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335.满船清梦压星河(8.5K求票)

学校里热火朝天,外面四个组里也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不断有人端着盘子出门也不断有人端着盘子进门,出去的时候是生粽子,回来就是熟粽子了。

粽子的香甜滋味引得组里的社员们眉开眼笑。

从上午开始社员们就开始轮流用太阳能灶蒸粽子,一直忙活到中午头,家家户户今天都有粽子吃。

九个太阳能灶散进四个组,哪怕是蒸粽子也够用:

原因简单,因为孩子不在家里吃,家家户户不舍得多蒸粽子,都是包上三个四个一人一个解解馋就行了。

其他的糯米、枣子不舍得用,准备等着后面哪天孩子馋了给孩子打馋虫。

也有的准备回头哪天走亲戚,包几个粽子捎给亲戚家里的老人孩子,这样面子上好看。

于是一个蒸锅同时能蒸五六家的粽子,这样从上午九点多钟开始蒸,时间和空间都是绰绰有余。

何况二组还有个沼气灶。

这沼气不抗用,这两天一直社员们可逮着在这里做饭不用柴火了,不光来烧水煮饭,还有的来炒菜!

连王忆都觉得新奇,何况社员们?

王向红想让他们省着点气用,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反正红树岛上的腐殖质多的很,而且他们需要给农田菜地上肥了。

得赶紧让石坳台里的腐殖质发酵完成!

秋渭水那边也是用太阳能灶蒸粽子,蒸熟后给王忆喊了一声,王忆飞奔而去。

他吃着甜蜜蜜的粽子给秋渭水说:“咱待会再蒸一锅,明天礼拜六回去看爷爷,给爷爷捎带一批。另一个也给祝老师捎一批,让祝老师家里人尝尝咱们外岛的粽子。”

祝真学没跟他客气,说道:“行啊,哈哈,蒸点肉粽子,我家里人还没有吃过肉粽子呢。”

秋渭水说道:“行,那下午我继续包粽子,另外你吃完粽子跟我进屋,我、我有东西给你。”

王忆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丫头不会还给他准备了端午节礼物吧?

他猜对了。

吃完粽子之后秋渭水领他进屋,看看没人跟进来,她从衣兜里掏出个香囊递给王忆:

“这是我家乡的风俗,端午节孩子系五彩线、青年挂香包香囊,它有祈福纳吉的寓意。”

“我觉得这个寓意挺好的,所以、所以给你做了一个。”

“我缝制的不太好……”

最后这句话就是谦虚的话了。

这香囊缝制的相当漂亮,用彩色的碎布和五色丝线缝制而成,碎布和五彩线是相同的五种颜色,分别是青、白、红、黑和黄色。

彩布香囊样式古典,美观大方、香气扑鼻,一侧绣了个‘幸福安康’,一侧绣了个‘热爱祖国’。

王忆拿到这礼物后一个劲的挠头。

坏了,他没给秋渭水准备端午节礼物。

主要是他也没想到秋渭水会给自己准备礼物!

还好他手里倒是有点存货,斟酌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摘抄下来的一首情诗。

这首情诗叫《从相识到永依》,是男人写给妻子级别的女性的,作者叫白言,不是一位名诗人。

实际上他记得这诗人现在可能还没有出生,所以他暂时拿来给对象用一下没事,并不准备发表。

于是他让秋渭水等一等。

进屋后赶紧抽出一本漂亮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开始挥笔狂草:

“相识时

你问我

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我说

好为善事,何以有疑

相恋时

你问我

有没有在想你

我说

思卿思卿,如卿思君

相处时

你问我

是不是还爱你

我说

情若落笔,字纸永依”

他看完自己的狂草叹了口气:时间紧急,没法展示自己出众的硬笔书法,就这么着吧,这落笔里面好歹有一番真情实意。

这样他推开门将笔记本递给秋渭水,笑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这笔记本在八十年代绝对有杀伤力,它是单本带磁扣的A5笔记本,蓝色封皮上是一条徜徉的河流。

旁边有钢印的四个字:渭水情深。

蓝色封皮上的河流正是渭水。

这是一套本子,有中华大地五十多条大江大河,王忆凑巧看到后找了找,果然从中找到了渭水封皮的本子,于是就买了下来。

不出意外,秋渭水拿到笔记本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摩挲着封皮然后指向上面的图案说道:“这是渭水、真正的渭水,黄河最大的支流。我小时候看地图,爷爷指给我看过。”

王忆说道:“对,这就是渭水,我在沪都逛新华书店的时候看到了这本子,就赶紧给你买下了。”

秋渭水重重的点点头,露出脖颈雪白而曲线动人。

跟门外树荫下依偎在一起的白天鹅一样。

她打开封皮说道:“这本子真好,带着一支钢笔?还有香味呢,咦,这里面……”

“从相识到永依……”

她轻声将这首诗读了出来。

读完最后一句‘字纸永依’她猛然抬起头热切的看王忆。

王忆挠挠嘴角说道:“嗯,不用说出来,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老师终归脸皮薄,不太好意思把人家的心血之作光明正大的说成是自己的作品。

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所以他就不说了,直接来一句‘你想的那样’。

结果秋渭水问道:“这首诗是你刚刚想出来的对不对?我看到了,这墨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呢。”

“你刚才是在里面写这首诗对吗?你、你刚刚临时想出了这么一首诗?”

王忆吓一跳。

你怎么会以为我这么吊啊!

曹子建还得七步成诗,我这从门口到卧室也就五步而已!

他只好解释道:“是我刚写下来的,但不是刚刚那么短时间内想到的,其实是我花费很长时间写的。”

“小秋,我其实不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

这话他是认真的。

他不希望秋渭水是因为崇拜自己的才华所以才那么爱慕他。

他宁愿希望秋渭水是垂涎自己的身子。

可惜他之前演多了,秋渭水已经被演进去了。

姑娘将笔记本抱在胸前甜蜜蜜的看着他,眼神之间流淌的都是绕指柔情:“王老师你真的特别谦虚。”

“你没有很多才华,但已经足够用了。这首诗虽然没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出色,可是我更喜欢!”

她轻轻仰头看着王忆。

长长的眼睫毛不住的眨动。

哪怕王忆从未谈过恋爱也知道这代表什么……

他抱住秋渭水,然后羞耻心直接飞到九霄云外:抄袭一时爽,一直抄袭一直爽啊!

