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124章 旧时斯文客,武道荡乾坤

第124章 旧时斯文客,武道荡乾坤

苏寒山飞掠过去的时候,右手向前一探,掌中放出强烈的金光,照在武仙身上。

不同于之前初次施展,大范围绽放的光芒,这一回,他已经能够把“凝光革气”的手段,凝聚在一个光束之中,空气硬化的程度更高,速度更快。

武仙的身影在半空中一顿,身外突显出一个半径四五尺左右的球形护罩。

原来此人不像塔察儿那样,动用声势浩大的七彩云烟,护住身体周边,却也已经放出无形功力,把周围的空气尘埃完全排开。

硬化的空气挤压而至,未能立刻侵入武仙的护层之内,反而被他一拳打去,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但他打破周遭禁锢的同时,苏寒山已经抓住机会,身影在半空中,如陀螺般骤然旋转,划过一条弧线,绕在武仙侧后方,一腿横扫过去。

武仙手臂向下一摆,格挡住攻击,但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整个人被砸向远处几座假山之间。

那几座假山间有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曲折蜿蜒而去,通向竹林花园,看起来是饭后消闲散步的地方。

可是武仙的身体刚落在那里,就察觉鞋底踩到的鹅卵石,全部向下凹陷,分明是用来触发机关的摆设。

鹅卵石一陷下去,机关动力传导,周边几座假山内部空腔,就被擦出火光,火药顿时引爆。

轰轰隆隆隆!!!

以这个世界的火药水平来说,单纯的火药爆炸,对宗师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哪怕是在火药已经引爆的同时,他们才动身后撤,身法速度也可以快到避开爆炸中心,把飞溅的破片伤害也降到最低,用护体真气,就可以全部扛下。

然而,史弥远庄园里面的这些机关,堪称是巧夺天工,假山内部,其实还暗藏着各种结构精巧的机括暗器。

连假山引爆之后,石头破裂的形状,都经过严密的计算,爆射出去的速度,杀伤力,绝非单纯火药爆炸所能比拟。

当初孟昭宣带苏寒山杀进来的时候,都是靠着自己绝高的奇门阵法造诣,尽量避开了那些威力巨大的机关。

现在这几座假山同时引爆,在武仙的感知中,就好像是天地骤然一黑,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布满了无数朝自己激射过来的致命残影。

这种情况,如果采取保守态度,全力运转护体真气,也多半是扛不住的。

武仙以攻代守,一拳向天打去。

他的拳法,叫做晦山神拳,晦就是隐藏之意。

晦山,指的是山峰隐藏在大地之中,让这片大地比纯粹的土壤更坚固,又不用像暴露在地表的山石一样,经受风吹雨打的侵蚀剥裂。

《易经》里面也有一个卦象,用的就是山在地下,代表大吉大利,顺心如意。

当他打出这一拳的时候,力量并不是从他的拳头上爆发,而是脚下十丈左右的整片大地,忽然隆起了无形的波动。

厚重的力量,从这十丈方圆的每一分土地中,同时向上、向外迸发。

那些爆炸的暗器和碎石,刚进入十丈范围,就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速度骤降,轨迹散乱。

武仙立刻察觉到碎片暗器相对薄弱的区域,一拳打去,身子随拳而动。

密密麻麻的致命残影中,被轰出了一条空荡的通道,闯出了一条生路。

可在他刚脱离这片范围的时候,天空中就压下一声裂风的尖啸。

苏寒山如同流星坠地,砸向他的头顶。

当初杀史弥远那一战,苏寒山在高处观察庄园阵局的时候,就记下了不少机关陷阱的位置。

他动起手来,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对周边环境可利用的因素,都能瞬间演算,信手拈来。

刚才飞跃之时,发现那个方向的假山陷阱,离得不算太远,就有了把武仙打向那个方位的谋划。

机关引爆之时,苏寒山控气滑翔到更高处,抓准了武仙扛过机关威力的一瞬间,全速下坠轰击过去。

这一击,衔接得天衣无缝。

武仙根本来不及移位,只有双手的速度,来得及反应,两手握拳,两臂交叉,迎上了从天而降的一掌!

咚!!!

