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1525:大结局(二十八)【求月票】

“你这是一夜未睡?”

沈棠刚出营帐就看到徘徊已久的祈善。

他衣裳被晨雾打湿,眉宇残留着一夜未眠的倦色。面对调侃,对个人情绪偏内敛的祈善竟坦率承认:“担心躺下再睡醒就梦醒了。”

他真心怀疑今夜是一场梦。

怎么会有人似他这般幸运呢?

破破烂烂的人生在一日内补全两处遗憾。

“让主上见笑,只是这些年梦过太多次……”品尝过经历最初的喜悦,接踵而来的就是忐忑、畏惧甚至是退缩,他怕自己说破,这场美梦就醒了。从来不觉得气运加身的祈善在这方面意外得胆怯,直至触及沈棠含笑的杏眸,他自嘲,“好梦由来最易醒……怕了。”

“不是梦。”

沈棠甚至还给他提了建议。

“元良若是不信,我掐你一把?”

祈善拒绝:“主上怎么也起得这般早?”

他岔开话题的伎俩十分生硬,好在沈棠没追着他不放,只抱怨:“哪里是我起得早,分明是帐内那位小祖宗起得早,我睡得正好呢,她从床尾爬上来又抓又打又啃又咬的。”

提及沈德,她也没脾气。

二尺七的小儿,行动力爆棚。

不仅跟照顾她的女吏女使耍心眼,佯装睡觉将人骗过去,半夜偷偷爬起来钻进沈棠营帐要跟姆妈一起睡。沈棠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自己的睡相自己知道,但架不住她撒娇。

【姆妈,睡睡。】

沈棠:【……倒也不是不行。】

未曾想二尺七小儿睡相比她还糟。

一人独霸整张大床。

一开始还能安分睡在沈棠身侧,没一会儿就开始在床榻上一边睡一边滚。沈棠都被她逼到角落,生怕不小心将她压着。好不容易将其困住,她得以支着手臂沉沉睡去。结果在半梦半醒间被两只小手蹂躏,盘好的发髻被扯乱。

她故意不理,怎料小人愈发嚣张跋扈。

干脆将沈棠当成大玩具玩儿。

不将姆妈闹醒誓不罢休。

沈棠一直有不小床气,在跟沈德大眼瞪小眼一阵后,她不断默念这是独苗是独苗是独苗,最后成功克制将人提起来教训的冲动。让出营帐,还得唤女使进去给如圭洗脸穿衣。

听完抱怨,祈善忍俊不禁:“主上要是趁元殿下熟睡时将她闹醒,那床气才叫大。”

没能自然醒的沈德发泄床气的方式就是怒气冲冲握拳快走,不慎摔了也不允许旁人搀扶,谁要扶她,她会非常生气将人手拍开,几个女吏女使轮番上阵说尽好话都不管用的。

沈棠:“……炸毛了确实不好哄。”

但也不能自己睡饱自然醒就来折腾她啊。

沈棠决定下次不能再被幼崽蛊惑了。

“说起来,元良与喻归龙的矛盾真就这么多了?没有隐藏剧情?”同样没睡好的君臣二人赶早去食堂。他们来得早,食堂窗口还在准备中。窗口武卒给两位大人物打了饭菜。

混入肉沫与变蛋的米粥刚从灶火下来,蒸屉中泛黄馍馍比武将拳头还大,自带一股松软麦香。这些再配上几碟咸菜,一碗无限续的猪骨汤,足以应付一顿,在战时也算美味。

祈善慢条斯理撕着馍馍沾粥吃。

“能有什么隐藏剧情?”

“他襄助翟笑芳是因为翟悦文对他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他得先倒霉让小命受到威胁才能有救命一说,这事儿别跟你有关系吧?”

祈善:“不能算直接,算间接。”

沈棠:“……”

祈善振振有词道:“出门在外,一文钱可难倒英雄汉,我手头窘迫,自然只能管熟人借,又不是不还他。他被借了钱,之后经历什么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挺倒霉,没能如计划回母族。其母族乃是八方异族之一,武力不敌东南各国,两方交战波及他也属正常。”

喻海是怎么加入东南分社的?