午后天气炎热,阳光酷烈。

‘吱’的一声蝉鸣突然在老槐树上响起。

秋渭水推开他跑路了。

王忆出去在树下寻找发出声音的蝉。

现在有知了出来了?那赶紧组织学生去摸知了猴、沾知了。

省的下次再坏他好事!

学生们吃饱后分了剩下的粽子、带着没舍得吃的咸鸭蛋蹦蹦跳跳的回家。

声音很嘈杂。

王忆去吩咐了一声:“下午回来上文化课啊,别乱跑。”

学生们欢喜的回头喊:“王老师,知道了。”

随着他们的身影消散。

岛屿恢复了安静。

现在知了还没有大规模的出现,所以岛上没了人声后依然只有海风吹拂草木的‘刷啦’和海浪拍岸的‘哗啦’。

再就是那满满的粽叶香味和蜜枣独有的甘甜滋味。

从上午开始社员们家家户户的蒸粽子,现在香甜的滋味飘遍了天涯岛,老人们一边吃糯软的粽子一边感叹,几十年了岛上还没有过这么热闹的端午节呢。

王忆这会硬是睡不着觉,没法午睡他只好去逗弄老黄那四个小奶狗玩。

老黄又是喝奶又是喝骨头汤,这家伙膘肥体壮,身上的黄毛是油光发亮,跟非主流抹了发油似的。

这样四个小奶狗粮食充足,长的也是白白胖胖,王忆撸的它们是嗷嗷的叫。

下午正常上课。

等到放学就是临近傍晚了。

现在天长,放学后依然天色大亮,王忆就对学生们说:“现在有知了了,你们抓点紧,给王老师弄点知了猴吃。”

王状元很有经验的说:“王老师现在还不行,等一场雨,这次雨下完了我们能给你摸几百个知了猴!”

学生们纷纷点头:“王老师你先别馋,等到下一场雨到来,我们一定给你天天摸知了猴。”

“知了猴有点硬,王老师你等着我们给你孵化一晚上,这样到了早上你吃刚孵的白知了,可好吃了。”

王忆不是馋,他是痛恨知了坏自己的好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傍晚到来。

王忆约了秋渭水去看荧光海,徐横和孙征南也去,两人还没见过荧光海,非常好奇。

这样他们正好开船,另外生产队里几个单身汉也要乘船去荧光海。

王忆不高兴:“你们从小就看,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够?”

王墨斗说道:“不是啊,是媒人给咱队里递话了,今晚宋大姑给我们约了几个姑娘在荧光海,所以我们得过去跟人家认识认识。”

端午节当天夜里在蓝光滩看荧光海的人很多,多数是小伙子大姑娘,这是个配对的好时机。

王忆一听这是大事。

他看看青年们的穿着,还都是仿三片红呢。

这样他摇摇头说:“你们跟我来,咱们身形都差不多,我有几件白衬衣,正好我穿不上,一人一件送给你们吧。”

“嗯,还有皮带,你们皮带不行,我之前从城里买了一些皮带准备在咱生产队出售,那今天先卖给你们吧,一条皮带五块钱。”

“这么贵?”王东峰下意识问道,“有没有便宜的?我这条皮带一块钱。”

王忆瞅了瞅这条黑不溜秋的人造革,这玩意儿也叫皮带?

他说道:“你们先看货,然后再讲价。”

一行人急匆匆去山顶,王忆让他们门市部等着,他进听涛居然后进时空屋把准备好的衬衣和腰带拿了出来。

腰带不是大牌子货,但全是真皮腰带。

腰带扣则是镶嵌了一个熠熠生辉的红色分段五角星。

这在八十年代可以绝杀!

他把衬衣分给几人又拿出皮带,王墨斗一看这皮带赶紧接过去一条,亮晶晶的腰带扣和上面的红五星让他一下子就爱不释手了:

“我草,这个腰带好!五块值了,绝对值了,我买一条,我今晚就扎上这个腰带!”

王忆说道:“你们把钱给王新钊让他记账,然后等着,我去找钢笔。”

祝真学钢笔多,他去借了六支回来,等青年们穿上衬衣扎上皮带,他把钢笔插在了衬衣的上衣口袋上。

衬衣扎进腰带里。

白衬衣、绿军裤,中间是红星腰带,这打扮在外岛的青年里不说独树一帜但已经不算落伍了。

王忆还不满意,郁闷的说道:“你说你们也真是,怎么没一个人来找我说说这事的?”

“找我说说我提前给你们准备准备,好歹整理个发型嘛,你看看你们头发,我草,你们是不是没有洗头?”

王东峰讪笑道:“我们跟支书说了,支书说不用跟你说,说你太忙太累了,不能啥事都忙活你。”

王墨斗说道:“我洗头了,昨天晚上洗的。”

王忆无奈道:“就现在这个天,你说一天不洗头能行吗?麻溜的,就在这里赶紧洗头,用我洗发水。”

他让众人火速洗头,洗完头后还拿出一瓶摩丝,说道:“来,打到头发上,不能理发了那就给你们整理个发型,这样看起来能精神一些。”

“这是什么?”另一个青年王庆华好奇的问道。

王忆说道:“摩丝,专门给头发定型的,现在城里年轻人都喜欢用这个,时髦。”

“有没有味道?”王墨斗摸了摸头发闻了闻手上,“你这个洗发水真好,闻起来香喷喷的,别把香味弄没了。”

王忆说道:“它没有味道,反而可以帮你存住头发上的香味,来,都低下头,我挨个给你们收拾。”

他拿出梳子往挨个往众人头上喷白沫,然后给凑活着整理了一下。

王墨斗看向身边的人,顿时笑了:“哈,王老师就是厉害,咱来提前找王老师好了,看看现在这个造型,咱们都有造型了。”

王东峰双手扶着腰带,感觉自己的信心充足很多:“他娘的,王老师这么一捣鼓,我感觉我一下子时髦了、文明了。”

王忆领着他们去码头。

码头处有一些社员,他们看见几人走来纷纷好奇的问:“呀,这是哪里来的白衬衣?”

“墨斗你行啊,胸口插上了钢笔,你是癞蛤蟆上公路,像个小吉普。”

正在帮忙修船的王祥高听到有人招呼自家小子便抬头看,这一看笑了起来。

他直接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腰带扣问道:“呵,你这条腰带可以,威风凛凛的,看上去像模像样,你行,这身打扮是王老师给你们弄的吧?像模像样,好!”

