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焰火与夏天

【???】

有那么一瞬间,柳东黎的脸上浮现出疑惑、震惊和嫌弃的神情,轮番交换,宛如旋转的扇形图。

“你有病啊?”

他往后挪了一点,下意识的挽住了身旁的人:“老子和女朋友出来逛街的,打个招呼跟见了鬼一样……

小旖,走了走了,不跟这种单身狗说话,切。”

在他旁边,那位微笑的女士颔首道别,只是在转身走了两步之后,抬起手,扶了一下自己的无框眼镜,镜片之上闪过一道晶光:

“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有一腿吧?”

柳东黎翻了个白眼:“花边小报的编辑差不多够了啊!”

“你都知道我现在是娱乐版的主编了。”季旖往过凑了一点,满怀好奇:“为了头条,男朋友其实可以不要……所以,真的有一腿么?”

“有哦!”

遥远的声音传来,满是无奈:“当年我在新海做保镖,俩人睡一个屋里,半夜他怕鬼,还悄悄来敲我们的门呢……我跟伱说,差一点贞操就不见了啊,真是好悬。”

“……”

萧瑟冬风里,槐诗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看着那狗东西甩着尾巴带着未婚妻走远了,忽然很想冲上去踹他一脚。

但对比起来,人家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成双成对,自己孤零零的好像才是狗……我要真是渣男,我还能受的了这鸟气?!

忍不了了。

想要一拳把现境打爆!

可是打爆现境很简单,想要堕落一下却好难啊……

才第二步走完,槐诗就就已经受不了自己的人渣程度了。

他无可奈何,仰天长叹。

然后听见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身后,有人正戏谑的探头看着他。

柳东黎那个狗东西……

“你又来啊?”

槐诗没气儿的翻眼睛,瞪过去,然后却只看到了一只落在长椅靠背上的鸽子,正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

发什么神经。

“咕咕,咕咕咕咕。”

小老弟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而在鸽子后面,是端着奶茶的少女,芋圆和茶已经嘬光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杯子里回荡。

褚清羽歪头,看着他尴尬的样子,忽然微笑。

“好巧哦。”

“是啊。”槐诗点头,“好巧。”

假装对于凤凰来说,还有巧合这样的东西……

“没地方可去么?”她甩着自己绒帽上面挂下来的小棉球,挑着下巴邀约:“要不要一起?我也正好放假哦。”

槐诗看着她抬起的下巴,感觉自己的下巴痒起来了,忍不住想要挠两下:“褚海先生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我有点怕啊。”

褚清羽疑惑眨眼:“他又打不过你,你怕什么?”

……这什么父慈女孝!

槐诗无奈:“他或许打不过我,但绝对可以打你啊。”

“小杖则受,七匹狼就遛……。”

褚清羽越发的得意起来:“他已经打不到我了。”

倘若昔日的白帝子还曾经是现境首屈一指的疾速,甚至几乎可以短暂的逆转时光,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凌驾于那之上。

没有人能追上凤凰。

早在追逐这样的可能发生之前,她就已经通过对无穷可能观测而洞见,从容远去。

“所以,吃晚饭了吗?”

褚清羽伸手,将另一杯奶茶放进了他的手里,问道。

槐诗摇头:“还没。”

“那去吃晚饭吧。”褚清羽点头,忽然问:“吃完要逛游乐园吗?”

“啊?”槐诗愕然。

“最后一天了吧?伦敦最大的游乐园哦。”

褚清羽伸手,指着远处夜幕下,那在小雪和霓虹中若隐若现的摩天轮,“再不逛就没得逛了,不可惜吗?”

“啊……”

槐诗犹豫,茫然许久,欲言又止。

“怎么了?”褚清羽不解。

“那家游乐园,好像是我开的?”

槐诗挠着头,不确定起来。

“那还等什么,岂不是免票咯?”

褚清羽眼睛一亮,将他拽起来:“走走走,我要全VIP通道和烟花秀的最前排,快点快点!”

于是,游乐园。

.

