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胡琴

庆功宴散了,赖志芮一刻不逗留,麻利出了镖局。

临走时,他又朝赵荣看了一眼。

“姓赖的管的挺宽,三爷的事他也想插一脚,”芦贵双手环抱,“先忍他一忍,待荣兄弟站稳脚跟再跟他清算不迟。”

“我与赖师兄首次见面,就算没拜一个师父,他对我的恶意也太大了些。”赵荣回应芦贵,但话却是故意说给卢世来听的,希望他能警觉。

可老卢压根没朝“叛忍”方面想,只考虑到派系争斗。

“前年衡阳城有家大商户原本靠着鲁师叔,后来他们家遭匪人洗劫,可鲁师叔那边没怎么上心,于是就改投三爷。赖师兄因为这事上门寻人麻烦,在人家中被向师兄拦住。”

“因这事两边一直有矛盾。”

“那商户后来怎么样了?”赵荣追问了一句。

卢世来吭唧一声,眉头紧锁:“过了一年,这商户一家人又遭洗劫,死伤大半,听说是魔教所为,幸存的一些人全部搬离了衡阳城,再无音讯。”

周围人沉默几秒,不再讨论这一话题。

卢世来说了一些宽慰之语,叫他不要多虑。

赵荣表面附和,脑海中却频频闪过赖志芮危险阴森的眼神。

这家伙真是内应的话,必定能联络劫镖匪人。

想起自己把假老王揪了出来,又对掌将他打伤,不由心神不宁。

咂摸着刘三爷是个充满仪式感的人,年关拜师搞不好会很隆重,但眼下是难学衡山剑法的。

不如回头先找非非打听一下,看还有没有适合我练的武功。

接下来五六天时间,赵荣一直在观察镖局与衡阳城动向。

龙总镖头的计划似乎是超额完成。

让赖志芮出现站台,再暗中宣传,衡阳城内的商户们多以为长瑞镖局有衡山大半势力支持。击溃三合门、镇远镖局的消息更是这几天说书人茶博士口中的大新闻。

衡阳城来往江湖人本就多,大家听完转头告知亲朋好友,以致于越传越广。

踩着几块垫脚石,长瑞镖局的门面即刻镀了一层金,更显辉煌。

把控了舆论高地,之前丢镖的事还有几人关心呢?

这股声势真的起到了震慑作用。

之前嚣张到上门搅宴的黑衣人,此时悄然消隐,没再露过痕迹。

镖局生意日渐兴隆。

吃饭时听卢世来说,三合门败退的第三日,长瑞便接到了来自隔壁宝庆府的一笔大单,总镖头心情大好。

也有商户上门打探虚实,镖局内助拳的武林同道还在,自然显得兵强马壮。

一些游散的武林人被龙长旭说动,加入镖局。

鄱阳湖折损的那些人手全部补充上来,整体实力比往日更强。

镖局摆脱阴霾,蒸蒸日上,龙长旭最近的笑容经常挂在脸上。

一些助拳的武林同道觉得再待下去没啥价值,陆续告辞离开。只有少数与龙长旭有过约定的人,会多待一些日子。

离魂断续楚江壖,叶坠初红十月天。

初九。

“荣兄弟,表哥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再加上兄长召唤,我们要先回常德。”

衡阳之北,鼎盛武馆的汉子们围着一驾马车簇拥在一起。

赵荣与芦贵一起将他们送到城门口。

“可惜可惜,还盼能多聚几日呢。”

“哈哈,”龙萍爽朗一笑,“他日请荣兄弟光临鼎盛武馆,游武陵桃源,可莫要推辞啊。”

接着又开玩笑道:

“我侄女真的是美人胚子,她也喜欢你这般少年郎,不若与我同去吧。”

“欸”

“在下年纪还小,改日不,改年吧。”

龙萍笑了笑,不再拉皮条。

她招了招手,让人从马车里面递出一个盒子送于他。

赵荣推辞不受,龙萍只说是鼎盛武馆的一片心意,想结交他这个朋友。

这话极为直白,赵荣反倒不好推辞了。

龙萍一把将盒子塞入他的怀中,转身上了马车。

“荣兄弟,告辞!”

鼎盛武馆的汉子们一起抱拳,对于眼前的少年他们是钦佩无比的,都愿意与他结交。

赵荣与芦贵赶忙拱手:“龙馆主,各位朋友,一路顺风!”

车辚辚,马萧萧。

马车上的铃铛迎风发出清脆声响,车队一路向北,渐行渐远。

“龙馆主不愧为女中豪杰,是个比总镖头还要爽朗的人,”芦贵笑着瞅了赵荣怀中的锦盒一眼,“不过,我更赞赏她是个有眼力的。”

“若下次再见荣兄弟,鼎盛武馆再言交朋友送上礼物,恐怕就难以开口了。”

赵荣现在和芦贵混得极熟,这家伙说话越发随意。

“老卢啊,你别总是吹捧我,我这般年纪,很容易自负。”

“有吗?”

“何来吹捧,”芦贵一脸无辜,“卢某人爱说实话也有过错?”