最近小老头精力充沛、精神焕发。

因为随着生产队又是分红又是不断的添置新东西,他感觉全岛上下多了一股勃勃生机,也感觉到了自家的改变。

他有预感,自己的二小子要摆脱光棍身份了。

时间不早了,一行人无暇炫耀,赶紧乘坐天涯二号奔赴蓝光滩。

诚然,蓝光滩的荧光海到了夜幕降临才能看见,可是大家伙是去相亲的不是去看荧光海的,一片蓝幽幽的颜色有什么好看的?

又不是黄色!

所以他们得赶紧去蓝光滩,去晚了可就看不清姑娘们的容貌了!

天涯二号破浪疾驰。

王忆把驾驶舱拱手相让。

他得帮光棍们保持好发型。

驾驶舱空间不怎么广阔,除了开船的孙征南,王忆和秋渭水都出来了。

然后一群光棍挤在驾驶舱里、围在孙征南身边。

从窗口往里看。

孙征南那里是大汉林立……

临近傍晚,阳光不那么烈了,海风温柔起来。

虽然海上水汽极为浓重,可是有海风不断的吹,这样人的体感并不差。

这就是哪怕进入梅雨季,王忆也没有感觉天涯岛有多么潮湿的原因,海风一直在吹,出来了水汽也吹走了水汽。

于是水汽不会总是包裹着人的身躯、浸润着人的皮肤。

此时海上渔船多数在返航,渔家的汉子们收网回家,天涯二号从渔船中穿梭过去,不久之后又有一片渔船出现在他们眼前。

船舱里有人说:“蓝光滩到了!”

王墨斗叮嘱孙征南:“孙老师你小心点,这边浅滩多、暗礁多,咱的船太宝贵了,可千万不能触礁啊。”

孙征南点点头说:“放心,我马上减速了。”

外岛挺多浅水滩的,蓝光滩和梅花滩便是其中之二。

傍晚退潮,浅水滩上有些海滩冒出水面,有男男女女的青年在上面溜达。

海风吹起人的衣服、吹起姑娘的秀发。

吹动了青年的心。

孙征南在王东峰等人的指引下抛锚,船后舱里有舢板,等天涯二号抛锚他们就要乘坐小舢板去沙滩上了。

王忆对徐横说:“你觉得我领着学生勤工助学很难吗?告诉你,现在就有一个赚钱良机。”

徐横下意识问道:“什么良机?”

王忆指向沙滩上的男男女女说道:“你看,我要是领着几个学生带野花来——咱山水漫山遍野都是野花,咱们采摘野花好好修剪一下,用彩带或者红绳绑起来过来卖,你说青年们会不会买了送姑娘?”

徐横哂笑道:“要是咱山上的野花,那谁买呀?”

王忆说道:“你确定?来,我给你来一个销售场景模拟演练。”

“现在你和石红心在一起,有个十来岁的小孩抱着一束花去你面前说‘大哥哥你看看大姐姐多好看,跟这束花多般配,你要不要买下这束花送给她?多有纪念意义呀’,然后呢?你怎么做?”

徐横愣住了。

不买花吗?

他说不出口。

王忆悠悠的说道:“你看,你还不太喜欢石红心都犹豫了,这里的青年可都是在心上人面前,他们会犹豫吗?”

他信心十足的摇摇头:“不,他们一定会买的,哪怕姑娘拒绝他们也得买,这是面子问题!”

徐横没法反驳,便问道:“那你怎么不带学生来赚钱?”

王忆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刚才我也说了,青年们买花是出于面子问题,他们实际上不想买花,很多年轻同志也没有这个财力。”

“所以赚他们的钱有点良心不安,我不赚这样的钱。”

徐横说道:“那你以后肯定做不了大买卖,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情不立事、善不为官!”

王忆欣然道:“是啊,所以我大学毕业后选择回来当老师,因为我知道——”

他扭头看向正被海风吹的黑发摇曳的秋渭水:“我知道我的心上人在这里等着我。”

正在默默听他们聊天的秋渭水被这一记拐弯的爱情魔法箭给击中了,她握着王忆的手使了使劲。

两人脉脉含情的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横心里是拔凉拔凉的疼。

聊的好好的,你们怎么就开始伤人呢?

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气,怎么就让人感觉这么冷呢?

青年们撑着舢板离船。

王忆和秋渭水也离开了天涯二号。

周围大船小船皆有,不少岛屿上的未婚青年是共同乘船来这片浅滩,然后再转乘小船上海滩。

蓝光滩跟梅花滩很像,都有洁白细腻的沙滩。

晶莹剔透的海水围绕着沙滩翻涌,一道道的海浪徐徐荡漾,王忆一跳下去便感觉到了温热的律动。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咦,王老师?王老师你也来了?”

正扶着秋渭水下舢板的王忆抬头看,看到了一个熟人。

昵称豆子的金晓喜。

金晓喜在他家的机动船上,船上还有几个穿戴整齐、收拾干净的青年男女。

他热情的跟王忆挥手,王忆便笑着向他挥手:“对,我们来看荧光海,还没有看过这风景呢。”

两人客套了几句。

金晓喜家的渔船向旁边绕去,然后他在上面故作寻常的对周围青年说道:“这就是天涯岛的王老师,大学生,很厉害,回来几个月就带着他们天涯岛发展出社队企业了。”

“你们认识啊?”有青年问道。

金晓喜淡淡的说:“都是好朋友,他请我喝过几次酒、我给他送过几次东西,以后我和我哥结婚有了孩子就送他那里,他教书厉害。”

青年们被他给装到了。

现在王忆在整个长龙公社是如雷贯耳的存在,正在向着传奇迈进。

八十年代是外岛最后的辉煌,人多、青年多,不像22年外岛好些村子没落了、好些岛屿荒废了,即使有人在也都是故土难离的老人。

沙滩上女青年不少,多数穿长裙、梳麻花辫,有的头发上还戴了蝴蝶结,在82年这已经很时髦了。

相比之下秋渭水穿的保守,是一件的确良衬衣和一条绿军裤,不过一条马尾长辫落下,让她显得纯情又活泼。

王忆挺喜欢她这打扮的。

这是时代的美感。

秋渭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轻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没有好好打扮?我来过几次蓝光滩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仔细打扮了,打扮的很洋气,然后很不好。”

王忆问道:“为什么不好?”

秋渭水认真的说道:“今天来这里的女同志都精心打扮过了,可她们多是来自农村家庭,并没有我所拥有的生活条件,所以当我仔细打扮之后,就会显得她们的打扮太、不太好。”

“你想说显得她们打扮太土气?”王忆笑道。

秋渭水说道:“反正那样不太好,就像在演一出舞台剧,她们才是主角,我是配角,配角不能去抢夺主角的光环。”

她又低声说:“再说我知道,无论我穿成什么样,在你眼里我都是一样的美丽,对吗?”