是他先加入再将翟欢拉进去呢,还是翟欢先进去将他引入,不是很清楚。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喻海不是顽固鹰派,不仅不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骑墙派,打不打他都行。

翟乐要打他就做打的计划。

翟乐不打他就做不打的计划。

立场灵活变动,不会因为所谓“灭国”、所谓“立场”,便豁出去小命跟康国死磕。

祈善轻描淡写道:“待翟笑芳赶来,主上与他谈判只用拿捏他,不用顾虑喻归龙。”

喻海不成威胁。

其实翟笑芳也不用过多顾虑。

如果国主是翟欢才叫头疼,是翟乐就无妨了。倒不是说翟乐无能而是兄弟俩脾气完全不一样,翟欢才是那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主,顾虑越少弱点越少,但翟乐不会,他有家室。

顾虑家室,顾虑族人,顾虑黎庶。

浑身上下都是弱点、破绽。

翟欢呢?

他没家室,对族人也就那样,曲国王室至今还有抱怨先主对族人刻薄寡恩的流言,至于黎庶?在上位者眼中,黎庶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活着的资产。上位者想要资产越来越多,便要精心打理,好让资产钱生钱,人口生人口。真要说来,祈善更加忌惮翟悦文。

可谁让翟悦文英年早逝呢?

啧,也是好死。

沈棠自然心中有数:“嗯。”

“除此之外,主上还是要警惕翟笑芳以情动人。”相较于曲国方面,祈善其实更担心自家主上心软,翟笑芳要是跟她打感情牌,二人追忆一下往昔,谈一谈少时志向,主上一心软就松口给曲国杀价的机会,那才叫完犊子。

“我像是蠢的?”

“主上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更容易与他人共情。

沈棠:“……其实,我这里有他把柄。”

有把柄在手,翟乐讨价还价的余地不大。

祈善讶异:“把柄?”

“是翟悦文。”

“翟悦文?”

主上跟翟欢没什么交涉吧?何来的把柄?

沈棠:“翟悦文的真灵被拘上封神榜了,直至前几日才转世,我要是不说他转世去了哪里,翟笑芳找人不得大海捞针?要么就乖乖等翟悦文时机成熟恢复记忆,主动找他。”

翟乐一定会问沈棠的。

他有所求,便陷入被动。

祈善不赞同:“此种天机也能泄露?”

会不会对主上造成不好影响?

沈棠道:“翟悦文又不是郑乔,他转世不会受多少磋磨的,泄露消息就泄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把柄能让翟笑芳退一步,也值得。”

祈善不忿:“郑乔都能转世?”

沈棠表情古怪:“他再不转世,封神榜上面的真灵都要受不住了,这厮是死了也不消停啊。合纵连横玩得挺溜,深知自己会被当世上榜的真灵对付,便去拉拢早就上榜的。”

近几十年上榜的真灵本身就有极大矛盾,郑乔就一人,想打他什么时候都行,其他拉帮结派上榜的真灵才是心腹大患。先干了最大的矛盾,回头再收拾郑乔。揣着这种想法,郑乔真灵在封神榜上的处境反竟然还不是最惨的。

郑乔到处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其他人打得越热闹越凶狠,越想不起他。

祈善:“……转世成人?”

若是直接入人道,实在不公。

沈棠掐算一下,得知郑乔如今的转世在什么地方,这才道:“那倒是没,他还要忍几世烹煮之灾,受几回鱼肉之祸,才好入人道。”

只是,封神榜还指望他干活。

转世入畜生道也是快进快出那种。

入了人道,也有五弊三缺。

“若是元良真心相求,我也会愿意告诉你‘元良’那一半真灵转世去了何处哦~~~”

这话将祈善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一半真灵?”

“他没有告诉你?”

“他什么都没有说!”祈善将馍馍当成了仇人,咬得极其用力。要是、要是知道,祈善昨日也不会强求谭曲一定要以这种死人微活的状态活着了。转世不过十余载,等得起。

祈善现在最担心的是会不会有影响。

沈棠道:“智窍蒙尘罢了。”

不会有体弱早夭这样的副作用。

祈善闻言放心下来。

跟着,主上的蛊惑丝丝缕缕钻入他耳朵。

“元良可以将他转世抱走养着。”

还能收养对方当义子。

对挚友要喊自己至少十八年义父的诱惑,祈善疯狂心动,仍故作矜持:“不太好。”

要是挚友整个转世,喊一喊义父没事。

现在挚友左一半右一半,转世的一半是好骗,可没转世的一半能跟他拼命,风险大。

祈善搅拌着热粥:“他转世亲亲如何?”