严格来说,游乐园并不能算是槐诗开的。

只是有他的股份而已。

如今的小猫乐园已经在数年的经营之后,在现境各地开花结果,成为了娱乐业巨头。槐诗只记得自己在不知道多少份投资协议上签过字。反正经营他全部撂挑子,万事不管,躺在小猫等等乐园员工的血汗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游乐园自由了。

对他而言,唯一的好处就只剩下不用排队了。

所有热门项目全都可以爽玩。

还挺方便。

就是热门的项目都不太刺激,令人遗憾。

过山车上,呼啸声里,尖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天穹。

而在第一排最前面,褚清羽的头上,白鸽的羽毛一丝不乱。

她吃着薯片,感受着渺小的离心力,点头:“速度很普通呢,不过下落俯冲的时候,倒是有一点坐在作战直升机上的感觉了。”

“确实。”

槐诗点头,这么点加速度和回旋,还比不上雷蒙德开太阳船的时候在地狱里漂移两下,作战机动都不用启动。

跳楼机上,反复攀升和降下,惊叫声再度响起。

天敌·凤凰颔首锐评:“这个感觉还好一点,但速度和高度还差一点。”

“下次带你坐天狱堡垒玩。”

槐诗提议:“深度速降的时候,贼刺激,稍微一不注意就从什么东西上面碾过去了。”

“好哦!”

褚清羽眼睛一亮,点头。

摩天轮。

霓虹灯火中,高空的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槐诗不解。

“已经升到最高了。”褚清羽说。

“然后?”

“然后,它不会加速,也不会滚出去的吗?”

褚清羽探头,反复确认有没有接下来另一步的机械结构:“就只在半空中转圈圈么?好慢啊。”

槐诗想了一下,好奇的问:“你说的那个,是不是叫无敌风火轮?”

“有这样的吗?”褚清羽眼睛一亮。

“没有,谢谢。”

槐诗双手交叉,达咩,“游乐园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地方,跳楼机过山车就已经是极限了。”

“真可惜。”

褚清羽提议:“我们现在去地狱玩还来得及吗?那个以后也没有了吧?”

“……不是什么以后会没有的东西都值得专门去的吧?”

槐诗无奈摇头,再度制止。

然后她又兴致勃勃的冲向了海盗船。

……

“说起来,你还能看得到么?”

在烟花表演开始之前,槐诗还是忍不住问道:“有关现境的其他可能。”

“本身观测就建立在已有的信息上面,我能看到的,基本上现境所有的验算机构都已经算出来了啊。”

褚清羽耸肩:“在其中,最终所采纳的方案,差不多天国计划和重铸计划是对半分吧……不过,我也只能看到这里了。”

凤凰的威权依托于现境存在,正如同系统中的多线程处理模拟程序。而不论是现境重铸还是现境凝固,都是一次彻底的重启。

在重启之后,所有的观测就全部被截断了。

根本无从观测。

“但说起来倒是有些奇怪。”

褚清羽疑惑的感慨道:“如果是天国计划的话倒还好,但要是重铸计划的话……我有好几次看到你从什么地方很狼狈的跑出来了,好像被人捅了十几刀,可慌慌张张的,总让人感觉你没在做好事。”

“……”

槐诗呆滞,下意识的克制着冷汗,咳嗽了两声:“这个……众所周知,我作为现境太一,还是比较招人妒恨的,大概是有什么看不惯的人对我发动了偷袭和刺杀吧。哎呀,嘲讽点太高就这点不好。”

“嗯,当时你也是这么说的。”褚清羽颔首。

“……”

槐诗无言以对,面对这种开挂玩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应该如何去对待身旁的少女。

哪怕是已经好几次在曾经的记录中亲身经历。

对于自己而言,那是被抹掉的过去。

而对于褚清羽来说,那是没有被选定的未来。

都不曾发生。

他一直下意识的想要逃避,不知究竟应该熟稔的相处,还是拘谨一些保持礼貌。

可她却好像早已经习惯。

并不介意槐诗的生疏和茫然,微笑的时候,毫无距离。

在亲身体会过凤凰的威权之后,槐诗已经领悟了这一份威权的本质——那并不是其他人所想象的一般,自由在无数平行时空中跨越。

而是以自我的观测,创造出无数虚无的世界,去自由的见证那些还未曾发生过的未来。

她可以留在起点,去在观测之中同时踏上不同的歧路,在无数可能性所带来的分叉中漫步,意识穿梭在无穷的可能之间。

直到最终,选定一条。

确定现实。

或许,正因如此,才能在前因被槐诗所断绝的状况之下,触碰到深渊烈日的存在吧?

也正因为如此,在那一种可能里,具备无穷可能性的凤凰才会为深渊烈日的诞生而绝望……

“抱歉。”槐诗说。

“嗯?”褚清羽歪头看过来,和白鸽一起,满怀不解:“你做错了什么吗?”

“不,只是有些愧疚而已。”

槐诗摇头:“很难想象,你究竟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

“并没有呀。”

她笑了起来,眼睛眯起:““那只是没发生过的事情而已,算不上付出吧?”