王忆很想说在我眼里你不穿才最美丽。

但这年代的姑娘太清纯,他必须得压制住骚动的灵魂。

于是他简单的说道:“对。”

黄昏,日落,暮色渐起。

王忆和秋渭水手拉手逆光走在沙滩边缘。

两人挽起了裤腿,让温暖晶莹的海浪一次次穿行而过。

今天天公作美,淡风和煦。

金光洒落,海上是金红色、沙滩是金红色,滩涂上的潮水涌上来又褪下去,偶尔会惊动沙层下的蛤蜊与螃蟹。

蓝光滩或许一年只有这几天才有人来,所以海洋生物繁多,王忆每一次低头都能看到有小螃蟹匆匆掠过。

浪花偶尔带来一条两条的小鱼,潮水退的太快,小鱼落在沙滩上蹦跶。

秋渭水捡起来扔进海里,王忆看的满心悠闲。

这一刻他感觉时光慢了下来。

但夕阳终会落入水下、傍晚还是要过去,天边的光亮渐渐褪去,夜色逐渐笼罩了海上。

海风越来越凉爽了。

到来的船只越来越多,大船放下小船,于是大小船舶在夜幕下交错成一道道剪影。

海面,沙滩,男女,大船小船,还有一轮上弦月与漫天的繁星。

夜幕之下他们只有黑与白,这样一幅水墨画卷跃然于王忆的眼帘。

他忍不住惊叹一声:“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水墨画很快就变得绚丽起来。

随着夜色变浓,大片的幽蓝包围了他们、包裹住了浅滩。

上弦月光芒黯然,夜幕如天空泼墨,这样海水里、沙滩上都泛起幽蓝的光芒。

王忆环视着这场景,嘴里就俩字:“我草!”

荧光海!

他以为自己见过最美的海是天涯岛上仰头看到的星海。

然而他错了。

最美的是荧光海。

星海广阔而安宁祥和,荧光海却是流动的,有一种轻灵的飘逸、有一种蔚蓝的朦胧。

这一刻,海洋变亮了,变成彩色的。

王忆拉着秋渭水回到舢板上,他撑着舢板载着秋渭水在幽蓝的海面上随浪花而荡漾,说道:“小秋,送你一句古人的诗。”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唯有这么一句诗,太应景了!

屈膝坐在舢板上的秋渭水笑道:“这是唐珙的《题龙阳县青草湖》,我娘很喜欢这首诗,她跟我说,先有《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后有《题龙阳县青草湖》一首诗艳冠元明!”

“娘说的对。”王忆点头。

秋渭水回身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面含娇嗔:“你又占我便宜。”

王忆讪笑着赶紧撑船。

秋渭水拽了拽他的裤腿说:“我不是指责你,我又没说我不喜欢你这样,你怎么突然变了情绪。”

姑娘有些委屈。

王忆说道:“没有没有,刚才浪大我赶紧维持平衡。”

秋渭水哼道:“骗我。”

这话确实是骗她,但王忆也没法说实话:秋渭水嗔怒的表情太美了,弄的他不敢多看。

看多了容易发生满船王忆压渭水的事。

明天没有课程,两人在海上一直逛到午夜时分。

最后是王东峰撑不住了,搓着眼睛喊道:“王老师,就咱一艘船了,赶紧撤吧。”

正在跟秋渭水卿卿我我的王忆环首四顾。

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人都已经离开了。

当然还是那句话,多数青年人来这里是相亲来的,不是真来看荧光海的。

对于从小在外岛长大的本地人来说,荧光海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他们只好回去。

秋渭水直接回了王向红家里,王忆上山去听涛居。

但到了门口他愣了愣,然后赶紧跑下山去敲秋渭水的门:“小秋小秋,你睡下了没有?”

秋渭水开门把他拉进房间小声说:“你疯了呀?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你会让王支书当流氓抓走的!”

王忆一愣:“你以为我来找你干嘛?”

秋渭水也一愣:“那你跑回来要干嘛?”

王忆看她刚洗刷完毕还没有脱衣服,就拉着她说道:“你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两人上山去槐树下。

黑暗的槐树下飘着好些微弱的光芒,或者淡黄或者淡蓝,一闪一闪形如群星。

海风吹拂,群星摇曳。

这是鸭蛋壳里装上了萤火虫!

树下挂了好些的鸭蛋壳,显然是学生们白天敲开空头用筷子挖掉了鸭蛋留下的空壳,然后把里面洗净了在晚上捉了萤火虫放进去。

装了萤火虫后碎壳处贴上了小片的渔网,鱼线勾住渔网挂在树枝上。

海风吹,鸭蛋壳飘荡。

萤火虫在里面闪烁着。

秋渭水惊喜的笑道:“是学生们做的吗?”

王忆说道:“还能是谁?”

秋渭水感叹道:“难怪我爷爷总是说,做人要以心换心。王老师,我们要好好教育王家的子弟学生,以后让他们都有出息。”

王忆笑着点头。

他们看过之后,秋渭水去把渔网都解开,这样萤火虫跌跌撞撞便飞了出来,槐树下顿时有晶莹光点闪烁。

王忆说道:“小秋你真是太善良了。”

秋渭水说道:“啊?哦,你是说我放走萤火虫吗?咱们看完了就把它们放走,这样明天好让学生继续捉萤火虫关在里面。”

她进一步解释说:“我捉过萤火虫,它们在鸭蛋壳里活不过一个晚上,一旦萤火虫死在里面,那以后再有萤火虫进入鸭蛋壳就会很惊恐的乱撞,我一个伯伯说萤火虫死前会放出一种信息素,其他萤火虫能接收,所以会惊恐。”

王忆说道:“但明天咱们要回去看爷爷了。”

秋渭水不着急:“没关系,那后天我们还会回来,后天再捉萤火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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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7章 236.来自瓷罐的小惊喜(9K求月票哈

愉快的过了个端午节,王忆、秋渭水、祝真学一起乘船去县里。

天涯二号接送。

期间王忆去了一趟金伟民家里看了看小宝宝,又给捎带了一袋袋奶粉和益生菌。

金家的小孙子很爱喝奶,而奶粉堪称能量炸弹,天天能喝饱牛奶小宝宝挂肉挂的挺快,这次他再去就不是第一次相见那样的瘦削干巴孩子,变得胖乎了起来。

这小孩能健康茁壮成长让王忆松了口气。

好歹给人家家里帮上了忙。

他还给捎了一些米面粮油,光是菜油提了一个大白桶,把金家老太太给感动的掉眼泪。

这年头粮油太珍贵了!