这两道身影碰撞的声响,本该是剧烈的震荡爆破声,却变成了一声闷响。

因为武仙整个身子直接被砸入地下,连苏寒山也没入其中。

地面破了一个大洞,在那一声沉闷的巨响之后,机关破裂,锁链崩断的声音,也相继从洞中传出。

很快,闷雷般的声音,开始在地下移动。

这一方庄园土地,时不时的隆起一块,裂开一片。

墙根摇晃,走廊断裂,厅堂里的石砖拱起,后院中的竹子从根部炸断倒下。

从地下泄露出来的破坏痕迹,在转过了好几座庭院之后,终于破土而出。

武仙的身影,撞开了一处方砖铺成的路面,落在歌台之上。

这里是昔日史弥远邀人欣赏歌舞的地方,院落之中,一座高台,四面都是楼阁。

高台南面是两片花丛,一条石砖直路,另外三个方向,都有楼梯,直接从台面上,连向三方楼阁的第二层。

武仙落在歌台上的时候,连退了三步,汉白玉砌成的高台,整个都颤了颤,而三面的木质楼梯,更是直接被震断,碎木飞溅,坍塌落地。

他在仓促间接了苏寒山流星坠地般的一掌,气血翻腾,未能平复,就又在地下黑暗中,进行了一连串高强度的对轰。

刚猛反震的力道太过密集,让他体内功力动荡得越来越厉害,滚滚晃晃,经脉之中胀痛不已。

借这三步,宣泄掉了部分功力,武仙对自身内力的掌控程度,才恢复了一些。

与此同时,那个地洞中传出一声长啸。

苏寒山借这一声长啸,理顺自己体内动荡的气息。

武仙却在听到这一声长啸时,陡然脸色发黑。

不是神态气质,给人一种脸色发黑的感觉,而是他脸上真的泛起了一层黑色的油光。

原来刚才高速的对拼中,苏寒山渗入他体内的掌力,也无暇转变属性。

这时两边分开,各自平复气息,那些功力就顺势转变为纯阳真力,游走穴道,刺激武仙产生极端情绪,损伤肾脏。

脾属土,克制肾水元气,武仙浑身上下最弱的一处,应该就是他的肾脏。

但是,正因为脾属土,在五行之中最为温厚。

武仙本身的情况,没有发展到像塔察儿那样,需要靠国库珍藏和睡棺材来缓解的地步。

七情毁神式,虽然让他腰肾剧痛,却没能直接毁掉他的肾脏,使他功力彻底失调。

可就在他腰肾巨痛的这一刹那,苏寒山已经从地洞中轰然飞出,左手拖着一团光明璀璨的云气,右手带着一团黑暗浓缩的元气。

武仙大吼一声,双拳齐出,拼上苏寒山的双掌。

比起身患重症顽疾的孟昭宣和塔察儿,武仙的爆发力要逊色一筹,但真要是单打独斗,他的底力之厚,足以把那两个人拖到胜负难料的时候。

谁知,当苏寒山的双掌被那两只拳头挡住,黑白二气各自扩散的时候,有了接触,自然就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以最初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黑白二气,极速旋转,互相压缩,瞬间凝成了一个只有龙眼大小的太极珠子。

苏寒山双掌力拼对面双拳,无暇抽手,但这个珠子一形成,就自动向前暴射出去,正中武仙胸口膻中穴。

空中纯阳,阴阳一气!

武仙始料未及,胸口迸出一朵血花,珠子里面的内力爆发开来,已把他的任脉炸断。

天下绝大多数武功心法运行的时候,都要用到任督二脉。

武仙任脉一断,双臂内力登时一散,苏寒山十指一弯,扣住他双拳,手腕翻转。

武仙双臂关节从腕至肩,被一股巨力扭断,痛吼出声,右脚欲抬,被苏寒山提前踩住。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弹指之间,武仙身体正面,凹陷下去七八个掌印,背后飞出去七八个血色手印,轰穿了后面的那座楼阁。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内脏破碎的黑色血沫,就从口中涌出,尸体砰然向后倒下。

苏寒山倒退了两步,徐徐吐气,平复功力,双手在胸前向下按压,手掌垂到身侧的时候,隐约有些颤抖,掌心里皮肤皲裂,淌出浅浅的血迹。

阴阳一气,虽然可以在黑白二气接触的时候,自行完成后半招的运转,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但是因为被那个小太极球扯走了部分掌力,苏寒山跟那双拳头初一接触的刹那,双臂骨骼已经隐隐作痛,又添了些伤势。

等这一口浊气吐尽后,苏寒山的眼睛略微闭上,耳朵微动,忽然飘身而走,翻过阁楼,滑翔出去,落在一面墙上,负手而立。

嗒!!

