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爹爹,你不了解他

林如海略带几分呵斥的语气,当即便惹得林黛玉不悦,微蹙着眉头,与林如海相视不肯退让。

父女二人暗暗较着劲,岳凌无比汗颜,刚起身想要打个圆场,却被两人一人一个斜视的目光给吓了回去。

林黛玉有了较真的心思,那真是满府的人都执拗不过她,自安京侯府上就是如此。

许是管家管的久了,林黛玉拿出这身段来,气势还不比林如海低几分,振振有词道:“爹爹最在乎的便是林家的家风,以旧茶来待客,可是我林家的待客之道?”

林如海眉头一紧,咂了咂舌道:“他,他不一样。”

听了林如海的说辞,林黛玉反而愈发气愤了,“岳大哥为何不同?难道因为关系更亲近,就可以不拘小节,更怠慢了?”

林如海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只好呼了一大口气,招呼一旁丫鬟道:“去,换了新茶过来。”

林黛玉嘴角一弯,眉飞色舞的望向岳凌,一脸的得意。

岳凌却愈发拘束了,双腿并拢,双手垂在膝盖上,目光不偏不倚的垂看脚尖。

待新茶奉上,林黛玉重新为岳凌斟了一盏之后,才满意的呈了过去。

鉴于爹爹方才服了软,林黛玉也没忘了爹爹的好处,也顺便给林如海也斟了一盏,便回到两个姨娘之前的座位去了。

捧着女儿递上来的茶盏,林如海心情很是复杂。

因为林黛玉的身体极差,他从来不舍得让林黛玉来做些什么事,头一回接到女儿亲手斟的茶,林如海很是感动,可一想到只是岳凌的陪衬,是沾了他的光,林如海胸中便是一口气翻涌不停。

再想一想,林黛玉主动上来斟茶,很可能两人平时都将此事习以为常了,自己感动之处,只是二人相处中的常事,林如海更是一时都不知如何开口再与岳凌交谈了。

排斥心中,还夹杂着几分艳羡,林如海的情感从没这么复杂过。

闭眼一口闷了林黛玉的茶水,果然是甘甜清冽,还带着丝丝茶香,林如海暗暗捱下一口气。

林黛玉如此护着岳凌,当面他不好翻脸,闹得太过不堪了,只能与岳凌随意交谈几句,将林黛玉单独留下,再质问她些问题。

偏头望向岳凌,林如海徐徐开口道:“听闻你搜刮了江浙富商,供入京中三千万两银子?”

岳凌愕然想道:“三千万两?不是五千万吗?”

岳凌便只是默默点头,并没回应。

林如海沉了口气道:“这事情早就在官场上传开了,是做的不错,今年年节的岁俸,都比每年多了几成,待你再回京后,当不会被之前的文官排斥的太严重了。”

“只是这一件件都是轰动朝廷内外,木秀于林啊。”

“当然我也明白你的难处,事情做得好,可不是错事。回到京城之后,也不要掉以轻心,被有心之人捉了把柄。”

岳凌皱了皱眉,默默颔首,又问道:“我远离朝堂数载,对今日朝堂形势不够明晰,还望林大人能不吝点拨。”

一般外派的大员,头顶上都会有一个朝中大员撑腰,譬如严阁老之于胡宗宪,明摄宗之于戚继光,而岳凌只听命于皇帝。

身负皇命只需将事情做对,投皇帝的喜好,不必忌惮朝局如何。

但在岳凌的建议下,这些年朝堂动荡的十分厉害,甚至连丞相都被罢免,如今仍在空缺之中。

朝堂局势,岳凌了解的也不够详细。

林如海探花出身,为官数十载,同榜之人大多都坐上了高官,即便是在扬州,获知消息也比岳凌更为灵通。

听岳凌请教公事,林如海也并非个公私不分之人,便颔首应道:“自陛下推行新政,决心整顿吏治之后,朝中两派泾渭分明,以安相为首的浙党,反对新政,以东方治和柴朴为首的支持新政。”

“勋贵,宗室皇亲都未有表态。”

“待你苏州的案子一发,安相罢相以后,这新政的大势便是无法阻拦,当切身利益被波及后,勋贵一脉也有些坐不住了。”

“毕竟他们享受了不少的优待,赋税也因赐田减免许多,但也因此,许多田地都挂在他们名下,用来避税。这次厘清鱼鳞册,便会让他们以后的收入大打了折扣。”