外岛的老百姓不是以存钱为第一要务,是存粮,现在谁家能解决细粮温饱那就是小康家庭了。

王忆没在这里过长时间的逗留,他介绍了秋渭水和祝真学,说:“我还要送这两位教师回县里。”

金伟民赞叹道:“王老师你真是厉害,年初你们生产队的娃娃还要去水花小学念书,你回来了一个人就把学校给恢复了。”

“我上次去你们生产队,学校还只有你一个教师,现在有三个了,这发展速度真快呀。”

“不是三个,是五个。”秋渭水纠正了他的话,“还有两位教师没进来,一位在岛上一位在外面船上。”

不管是谁吹王老师,我小秋老师都要来帮个场子!

金伟民这下子惊呆了。

发展这么快啊?

五个教师了?

抱着小宝的儿媳妇反应快,问道:“王老师,等我家小宝长大了上学了,能不能送去你们学校呀?”

王忆说道:“能解决小宝学籍问题的话,那我很欢迎。可是你们来回的路程不好解决,咱们两个岛还是有点远的,这天天来回跑不现实。”

金伟民问道:“不能修个学生宿舍吗?你看你们学校发展这么快,以后就修出学生宿舍了吧?”

王忆说道:“有了学生宿舍也不合适,小宝刚上学太小了,哪能让他自己住宿?”

金伟民挠挠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总有办法解决的,不着急,他还小哩。”

他们又攀谈几句,王忆三人喝了杯酸梅汤离开。

金伟民追上他,给他塞了一瓶梅子酒:“自己家里酿的,王老师是大城市回来的大学生,未必喝的惯,你先喝着试试,要是觉得好喝你就托大有给我说一声,我再给你装几瓶。”

王忆笑道:“行,老叔,我不跟你客气,再见。婶子再见,嫂子再见,都回去吧。”

年轻的妈妈拽着自己儿子的手教他再见,小宝宝也像模像样的摆摆手。

天涯二号启程,继续奔赴县里。

金伟民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机动大船的身影,有人在旁边问他:“那是天涯二号?我去他们队里看电影的时候看见停在他们生产队码头上。”

“对,是王家的船。”金伟民感叹道,“这船没花钱,是国家奖励给他们生产队的。”

旁边的人疑惑的说:“你们说这大学生就这么厉害?文化就这么厉害?他们王家这个大学生回来几个月,然后生产队就大变样了。”

“是啊,大变样了,他们生产队以前什么样我是知道,咱们公社这边是穷海,王家的生产队这两年最穷。现在呢?好家伙,你们去看电影就知道,家家户户有电灯、生产队有好船,真让人眼热、眼馋。”

“不光有电影有电影,你这两天没去,去了就知道他们队里做饭不用自己烧柴火了,生产组分了太阳能灶,那家伙是高科技的东西,用太阳光烧水做饭,可真神了!”

“都是那大学生弄的?娘的,那我儿子也得当大学生,他再不好好学习看我怎么揍他!”

“使劲揍,必须好好学、念书上大学!”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天涯二号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成为一个小点消失在海面上。

这当真是孤帆远影碧空尽……

回到县里,县政府单位一个礼拜只休息礼拜天,所以这会叶长安还在上班他们找不到人,王忆便和秋渭水拎着礼物陪祝真学回家里。

祝真学老婆孩子都在,孩子一共四个,三个在外地、最小的一个是女儿,如今留在海福县,女承父业成为教师,在县一中当高一年级的数学老师。

这样王忆必须得去人家门上拜访一下老太太,毕竟是因为他们学校的原因,才让老两口分居了。

祝真学的家住的是教师楼,隔着县领导住宿楼不远,所以他退休后应聘来给县领导们看大门,图的就是一个离着家近。

教师楼刚建起没几年,风格上跟县领导住宿楼相仿,在王忆眼里这都是很老式的楼房,没有煤气管道,他们进单元楼的时候有人正扛着煤气罐要进去。

祝真学家在一楼,这是教育局领导照顾他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他们一开门听见有欢笑声。

王忆抬头一看,客厅里坐着两个大姑娘,一个是五官跟祝真学有几分神似的端庄姑娘,还有一个是眼镜妹。

祝真学相貌寻常,他的女儿不算很漂亮,不过穿着得体、腹有诗书气自华,有股文质彬彬的味道。

看起来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岁。

考虑到老爷子如今已经踏入古稀之年……

王忆不得不赞叹他和夫人的好身体。

相比之下,祝真学女儿旁边的眼镜妹就相当漂亮了,特别是那对大眼睛,一笑就弯弯,不笑水润润,好像会说话一样。

王忆认识她。

这是五一劳动节当天他领着学生参加县庆典时候遇到过的县一中女教师,名字他还记得,叫白梨花。

两个姑娘听到开门声笑着看过来,然后祝真学的女儿看见他后赶紧起身过来帮忙提东西:“父亲大人回来了,哈哈,给我带了很多好东西?”

祝真学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都给你带的,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忆王老师,水丫头不给你介绍了。”

“安安姐。”秋渭水笑吟吟的跟姑娘打招呼。

祝真学给王忆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宝贝女儿祝晚安,路上给你们说了,现在在市一中教高中一年级的数学。”

“我这个名字比较独特,因为我是晚上出生的,我父亲呢,当时希望我们母女平安也希望我一生能平安,所以起名为晚安,可不是要祝你晚安哟,哈哈。”祝晚安落落大方的冲王忆伸出手。

她指向白梨花,白梨花笑着摆摆手:“王老师,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呀?”秋渭水好奇的问。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漂亮姑娘了。

长的真好看,笑起来真动人。

王忆将五一劳动节那天的事介绍了一下,又对秋渭水说道:“你那天可能没有印象,当时你从花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白老师去帮忙扶你来着。”

秋渭水冲白梨花伸出手笑了起来:“那实在抱歉了,我那天光看王老师去了,没注意到别人,真是失礼了。”

白梨花跟她握手。

王忆也跟她简单握手:“白老师你好。”

祝真学摆摆手说道:“平日里不用叫老师,我看你们年轻同志怎么还怪保守的?比我们老同志相见还要拘谨,不大方呀。”

“他必须得叫小白为白老师,他要尊师重道。”祝晚安说道:“老祝同志你是不知道,小白要做王老师的老师!”

