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笑傲江湖(洛阳)

易华伟接着又拿出一本古朴的菜谱,封皮上用金线绣着“云烟珍馐”四个大字,递到林震南手中:

“这是云烟客栈的菜谱和秘方。你按照计划,在福威镖局所在的地方同时开设云烟客栈。客栈的菜品和酒水必须严格依照秘方制作,确保品质统一。客栈不仅是供人歇脚的地方,更是我们收集信息的渠道。”

林震南翻开菜谱,里面的菜品图文并茂,每一道菜的做法、所需食材以及独特的秘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心中暗自惊叹,易华伟的布局如此深远,不仅要重振福威镖局,还要构建一个庞大的情报组织,深深地看了一易华伟一眼:

“这菜谱如此精细,想必能做出天下一绝的美味。”

易华伟微微一笑:“美食只是吸引客人的手段,关键在于客栈的布局和运营。每一处云烟客栈都要配备专人负责收集信息,无论是江湖传闻、官府动态,还是各地的风土人情,都要详细记录。这些信息汇总后,将为我们提供宝贵的决策依据。”

林震南双手抱拳,郑重地说道:

“尊使放心,林某定当竭尽全力,完成您交待的任务。”

易华伟拍了拍林震南肩膀:“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支持和帮助,若有任何困难,可随时派人到华山找我。”

“林某明白,只是这开设镖局分号和客栈,所需的资金、人手……”林震南面露难色,犹豫着说道。

福威镖局虽然有钱,但想支持如此庞大的扩张,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被青城派这一弄,福威镖局不仅要赔钱,还导致名声受损,这对福威镖局的业务影响极大。

“资金方面,我会先给你提供一部分启动资金,后续你可通过镖局的生意和客栈的营收慢慢积累。人手问题,除了你自行招募的,我也会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到各地协助你。”

易华伟早已考虑到这些问题,有条不紊地说道:“青城派有不少积蓄,一会我们自取便是……若还有缺口,三个月内,我自会送过来,万不可耽误计划进程!”

“多谢尊使,林某定不负所托。”

取青城派的钱财,林震南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甚至有些感激。

“走吧!”

见林夫人呼吸已经调匀,易华伟点点头:“林夫人,你现在下山雇请些人手在山脚下等候,我与林总镖头去取财物。过几天就能见到林师弟了。”

“是!多谢恩公!”

林夫人又躬身行了一礼,看了丈夫一眼,转身朝地牢出口走去。

“我先走一步,你后面跟上。”

易华伟笑了笑,足尖轻点,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问了几个青城派弟子后,与林震南两人花了大半天功夫,才将密室的金银珠宝搜刮一空。

自己留了两锭金子,两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其余全部给了林震南,又留下一封手书,要他转交给岳不群后,张乐辉告别两人,便骑着马朝东北方向出发。

半个月后。

洛阳城南郊官道上,一匹枣红马踏着石板路的缝隙缓步前行。易华伟紧了紧裹着粗布的凝碧剑,目光扫过远处夯土城墙上的斑驳箭痕。

作为曾在咸阳督造过城墙的大秦丞相,易华伟下意识估算着这道城墙的防御工事——夯土层厚度不足咸阳城的三分之一,雉堞间距过宽,护城河淤塞严重。这样的城防若是放在战国时期,只怕连韩国的边陲小邑都不如。

转过玄武门时,一阵腐臭味让易华伟皱眉。这里的城市排污系统显然比大秦落后许多,街边明沟里淤积着黑褐色的秽物,几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用木瓢舀着污水。摸了摸腰间皮囊里的薄荷膏,这是用沿途采集的草药自制的,勉强能抵挡这刺鼻的气味。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悦来客栈的店小二拖着汴梁口音迎上来。易华伟抬头打量这座三进四合院式的建筑,飞檐上的鸱吻缺了半边,门柱漆色剥落,倒是二楼回廊新换了榫卯结构。

易华伟翻身下马,随手抛了块碎银过去:“要天字丙号房,每日卯时三刻送热水,被褥需用艾草熏过。给我的马喂点精料,多的打赏于你。”

“谢谢客官,客官里面请!”