贾似道的脚步,停在了这面墙前方,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似乎想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微笑,只是嘴角扯了扯,脸上呈现不出半点笑意,眼神茫然到了极点。

谁能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从宫城上飞掠过来的这点时间里,眼看到庄园上空亮过了金色的强光。

也不知出了什么漏子,四大宗师的气息,一下没了两个。

然后孟昭宣就被人飞身带走,塔察儿追过去,塔察儿的头飞了起来。

武仙长嚎之后也追过去,紧跟就是一场爆炸,被砸入地下的闷响。

现在,这个跟武仙交手的人站到了他面前,武仙也没了半点声息……

贾似道很想往乐观的方面估计,但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乐观的可能。

他不知自己沉默了多久,直到察觉董宋臣到了他身边。

“苏、苏少侠!”

董宋臣拱了拱手,脸上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失措,干巴巴的笑了起来,“哈哈,大侠今天立下了不世奇功,竟然、这个,斩杀了这么多异邦贼子,等我禀告圣上,一定会有天大的奖赏,封侯拜将,千金万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贾似道也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笑容终于正常了几分。

“正是。”

他抖开自己的折扇,笑道,“我看还有两千多名余孽在攻打这座庄园,扶摇山的上千义士,正在依托机关,跟他们周旋。”

“咱们这就去呼唤禁军,助他们一臂之力。”

他说着说着,话语就流畅起来了,不错,虽然他心里是存了许多不能说的念头。

但毕竟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孟昭宣现在应该还没死吧,但护命金丹是假的,他今天又经过苦战,估摸着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贾似道也不准备去推那一手了,那自己今夜的表现,就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甚至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也可以说是来驰援的呀!

“我从地底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好像看到城楼上一整套茶具糕点,前前后后伺候着的仆从,捧香炉,奉热汤,铜盆瓜果,都准备得非常齐全啊。”

苏寒山睁开眼睛,垂眸看下来,“所以,在这些内鬼外贼蒙古女真,各种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来到这个国家的皇城,来刺杀为这一国镇守边境十几年的大元帅时。”

“两位老爷,就在高处吃着喝着,当成看戏了,是吗?”

贾似道脸色微僵:“话不能这么说,咱们身上也是有职责的,官家万金之躯,就在宫中,我们总得先顾虑到官家的安危。”

苏寒山淡然道:“保卫皇帝的最佳办法,不是贴身守护,而是在城楼上吃茶看戏?”

董宋臣踏前一步,沉声道:“苏少侠,你刚才杀的那些人,能让你成为大英雄,但如果你杀红了眼,对一些不该动手的人下手,就算是孟元帅那里,只怕伱也交代不过去。”

这老太监语气一软,又转为谆谆劝导的口吻,“人生在世,哪能事事万全呢,我们也有不得已之处,事后必有赔礼。”

“苏少侠大好年华,正该是青春得意,享受良辰美景,驰名朝野万方之时,未来人生的路还长,多几个朋友,便如同多了几支羽翼,何必这么重的杀气,误了人缘?”

“呵呵!”