王忆疑惑。

白梨花笑道:“你或许忘记了,劳动节那天我跟你说过,‘以后我们还会见面’,我当时跟你卖了个关子,实际上原因是你暑假要参加一个教师学习班,我是学习班的老师之一。”

王忆恍然:“我记忆力还行,记得这回事,我记得我当时一说天涯岛,你就说‘你就是王忆’,对不对?”

白梨花笑的更灿烂了。

祝真学说道:“噢,王老师暑假要接受民办教师培训,水丫头我回头帮你报个名,咱两个到时候也去吧。”

“我离开教学岗位也有两年了,最近重新接触小学生,我发现我的思想跟他们有隔阂了,这可不行,教师要永远能跟学生心连心,这样才能保持教学水准。”

“祝爷爷你真是我的榜样。”秋渭水说道,“这就是活到老,学到老。”

他们随便的聊着天坐下,王忆去帮老爷子收拾带回来的礼物。

老爷子并不想在家里坐下,他直接问王忆:“校长,你什么时候去老叶那里?”

祝晚安惊呆了,说道:“老同志,你怎么赶人呀?”

老爷子献宝似的掏出卷烟机说:“校长同志会理解我这个老同志的,哈哈,你看我去当教师拥有了什么福利?”

秋渭水笑道:“祝爷爷迫不及待要去向姜爷爷、李爷爷他们进行显摆了。”

老爷子得意的点头:“就是要显摆,羡慕的他们流哈喇子。”

祝晚安和白梨花研究过这卷烟机后也是啧啧称奇。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还给祝老师你带了礼物,希望你能喜欢,我不知道我的白老师在这里,要不然也给你带一份礼物。”

他拿出个小匣子递给祝晚安。

里面是一件女士墨镜和一套六件发卡。

发卡是普通的布质蝴蝶结或者布花,朴素大方,很适合端庄的女教师。

祝晚安在父亲面前还是小女孩姿态,拿到礼物一看很喜欢,赶紧向王忆道谢然后要戴上试试。

白梨花拿着墨镜赞叹道:“这副麦克镜真好,上个礼拜天咱们在公园里看到过一对情侣就是戴了这样的麦克镜……”

“你还羡慕呢。”祝晚安笑道。

她又对王忆说:“王老师,我非常感谢你带的礼物,真的特别感谢,头花我喜欢那我收下了,这蛤蟆镜我不太戴,但这位白老师喜欢,我卖个顺水人情,帮你将它送给白老师好吗?”

白梨花要拒绝,但她和祝晚安显然关系很好,祝晚安推给她后她最终接受了,又跟王忆握手道谢。

祝真学的夫人没在家,因为知道他今天回来加上白梨花也来做客,她去市场买菜了。

王忆和秋渭水等了一会她没回来,祝真学这边的炫耀之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他们只好去县领导住宿楼。

老李子、姜老师等人都在,他们正在吃着炒花生、喝着茶水听广播匣子。

祝真学走过去咳嗽一声:“上班期间干什么呢?有吃有喝的,有没有纪律啦?”

老人们一听声音纷纷高兴的笑起来:

“你老小子回来了!”

“哈哈,老祝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就你最没有纪律。”

“呀,水丫头和她对象也来了?进来坐进来坐,快来吃点花生,这还是你爷爷早上拿给我们的呢,鲁省大花生。”

王忆觉得大热天吃花生不合适,刚才路上他看见有卖西瓜的,于是他领着秋渭水快步走过去问:“哥们儿,你这瓜多少钱一斤呐。”

正在搬西瓜的汉子头也不抬的说道:“三斤,都是自家种的瓜,好吃着呢。”

王忆问道:“不是大棚的瓜呀?”

汉子疑惑的看他:“大棚的瓜?现在哪有大棚种瓜?我听广播说都是种蔬菜的。”

王忆说道:“你这瓜保熟吗?”

汉子掏出西瓜刀,王忆赶紧往后退。

见此汉子笑了:“又不是要捅你!”

他找了个瓜抱起来转圈拍了拍,抽刀切了个三角小块拿出来给王忆和秋渭水看:“沙瓤,怎么样?”

秋渭水点点头,又好奇的问:“你是怎么拍了拍西瓜就知道哪个瓜熟哪个瓜不熟的?”

王忆帮她解释道:“这不是拍西瓜,这相当于敲门声,没熟的西瓜里有小虫,你拍西瓜相当于敲它家的门窗,它就出来了,说‘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后面那句话是他唱出来的。

其实他本想说的是虫子出来说‘敲你妈’这个段子,但这年头不合适,只能改的文艺一点。

秋渭水果然喜欢他动不动就唱歌念诗的性子,听后高兴的嘻嘻哈哈笑起来,抱着他胳膊用脑门蹭了蹭他的肩膀。

老板赶紧称瓜让他们赶紧滚蛋。

王忆拎着瓜回去,这时候卷烟机已经亮出来了,老爷子卷一支烟就送一个人,给老伙计们一人上了一支烟。

老先生们围着他看稀奇,等到王忆进来纷纷问:“水丫头她对象,这个好东西是从哪里买到的?”

王忆说道:“其实不是买的,我朋友在机械厂,这是他们车间的几个师傅自己做出来的,做出来自己用。”

他看出了老人们对卷烟机的喜爱之情,又说道:“下次祝老师回来,我让他给你们一人带一台吧,我同学给我邮寄了好几台。”

“这怎么好意思?”姜老师笑得合不拢嘴。

“对,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老祝给我们带回来?”老李子更是笑的欢快,“我们自己去拿!我们礼拜一就去拿!”

王忆说道:“行,到时候请老同志们顺便在我们生产队吃顿饭,好好款待一下你们这些为革命、为社会、为人民群众奉献了最好年华的前辈!”

老李子指着王忆笑道:“老姜老祝,水丫头她对象可比你俩会说话。这门婚事,我同意!”

“人家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还用你个老家伙发表意见?”祝真学最后给自己卷了一支烟抽了起来,眯着眼睛倚墙露出满意的表情,“这烟好啊,嗯,真好!”