“将来对他们而言,日子会愈发的难捱,待你回京重用,多半面对的还是这些武将出身的勋贵。”

适时,韩大来到门廊之下,掀起毡帘一角向林如海点头示意。

林如海叹了口气,便道:“若论起朝政的确有很多事可说,但你留在苏州也不是一日两日,日后还有时间来谈。”

“今日舟车劳顿,先去歇息一会儿吧,等到了晚宴,我再差人唤你。”

“东奔西走,你也是忙段日子,今年年节且就在这里歇下吧,让为兄也尽了地主之谊。”

人家请离,岳凌倒也没有再追问的道理,当是父女二人要单独谈心了。

拱了拱手,岳凌应下道:“多谢兄……兄长,稍后再会。”

林如海颔首还礼,眼看着岳凌起身出门,随韩大走着,而一旁与两位姨娘闲话的林黛玉,看着岳凌走了,便也起身与两位姨娘道别。

“岳大哥走了,我也要回去了,晚宴再闲聊吧?”

林黛玉起身,便欲要与林如海也行一礼告辞。

林如海都要忍不住翻出了白眼,待毡帘落下之后,急忙唤住了林黛玉,“玉儿,你往哪里去?八载不归家,难道你还没话与爹爹说了?”

两位姨娘自觉的将茶炉中又装满了水,而后结伴离去,顺便将呆呆站在场上的雪雁也带走了,堂上只剩了父女两人。

林黛玉颇为无奈的回过身,又来到了林如海身边,偏偏头问道:“爹爹你说嘛,方才你不说,我还以为要之后再说呢。”

“我就是没话说,你怎能跟岳凌走呢?将爹爹置在何处了?”林如海紧了紧眉头,又道:“人都走净,无人旁听,这便是之后了,坐上来说话。”

林黛玉嘟了嘟嘴,坐到了岳凌方才坐过的椅子上。

林如海眉头一蹙,暗道:“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不坐这边,难道没人教过她,不能坐别人的热凳子?”

眼看着林黛玉就用岳凌方才用过的茶盏,要为自己斟茶,林如海当即瞪大了眼睛,一把夺过了林黛玉手中的茶壶,重新翻了个茶盏出来,给她斟了一盏。

林黛玉不明所以,捧着爹爹斟的茶,浅浅啜着茶,一双眉目含情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望着。

自己的女儿,林如海还是不忍心措辞严厉的教训,暗叹口气,道:“多年不见,玉儿倒是变了个性子,旧时恬静不好动,今日却活泼的如同兔子,嘴巴还厉害的很,真教爹爹头痛。”

林黛玉将茶盏摆放好,轻轻抚平了衣袖,双手交叠在身前,腰杆也挺直了些,瞪着眼睛问道:“哪里?女儿哪里变了性子。”

“不过,爹爹还是老样子,没多少变化,见到爹爹身体康健,女儿着实高兴。”

林如海松了口气,自从他们回来以后,这还是头一回让他感觉到舒心,有了这个女儿没白生的感觉。

默然片刻,林如海又提及林黛玉母亲之事,问道:“去祭拜你的母亲了?”

林黛玉点点头,眸中略有些失神。

每每提及最疼爱她的母亲,林黛玉总会变了些脸色,而如今,更是因为墓穴中飞出了蝴蝶,让她大受震撼。

也自那以后,便决心与岳凌一生一世了,两人的关系才更上了一个台阶。

林黛玉想要诉说些奇异的事,可牵扯了她和岳凌,又不方便吐露给爹爹,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只轻轻垂头。

见她的脸色不佳,林如海便也扯开了话题,“也罢,先不提这些事了,还是论一论你的事吧。”

“我的事?”

林黛玉眉眼稍抬,疑惑的蹙了蹙。

林如海实在不想提及赐婚的事,让林黛玉吃了这定心丸,便旁敲侧击问先打探道:“你与岳凌的关系如何?”