“就是因为这个啊。”

槐诗无声一叹。

凤凰的威权,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呢?

能够自由的选择现实和未来,固然美好,可对于自己而言的宝贵世界,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没发生过的事情,没出现的东西而已。

不论付出多少努力,不论忍受多少苦痛……一旦被从源头抹去之后,便都不曾存在过。

甚至找不到人去述说。

一旦放弃的话,那么一切都将无可挽回。可只要不放弃,那么就只剩下无穷的煎熬和痛苦。

就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狱一样。

“没关系啊。”褚清羽无所谓的摇头,并不在意:“倘若有回报的话,那就不算虚度空耗,我已经很知足啦。“

倘若能够跨越死亡的话,那么就可以自由的度过这完整一生,如自己,如所有的亲人朋友所期望的一般。

而早在这之前,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宝物了……

所以,没关系。

“原谅你了。”

她微笑着,轻声呢喃。

那样的话语,消散在焰火升起的轰鸣里。

在人群的欢呼和呐喊里,燃烧的光芒驰骋在夜空之中,扩散开来,洒下千万条绚烂的色彩,舞动在飞雪之间。

如此瑰丽。

而更胜过那样场景的,是她眼瞳中那熠熠生辉的闪光。

就在人群里,槐诗感觉自己的手掌被握紧了。

那么轻柔。

如同终于鼓起的勇气……

槐诗没有躲开,握紧了。

她的手掌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十指纠缠在了一起,扣紧。

“槐诗?”褚清羽轻声呼唤。

“嗯?”

槐诗看到她被焰火照亮的笑容,如此轻快。

“真开心啊,就像是梦一样。”她说:“梦里的东西,变成现实了。”

“嗯。”

“地狱没有了的话是好事,可焰火真好看。”她回过头来,看向了他的眼睛,那么认真:“以后看不到了的话,太可惜了。”

“会有新的游乐园的。”

槐诗说:“到时候,再一起去看吧。”

“嗯。”

褚清羽点头,望向了闪耀的夜空和降下的焰火。

在涌动的人群里,她向着身旁靠了一点,再靠一点。

紧贴。

直到落幕的音乐声将人潮分离。

雪停了。

就在游乐园前面,她回头,向着那个伫立在原地的身影挥手道别:“那么,新世界再见啦!”

“嗯。”

槐诗同样微笑着,举起那一只被她刚刚握紧的手掌。

“再见。”

闪耀的霓虹之下,白鸽和她的笑脸渐行渐远。

自不断的回头中,消失不见。

.

啪!

签字笔被掰断的声音响起。

监控屏幕前面,傅依看着挥手道别的两人,再忍不住冷笑:“呵,男人。”

都是大猪蹄子!

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以前还扮做草食系欺骗无辜的少女,达成目的之后,忽然就要本性暴露开银趴了是吧?

“你就这么看着?”

她看向了身旁的靠椅上,那个自始至终冷淡旁观的身影,竟然不知道应该表示钦佩惊叹还是鄙夷控诉:“表面上看起来八风不动,居然私底下还有专线监控频道,你是懂滥用职权的。”

“这是必要的调查,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我而已。”

艾晴淡然回应,端起茶杯:“保证槐诗的状态和确认太一的可控性是如今现境第一优先序列的任务。

我作为架空机构的负责人和统辖局在天国机构的代理,同时肩负着对太一的监控和管理职责,不只是我,还有超过四百人的专业分析团队在进行相关的工作。

别告诉我缄默者里没有类似的部门。”

“不好意思,没有哦。”

傅依毫不犹豫的撒谎,可遗憾的是,对方同样不信。

槐诗的变化并不是什么难以察觉的事情。

尤其是对敏锐和了解他到一定程度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哈士奇和阿拉斯加的区别一样,清晰可见。

正因为如此,率先察觉的两个猎人才会怒不可遏的端起猎枪,在黑暗的丛林之中开始寻觅。

在旁敲侧击和数次试探之后,确认了对方受害者的身份之后,无可奈何但又不愿意承认的选择了合作。

但却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如同和看不见的幽灵斗智斗勇一样。

只是,她们唯独没想到的是,目标还没找到,槐诗却忽然之间性情大变,从曾经被动和逃避的草食动物变成贪婪疯狂的猎食者,居然开始主动出击。

令屏幕前面的猎人血压迅速的拉升。

倘若不是大局为重外加分赃不均的话,她们俩可能早就联合起来直接拉警报了——以太一的状态有可能失控为由,对槐诗进行羁押和看管。

然后关进地下室为所欲为。

遗憾的是,双方对于槐诗的关押地点有着无法弥合的分歧,都坚持关押自身部门的监狱或者疗养院里。

大家都不同意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这种可笑的均分协议,并且作为成年人一致选择了我全都要,以至于计划还没萌芽就在博弈困境之中被否决。

但此刻,眼看着事态在迅速恶化,她们不得不开始重审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了。

大家全都要就相当于大家全都不要。

要不,干脆关存续院里吧?