“亲亲和睦。”

祈善叹气:“那就不打扰了。”

挚友这一世亲缘浅薄,难得来世亲亲和睦,怎能蛮横掠夺?不如顺其自然,看天意。

不过,问还是要问的。

暗中命人盯着,免得出什么意外。

翟乐效率比预想中快得多,他前脚收到沈棠现身的消息,后脚就安排启程。两国正式谈判地点定在一处小城,翟笑芳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并无颓意,甚至眉宇还带着轻松。

沈棠:“……”

翟笑芳心态还挺好的。

这要是搁做寻常国主早就憔悴了。

权力的滋味不亚于裹着糖衣能令人上瘾的毒,但凡品尝过它都不可能轻易回到下位。

翟乐见到沈棠第一面也不是打招呼,而是单刀直入问她:“世上真有封神榜一物?”

沈棠挑眉:“翟悦文托梦给你了?”

翟乐猝然瞪大桃花眼,无视了喻海疯狂眨眼使眼色,一个劲儿地追问道:“你果真有?如此说来,你也知道阿兄转世去了?他转世去了哪家?是男是女?家中可还和睦?”

沈棠:“问题这么多?”

翟乐深呼吸:“多?那我只问一个。”

沈棠想知道他能问出什么:“说。”

翟乐道:“能不能让阿兄转世到我家?”

他跟妻子也不是不能再生一个。

沈棠:“……”

祈善那边还只是义父,轮到翟乐这边直接成亲父了?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人族的癖好。

翟乐退一步。

“转世到臣工或者族人家中也行。”

沈棠面无表情:“这不是我能介入的。”

当然,这是假话。

真实原因是她嫌麻烦。

翟欢的转世命轨是封神榜早就决定好的,沈棠要是将其改动,产生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体走向偏差,功德缺口就要沈棠自己自掏腰包去补。沈棠要是能掏出这一笔,何必将康时困在身边限制他行动?最重要的是万一走向要是好的,多出来的功德也不会补给沈棠啊。

亏本买卖,她不干。

“那你能告诉我他转世去哪里吗?”

看着那双看狗都深情而今可怜兮兮的桃花眼,沈棠毫不留情道:“那是另外价钱。”

翟乐:“这都好说。”

喻海绝望闭上眼。

自打翟乐知道这个国主要当不成了,他就放弃了以往十数年养成的警惕,智商越来越有缩水的架势。哪有人上来就自爆短板弱点的?

但翟乐下一句让他看到了希望。

“主君为天下黎庶父母,父母爱子女,当至纯至粹,殚精竭虑为之计深远,想幼梨这位君父……天母,定不会偏心偏私、偏听偏信,任由哪位子女忍饥挨饿受冻馁之苦吧?”

某些人天生就会“道德绑架”。

或者说,他认识的沈棠本就是博爱之人。

若不是要安抚臣工之心,翟乐甚至不想来谈判,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其他主君视子民为资产,有上进心的认真打理产业,没上进心的就心安理得躺在祖产上挥霍放纵,坐吃山空,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可在翟乐眼中,沈棠从来不是“其他主君”,她不同。

所以——

即便不谈判争取,她也不会苦着黎庶。

沈棠:“你这口才倒是让我意外。”

翟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带酒了吗?”

沈棠:“管够。”

二人挑了小城最高处的屋顶。

登高望远,喝酒也别有一番意趣。

只是——

沈棠上不去。

最后还是借着梯子爬上去的。

“久等了。”

她轻喘着拍掉衣摆沾染的灰尘。

没让旁人带她上去是出于对翟乐的尊重。

翟乐表情无语:“你的实力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他的错觉。

他刚见到沈棠的时候就发现她气息似常人,本以为是返璞归真,没想到是真的常人。

沈棠一脸晦气:“还不是修四柱修的。”

翟乐想起那一阵频繁出现的天灾异象。

半晌憋出一句:“辛苦了。”

“我还以为你会后悔。”

这个距离,翟乐要是偷袭,其他人还真反应不过来。翟乐翻了个不雅白眼:“我只是当了国主,不是当了小人,不至于出尔反尔。”

沈棠笑笑不语。

不管这话是不是翟乐的真心,但至少他行动上是克制了,抱节守志,并无乘人之危。

翟乐:“还记得当年吗?”