原来是这回事,林黛玉甜甜一笑,羞涩的摆弄着手指叉了叉,“嗯……我和岳大哥,诶……”

“岳叔……”

岳凌不在了,林黛玉方回过神来,脸色立即憋得通红。

这般嚅嗫的样子,林如海看不下去了,索性摆摆手道:“你平日里如何称呼,便就如何称呼好了,但爹爹问你的事,你必须要如实回答。”

林黛玉点了点头,面上没太多欣喜之色,只是双脚忍不住荡了荡。

“我们关系还不错,岳大哥很照顾我,煎药熬药为我治病,带我一起锻炼身子,一起读书,一起顽乐,还一起出门看风景,一起做了很多之前都没想过的事。”

“一起出门?一起做……”

在喝茶的林如海差点没将茶水都喷在地上,重重的咳了起来。

林黛玉赶忙绕到他身后,为他轻轻拍着后背,“爹爹,你没事吧?”

林如海取出手帕,擦拭了遍嘴角,郑重问道:“你们都做了什么事?难道,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可是个闺阁的姑娘,怎能与外男太过亲近?”

林黛玉脸色一红,说她和岳大哥亲近吧,也没逾越过那条线,睡在一块的时候,两人都是穿着贴身衣物的,甚至林黛玉还多一层肚兜呢。

可要说不亲近吧,毕竟婚前两人都躺在一起,相拥而眠过了,而且不是一次,是一直。

林黛玉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看她的表现,根本藏不住事,林如海脑中一片空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越发往最差的处境去想了。

“你,你……”

林如海粗喘着气,用手指着林黛玉,手指间都不禁颤抖起来。

“他大你十岁,你今年才及笄,怎么就能做出那等有伤风化的事来!”

林黛玉也急了,明显是爹爹误会了她和岳凌的关系,忙解释道:“爹爹,你说什么呢?我和岳大哥不是那样的,我们清清白白!”

“再说,岳大哥哪里算得上是外男,他可养了我八年。”

“即便如此,平日里相处,岳大哥都极有分寸,我……我也很自持的。”

只是说到最后,林黛玉的声音细若蚊吟,没了太多底气。

她可是主动亲过岳凌的,要说自持也没那么自持。

听林黛玉这样说,林如海也能松下一口气了,“那就好,那就好。”

看来林黛玉还没被岳凌蛊惑太深,还能抢救一下,林如海不禁思虑起来,到底该如何劝说。

手拍着靠椅扶手,林如海叹道:“你莫要怪爹爹,爹爹只怕你还没出嫁,就丢了清白,我林家也只会受人耻笑。”

“再者,岳凌身边莺莺燕燕,爹爹也怕他喜新厌旧,得了便会不珍惜,男人大多如此。”

林黛玉眨了眨眼,天真的问道:“爹爹也是如此?”

林如海一怔,“爹爹怎会如此,自你母亲去世后,爹爹从可未娶亲。”

林黛玉点点头,认真道:“那岳大哥也不会如爹爹所说的那般不堪。”

林如海眉头一皱,真冒出了几分火气,问道:“那你解释解释,为何薛家的姑娘跟在你们身边?还与你们同住?”

“岳凌不但将她带来了林府,还说她是大的那个,这该如何解释?”

林黛玉揉了揉脑袋,疑惑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宝姐姐就是大过我呀。宝姐姐一直在为岳大哥做事,为了方便,才跟我们住在一块儿的。”

“平日里两人都不怎么相处,都是我每夜……啊,没什么……”

“宝姐姐应当是喜欢岳大哥的,不过我看来那多是崇敬和钦佩,和相爱无关。”

林如海气得不轻,急道:“你才多大,分得清什么情情爱爱?岳凌身边花团锦簇,还没成亲,房中丫鬟便能站成了两排,这要让外人知晓,该是什么名声?”

林黛玉幡然醒悟,原来爹爹是在意这个事,便为岳凌澄清道:“爹爹你误会了,那些小丫头,不是岳大哥找来的,那是别人送来的。”

林如海更加气愤填膺了,“别人送来,他就照单全收?如此来者不拒,那更是私德有亏,待他回归朝堂,必会有御史参他一本。”

林黛玉也急得跺了跺脚,不知为何就是和爹爹理不清,明明那些女孩子是在她的请求下,岳凌才留下来的,林黛玉哪舍得让岳凌的名声受损。

“爹爹,你不了解他,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到林黛玉被岳凌蛊惑的,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竟然还是甘心做小,林如海气不打一处来,“了解?我想了结了他!”