王忆给老爷子们开了瓜,秋渭水招呼他先行回家。

回家之后她弯腰洗脸,说道:“王老师你先歇歇,我爷爷应该买回菜来了,我去收拾一下。”

王忆看向窗户斜睨她的背影。

姑娘夏天穿的裤子太单薄,这一弯腰尽显丰腴挺翘……

然后姑娘猛然回头。

她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正在皱眉看向窗外的柳树,依稀在苦思什么国际大事。

秋渭水见此欣慰又惭愧的笑了:

刚才的感觉是错觉,王老师这样有着高洁情操的人怎么会偷看自己的屁屁呢?

她拢了拢被清水润湿的鬓角说:“王老师我给你换水,你来洗把脸凉快一下。”

中午头,叶长安擦着汗水、咳嗽着回来了。

他进门后狐疑的看向王忆和秋渭水。

然后一直是狐疑的目光。

他支开秋渭水问王忆:“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王忆坦诚的说道:“手拉手。”

叶长安冷哼一声又咳嗽起来,然后他阴沉着脸说:“你少来糊弄我,咱楼里可是有老同志给我通风报信了,说你和小水在家里耍流氓。”

王忆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道:“爷爷你诈我没用,天地良心,我一直在帮小秋收拾蔬菜呢。”

“你别说是有老同志给你通风报信,你就是从窗口伸进来了望远镜我也是这么说,因为这是实话实说!”

他这番话说的有底气,一句句的扔出来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叶长安眨眨眼,突然换了口风:“有烟吗?给我来一支烟?”

王忆说道:“爷爷你咳嗽的这么厉害,你的肺上应该有毛病了,还是别抽烟了,一定要戒烟!”

叶长安有些意兴阑珊的说:“你这小同志真没劲,我的肺我清楚,就这么回事了,我现在唯一念想就是你和小水早点订婚,然后结婚——我能看见你俩结婚,我已经心满意足。”

王忆安慰他说道:“一定能看到的,我们两个相处的很好,其实现在订婚就行。”

“另一个你别乱想,你身体就是一些老毛病,这样,我今天过来还正是为了这事来的呢。”

他掏出静脉取血针说:“来,爷爷你撸起袖子我给你采个血,然后我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药方治疗你的老毛病。”

叶长安疑惑的问:“中医治病不应该问闻望切吗?怎么还抽血?”

王忆说道:“我不是中医……”

“西医倒是抽血,可那是要用到机器,你有机器吗?”他更疑惑了。

王忆说道:“我研究的是中西医结合治病——实际上我是传承了我们外岛聚宝岛一位老中医留下的医术,那上面有几个秘方,我想看看爷爷你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出把力。”

叶长安点了点头,说:“你研究的方向是对的,第一届全国卫生会议召开的时候,领袖给新中国卫生工作提出了三个基本原则,就是面向工农兵、预防为主、中西医结合。”

“他曾经说过,中西医团结合作,是发展我国人民医学的必要步骤。王老师,你要加油,争取给国家、给人民的健康多做贡献。”

勉励过王忆后,他又轻描淡写的说:“至于我嘛?我的情况你没必要费心思了,疗养院的主任医师都对我的老毛病没辙。”

王忆说道:“我总得出把力才行,否则以后我没法面对小秋,我们是一辈子的事啊。”

叶长安一听这话不拒绝了,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王忆说道:“这不着急,等会吧,等咱们吃完饭我再采血。”

还是秋渭水下厨。

叶长安提前准备了好菜,有肉有排骨有时兴蔬菜,秋渭水布置了一桌子。

她在饭桌上捡了岛上的生活和工作讲给叶长安听。

育红班小朋友的天真、岛上嫂子婶子们的热情、昨晚荧光海的浪漫……

她一一细说,脸上挂着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叶长安耐心的听,然后脸上同样挂着笑容。

宝贝孙女变化很大,她开始变得幸福起来。

等到吃完饭,王忆没有久留,他给叶长安采血然后便出门了。

叶长安和秋渭水没有挽留他,因为王忆给的理由是为守船的孙征南带饭菜,秋渭水给他装出来满满两大饭盒的菜和一盒的米饭。

王忆带着饭菜穿过时空屋回到22年,赶紧给墩子打电话让他来取血送去医院。

他把情况给景主任说了一下,景主任让他放心,说检查机构那边给出结果他就立马进行反馈。

王忆问道:“主任,我再打扰您一下,请问多长时间能出结果呢?”

景主任耐心的说:“基因检测不是在我们医院进行,要将血液送去专业机构,不过是在沪都,这样距离上不算远。”

“这种检测是一批次一批次的送去,我给你安排最近的一批次。”

“但时间上比较久一些,我给你介绍一下,目前对于肿瘤基因检测,组织样本才是金标准,且部分基因检测项目仅组织样本才可以实现。因此,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们都是优先选择患者的组织样本。”

“要是无法取得组织样本,那石蜡切片、胸腹水上清、胸腹水细胞、外周血也可以只是基因的检出率准确性会越来越低,外周血是最低的,且需要病人处于中晚期,差不多这时期才能在血中检查到癌细胞。”

“不过现在检测手段先进了,我们合作的基因检查机构又是国际化的大型单位,因此外周血的检出率相对来说也相当高,比以往要高的多,只是耗费时间更长。”

“然后如果单纯检测EGFR 、ALK、ROS1三项基因,那两三个工作日就出结果。”

“如果检测免疫检测点的基因,PD-L1,需要5到7天出结果。”

“如果包括了KRAS基因、BRAF基因、HER2基因等在内的多基因panel检测,那需要两个周左右的时间才能出结果。”

王忆这边必须得给老爷子做多基因panel检测,因为他没法领老爷子来做CT和PET-CT的检查,只能从基因方面先筛查问题。

如果老爷子不是基因问题用不上靶向药物……

王忆挂掉电话后叹了口气。

那样的话他得赶紧准备跟秋渭水的婚事。

其实他在婚事上不是很着急,因为条件还不够,他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而且他这人心底里是有点浪漫主义情怀的。

他想给秋渭水一个铭记一生的婚礼。

等候墩子的时候他又给邱大年打了个电话,问:“年总,你上次去服装城批发儿童服装的时候,有没有类似风格的短袖衣裤?”

邱大年说道:“有呀,有的是,比如现在有一种儿童进行红色表演用的衣服叫红星舞蹈服,就是我给你从我们酒店当时弄出来的那批绿军装一样的风格,绿衣裳、绿裤子、军帽、腰带一整套。”

“然后男孩子是绿裤子,女孩子是绿裙子,也带那个腰带和军帽,不贵,男的一套是60、女的是55,如果大批量买的话我估计男女服装都能砍下五块钱。”

王忆一听这样好,他说道:“那你给我去弄一批吧,男女、大小的数量我发你的手机上,你查收一下。”

邱大年爽快说好,又说:“老板,我跟钟总那边联系过了,最近他领我去海边看了几个店铺,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看看?”