“哈哈哈!”

他们一齐笑着回了城,像往常一样坐入一家茶铺。

茶铺内的茶博士正说着最近的市井传说、武林奇闻,就比如“长瑞镖局的少年镖师如何一招击败奔雷手闻泰”。

他绘声绘色地讲述,就如在现场亲眼目睹一般。

茶馆内有才来入城歇脚的江湖人,听完后不由疑惑:“这少年镖师是什么来历?”

提着壶的茶博士道:“听说是衡山弟子,姓赵单名一个荣字。”

“原来是衡山弟子,那就说得过去了。”

“上茶上茶,方才听得不够清楚,你再讲讲!这少年到底用的什么功夫,怎么一开口就夺了那奔雷手的心神?”

“是啊,快说快说!”

“好嘞~!

“大家都知道这奔雷手可不是善茬,在桃江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只他一出手便是快如奔雷!可此次对手实在太强,那赵荣‘吒’一声吼,声如雷霆,这奔雷手当时就僵在原地,如同一个活死人!”

茶博士一边倒茶,又眉飞色舞:“等他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地上。”

“韶州的谷明宗老前辈就在现场,伱知道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

“谷老前辈惊叹:此子竟然恐怖如斯~!”

“哦哦~!!”

“……”

赵荣结了茶钱转身就溜,实在太羞耻了!

之前流传的版本虽然夸张,但好歹能将现场还原个五六分,现在已经变成了神话故事、镖场传说。

“哈哈哈!”

“真是恐怖,以后荣兄弟说话时我得捂住耳朵,以防被震得丢掉心神。”芦贵的嘴巴快扯到耳后根了,不断拿他取笑。

“怎得把我的名姓都传了出来?”赵荣扶了扶额头。

“嗯?”芦贵将笑容稍微收敛一些,“难道不是好事吗?”

“武林之中谁不想扬名立万?”

“我就不想.”赵荣补充了一句,“至少不是现在。”

芦贵没在意他的话,挑了挑眉头,“先找个僻静地,瞧瞧龙馆主送了你什么好东西。”

“嘿嘿.”

“也许是她侄女捎来的定情信物也说不定呢。”

“喂,你能不能正经点?”

“……”

他们刚离开茶铺不久,靠铺子里间的棉布帘子突然被秋风卷起。

角落中一张茶桌露了出来,桌前凳子上坐着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他面容枯槁,披着一件洗得青中泛白的青布长衫,看上去甚是落魄。

朝赵荣离开的方向凝视了片刻,老人露出一个甚是欣赏的微笑。

随即悠哉地拿起手中胡琴,嘴中哼着莫名小调。

那胡琴声飘然穿透红尘烟火,幽幽而响

……

……

手打中('-'*ゞ

(本章完)

第38章 戏院

“厉害!这是一株老参,估计比老头子抢走的那株更有年头。”芦贵一脸惊叹,看到老参他也眼热得很,“鼎盛武馆大手笔啊。”

“你且回家将此物收好,今个也别去镖局了,我到卢镖头那里帮你交代一番,就说送人到城西去了。”

“行,”赵荣倒没婆婆妈妈,直接答应。

老卢那边关系硬。

倒不是偷懒,这么个东西放在身上着实不方便。

这些上了年头的药材对武者大有裨益,不仅大补元气、复脉固脱,还能补脾益肺、生津养血,比吃那些肉食补充效率高多了。

只不过老药难寻,价格昂贵,寻常武者哪里消耗得起。

与芦贵分开后,赵荣直奔城西去了。

他先去了桑老头那边的茶铺,没见着曲非烟。

三合门事后赵荣找她打听武功的事,说是回去问爷爷,之后好几天没见到人影。

赵荣很理解。

爷孙俩的处境并不好,东躲西藏。

上次被魔教的人追杀,尽管逃了,但多半能猜到他们躲在衡阳城附近。

只要黑木崖下命令,下面的人肯定要追杀到底。

一来是不敢违抗上令,二来嘛,魔教的晋升机制不看履历,只重战绩。

抓回叛教之人,哪怕是尸体也算大功一件。

魔教与五岳职场可不是一个规则,卷起来上位就快,五岳是讲辈分讲背景的。

尽管认识曲非烟的人极少,曲洋长老还是万分谨慎。

往日茶铺只有桑老头一人。

如今,却多了一个伙计。

“荣哥!”

包不颠见到赵荣过来赶紧打招呼,现在喊哥那叫一个顺溜。

早先听到衡阳城内的传闻,可把他们父子惊坏了,自家老爹包大潼连喊“还是看走眼”的癫狂模样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庆幸包大潼投资早,不算马后炮。

因此能在赵荣面前说得上话。

之后,他就来到这茶铺当伙计了。

这不算体面活,但包不颠内心是满意的。

因他想起自家老爹癫狂时喊话:“不颠啊,祖坟冒烟了,绝无仅有的机会!听我的,他让你干啥伱就干啥,就算让你要饭你也马上端着碗去城北,给老子把握住!”