他低下头颅,目光落在内城。

“你说,一轮皎月照两地闲人。”

这座小城偏僻清苦,人丁不丰,经济也差,虽未被战火波及,城中黎庶却在收到消息之后逃的逃,躲的躲,内城人迹寥寥。在更早以前,他也曾与沈棠坐在一处废墟的屋顶。

“可往后,闲人就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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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27章 1526:大结局(二十九)【求月票】

“闲人?”

“什么闲人?”

“你要当个闲人?”

沈棠喝了一口酒就连发三问。

自然流畅的口吻反而让翟乐都不自信,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年少小伙伴:“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也该知道我的难处。那个位比亲王的国公之位,我受之有愧,你若愿意可直接给我女儿。那孩子你见过的,性格在经历一些事情后沉淀下来,稳重许多。她又是女子,若哪天你需要可以用她,可不管结果如何,念在你我年少相识的份上,对她不要太苛刻。”

完全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替子女考虑。

这也是翟乐深思熟虑过的安排。

如果是输给其他人,翟乐想要保全妻儿老小以及一众族人,多半要识趣自尽,让曲国旧部彻底没了念想,让他们新主可以没有顾虑重用他们。然而胜利者是沈棠,她既不是刻薄寡恩的人,她也足够强大,强大到视一切阴谋阳谋于无物。不论敌我,她都能驾驭住。

说她自信也好,说她自负也好。

这对翟乐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因为是沈棠,所以他能接受投降。

曲国子民不会受到薄待,曲国臣工也不用担心遭遇屠戮,作为曲国王室的翟氏也不用战战兢兢夹着尾巴过日子,更不用担心悬在头顶的利刃何时落下。这已经是最完美结局。

翟乐唯一过不去的是自己内心一道坎。

他不愿意接受国公之位。

不待沈棠开口,翟乐抬手示意她自己还有话要:“幼梨,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国公之位可以给任何一个姓翟的,不是我女儿无妨,但唯独不能是我。我要给阿兄交代。”

他没有完成兄长遗愿,辜负黎庶期许,自然也就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国公尊位。

说翟乐执拗也好,说他蠢笨也罢。

沈棠:“……”

翟乐:“幼梨,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棠深呼吸,恨不得将酒坛摔翟乐怀中,指对方鼻子道:“你说要当闲人?翟笑芳,你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绝情的话?退休当闲人是你这个年纪的人有资格享受的?你看我,我一渡劫成功的神都回来继续上这个鸟班了,你居然想当闲人?你怎么敢想的?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你还记不记得翟悦文还在我手上呢?现在,你再说一遍!”

翟乐:“……”

他被沈棠指头逼得后仰倒在屋顶瓦片上。

对上那双居高临下含着愠怒的杏眼,翟乐抱着自己的圆肚酒坛咽了咽口水,脑子有些乱哄哄。这时候的他亟需归龙帮忙,帮他翻译这段话的意思。信息量太大了,他过载了。

不过,有一句话他听得懂。

“……你怎能以兄长为人质要挟?”

沈棠道:“是你先不讲武德的!在你说自己要当闲人,笑看我上这个狗班的时候!”

“……沈幼梨,你讲点道理!”

“我哪句没跟你讲道理?”

翟乐:“……”

被人俯视不是一个好谈判的姿势。

显得气势上就低人一等。

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心坐起身。

翟乐试图让沈棠理解自己的苦心孤诣:“我还不是为你好?主动替你减少点麻烦?我要是受了这个国公加封,万一曲国旧臣哪天萌生反意,他们都能打出现成旗帜。再说了,新主旧主皆在朝中,你让曲国旧部如何自处?将这国公给翟氏其他人,更能安抚人心。”

沈棠只听到翟乐叭叭叭叭。

“小嘴巴,不讲话。”

翟乐:“……”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失声。

桃花眼蓦地瞪大,仿佛在控诉沈棠居然跟他玩阴的。不是说好的修补四柱暂时没了力量变成普通人,现在【禁言夺声】又是闹哪般?

“你什么眼神?”沈棠脸上写满了嫌弃二字,“我可没不讲武德,言出法随不懂?”

虽说被臭狐狸跟老登阴了,一撸到底被封印成普通人,可她说话依旧带着法则效果。

权限在手,天下我有。

权限狗让人闭麦还不简单?