虽然不如自己家的地下室,但够保险,够安全,而且没人能乱搞男女关系……两害相权取其轻,各退一步这才是最好。

只是,在她们无声的对视和争执里,忽然有震动的声音响起。

铃声悦耳。

傅依的手机屏幕亮起一瞬,紧接着便被她眼疾手快的抓起来了。

在看清来电人的时候,她的神情便渐渐古怪。

“哎呀,看上去……有人找我了。”

她晃了晃手机,挑起眉头:“不好意思,我可能得先走一步。”

“正常。”

艾晴淡定的端着茶杯,无动于衷,“难搞的都放在后面,真是他的作风。”

傅依毫无动摇。

昂起头来,转身离去。

只是,门关上之后,她的脸上却再无笑容。

如同在一瞬间跑到连锁商超里杀了二十年的鱼一样,从手上冷到心头……

连老娘的鱼都敢养?

今天就是槐诗你这个渣男的死期!

“哎呦,哎呦,哎呦,这不是太一先生么?”

宁静的酒吧里,柔和灯光下,当傅依再看到那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就在忍不住冷笑:“好久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啊?”槐诗呆滞。

“刚刚才和凤凰小姐姐去了游乐园,这会儿又来找我了?”

傅依瞪着他,再不掩饰积累了漫长时间的恼怒:“怎么?一个凤凰难道不足以填补你的感情空白?

还要再拉上你的兄弟一起开银趴?”

“你在想什么?”

槐诗愕然,反问,“难道就不能找你联机打游戏?”

假话。

瞳孔和视线的方向不对,动作语言和姿态和往日的模型有所出入,甚至想都不想直接说谎——

傅依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打什么游戏?”

她越发冷漠:“钓鱼大师?黄金钓场?还是更直白一点……日在伦敦?”

“你是不是对我有些偏见?”

槐诗无可奈何,叹息:“难道我要跟见到的每一个女人探讨感情问题么?”

傅依眼神阴沉。

还是假话。

两句中间的间隔太长,语气不对,视线看向了其他地方。不用低头,她都知道台桌下面槐诗的右脚脚尖在碾着地面,下意识的摩擦。

再然后,槐诗沉默。

摊开手,没有再说话。

放弃了抵抗和虚伪,选择了坦诚相待,或者,破罐子破摔。

“我并不想对你说假话。”

槐诗想了一下,认真的告诉她:“实际上,我只是想在开始之前,找一些话题,努力的活跃一下气氛,让接下来的话题不至于太过于唐突。”

傅依闭上了眼睛,已经不想再听。

反正都是在糊弄鬼。

就当自己眼瞎了。

“我知道在感情方面自己是处于被动,但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对所有人造成伤害,会让我追悔莫及。

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可以再拖,必须在天国计划启动之前完成。”

槐诗捏着酒杯,想了一下,直白的告诉她:“其实,这些话,早在你当初想要离开新海去罗马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你说了。”

他说:“就在那一辆自行车上。”

真话。

傅依愕然一瞬,眼瞳不由得抬起。

可看到槐诗那张脸,依然气儿不打一处来,冷哼。

“怎么?表白啊?”

“对啊。”

槐诗断然点头,不假思索。

令傅依,僵硬在原地,呆滞,茫然。

“其实,早在那会儿,我就应该请你不要走……傅依,我当时想要让你留下来,这样我也可以留下来了,和你一起。”

槐诗看着她的眼睛,并不畏惧缄默者的侧写和洞察,郑重的告诉她:“当时我并没有维持一份稳定感情的自信和把握,也无法确信你会对我有男女之间的好感。

结果,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槐诗挺直了身体,笑容不见之后,就严肃的令她有些心慌,认真到害怕:

“傅依,我想要和你共度一生。”

真话。

在最初的呆滞和震惊之后,傅依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然后,便在忍不住怒火,想要砍死这个到处养鱼还表白的渣男。