王忆说道:“行,今天我就有时间,那你等等吧,下午晚点我联系你,我这边先处理点事。”

他把密封针管给了墩子又回到82年,去给孙征南送了饭。

这个周末不用去市里了,张有信把口信给他送到了,明天礼拜天,宁一诺会乘坐客船来县里看五彩鱼藻纹罐。

他等孙征南吃过饭,两个人去往县菜市场,他买了一批菜让孙征南带回去,说自己要在县里办事,让他等晚上拉了凉菜销售队一起回生产队即可。

这样明天下午他再开船拉销售对进城,同时把他、秋渭水和祝真学带回生产队。

尽量节省用油。

他做好安排便离开了,找了个没人时候进一座空屋开锁回到22年。

这会没什么事了,他回到公务员小区躺在床上休息一会,然后给饶毅发了个信息。

他拿出了手头上另外三枚蓝军邮,让饶毅帮自己来进行代售,照例给饶毅拿佣金。

饶毅的社会能量要比袁辉大,这条人脉得好好经营。

有了新人不能忘记旧人。

王老师是讲究人,干不出只闻新人笑、不管旧人哭的事。

他决定出售祈和钟。

祈和钟在他手里用处不大,不如换成钱,因为他马上就要开始大规模的投资天涯岛了。

安排了两件事他又给墩子打电话来接自己,准备一起回公司。

然后饶毅给他打过来电话问:“王总你还有三枚蓝军邮?天呐,这邮票的身价让你以一己之力给打下来了!”

这就是饶毅比袁辉强的地方。

他只管东西不问来路。

王忆自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说前段时间联系上了一个老干部的后人,捣鼓到了一点好东西。

他又趁机问了饶毅一句:“饶总你帮我找个懂行的问件事,就是咱们上次卖掉的那个五彩鱼藻纹罐,如果说这罐子是在改革开放之后——嗯,81年、82年、83年这种八十世纪初往外卖的话,应该能卖多少钱?”

“实不相瞒,你可能不知道,那个五彩鱼藻纹罐本来就是属于我联系上的老干部,当时是从外岛乡下有人拿来找他换粮食吃。后来这罐子阴差阳错吧,被他个亲戚中的晚辈给捣鼓去了。”

“不过他那晚辈是个二流子,不学无术,并不知道这罐子应该是带盖子的,把盖子给留下了。”

“所以我跟这家人认识后只看到了盖子和当时拍的罐子照片,这种情况下老干部的后人想问问一个罐子在八十年代初按照古董往外卖应该是什么价,他们总觉得这罐子是被亲戚给糊弄走的。”

饶毅说道:“好,那你等我电话,我几分钟就给你回过头。”

他的办事效率很高,确实是四五分钟后便打来了电话:“王总,你说的这个老干部的亲戚子弟是干嘛的?他是自己捣鼓文物古董还是说代表单位捣鼓?”

王忆让他给全面介绍一下。

饶毅说道:“是这样的,你知道咱国家自古以来就有当铺、古玩市场之类,后来公私合营,这些店铺市场便转为国有事业单位。”

“拿沪都古玩商业系统来举个例子,建国之初有古玩市场、国营旧货商店、新龙、荣宝斋、古籍书店等多家。58年4月公私合营,他们合并成了沪都古玩商店。”

“沪都古玩商店从私人手里收取古董文物价格比较低,当时的古玩多,老百姓也信任,多数古玩是低价卖进了古玩商店。”

“另外有些人是卖进了友谊商店、卖给了外国人,用来创汇了,刚才我同事给我看了两张76年的老发票,一张是光绪仿康熙豇豆红小碗卖1200元,一张是清玳瑁嵌宝石手镯卖450元。”

王忆说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五彩鱼藻纹罐是被卖进了古玩商店那比较便宜,要是准备收走卖给外国人那就贵了?”

“对,其实不光是卖给外国人,只要是卖给私人都贵。”饶毅说道,“八十年代初古玩市场开始热起来了,改革开放了嘛、咱们开始发展有社会主义特色的市场经济了,私人古玩收藏家还有来咱们国家的外国人都多了,东西也贵起来了。”

“基于这个标准,我同事给出的价位是五万到十万……”

“多少?!”王忆震惊了。

五万到十万???

他以为能卖1000元就不错了,毕竟现在民间流落的古玩挺多的,而那时候物价低,五万到十万都可以在首都买好几套四合院了!

饶毅说道:“五彩鱼藻纹罐在八十年代初就能价值大几万,怎么,你觉得高还是低?”

王忆说道:“太高了吧?据我所知,八十年代初首都的四合院才几千块吧?”

饶毅笑道:“你是从哪里听说首都的四合院才几千块?都是谬传,你想想一整套的四合院多大啊?实际上八十年代初你花几千块是在四合院里买一户人家的住宅!”

“你要是了解一下首都住房规则就知道,那时候一个四合院里少则住四五户人家、多则是几十户人家!”

“那时候你想整个买四合院先说有多难——很少有多户人家同时愿意腾房,即使有整个四合院往外卖,那没有四五万你也拿不下来!”

“另一个古玩不能跟房价对标,因为房价的发展——这个算了,我不说没用的,我直接告诉你,古玩的价格是跟同时代的黄金对标的。”

“不过盛世古董、乱世黄金,盛世和乱世这两个年代古董和黄金对标会有差别。”

“其他年代古董和黄金都是有差不多比例的,比如八十年代初黄金是每克三四十元,现在黄金每克是三四百元,所以你这么对标一下就知道这五彩鱼藻纹罐的价值了。”

王忆说道:“前些年这罐子是艾重五老爷子花270万买的……”

“第一那是拍卖会,第二他买的时候已经是咱中华盛世了,所以之间有个差值。”饶毅进一步解释道,“总之考虑各方面因素影响后,在八十年代初,这瓷罐能卖个大几万。”

王忆这边明白了。

好家伙。

不经意间真是捡了个大漏。

所以说还是要做好人,好人终归有好报,这家伙自己在82年一下子成大万元户了!

但是有个前提:

这五彩鱼藻纹罐得能找到合适买家,这种价格一般人买不起。

想到这点他沸腾的热血又凉了下来。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宁一诺是个有钱人了,只是他感觉这个希望比较渺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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