所以.茶铺当伙计比做乞丐好。

“少东家,可还习惯?“赵荣微微一笑,“你爹非要让你吃苦,我不好拒绝,只说领略几日。少东家一身本事,放在这真是埋没。”

包不颠咧开嘴笑,赵荣也不是第一次旁敲侧击。

他只端来一杯茶。

“荣哥,喝茶。”

赵荣瞧他表情坚定,知晓他背后有老包指点,不再试探。

“城西连着码头,来往江湖人最多,你先把这边熟悉了才好做事。”

“桑老年关去安仁,此去不再复返,到时茶铺就交给你了。”

这是要委以重任的意思。

包不颠略一思考,登时把头低下小声道:“荣哥是要我在这当招儿?”

招儿就是眼。

“有这样一份意思,可能还会做点别的。”

“旁边还有铺面,我试试能不能盘下,连起来做做生意。”

“甚么生意?”

“客栈,你觉得怎样?”

“好啊~!”包不颠眉飞色舞,“到时候我来为荣哥把守,若有对手仇家寻上门,我直接在这里将人麻翻,绑了去见你。”

“嘘~”

“你小点声,我做正经生意的,不和你爹一样开黑店。”

我爹开的是黑店?

包不颠愣了愣。

不过,他又幻想起赵荣说的客栈,他相信这客栈绝对没那么简单。

“荣哥,想好客栈叫啥名了吗?”

这还真没想过,

“龙门客栈、有间客栈,或者同福客栈?”他随口喊了几个名,包不颠很认真的研究去了。

赵荣目的很简单。

城西人流量最大,那便在此打造一个喉舌,好率先掌握江湖情报。

以现在的身份,肯定镇不住场子。

等年关就好操作了。

毕竟衡山弟子的身份在衡阳城可是相当好用。

“对了,荣哥,那小姑娘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赵荣接过一张信纸,将它在包不颠眼前晃了晃,“下次有事,捡这些重要的先说。”

“好嘞。”

包不颠应了一声。

他自知轻重缓急,但没料那个小姑娘竟是一位挺重要的人物。

赵荣把信纸打开一瞧,朝包不颠嘱咐一声后就回家把晃眼的镖师服换下来,放好老参,接着便朝雁塔街方向去了。

过几条巷子到街市中段,这儿有家戏院叫水袖院,比瓦肆瓦舍高档一些。

除了本地戏班,还有外地跑马戏的班子租赁场地,支棚帐竖高杆,时不时鸣锣鼓开棚。

赵荣从水袖院门口路过不少次,听见里面的热闹,只是没去看过。

戏院门口有四五个坎子把守,一个个虎头虎脑,长得雄壮。

他们多属于本地帮派。

专门针对那些白嫖党的。

当然,也有特例。

如果赵荣此时穿的是衡山弟子服,坎子们非但分文不收,还要把他笑着迎进去。

他们招子亮得很,谁是地头蛇门清着。

“三十文。”戏院门口有人递话。

赵荣数好铜钱,不多不少正好三十枚。

那身材健硕的汉子收好铜钱,面无表情地让开道路,一句好话也没有。

本地帮派太没有礼貌了。

赵荣微微吐槽,等进了戏院内,立时有人热情迎接,问他要去听哪场戏。

“听说今日有一场中原梆子。”

“没错,小官人来的赶巧,那场戏正演得热烈,我这就领着你去。”

“告诉我在哪就行,我自个走。”

“小官人朝东直走,过两个院子再上二楼。”

“……”

撇开戏院门丁,赵荣低着头躲在人流中,小心翼翼朝里走,尽量不引入注意。

这里的中原梆子就是豫剧。

赵荣听得少,若不是曲非烟让他来这,多半不会踏上戏楼。

“荣哥~”

才上楼,赵荣还在朝戏台那边打量,看台木栏旁红灯笼下,一个小小身影猫着腰,朝他小声唤着。

见赵荣瞧来,曲非烟赶紧招手让他过去。

他们进了一个单独隔间,不在中央看场。

那隔间的窗户比正常要高个一尺多,里面有个垫高的小看台,视线正好高过人群,能将戏台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桌上摆了糕点茶水,标准的雅座。

当然,要加钱。

“非非,这几日不见你,怎么要在这见面?”

赵荣知道小姑娘不是来听戏的,否则也不会让他换身衣服再来。

曲非烟轻描淡写:“我把你提武功的事告诉爷爷,他当夜就出城给你取,在临城耒阳的一家客栈内,之前为了躲避追杀,爷爷将一个包裹藏在那边。”

“他出门的这几天,叫我别乱跑,所以见不着喽。”

“这么说,你爷爷回来了?”赵荣又感动又惊喜。

“幸不辱命,带回了你想要的.秘籍!”

曲非烟先是一笑,又表情凝重,“我本在桑爷爷的茶铺候你,但有两人打城西来正好到茶铺喝茶,他们轻我年幼,疏于防范,让我听到一些与你有关的消息。”

“于是悄悄跟来这边.”

“太危险了。”

赵荣摇头,并不赞同小姑娘这样做。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