可紧接着,便听见他的话语。

“我们两个一起。”槐诗说,“和其他人无关,只有我们两个人。”

依然是真话。

毫无任何的动摇,坦诚到令傅依开始不安。

她下意识的想要向后退缩,可手掌却被握紧了,被槐诗。

不容许她逃避。

再不像是曾经角落里那个默默旁观着一切的沉默少年,可过了这么多年,眼瞳之中的光芒却依旧和曾经一样。

映照着她惊慌的模样。

如同最荒谬的梦境一样,带来她未曾想象过的话语。

“所以,将这当做表白,甚至求婚的话也没有关系。”槐诗说,“我一直以来都喜欢,并爱着你,从我们认识开始。

从你愿意同我共享那一间狭窄的琴房开始。

请问,你是否愿意?”

真话,真话,还是真话。

傅依呆滞着,如同石化。

下意识的瞪着他。

好几次,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戳穿谎言的准备,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迷茫到难以分辨?

难道我是个假的缄默者?!

啪!

寂静里,只有杯子里,冰块化掉的声音。

将她惊醒了。

让她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掌,像是触电一样,眼神不由得躲闪。

“就这?就这?就这?”

她瞥着槐诗的模样,习惯性的嘲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随便说两句话就让人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吧?

槐诗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忽然说:

“你脸红了。”

“……”

傅依下意识的握紧桌面下的裙摆,几乎揉成一团,摇头辩解:“这么多年好兄弟,稍微给你一点面子,你不要太过分!”

“你脸红了。”槐诗提醒。

“好兄弟怎么能娶好兄弟呢?”傅依瞪着他,怒斥控诉:“你下贱!”

槐诗叹息,第三次提醒:

“你……”

啪!

拍桌子的声音响起。

“够了,我脸红就脸红,热的怎么了!”

傅依努力的想要怒视他,可视线却忍不住游曳:“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假话。

就连她自己都知道,下意识的谎言,在不安状态下的本能抗拒。

槐诗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她难道能不清楚么?

可就因为知道这个才……

“真拿你没办法。”

槐诗叹息,无可奈何,就好像放弃努力了一样,伸手,指向了窗外:“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看那边。“

在窗外,夜色之中的城市渐渐清冷,一道道路灯之后,漆黑的夜幕中闪耀的群星。

空空荡荡。

她茫然的回头,然后看到了槐诗的眼睛。

近在咫尺。

倒映着她震惊扩散开来的眼瞳。

在反应过来,下巴便已经被抬起,再然后,熟悉的呼吸将她的灵魂夺走了,留下一丝丝威士忌的甜味和苦涩。

如同饥渴的食肉动物一样,桎梏着不小心自投罗网的猎物,肆意的蹂躏,掠夺,夺走了她的意识,并留下自己的印记。

可是却令她如此迷醉。

如同再一次回到那个夏天一样,自炽热的阳光里,她听见了遥远的琴声,可琴声却渐渐靠近了,拥抱着她。

那个凝视着她的少年伸出手,将她的手牵起,带着她一同从期望和教导的囚笼里逃出去。

撞碎了天空,去往了绚烂的万花镜里。

她奋不顾身的投入其中,忘记了谎言和真实。

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那样,想要将自己也彻底烧尽。

直到她再无法呼吸。

槐诗终于松开了手。

她倒在座位上,竭力喘息,可脑中却依旧空空荡荡,还残存着刚刚的冲击和回响。

这真的是好兄弟之间应该做的事情么?

她下意识的,想要张口,痛斥槐诗的轻薄和非礼。

可在那之前,槐诗却已经伸出了手,轻轻的将她嘴角垂落的一丝水迹拭去。然后,当着她的面,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毫不浪费的完成了回收。

“那么,我就当你已经答应了。”

就这样,他心满意足的点头,微笑,向自己曾经的好兄弟致以最诚挚的感激。

“多谢款待。”

还是真话。

(本章完)

第1641章 即便去往深渊

当夜色渐渐深沉,喧嚣的城市再度寂静,只剩下了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噪音,风扇飞转,窗外的飞雪和霓虹相拥。

黯淡的灯光下,监控屏幕一个一个的熄灭。冷去的红茶在白瓷茶杯之上留下了一个黯淡的红圈。

艾晴从浅睡之中醒来,睁开眼睛。

听见了停在门外的脚步声。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可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呢?

请进?

还是,滚开?