翟乐:“……”

沈棠威胁道:“谁给你勇气,我上班、你退休?还是带薪退休!你想做这个白日梦我都不能让你美梦成真啊。曲国旧部有什么异心,我都找你算账!他们萌生反意?笑死,是跟九族不熟吗?你还为我好?还替我减少点麻烦?那你是怎么好意思想要带薪退休的?”

翟乐的国公位比亲王,食邑万户。

只要康国在一天,只要翟乐守一天约定,这笔俸禄就要发一天。别说什么翟乐不肯接受国公之位,他这样不算带薪退休,万户食邑给他女儿跟给他有什么区别?真是好算盘!

他翟乐以后尽情游山玩水养他哥。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美事!

康国吞并曲国,又不是双方签一份契卷就能生效,曲国就能丝滑被康国吸收掉,两国政权交替,官员任命,甚至是风俗文化差异,各种乱七八糟的琐事闹得人头大。翟笑芳作为最了解曲国政治经济的正主,这时候跟她说两句煽情的话,拍拍屁股就要享受退休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美事!!

她沈棠作为大赢家反而成了冤大头?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美事!!!

翟乐张了张口,一张脸憋得泛红,试图解释什么,奈何权限狗闭麦的威力比言灵【禁言夺声】霸道太多太多,他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沈棠这边越想越气,越气火气越大,一把抓住翟乐衣领,在城楼下安静等候的两国官员都吓得眼睛溜圆——不是,谈判破裂了?

“翟笑芳!”

三个字喊得翟乐脊背汗毛倒竖。

沈棠下一句话就让他忍不住跳起来:“原先我还决定大方告诉你翟悦文投胎地点,现在不肯了。康国一年到头大小朝会,我要是看到你有一天迟到早退,我统统算他头上。”

翟乐:“……”

气得胸口急促起伏。

祸不及他兄长,他兄长出生才几天大!

翟乐也气急,反手欲抓沈棠衣领想扭转局势,还未发力就察觉到一股隐秘危险,肌肉发力戛然而止,停在了原地。即墨秋捏住他的手腕,温文尔雅道:“还请武国公慎行。”

也不知哪个大聪明给翟乐定的封号。

刚无欲,强不屈。

怀忠恕,正曲直。

魏楼魏城叔侄刚知道的时候,脸色精彩,隐隐给人一种武国殉了多年,沈棠还要踩人一脚的既视感。沈棠见翟乐想说什么就给解禁,人第一句就是:“我这就成武国公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蒙受此等不白之冤!他翟笑芳怎么就成了带薪退休的歹人?

没见过这般积极抓人干活的。

“你康国是缺人缺疯了吗?”

沈棠理直气壮:“这不是显而易见?”

翟·不曾受这种苦·乐:“……”

沈棠阴阳怪气地道:“我哪里像是某人啊,班底是继承兄长的,翟悦文替你将创业初期的苦都吃完了。我就不同了,草创时期连一张大饼都要自己亲手去烙,一个人当成三个人用,还得警惕糟粕豪族反客为主,用个人也要慎而再慎,恨不得从受精卵开始培养。”

王庭一个萝卜一个坑。

提拔能用的人不难,难的是提拔跟自己一条心、跟黎庶一条心并且还能用的人。前缀定语越多,可筛选的范围就越小。沈棠那些年苦苦支撑,自己累成狗也不放松用人标准,能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拖到满足她条件的萝卜长大,只要占了坑,就不怕有心人觊觎。

好不容易松快两年。

又是干西南又是干中部又是劝降曲国。

地盘扩张就意味着萝卜坑多了。

沈棠哪里是缺人?

她是缺人缺疯了啊。

缺人缺到翟笑芳都能被她纳入牛马范围。

“笑芳。”沈棠沉沉叹气,给即墨秋递去眼神,示意他放开对翟乐的戒备,尔后又抬手拂去翟乐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你跟你兄长情深似海,你也不想你兄长遭无妄之灾吧?”

翟乐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能这样!”

仿佛第一天才认识沈棠。

“你不该这样的!”

“咱俩都指着洛水发过誓了,你怎么还跟曹昭伯一样天真可爱?你不会以为自己才是司马老贼吧?你敢不上值,你就别怪我翻脸!”