苏寒山轻笑两声,负在背后的手拿出来,在空中舒展五指,眼神看着自己的掌纹,手上已经没了血迹。

他张口似乎要说话,掌心却猛的向外一翻,金色强光,赫然绽放。

周边草木景物,瞬间凝固。

董宋臣眼神剧变,体内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磨盘转动,身形突然一缩。

他体态臃肿,平时穿在身上的衣服就很宽大,这一缩之下,衣服还是那么大,但四肢和头颅已经完全缩到衣服内部。

硬化的空气中,竟因此出现一个人形空洞。

《食磨神功》,淬炼肠胃,修成宗师的神功秘诀。

董宋臣的这套功法,平时能够把身体鼓胀,超过正常体态,一旦用起缩骨功来,大小差异,就更加明显。

而且他的大磨转动之际,能够把进入体内的任何异种真气,都极速消化掉,防御化招的能力和续战的能力,都是天下绝顶的水平。

人缩在衣服里面,苏寒山发动攻击的时候,他从衣服内部出手抵御,有足够的距离化招,让对方的第一招突袭无功而返,挫其锋芒。

可是,苏寒山早在扶摇山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六宫大太监首领的武功特色。

在凝光革气之后,他并没有直接出手攻击,而是身影分化,在这片凝固区域上空,空气运动不受影响的位置,急速盘旋。

那一刻,仿佛有五个苏寒山同时出现。

其中四个踏空而动,围成一圈,各具姿态,施展离合并流。

第五个则身处最高处,左手光明,右手黑暗,合成一个黑白太极球。

小巧太极球,打入庞大气团中,人影挟气贯地,轰然坠击。

缩成五尺矮瘦模样的董宋臣,抬起头来,脸上惊骇欲绝,向上伸手。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被轰成一团剧烈变形的血色事物,重重压在地面之上。

地面轰鸣下陷,土石绿草剧烈起伏,向周围扩散,狂暴的罡气排开大气。

贾似道靠得太近,受了这一击的波及,上半身衣物破碎纷飞,白皙的皮肤裂开一条条血口,侧跌出去,手掌在地面一拍,闷声不吭,亡命狂奔。

他得了食磨神功真传,虽然功力还不如董宋臣精纯,但是另有一套《草虫剑诀》,是自幼从斗蛐蛐的手法中,参悟出来的剑招,又结合了百家剑法的精巧之处,推敲而成。

给他机会施展的话,他自信自己不会输给以剑道成名的李秋眠。

可是面对这个苏寒山,他心里现在没有半点与之对抗的念头,只有一个字。

逃!!!

逃进皇宫,借助禁军拖延,转入水下,靠着皇宫地下复杂的水道,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苏寒山脚掌落地,抬眼看去,双手划过空中,大量的血珠和周围土壤间的水汽露珠汇聚过来,凝结成一个发出咕噜滚动之声的晶莹血球。

血球爆射而去,砸向贾似道左肩。

贾似道听风辨位,头也不回,身影向右一折。

就在那个血球快要从他左边飞过之际,突然炸开,上百道水线暴射,竟然全都是朝着贾似道的方位射去,贯穿他的身体,打出了上百个小孔。

水中纯阳,三千灵华!

贾似道身体踉跄了几步,摸着自己身上的那些血孔,满脸不敢置信,倒了下去。

“杀人这种事,我并不喜欢,十七年前,我还是个软弱的读书人,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手上真会沾染人命。”

苏寒山带着吐纳的声音,传到他耳边,好像越来越遥远。

“可惜,就是有你们这样的畜生,总是在我身边晃悠,害得我做不成纯善温柔的斯文客。”

“朗朗乾坤,只好先杀出个清净了!”

(本章完)

125.第125章 神光如镜,行走皇城

第125章 神光如镜,行走皇城

苏寒山连续战斗到现在,功力的损耗也非常严重。

刚才同时施展离合并流和阴阳一气的时候,他甚至有种全部功力脱体而去的感觉,才会有那样霸道的威力。

不过,他现在的功力切换,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出手之后的瞬间,就运转六韬心法,刺激功力回补。

甚至连外界一些还没有彻底消散掉的纯阳功力,都被他重新吸收回来。

所以,他斩杀贾似道之后,仍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立刻就去协助扶摇山的人手,针对那些正在攻打庄园的外敌。

旷古堂方面的人,是扶摇山的老对手了,从东侧攻入庄园之后,就被守卫们配合奇门阵形抵住,到现在还没有能突破防线。

而武仙的那些手下,才是大麻烦,人数足足有两千,训练精熟,攻打进来的那个方位,又很靠近左相范钟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些人都是孟昭宣在朝中的忠实盟友,也是真正十几年来,为国为民,出汗出力的人物,自然要尽力护住。

苏寒山先往那边赶去,到了之后,却并不急着杀入战阵之中,而是跃上高处,略作观察。

哪一处情况最急,他双掌散发出去的光束,就先照向哪个方位。

“凡被我金光照耀的区域,他们不得动弹,你们可从容准备,在金光移走的刹那,发动袭击。”