她忽然有些茫然,可很快,便从职场前辈的身体力行的教导之中,找到了最好的应对方式。

没必要浪费心力去思考什么得体的措辞。

只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去回应就好。

手枪上膛,扣动扳机。

将门,连带着门后的狗东西一起打成稀巴烂!

当枪声的余音渐渐消散,四散的木茬落在了地上,被打坏的门锁哀鸣着断裂,有气无力的门扉缓缓开启。

露出门后面遍布弹孔的身影。

槐诗呆滞的抬起手,从脸上把子弹抠出来,丢在地上,然后又从脑门上扣出了一枚。

九发编号咒弹,一发眉心,一发三角区,一发喉咙,三发胸膛,还有两发是双腿和下阴……太过于热情的问候让他不敢动作。

有些不习惯。

自沉默又尴尬的凝视中,他捏着子弹,试探性的问:“吃了吗?我去买点宵夜?”

“多谢,狗粮已经很饱了,不必。”

艾晴平静的回答,然后换了一个新的弹匣,对准了槐诗的面孔。

“等一下,等一下!”

槐诗下意识的双手举起:“起码在枪毙之前给个判刑的机会好不好?”

“怎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其他的。”艾晴打开了手机的操控页面,“比方说……彩虹桥?”

“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好吗?”

槐诗逆着如同剑锋一般冰冷的目光,狗狗祟祟的踏进了房间,左顾右盼,想要找把椅子,很遗憾,并没有椅子留给他。

干站着也不好,躺下好像也不合适,可蹲地上是不是也不太像话?

要不还是扎个马步吧?

“这是怎么了,槐诗?”

艾晴不解:“好不容易打小怪攒够了装备之后,终于来开关底的BOSS了,不是应该意气风发么?

何必如此畏畏缩缩?”

槐诗摇头:“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于是,艾晴的目光越发冰冷。

“也从来没有坦荡过,对不对?”

她说:“从一开始。”

槐诗,无言以对。

或许,在几年前,从他们在新海再见的时候,就未曾坦诚相待。

在时光、立场和秘密等等面具之下,如同刺猬一般,努力的去尝试共处,去试探着同存,可到最后,却未曾能够并肩站立在一起。

一直到现在,他们再一次回到了一开始的起点。

她等待了这么久。

终于可以摘下了所有的面具。

可彼此相对时,却已经没有跨越最后那一步的力气。

“我说谎骗了你。”

槐诗低头:“对不起。”

“什么时候?和谁?”

艾晴直白发问,看着他:“诸界之战的时候?来伦敦之前?还是……在天国里?”

“……”

槐诗无言以对。

艾晴再忍不住嗤笑出声。

“拯救世界的计划?”

她的嘴角勾起:“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拯救世界呢,槐诗。靠卖身么?那你真应该多卖几家,还是说,指望我来照顾伱的生意?

我记得你还告诉我说要去寻找谜团和自己呢……”

她提高了声音,质问:“你究竟是去寻找自己还是寻找自己的下半身啊?”

“大概是……”

槐诗想了半天,无可奈何的回答:“一起寻了?”

“……”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上去很想要把彩虹桥的轰炸按钮给按下去,快要克制不住怒火。

可终究,手指未曾落下。

只剩下自嘲的叹息。

“算了,像你这样的家伙,到现在才开始乱搞,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守身如玉吧。

可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她的眼瞳垂落,不想再看:“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槐诗,我该恭喜你,可你何必再理会一个尖酸刻薄的女疯子?

放过她吧,她已经足够可怜了。

还是说,难道你指望她就因为这么一点眷顾,便对你感激涕零?”

“因为没有你的话就不行。”槐诗直白的回答,“因为非你不可,倘若我以这样的理由回应你,你是否会相信我呢,艾晴?”

在沉默里,艾晴终于抬起了眼睛,看着他。

再无法克制冷意和鄙夷。

就像是看着一团不可燃的垃圾。

手背上面,青筋浮现。

那么用力。

“槐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跟你其他的‘好朋友们’说的。”

艾晴发问:“可是,指望一个女人如同奴隶一样卑微的侍奉你,让她同其他人争夺你的恩赐和怜悯,是否过于残忍了呢?”

“我从没有那么狂妄的想法。”

槐诗摇头,“也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一旦失去平等的爱就只会变成枷锁和囚笼,因另一个人而卑微的感情从来都只是泡影……所谓的大被同眠和平等的后宫,从一开始就只是不断给所有人带来痛苦的虚妄。

将一个人的幸福,建立在所有人的痛苦之上。

他从未盼望过那样的未来……

“所以呢?”

