么多废话。”

陈济川顿时大怒,但又不好发作,待几人走后与林延潮道:“老爷,工部员外郎不过从五品,他怎敢也用蓝呢轿子,双引红鞍笼?”

林延潮道:“在京城之中,京官出行多喜僭越,你说他不过从五品,但却也比我高一级,若是不避轿,我们也不占理来。”

“从五品又如何?老爷你可是翰林,他如何与你相提并论。”

林延潮笑了笑,没有接话。

之后陈济川马车改道,绕路从另一巷口来至申府。

此刻申府府门之前可谓是车马如市。

巷口那北向南向而来的车马一辆接着一辆,府居左右的拴马桩没有一处空着的。而府门外的家丁护院,赶车的马夫,随从下人,上门拜会的官员贵戚,足足有几百号人呢。

官场上有三节两寿之说,三节是年节、端午和中秋,两寿是指官员本人和夫人的生日。

到了这几天,官员要给上级‘进贡’,也是奉上节礼。

而眼下申时行身为内阁三辅,主持过万历八年会试,也是任过乡试考官,仅论门下弟子就不知多少,而他在任上也是广结善缘,故旧属吏同僚也是热于来此节上门来拜。

刚下了轿子和马车的官员们都是手持着名帖,身后随从捧着各色礼品,一并进入府内。

林延潮与陈济川一并来至府门前,却见方才的工部员外郎陈文灿正与申府的门子说话,又是赔笑脸,又是递门包,最后才递了帖子。

陈济川见了不由笑着道:“我还以为此人多了得,说什么身有要事,却不想连申府的大门也进不去。”林延潮听了笑了笑,却见门子对于文灿的态度,还真是有几分倨傲呢。

于是林延潮一人在前,身后是拿着礼盒的陈济川,一并来至府门前。

于文灿转过头朝这看了一眼,陈济川他自是认得,不过身后的林延潮他却不识得,他刚从外官转至京官,对京中的官员认不全,也不认得林延潮。

于文灿只是对林延潮多看了两眼,却并没有在意。至于他下面的几个随从则双臂抱着胸,在那笑着。

陈济川冷哼一声,走到几人面前道:“劳驾,让一让。”

一名随从丝毫没有让的意思,反而在冷笑道:“没看见我们家大人正与人说话吗?你们二人等一等。”

这门子本是与于文灿说话,这边一转眼瞧见林延潮被拦住,立即撇下了于文灿。

门子三步并着两步奔下了台阶,弯下腰去道:“状元郎,这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什么状元郎?”于文灿不由失声,打量了林延潮一眼问道,“足下莫非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吧!”

林延潮点了点头。

此刻于文灿与他几位随从顿时脸色都很精彩。

于文灿初为京官,听闻京官四品敢乘大轿,五品也敢用马前开棍。他初来乍到,生怕在官场上被人看低了,于是就在驾舆上僭越了一些。

而眼前这人身为状元,居然只乘着一辆马车,出行居然不用卤簿。

门子不快地看了于文灿一眼,似恼他插嘴,于文灿连忙不吭声,向林延潮行礼后,知趣地避至一旁。

林延潮笑着道:“是啊,我今日来拜会恩师啊!”

说完林延潮就往袖中掏门生帖子,门子连忙道:“状元郎是府上的常客,阁老早与我们交代过了,你来府上不用通禀,直接入内就是。”

这门子一句话,令一旁左右官员听了都是无比羡慕。无需通禀,直入府内,申时行简直就拿林延潮当自家人来看。

几名官员窃窃私语道:“状元公果真是申阁老得意门生。”

“申阁老乃是状元郎的伯乐,否则就不会点他为会元了。”

“若是我有状元公的才华,保不准申阁老也会点我。”

于文灿此刻看向林延潮顿时各种羡慕,上前对林延潮赔着笑脸道:“状元公,我初来京师任官什么也不懂,今日真有眼不识泰山啊,改日一定去府上赔罪。”

林延潮淡淡地道:“员外郎言重了”

于文灿的几名随从此刻也知自己闯祸,立即对陈济川抱拳道:“得罪得罪,还请海涵。”

陈济川连瞧也不瞧一眼。

于是林延潮撇过于文灿直入府门,转过一字影壁后,来至申府的前厅。

前厅里申五正与几名大员说话,见到林延潮来后,与二人告罪一声迎了出来。

申五热情地握住林延潮的手,满面春风地笑着道:“状元郎,怎么来府上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替阁老去接你啊!”

林延潮笑着道:“岂敢劳烦申兄大驾。”

申五哈哈一笑,点点头道:“也是,你我都老交情,咱们也不客套了,你看你这来,还送什么礼,你与阁老都是一家人,这做得如外周那些人一般,不是见外吗?”

林延潮立即道:“诶,阁老拿我视为一家人,这逢年过节这更该有所表示。”

说完林延潮拿了一封红包塞入了申五手里。

申五见了脸上笑容更盛。

在前厅里两名官员负手看着申五与林延潮谈笑风生。

一人不由讶异道:“此人是谁?”

另一人笑着道:“陈翁久在淮泗,但也该听闻当今状元吧!”