接住碎银,小二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弯腰行了一礼,上前牵过马绳。

推开雕花木门,房间里陈设简单却透着古怪。临窗的榆木书案上摆着盏三足青铜油灯;墙角立着的六曲屏风却绘着本朝流行的水墨山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易华伟换上青布直裰,将凝碧剑用粗布裹成长条状背在身后。沿着洛水南岸行走时,河道比记忆中的位置东移了近百步——这应该是黄河改道冲击的结果。

河水滔滔流淌,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初升的日光。几个赤膊的纤夫正在喊着号子,拖拽着一艘漕船,裸露的后背布满鞭痕。

易华伟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这场景让他想起了骊山刑徒脖颈上的烙印,那些被命运折磨的人们,他们的痛苦似乎穿越了时空,与眼前这些纤夫的苦难重叠在一起。

“二十文钱一船,带你看伊阙佛龛。”

船家撑着竹篙靠近岸边,冲着游客模样的易华伟高声喊了一句。

易华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走上船去。登船时特意试了试船板接缝,发现桐油灰填得不够密实。这种工艺在秦代是要被治罪的,他心中暗自摇头,如今的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古人的严谨。

船家个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者,眼神中透着一股沧桑,撑着竹篙,缓缓地在洛水上前行。

船行至伊阙佛龛附近,易华伟抬头望去,只见两岸山峰对峙,佛龛依山而建,石像或立或坐,姿态各异。这些佛像,历经岁月的洗礼,见证了无数的兴衰荣辱,却依然静静地矗立在这里。

游完石窟,暮色渐浓。

易华伟登上天津桥。望着洛水中破碎的晚霞,忽然想起咸阳城外渭水边的落日,一千五百年前的战鼓声与此刻的暮鼓声重叠,桥下经过的乌篷船里传来吴语小调,让易华伟有些晃神。

第三日,天空中下着细雨,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纷纷扬扬洒落。

易华伟决定去探访白马寺,来到白马寺前,寺门紧闭,抬手叩响门环。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小沙弥探出头来。小沙弥年纪尚小,面容稚嫩,身着灰色僧袍,头戴黑色僧帽。

“施主,您是来上香的吗?”小沙弥双手合十,礼貌地问道。

“小师傅,我想进寺内参观一番。”易华伟还礼道。

“施主请进。”小沙弥侧身让开道路,引着易华伟走进寺内。

寺内香烟袅袅,梵音阵阵。

僧人们有的在大殿内诵经,有的在庭院中清扫。易华伟沿着石板路前行,欣赏着寺庙内的建筑和佛像。来到东汉经幢前,缓缓蹲下身子,借着雨水冲刷的痕迹辨认铭文。经幢上的文字历经岁月侵蚀,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离开白马寺后,易华伟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街道上行人匆匆,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漫步至一座茶馆前,茶馆里坐满了人,人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易华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木制的长凳上还残留着前一位客人留下的余温。抬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龙井,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熟练地将滚水注入粗瓷茶碗。

茶馆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物汇聚于此,有行脚商人、江湖侠客、落魄书生,甚至还有些暗藏锋芒的江湖人物。

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话题无一不包,却都绕不开当下的乱世局势。

有人忧心忡忡:“当今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东林党、齐楚浙三党等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东林党以清流自居,主张改革弊政,整顿朝纲,却也难免被一些政敌指责为结党营私。齐党、楚党、浙党则各有所依附,或攀附权贵,或勾结宦官,为了争夺权力和利益,彼此间相互倾轧。皇帝被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搞得焦头烂额,却又无力掌控局面。朝堂之上,大臣们为了一个正策、一个任命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大打出手。朝令夕改,民间怨声载道……”

“可不是嘛,边疆地区又有外敌入侵…”

另一人接过话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北方的鞑靼、瓦剌等部落不断侵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境的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虽然多次派兵抵御,却因指挥不力,战事屡屡受挫。南方的海疆也并不平静,倭寇勾结海盗,频繁劫掠沿海村镇。渔民们不敢出海捕鱼,商船也望而却步,百姓们只能在贫困中艰难度日……”

“这天下一乱,受苦的还不是咱老百姓。”

又有人接话,言语间满是苦涩。

有人点头附和:“唉~~,谁说不是呢!”