艾晴笑起来了,“你要将对所有人说过的话对我再说一遍吗,槐诗?是否需要我摆出坚信不疑的模样?”

“我只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仅此而已。”他低声恳请。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想要向前一步。

想要伸手出触碰她的面孔。

可她却在看着自己。

只是凝视,便如同在彼此之间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一样。

明明近在咫尺,令槐诗触不可及。

“没有机会了,槐诗。”

艾晴疲惫的收回视线,挥手示意他离开:“不论是勇气还是其他,我都没有过那么奢侈的东西。

你找错了地方,也找错了人。”

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论是他还是自己。

这些年,他们彼此伪装着自己的模样,同对方做游戏。

可或许那一年在新海的时候,自己的便不应该去干扰他的生活,这样的话,他依旧可以那么快乐,自己或许也能够轻松一些。

至少,不必再失去什么……

“你该走了,槐诗。”

她闭上眼睛,按下了警报的按钮:“在警卫赶过来之前,请体面一些离开吧。”

可槐诗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沉默着,伸出了手,将看不见的讯号和警报握紧了。

捏碎。

隔绝了内外,屏蔽了所有的干扰和阻碍。

然后,在寂静里,那一份自箭矢之上传来的无声哀鸣……才变得越发清晰。

带来足以令心脏崩裂的痛楚。

早已经不堪重负。

“对不起,唯独这个,我无法答应你。”

槐诗凝视着她冷漠的眼瞳,就这样,跨越了最后的距离,告诉她:“我想要过幸福的生活,更希望你能够同我在一起。

因为只有这样,我所追逐的才有意义。

所以,如果你不同意,那么我就不会放弃,如果你想要弃我而去,我就会将你关进地下室,束缚锁链,圈禁囚笼,直到你我再互相无法离开彼此为止。”

“可在这之前,我将决定一切的权力交给你,连同我所追逐的幸福一起——”

在展开的五指间,所显现的便是几缕蔓延的铁光,彼此交织,纠缠,增长,自源质的沃灌之中,所谓灵魂的存在,于此显现。

紧接着,便是奔流之神性,

乃至,太一之威权!

货真价实的现境之重,宛若泡影一般,化为了冠冕一般的模样。

落在了她的头上。

轻柔又郑重,却不容许她拒绝。

再然后,所浮现在她眼中的是无数事象,天空、大地,乃至一切的所有……整个现境和眼前的男人,都映入艾晴的眼中。

就这样,将灵魂乃至未来,交托于她。

“现在,不论是现境,天国计划,还是我,主导一切的权力都在你的手中了,艾晴。”

槐诗伸出手,为她捋开了额前的碎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认为我是错的,那么,你便可以终止这一切。

整个世界,唯有你会让我怀疑自己——”

槐诗说:“这才是我无法摆脱的枷锁,它就握在你的手中。”

轰!

在那一瞬间,自沉默里,那一双眼瞳之中的青色虹光激荡着。

眼看着,这一份整个世界交托在槐诗手中的力量被如此轻率的对待,令她再无法克制怒火!

无形的力量凭空浮现,将他桎梏在内,钳制脖颈。

“你究竟在干什么,槐诗?”

艾晴扯着他的衣领,质问:“你究竟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了?!”

“大概是通向未来的踏板吧?”

槐诗抬起头,看着她:“我已经有更胜过它的东西了。”

“够了,槐诗!”

艾晴打断了他的话,无法控制语调:“你究竟想要让我狼狈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

“算我求你。”

她已经不想再听了:“别再说了。”

“我为曾经的隐瞒和欺骗向你忏悔,艾晴,这是我的错。可我从未曾后悔过遇见你,也不会承认它是错误。”

自窒息和呛咳之中,槐诗喘息着,告诉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建立在戴上面具之后,而是早在那之前……

从你愿意在老师的面前牵起我的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寂静中,她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那一双点缀着青色虹光的眼瞳微微收缩。

就像是愕然。

“我想要和你做朋友。”

槐诗轻声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再是昔日无知的孩童,她也再不是琴房里那个疏离冷淡的孩子,可自始至终,那样的眼神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静谧又安宁。

凝视着眼前对于自己过于复杂和艰难的乐章,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哪怕是再多的失败和疲惫也不害怕。

直到流畅的旋律自弦上响起时,强自镇定的脸上,便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然后,开始下一章……

那么坚定又执着的神采。

就好像整个世界的痛苦也打不到她。

在槐诗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坐在她的身边,凝望着她的模样。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浮现,想要去追逐什么的想法。

是因为她的身影……

“这并不是错误,艾晴,对我而言,这就是唯一通向正确的答案。

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你的话,我就不会容许。如果你不愿意同我一起,那么我所做的一切便毫无意义。”

“所以呢?我就应该答应吗?”