苏寒山的传音之声,响彻在扶摇山那些弟子们耳边。

有些人在厮杀之中已经受伤,倒跌出去,眼看就要被对面的弓弩射杀,忽然看到那些人行动停住,耳边又传来这种声音,全都惊喜过望。

众弟子中,负伤的得到后撤的机会,避开对面弓弩所指的方向,手上有暗器、弓箭的弟子,则纷纷上前。

等到金光刚一移开,对面那些人手上的弓弩,都是指在空处,而扶摇山弟子的攻击,瞄准蓄势已久,刚好一人一个,把他们通通打杀。

苏寒山的双手,就好像两面神光宝镜,一照到哪里,哪里的战局就为之改观。

“凝光革气”这种手段,最神妙的地方,不仅在于它生效速度绝快,更在于它消耗的内力极少。

苏寒山只需要让自己的内力定向发光而已,此种光芒本身也就像是一个特定的钥匙,起到一个小小的诱变作用,让空气性质发生转变。

而真正禁锢了那些人的力量,其实是空气在转变过程中,从自己内部释放出来的能量。

就好像在一些陡峭山壁之间,大雪封山的时候,如果有人叫喊一声,就可能引发一场巨大的雪崩。

“凝光革气”的运作,虽然要比引发雪崩精微玄奥得多,但根子上的道理,是有些相似的。

天地万物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奇妙的生克转变的规律,知道的人称之为法,不知的人称之为神。

顺天则逸,逆天则劳,概莫如是。

苏寒山身临战场,许多人抬头的时候,都看到夜色薄雾之中,两道金色光束,移来移去。

金国那些人虽然心怀旧恨,又被武仙刻意诱导着,训练了这么多年,作战起来勇猛万分,堪称悍不畏死。

但他们有想过面对猛兽毒蛇,刀剑弓弩,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神迹”。

在接连数百人,被扶摇山的人手反扑斩杀之后,剩下的人,士气终于也为之崩塌。

扶摇山的弟子们纷纷呐喊,士气高涨,很快就把残余人手彻底击溃。

“虽然众所周知,宗师的武功早就已经超凡脱俗……”

兵部尚书看着空中的两道光束,喃喃道,“但是这般手段,也真是闻所未闻了!”

范钟抚须,眼神微转,忽然说道:“这岂不正是天佑孟帅的明证?!”

周边众人各自一怔,竟觉得无可反驳,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奇异的神情。

苏寒山可没空管这些人在想什么,既然战局已定,就该去看众人的伤情了。

他赶到孟昭宣那边的时候,正看到张叔微找过来。

陈维扬左手拎着陈守之、右手架着李秋眠,也找了过来,后面还有四大弟子搀扶着司徒中夏和邓光明。

原来孟昭宣发出那全盛一刀的时候,将史天泽的残尸和昏死的赵离宗都斩成碎屑,却把周边负伤的友人,全部送远。

陈维扬向来知道元帅心意,当时心中虽然悲怒交集,却还是准备先带这帮人藏入地道,保留有用之身。

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进入,苏寒山就已经现身,整个局势,很快就迎来了逆转。

“哎哟喂,这一夜可真是……”

张叔微本以为自己今夜也该浴血奋战,没想到,一场大战都没被他碰上,倒是一直要做他大夫的本职。

话语虽然有些抱怨,张叔微看到这些熟人都还活着,心中已大感庆幸,匆匆出手下针,为他们压制伤势。

众人之中,四大弟子的伤势最轻,但涉及心神与肉体的协调问题,只能等他们自己调养。

伤情上最容易缓过来的,却是李秋眠。

李秋眠的内伤外伤都算不上太严重,只不过要全力抵抗剧毒,以至于气血惨亏、虚乏无力。

张叔微是天下药毒两行的大宗师,很快就从自己身上选几类药丸捏破,将丸中药浆调和,混合针术,把毒力引导集中,然后放血祛毒。

苏寒山那边,则在镇压孟昭宣的伤势。

孟昭宣现在身上肺金之气太过强盛,已经达到空耗精血,充斥全身的地步,如果不先镇压收敛下去,张叔微就算想给他治,运气下针,估计都扎不破他的皮肤。

在场众人之中,也就只有苏寒山有实力做这件事了。

“咳!”