……

白姨娘和周姨娘携着雪雁一路回到偏房,一关门后,两人便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笑得太奇怪了,让本就不算太精明的雪雁摸不着头脑,只是来来回回的看着她们两个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花枝乱颤。

半晌,直到周姨娘喘气也难了,白姨娘才给她倒了盏香茗,喂她吃了口水。

周姨娘润了润嘴唇,道:“姑娘实在是笑人。入门时,侯爷称呼老爷为兄长,姑娘在了却也称侯爷为兄长,侯爷无地自处,不得不改称老爷为林大人,着实惹人发笑。”

白姨娘也揩拭了遍自己眼中笑出的眼泪,应道:“真不知姑娘和侯爷素日是如何相处的,简直像极了夫人与老爷,老爷此刻多半在教训姑娘呢,肯定气得不轻。”

周姨娘连连点头,“当然气得不轻了,我还是头一次见在这府邸里,老爷被人训的低了头,不得不按照姑娘的意思来,往后这个家可就要热闹喽。”

白姨娘道:“这不正衬了我们的心意,林府上下便是仆人都是多年的老仆,再有老爷外出后,这家中更没几分人气,实在太过冷清了些,比尼姑庵都冷清,当真不好受。”

“这遭,有姑娘逗人开心,还有这么多小姑娘围绕在院子里,该是林府最有意思的一个年节了。”

两人探讨了一番,目光又转到了雪雁身上。

雪雁自回到林府之后,便就拘束的厉害,两位姨娘说话,她也不插嘴,只在一旁老老实实的侍立着,与安京侯府的她判若两人。

只是自下船之后,她还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肚肚已经要打雷了。

“好饿,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走啊,可林府的灶房也不能偷吃,该怎么办……”

“雪雁,你过来,讲讲安京侯府的事。”

被唤到名字的雪雁,猛地回过神来,听两位姨娘是要问她话,不由得神色一暗,但也是听话的走了过去,端起小兀凳坐在二人之间。

“府上,也没什么稀奇的事吧……一开始我们在京城时候,只住了一个很小的小院,那个时候侯爷还不是侯爷,并没官职。”

“但那个时候的日子最悠闲,府中有一棵枣树,可惜枣不太好吃。”

白姨娘和周姨娘摇头道:“那姑娘和侯爷平日怎么相处的?”

雪雁想了想道:“就是吃住都在一块儿呀,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吃……住?!”

两位姨娘面面相觑,又追问道:“住在一起?是分房住,还是……”

雪雁点头道:“是分房住的。”

两位姨娘连连点头,“合该如此。”

雪雁又补充道:“不过,姑娘每晚会去找岳将军。”

“啊?”

姨娘们脸色一滞,“夜里去找侯爷做什么?”

雪雁摇头,“不知,那我就不知道了,姑娘没说过。”

“那姑娘晚上还回房吗?”

雪雁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哭丧着脸道:“我有点饿了,这房里还有没有吃的?”

周姨娘立即出取了一盘茶点过来,摆在雪雁面前,“好好好,这个些都给你吃,快说,姑娘夜里的事。”

雪雁狼吞虎咽的吃了五六块,又喝了口茶,顺利的咽到肚里打了个底,顺便还打了个嗝。

回望着两位姨娘期待的目光,雪雁徐徐说道:“有时候回来,也有时候不回来。”

姨娘们抽了抽嘴角,似是听了个废话,还是白姨娘追问道:“那是不回来的时候多,还是回来的时候多?”

雪雁想了想道:“以前是回来的时候多,最近是根本不回来了,屋子里只有我和紫鹃姐姐在住。”

“啊?还有这回事。”

两位姨娘似是得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样,惊得捂住了嘴。

周姨娘试探着问道:“那姑娘来没来葵水?”

“葵水?”

“就是月事,月事带你总知道吧?”

雪雁舔着手指,点点头道:“从两年前就开始来了。”

“嘶。”

两位姨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得到了王嬷嬷一样的结论,这两个人肯定已经触碰完底线了,摸索过人伦大道。

周姨娘讪讪笑道:“这老爷还防着呢,羊都被吃完了。”

白姨娘无奈道:“我倒想说亡羊补牢,可这真是来不及了。”

“那姑娘也不会好意思说的,老爷肯定不知。”

“老爷不知就不知吧,我们也不必嚼舌根,这板上钉钉的事,我们何必多嘴。”

“可老爷是要将姑娘留在扬州的,不准她跟着再去京城了,这怎么办?”