此人一愕然后捏须道:“难怪,难怪。”

(本章完)

473.第469章 申时行的喜好

第469章 申时行的喜好

申府的府门外,上门来拜贺的官员贵戚可谓是充街盈巷。

官位五品,以及五品以下的官员,寻常都是见不着申时行。这些府外的不少官员,也是知道自己见不到申时行,所以也没准备,他们只是把名帖奉上,再捎以礼品,表示自己心意已到,然后就回府了。

不过若是你能给门子的门敬分量够‘重,’那么会有机会见上一面。

不过这一面,还不是那么轻易见得的。

在申时行回府时,门子会安排你去接官厅前站班伺候。所谓站班伺候,那等候之人必须一直干站在那,手里需捧着名帖,等到申时行回府才行。

申时行回府之时经过接官厅时会路过看一眼,若是他陡然见你‘仪表不凡’,会问你姓什名谁,或当场收下的名帖,那么这位官员就有戏了,一会可以得到申时行接见。

若是接官厅前没有召见,还有个机会,随后下人会将你手捧的名帖递上,再看申时行有无意思见你?

林延潮知道里面站着两位,就是‘门敬’分量足得以入内的,准备在接官厅站班的。

林延潮仅仅是远远瞧了一眼,觉得二人气度非比寻常,看来官都不小。不过这二人林延潮却是第一次见,看来是外官入京,想要乘着年节时拜见申时行。

林延潮不管认识不认识,先远远作揖,二人亦是十分客气还以一揖。

林延潮递给申五红包,是装在朱红的信封里,这颜色看得十分喜庆,面上书着大衍二字。这大衍,就是纹银五十两的意思。

申五熟稔地用袖将红信封遮住,然后纳入袖中似笑非笑地道:“状元公,你这手面可是不小啊!比总督知府出手还阔绰,你这与我送礼,心底有何图谋啊?”

林延潮见申五拿话诈自己,索性半假半真地道:“申兄,既是你这么说,你就权当我来与你专营好了。”

申五笑着拉着林延潮手道:“状元公,我又不是真仙,你不该朝我这拜。”

林延潮笑了笑道:“那我就先拜先仙驾前的童子。”

申五闻言朗声大笑道:“状元真会说笑话,即使如此,你今日所呈之礼先给我过目。”

林延潮命陈济川取来一包裹道:“备了一副字画。”

申五未见先是满意地道:“这是最好不过了。”

林延潮将字画交给申五,申五摊开画卷后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这戴静庵的春山积翠图,阁老定是喜欢。”

林延潮道:“知恩师素喜宣和院画,张择端的画,寸纸寸金咱买不来,宋时普通名家恩师也看不上,但这戴静庵乃承袭院画之风,且在本朝也算大家,料来恩师会喜欢,故而取来奉上。”

申五点点头道:“你有这份心足矣,我保你阁老必会喜欢。”

林延潮放下心来,这官场送礼也是有讲究,要的是投其所好,但也不能太过。

当年唐朝宰相元载喜欢吃胡椒,时人多送胡椒给他行贿,后被抄家时,抄出胡椒八百石。八百石意味着什么?元载就算拿这八百石胡椒当饭吃,也要吃八百年。

只因人人都知他喜欢吃胡椒,故而送礼时常必备胡椒。

这就是投其所好,但投之太过的结果。

另外个例子就是前朝首辅严嵩了,严嵩喜欢下棋,结果其他官员就喜欢送他象牙,金银棋盘,有几百副之多。

至于申时行,林延潮跟随他有一段时日,对他喜好也是揣摩个大概。

初来府上拜见申时行时,就觉得他是一位在生活上很讲究,日子过得很滋润的人。

这可能与申时行出身富庶之地的苏州有关。

后来到申府上拜会,拿个最简单的例子,申时行平常待客地方的摆放陈设,也是一时一时的更换,几乎林延潮每次来都有不同。与申时行一并吃饭,饭桌上的一食一用都有来历,林延潮就更确认了自己恩师好华衣美宅,锦衣玉食,且平日养尊处优。

当然申时行养尊处优,不等于林延潮可直接送他金银。

到了申时行这个层次,就算送礼也要讲究一个雅字,送到他的心坎上。

每次林延潮来都留心打量申府屋内各个墙上所挂字画,这几乎都是宋时翰林画院的名家之作。林延潮留意之后,记在心底于是费了一番功夫这才花大价钱买得了一幅戴进的春山积翠图上门奉上。

申五接着道:“今日河道总督要过府一趟,午后宴后,我替你与阁老说一说,到时见上一面。”

林延潮心道河道总督,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潘季驯吗?

不过此事并非他关心了,他能见到申时行才是要紧的。

“也好。”林延潮点头答允了。

这时门口又来了一拨客人,林延潮见此行目的已是达到,立即对申五道:“申兄,你且先忙日后咱们再聊!”

申五点点头道:“也好,反正这府内你来了多趟了,就与自家一般,我就不作陪,不过你当先去见过夫人!”

林延潮道:“正当拜见师母,申兄放心,到时我自便就是。”

“也好。”

之后申五叫一下人来,引着林延潮往内宅而去。

路过前厅时,林延潮与站着两位官员行了礼,然后大步入门而去。

那两名官员看着林延潮背影,不由相互道。

“这状元郎是往内宅去吧!”

“这是去内宅拜见夫人,登堂而入室啊,此可比我等在接官厅站班强了不知多少。”

这不避内眷只有两种,一种是交情极好的朋友,第二种就是家人,后辈。如林延潮这等,申时行也是拿他当自家后辈看待了。

而二人官位虽都比林延潮高,但是只能站班等候申时行接见,这彼此的待遇真是相差悬殊啊!

难怪他们心底不平衡啊!

下人领了路,带林延潮入申府内宅。

这内宅可不是轻易进的,申时行此举也是拿林延潮当自家人看了,不过林延潮一路走来还是眼观鼻鼻观心,跟着下人身后,不敢走错一步。

这对林延潮而言,这越得到申时行信任,越不等于可随意挥霍这信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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