孟昭宣身上银光褪去,刚咳嗽一声,那边张叔微已经将手一甩,十七根银针飞射而至。

“赵离宗陨落在此,内堂精锐刚才也被解决了吧,旷古堂必然有一个大动荡,需要尽早介入。”

孟昭宣也精通医术,自己捻了捻几根银针,口中说道,“秋眠,待会儿范老他们过来,你跟他们直接商量。”

苏寒山在他背后说道:“他们都是文官吧,手底下仓促间能有多少人力?光靠扶摇山,要为今天晚上这些事情的影响收尾,只怕还不够圆满。”

李秋眠身上插了几根空心银针,正在往外导出细长的黑血,感觉轻松了不少,接话道:“元帅的部众全在边境,临安这边最可用的,也就只有我们的人了。”

“谁说的?”

苏寒山传出一声鼻音低笑,“论人数,禁军的数量更多吧,而且他们也是精锐。”

李秋眠皱眉:“就算请示皇帝,他也未必愿意调动禁军,且万一他派贾似道那群人,率禁军协助,反而……”

孟昭宣脸色微异:“贾似道,还有董宋臣,现在应该说不了话了。我感觉到武仙死了之后,小苏又杀了两个高手,好像就是他们两个吧。”

李秋眠一怔,邓光明等人都露出愕然之色。

苏寒山伸了个懒腰,望望中天明月,说道:“这庄园现在的样子,大家在这里养伤,也不舒服,不如一起搬到皇宫里去住住吧。”

“我正好跟皇帝聊聊天,让他听话一点,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让他配合,皇宫乃中枢之地,收发各种消息,也会更方便些。”

李秋眠十分心动,只是有些顾忌好友态度,便悄悄打量着孟昭宣的神色。

“劝谏皇帝是好事,但毕竟是皇宫,去太多人,也不像话,还有陈皇叔这种身份,更不适合长期住在里面。”

孟昭宣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对苏寒山说道,“就伱和秋眠去吧。”

他好像真的在说两个忠臣要进宫劝谏皇帝的事,但是,大约不会有什么“忠贤良臣”,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不经通报,半夜三更的直接去见皇帝。

苏寒山秒懂,毕竟现在用的是元帅真身,没套假身份,说话还是要婉转点的。

李秋眠彻底放下心来:“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片刻之后,等到范钟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苏寒山和李秋眠的身影。

到了第二天早上,宫中传令出来,禁军大肆调动,配合扶摇山的人马行事。

一来是针对旷古堂的行动,二来是武仙那些手下,还有部分逃逸散布在城中,需要拘捕。

范钟等人的府邸遭受袭击,也是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

他们上朝的时候,皇帝当朝拟旨,给了许多抚慰,接着就拿庄园受袭的由头,声称史弥远和丁大全与外贼勾结,谋害国之栋梁,罢黜了一大批史家党羽,提拔范钟一系的人顶上。

范钟他们这十几个时辰,过得真是跌宕起伏,在朝会上遇到这样大的喜讯,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知道连连谢恩。

皇帝却又大加恩典,还给范钟安排了一张椅子,上朝的时候直接坐着。

范钟坐下之后,离皇帝近了许多,这才发现,皇帝的神情似乎有些异样。

而且皇帝的贴身内侍,每次上朝都会伴随左右的董宋臣,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出现。

范钟正觉蹊跷,皇帝却又下旨了。

这回一连加封了三人,封范钟为太子太师,孟昭宣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为太子太保。

要范钟早日从天下宗室子弟之中,选拔有才有德之人,作为储君的候选。

范钟听了这话,登时大喜,再也顾不得去想皇帝神情中的异样。

原本皇帝子嗣艰难,想要立自己那个智力发育有问题的侄子做太子,已经成了范钟的一大心病。

他早就想找一些在民间长成的宗室子孙,好生教养,从中择选最优者,荐给皇帝。

如今有了这道旨意,他做这些事情,就更是名正言顺,大可以坦坦荡荡了。

皇帝退朝之后,回到书房之中,就见到昨天半夜闯入宫中,把他惊醒的那两个人,正大大方方坐在他的书房里。

苏寒山左手翻着一本书,右手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咀嚼,好像在这里坐了很久。

但皇帝根本不会被他迷惑。

就算是在上朝的时候,皇帝都一直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压迫,因此不敢向别人求救。

今天上朝的时候,核实了这个苏寒山在庄园里的战绩,他心里更是越听越发凉。

武恒山,塔察儿,那些人哪个不是名震天下的人物,曾经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驰骋的传说,居然就全死在这个人手上了。

虽然没人找到董宋臣的尸体,但皇帝可以确定,董宋臣肯定也是惨遭了这个姓苏的毒手。

就算他真在朝上向众人求救,难道还有谁,有可能在苏寒山面前把他给救下来吗?