“我看是留不住人,不信我们走着瞧。”

雪雁倒不知她们二人是争论着什么,风卷残云一样将一盘茶点打扫干净之后,脑子才又能运转了。

“诶,不对,姑娘不让我说这些事的,你们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两位姨娘笑道:“当然,我们说出去做什么,对我们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雪雁安心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周姨娘再又问道:“既然姑娘的事不能说,那再讲一讲别的小丫头吧,这么多人都是做什么的?”

“只要你讲得好,我这还有点心,都给你吃。”

“真的?!”

“当然。”

雪雁嘴巴一咧,欢喜道:“那好,就从紫鹃姐姐说起吧,她是个很好也很奇怪的人。有的时候勤快,有的时候懒床,每每懒床的时候,她的腿会变成这样。”

雪雁学着紫鹃的动作,惹得两位姨娘发笑。

早经人事的姨娘,当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果然,这些丫头,就是给姑娘分担的呀……”

(本章完)

第336章 一提爹爹,我就心烦

正堂吵得不可开交,而岳凌此刻已经被引到了一处偏院中。

迈过了过堂门,岳凌左右环视竟是无一人在侧,这间院落更是与京城古槐巷陌的那小院落大小相似。

就连冷清的样子都很相像。

不过,念在毕竟是住在别人家里,与家中女眷相隔开倒也没什么不妥。

回身,岳凌问管家韩大道:“随我来的那些丫头呢,她们住去了哪里?”

韩大讪讪笑道:“按照老爷的吩咐,让那些姑娘都住去挨近两位姨娘的院子了。这里是林府的东北边,径直走这条胡同,有通向外面的角门,方便侯爷进出。”

“那些姑娘都住在西北边,与侯爷相隔了一个正堂。”

“老爷还吩咐说,要是侯爷平日要个人服侍,可以在她们当中选一个。林府家风甚严,侯爷带了这么多丫头来,老爷有所忌惮……”

韩大言辞恳切,不加隐瞒的将前因后果都与岳凌说了,也暗示若是岳凌为此着恼,别找他的麻烦。

岳凌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不知在林如海心目中他是变成什么形象了。

难道他还要在林府大被同眠?

岳凌叹出一口气来,不再计较此事,再问道:“那……林妹妹,玉儿住在哪里?”

韩大苦笑道:“侯爷见谅,老奴唯一能透露的便是,侯爷的住处离姑娘的住处还是很远的。”

“而且在林府上还是莫要与姑娘太亲近的好,不瞒侯爷,老爷是不愿意让姑娘与侯爷走得太近的。”

“侯爷若是打定了主意,在老奴看来,还是徐徐图之为好。老爷性子有些执拗,有朝一日他想通了,也就好了。”

岳凌瞪大了双眼,好似在韩大口中,得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呃,你说我徐徐图之,图的是……”

韩大反倒愕然,“侯爷难道是不喜欢我家姑娘,不想与之成亲。”

岳凌下意识摆手,“当然喜欢,不对,不对……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韩大震惊于岳凌的后知后觉,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往林府里来了,他还不知林如海为何会如此轻慢于他。

但在韩大眼里,安京侯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的才俊了,这么一门婚事他要是故意搅合,怕不是林家的列祖列宗会在天上打雷劈死自己,便好心助攻道:“侯爷竟不知这里面的门道,前些年的时候,陛下降给林府赏赐,其中就有些良田和头面首饰,传旨说这都是为了给姑娘出嫁做嫁妆之用。”

“老爷便以为是侯爷在陛下面前请求赐婚了……”

岳凌震惊的无以复加,嘴巴张大如同鹅蛋一样,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按照韩大所描绘之事,林如海必定以为他是要强娶林黛玉为妻,还直接越过了林如海这个做爹爹的。

而且更是因为林黛玉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在扬州府还久,非但近水楼台,有日日蛊惑心智的机会,还越俎代庖,直接找上了皇宫大内为自己背书,不与林府商议。

站在林如海的角度来看,怎能不生气呢?