艾晴再无法忍受,沙哑质问:“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只要张张嘴说两句好听的话,就什么都肯做的傻子?”

“不,你应该清楚这一点才对。”

槐诗看着她:“只要你说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提出要求,我就会遵从,只要你呼唤,我就会赶来。

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所以,请你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槐诗向着她伸出手,等待着她的回应:“我会证明你还有机会,我也还有。”

可他的手掌被拍开了。

艾晴后退了一步。

执着的摇头。

就好像想要逃走一样……但却已经无路可逃。

只是,在看着他的时候,便再无法掩饰眼瞳之中的悲伤和疲惫。

无法容忍的,是自我的卑微;不可原谅的,是信任的背叛;绝对不能允许的,是自己的所有竟然同其他人相拥……

那应该是自己的东西。

只属于自己才对!

别人哪怕是触碰也不可以!

“你已经不再属于我了,槐诗……我应该流泪吗?”

艾晴艰难的维持着平静,试图露出笑容,至少,努力的想要看上去再轻松那么一点,“我应该继续冷漠吗?还是说向你怒斥,痛骂?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办才好呢?”

槐诗再度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不论被她拍开多少次,都未曾罢休。即便是掌握了全世界的力量,也无从阻挡,也无法让他放弃。

直到真正的触碰到她。

才感觉到,那一缕孤独的冰凉……

“我想要让你继续做自己,哪怕是再冷漠一些也没关系。”

槐诗说:“不论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依然是你的一部分。我从来都属于你,正如同我不会允许其他人触碰你一丝一毫……”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带来了迟来太久的倾诉:

“我所爱的,就是全部的你。”

自这寂静里,艾晴怔怔的看着她,自青色虹光的变化之中,难以分辨她的悲喜,冷漠亦或是动摇。

就好像想要说什么一样,却最终,未曾开口。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如此柔和,可又很快,一切的柔和于动摇便隐没到雾气中去了。

透过她眼瞳的倒影,槐诗终于看到了自己。

如此清晰。

以及……她展开的五指。

抬起。

毫不保留,毫无犹豫的,挥出!

啪!

槐诗眼前一黑,脑袋不由自主的偏转,只感觉到脑壳里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哪怕未曾调动太一的威权,仅凭着此刻的心情,便已经挥洒出令槐诗快要原地打转的力量。

他摇晃了一下,又一下,几乎快要站不稳。

“确实是爱你的全部来着……”他狼狈恳请:“可以不包括这个吗?”

“不可以。”

艾晴冷漠,然后第二个耳光。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直到她再没有力气为止。

直到槐诗无可奈何的伸出手,拥抱她为止。

能够感受到她僵硬的身体,如此消瘦和纤细,在发丝之间,氤氲着柑橘的味道,令人着迷。也唯独在此刻,槐诗才清晰的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

就在自己的怀里。

像是想要挣扎,却无从摆脱这一份早已经蓄谋已久的桎梏。于是,渐渐柔软,无可奈何的放弃。

她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痛斥和嘲讽,反正对于这个家伙来说,都毫无意义。

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不同。可唯独厚颜无耻的样子,却还是跟过去一样。

分走了母亲的关爱和目光,又堂而皇之的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不论自己如何的排斥和抵触,都纠缠在自己身边。

自说自话,喋喋不休,微笑,或者啼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牵着她的裙角,怯生生的跟在后面,害怕走丢,却不论如何都不肯离去。

倘若不回应,便会一直睁大眼睛,看着她。

直到她主动伸出手为止……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自己便犯下了足以赔上一生的错误。

所以,是这样吗?

她自嘲一笑。

从一开始,自己就被吃的死死的啊……

“这是我第一次试图去原谅一个人,槐诗。”她沙哑的问:“你会让我失望吗?”

“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槐诗拥抱着她,就好像害怕她转身离去一样,那么用力。

于是,她无可奈何的一叹。

指尖摸索。

第一次,主动去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却又忍不住想要嘲笑自己。

太过于愚蠢了,艾晴。

相信这样的家伙,简直像是疯狂到去主动走上悬崖一样。

所以,哪怕你要跳向深渊也没关系……

她闭上了眼睛。

至少还有我陪你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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