“先生!”

皇帝挥退内侍之后,脸上露出笑容,上前拱了拱手,很是恭敬的说道,“朝会上,我都按先生的意思办了。”

苏寒山瞥了他一眼,瞧这副恭敬的模样,竟还真是熟练,就懒得跟他说话了。

“山主,这皇宫也没什么意思,我准备出去了,这边你应该也能镇住场子吧。”

苏寒山向李秋眠说道,“要不干脆让他封你个什么神侯,让文武百官们习惯一下?”

李秋眠笑道:“不必那么急,再说,百官之中不乏聪明人,再过一阵子,他们自己应该也能意识到了。”

他忽然改为传音入密之法,“区区一座皇宫,没了董宋臣他们,我当然镇得住,目前最紧要的,还是要看看能不能把元帅治好。”

苏寒山点点头,把书一丢,就起身向外走去,路过皇帝身边的时候,脚步一顿。

“你也不必觉得有多憋屈,享受着皇帝的权位,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居然还需要别人来鞭策你引回正轨,已经是你大大的失职。”

“要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知错,反而想弄些小花招的话,下一回,就不可能是鞭子这么轻巧的东西了。”

皇帝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后颈寒毛倒竖,不敢抬头。

他装的这副恭敬的模样,其实是拾起了十几年前的伪装功夫,那时候,他刚被史弥远从民间选中,扶上这个皇帝的位置,在人少的时候,与史弥远相处,都是这么一副恭敬的姿态。

隐忍了几年之后,他就找到了机会,从史弥远手中夺权,坐稳了皇帝的宝座,直至如今。

所以他在经过半夜的惊恐和朝会上的忐忑之后,心情又渐渐稳住了,把这看作是又一场隐忍,终有再度取胜的时候。

然而,当苏寒山在他身边说话,他才醒觉,现在的情况好像跟当年完全不一样。

不论是苏寒山还是李秋眠,都远比史弥远要年轻得多,他们所掌握的力量,也远比史弥远所掌握的权势更直白、更可靠。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好像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充斥胸怀的斗志,是因为年纪大了,是因为这几年的松懈享受,还是因为隐忍的目的已经不同了?

皇帝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意识到,似乎真的只有安份听话,才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在他愣神的时候,苏寒山已经离开了皇宫。

在这个世界,苏寒山还能停留二十天,却觉得时间非常充裕,对推敲功法,为孟昭宣解决隐患的事情,很有把握。

除了有张叔微那边所做的准备,真正到了这个境界之后,苏寒山也发现,自己对肉身的把控变得非常细致,如果用内力探测别人的身体,也会格外清楚。

不需要单纯依靠张叔微的纸上模拟,苏寒山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功力,在孟昭宣体内模拟天梯功法与练肺功法并行的状态。

把所有最细微的矛盾,全都感应出来,完成改良。

而且孟昭宣在武学修养上,实际已经等同于天梯巅峰的强者,苏寒山甚至准备,直接试试能不能助他完成一节天梯的淬炼。

这种经验,对于苏寒山自己日后在天梯乃至真形境界的修炼,也将有不少的益。

“这二十天,基本都可以当成半休假的状态了。”

太阳高照,苏寒山走在大街上,暖风迎面而来,却令他想起雪岭郡的寒风。

那个同样被他以十七年时间彻底认可的故乡,就快要进入最冷的时节了。

连横卧数郡、宛若巨龙的怒沧江,在那样的天气里面,也会封冻江面,结成厚厚的冰层。

‘等我这次回去,就在大江冰封之前,彻底扫平沧水县的旧怨!’

到时候,他也可以像苏铁衣等人年轻的时候一样,走出那区区一县、一隅之地,去领略武道昌盛的广袤世界中,更大的江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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