再联想一下,林黛玉方才在堂上厚此薄彼的种种表现,将林如海气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岳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深吸了几口气,岳凌大脑有些凌乱,先是与韩大谢道:“多谢韩管家提醒,我来之前,倒是不知道林府上的事。我离京已有数载,从未与陛下求过亲,这真真是误会我了。”

“不过,我和林妹妹是两情相悦,在扬州的这段日子,我必定会打动林大人的。”

韩大暗暗颔首,欣慰的抱拳行了一礼,“愿侯爷心想事成,若有所需,还可再来找老奴。”

岳凌还礼后,道:“服侍的人唤香菱来吧,是个眉间有胭脂痣的姑娘,有劳韩管家通知一声了。”

“好。”

岳凌独自回到下榻之处,这屋子倒是打扫一新,不惹尘埃,被褥,床帏,都明显是换了一套崭新的。

只是岳凌闭目躺在床榻里,内心还是难以安稳。

他原计划是要先与林如海叙一叙旧情,拉近关系,之后再到谈论这些年他照看林黛玉的事,最终将两人的关系坦白。

一切水到渠成,林如海也能明白他的心意。

可不想,林如海早就知道他的来意了,而且对他的第一印象极差,甚至还配合着他演戏,以兄长自居,岂不是厌恶他厌恶的紧。

恐怕眼下,林如海是说什么也不能同意他将林黛玉再带走了。

岳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竟不知一会儿在接风洗尘的宴席上,该以何等面目去见林如海了。

本来他偷了人家女儿,就有点心虚,这回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更是百口莫辩了。

岳凌双手盖在头顶,深深叹着气,“这叫人如何是好,前世也没有见岳丈的经验啊。”

适时,门前响起了叩门声,“侯爷,我进来啦?”

香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进门之后,还不忘将房门关得严丝合缝,一脸羞涩的来到了床帏旁。

入眼便就看到岳凌平躺在榻上,一脸愁苦。

香菱不知岳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不先开口去问,而是去烧茶水,待都备好了,才来到岳凌床榻下的兀凳上坐着侍奉。

“侯爷……我来了,用点水吧?”

能够在众多的小丫鬟中脱颖而出,来到这边侍奉侯爷,香菱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临出门前,还换上一套新衣裳,干干净净的便来了。

那时,当她走过一众小丫鬟的面前,真是被她们嫉妒,艳羡的目光盯怕了,其中秦可卿更是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自己给自己点个胭脂痣来到这偏院里。

岳凌特意唤香菱来,而不是秦可卿,紫鹃这两个平日陪在她身边的丫鬟,也是因为香菱更加乖巧,轻易不会做出些违逆岳凌意思的轻举妄动。

而且,紫鹃是荣国府给林黛玉的丫鬟,若是来服侍岳凌,更要惹得林如海误会了。

岳凌捏了捏眉心,坐起身来。

香菱一面搀扶着,一面为岳凌身后放下了靠垫。

浅啜一口,岳凌徐徐叹出口气来,“我倒是还没详细问过你母亲的事,若是他们两个妇人不好在苏州讨生计,大可来侯府里做一份差事。”

“尤其府中现在这么多小丫头,有几个年长的妇人管教管教,也正合适。”

香菱眼前一亮,而后又转红,眼眶絮起了泪水,“多谢侯爷的好意,母亲和姨母她们并不想太过叨扰……而且,我还是薛家的丫鬟,怎好受侯爷这么多优待。”

“别的姊妹见了,心里定会不平的。”

岳凌挑了挑眉,道:“嗯?香菱也会来争名分了?是想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再让你娘亲和姨娘来吗?”

香菱的俏脸一红,肤若凝脂似的双靥好似吹弹可破。

羞愧的垂下头,急得快要掉下眼泪,香菱忙声开口辩解,“侯爷,侯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的心里话,没那么多歪歪扭扭的含义……”

岳凌倒也觉得香菱不是心思放在争宠上的小丫头,便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别放在心上,许是最近有些不顺心,我心思太敏感了些。”

说着,岳凌又无力的倒在床上。

若说战事,他上场杀敌,所向披靡,再论政事,他有两世眼界,皇帝信重,万事畅通无阻。

可这情爱之事,他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香菱勤勤恳恳的坐在床沿,按摩着肩背,倒也不吭声,只是默默的陪着。

没过多久,心神俱疲的岳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约莫两个时辰,醒来时窗棂泛着暗红色的光,已是近了黄昏,岳凌才悠悠转醒。

身边依旧有人陪着,还在为他揉捏着手臂。

岳凌揉了揉眼眶,偏头问道:“香菱,什么时辰了?我睡下了,你也没去歇一歇。”

问了一句,却是没等来回应,岳凌再疑惑的望过去,却是林黛玉的模样映入眼帘。

只一眼,就将岳凌吓得惊坐起,困意全无,愕然道:“林妹妹?你怎的在这?”