翟乐:“……”

平生没有受过这种阵仗。

战胜国国主威胁压迫落败国国主,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不为势,纯粹为了抓壮丁。翟乐也不是没脾气的,不由含怨道:“你也不怕我时日一长有了野心,来日窃你的江山?”

沈棠竖起大拇指:“有志气。”

翟乐:“……”

沈棠眉眼含笑道:“你想要窃我江山,首先你得活得久,其次不仅你要位高权重,连依附你的部将也要奋勇争先。康国就欢迎这种卷王,吏部考核年年挂红才能步步高升。”

贪污腐败这条路肯定不能走,容易减员。

拉拢民心得搞出政绩吧?

搞政绩得夙兴夜寐吧?

“我就欢迎这样的,后生可畏,勇气可嘉。”她握住翟乐的手,姿态亲昵。篡位光拉拢文官还不行,还得有武将鼎力支持。想在她在位期间将她掀翻,那政绩得做得多漂亮?

沈棠不介意翟乐这番僭越之言。

她早说过,要不是祈善他们不同意,沈棠甚至有考虑过时机成熟禅位给帐下重臣。要是翟乐有本事接过重担,沈棠也愿意给他机会。归根结底,世俗之事该由世俗之人掌控。

沈棠这些话都有自己的逻辑。

却不知将翟乐气了个够呛。

身居高位多年的青年又气又急,险些说不出话来。他都不确定沈棠这番话是认真的,还是调侃他,抑或是绝对自信下的从容不迫。

翟乐跺脚:“你真是要将我气死了。”

气归气,他还是打消了当闲人的想法。

沈棠现在演都不演了,挟翟欢以令翟乐。

正常人的谈判顺序是先协商细节,再确定结果,轮到沈棠这边是先确定结果,再协商细节。康国要接管整个曲国,却不能好的坏的全盘接纳。这些情报,自己派人调查哪有管翟乐伸手快啊。听清楚沈棠暗示,翟乐又是气结。

沈棠手肘捅了捅他腰眼。

“你就告诉我么,哪些人背景干净能用,哪些人可以想办法处理掉。我也不是出尔反尔,不肯善待你曲国臣工,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若要两国平稳度过融合期,真正浑然一体,那就不能留着老鼠屎,你说对不对吧?”

曲国曾命人修了国内世家谱系。

中部诸国内部也有姓氏三六九等。

沈棠要是拿到这些,筛选用人会更方便。

翟乐:“……”

沈棠道:“我得理清楚,才能确定曲国境内各州郡新的人事安排,甚至是地区划分。你不配合,我怎么给出让你们满意的方案?”

翟乐深呼吸:“行,我回头给你。”

沈棠还得寸进尺:“康国境内的土地政策跟曲国不同,我也不准备给特权搞特殊,曲国这边也得按照康国规矩来。户籍重造,土地丈量,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若有人不配合,我也只能将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之后伤和气。”

翟乐:“这是自然。”

这也是一部分主战派主战的主因。

主战不全是为保家卫国,更多是为维护切身利益。当然,也不能一杆子打死说主和派就能坦然牺牲利益了。正相反,这批人是想通过温驯服从换取优待,从而保留自身利益。

人心永远都是复杂的。

掠夺吞噬贪婪才是真正的底色。

翟乐一直这么认为,直到他碰上沈棠这个奇葩。曲国投降,按理说除了谈判好的一部分利益,其他都是沈棠的,自然要搜刮干净。沈棠却要搞什么破产清算,得将俸禄发了。

账目平得漂漂亮亮。

沈棠严肃道:“不能欠薪。”

一旦康国正式接管曲国的一切,重新委派官吏,此前的曲国旧部的俸禄当然要清算干净了,不能让人利益受损。不仅不吞掉这部分,康国这边还提出了什么N+1,根据官员在曲国出仕年限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例如干十年,那么就是一次性发放十一个月月俸。”

有了这笔补偿,一家老小也有托底。

翟乐:“……”

好家伙,这么一搞,被辞退的官员都说不出不满的话了。俸禄也没拖欠,还给了丰厚补偿,只是人家康廷看不上你个人能力不再征辟任用,这能怪谁?怪来怪去怪能力不济。

即便咬死不承认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康国另有阴谋算计,社会舆论也不会支持他的。

康国沈棠完全立于道德制高点。

这不就是妥妥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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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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