林黛玉灿然一笑,道:“岳大哥,你怎么了,见了我就好似撞了客一样,我该不是那么吓人的吧?”

岳凌抚平胸口,粗喘了几口气道:“有些意外罢了,不是林妹妹吓人。这……林妹妹过来,林大人他知道吗?”

提起爹爹,林黛玉不自觉的便撇了撇嘴。

“嗐,提起他来,我便心烦的很。”

“过去我一直以为爹爹十分开明,可不知为何,这次回来以后,爹爹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根本不听我要说什么,爹爹还说是我变了,我看才没有。”

岳凌担忧的问道:“可是吵架了?因为什么事?”

林黛玉抱起手臂,嘟了嘟嘴,“还不是因为岳大哥的事。爹爹总是说岳大哥的坏话,我可听不得!”

听两父女吵架,还是因为自己,岳凌真是欲哭无泪,只好劝解道:“人总不是十全十美的,说两句也不会怎样,你们毕竟是父女,而且还是多年未见,怎好一回府就吵起来了。”

林黛玉扯起岳凌的手臂便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爹爹在正堂准备了宴席,正等你去呢。”

岳凌苦笑,“林妹妹,这毕竟是林府,我们怎好这样亲近。这点小事,你唤紫鹃,雪雁来知会一声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

林黛玉却是纠缠着岳凌,不舍得松手,“我这不是来看一看岳大哥究竟住在哪里嘛,而且,我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即便是在林府,我和岳大哥也能不分开。”

岳凌真想说一句,“求求你不要再想点子了。”

可又不能打击了林黛玉,毕竟她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自己反而冷落了人家,那也太过不知好歹了些。

林如海得罪不起,林黛玉也冷落不起,夹在中间的岳凌,真是太不好受了。

“那行,先松开我的手吧,我们先往堂上去。”

林黛玉点了点头,规规矩矩的落下手来,眸眼一转,嘴角勾起些笑意,“好,岳大哥,我们走吧。”

……

林府正堂上,

本来欲要摆放几张圆桌,来办家宴,但当周姨娘得知,那十二个小丫头是戏班出身,便建议林如海将正堂的两排桌椅撤下去,放置了两列小席案。

这样一来,也方便相隔用膳。

虽然林如海是长辈,但是因为房中来的多是丫头,也不好聚在一张桌上吃饭,尤其是薛宝钗等人,还是一人一案更加合适。

林如海当然采纳了这个建议,中间空出的位置,还可以让戏班来唱戏,为宴席增色。

昆戏在苏州为仕人所追捧,而在扬州也是一样的风气。

只是林府家风勤俭,平日自然不会将戏班子养在家中,甚至都不会邀请人来唱戏。

看戏,已经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消遣了,便是如此,两位姨娘也享用不到,今日正是期待着晚宴呢。

林如海高坐首位,背靠一幅巨大的山水图,左右摆放了两列席案。

左手边第一位,当然是给岳凌所准备的,离林如海不远,两人闲谈距离也足够能听得到对方的声音。

而右手边第一位,自是给林黛玉准备的了,将她和岳凌两人隔开,林黛玉挨着两位姨娘坐,也能让她有人陪着。

当林如海看到林黛玉和岳凌相伴而来的时候,眉间就已经多了几分不悦了,淡淡开口道:“落座吧,粗茶淡饭,多多包涵。”

岳凌谨慎的抬头望了一眼,果然林如海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埋怨。

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做的,在林如海心目中的形象,就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岳凌颇感无力。

但也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岳凌故意和林黛玉保持了些许距离,按照丫鬟的引领,快步来到了左边第一席。

当岳凌坐下的时候,林黛玉也刚好在他身边,一同坐下,将原本该在岳凌身边伺候的香菱赶走了。

见到这一幕,林如海腹中又一股火气翻涌,抬起左手,愠声道:“玉儿,你来这边坐。”

林黛玉嘟起嘴,偏开头,气敷敷道:“我不去,我一直都是挨着岳大哥坐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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