众人纷纷点头,叹息声此起彼伏。

江湖中人虽然行走江湖,但也不得不面对这乱世的纷扰。江湖与朝廷,本就相互交织,朝廷的动荡不安,也会影响到江湖的秩序。

坐在木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茶碗的边缘。茶汤泛着淡淡的黄绿色,几片茶叶在碗底打着旋。易华伟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耳边传来茶客们的议论声,易华伟微微侧耳,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朝廷局势、边疆战事,这些话题让他想起在大秦时的光景,那时的咸阳城,街头巷尾也充斥着类似的议论,只是内容从“六国合纵”渐渐变成了“江湖纷争”。

江湖中人毕竟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更关注的是江湖中的风云变幻。

有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你们听说了吗?最近江湖上又出了不少热闹事儿!就说那玉面剑客岳华伟吧,他的名头如今可不小!”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说话的人。

那人见众人如此关注,不禁有些得意,继续说道:“岳华伟是华山派掌门的二弟子,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们可别小瞧了他,他年纪轻轻,却已经干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先说那田伯光,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大盗,武功高强,行事狡猾,多少江湖好汉都栽在他手里。可这玉面剑客华伟硬是把他给废了!这一战,可真是惊心动魄,岳华伟凭借着高超的剑法,硬是把田伯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田伯光最后只能跪地求饶,岳华伟却毫不留情,直接废了他的武功。现在还在沿街乞讨呢!这一下,江湖上可就轰动了!”

一人愤愤不平道:“该!这淫贼坏了多少姑娘清誉,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只是废了他的武功,未免太便宜他了!”

“这你就不知道,武林中人,一旦被废了武功,那可是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田伯光这厮仇家又多,怕是生不如死了!”

“那也是活该!要我说,还是岳大侠太仁慈了,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才是!”

众人听得入神,纷纷点头赞叹。

说话的人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还有余沧海,那可是青城派的掌门,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他为了争夺辟邪剑谱不择手段,甚至将福威镖局的林总镖头都抓了。岳大侠直接找上门去,和余沧海大战一场。那场战斗,可真是惊心动魄,两人剑来剑往,招招致命。最后,还是岳大侠技高一筹,把余沧海给击败了。这一下,可真是让青城派颜面扫地,也让易华伟的名声更加响亮了!”

周围的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拍手叫好。有人忍不住问道:“华山派这么厉害吗?还有呢?那岳大侠还有哪些事迹?”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还有嵩山派十三太保,那可是一群武功高强的高手,他们一向在江湖上横行霸道,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时候………,可易华伟却毫不畏惧,硬是把他们一个个给挫败了。这一下,江湖上可就没人敢小瞧易华伟了!他现在,可真是名震江湖!”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感叹易华伟的武功高强和侠义心肠。有人忍不住道:“岳华伟真是个英雄!他这样的人物,要是再多几个,这江湖也不至于这么乱了……”

听到这里,易华伟感觉脸颊发热,轻咳一声,放下十文大钱便悄悄地离开了茶馆。

(本章完)

第788章 笑傲江湖(绿竹巷中觅知音 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易华伟便已起身,背上凝碧剑,朝东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洛阳城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街边的店铺陆续打开门板,伙计们开始忙碌地整理货物,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意。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石板路因岁月的磨砺而显得有些凹凸不平,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轻声细语。随着他的深入,喧嚣声渐渐远去,一种别样的宁静悄然笼罩。

终于,在一处巷子尽头,易华伟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片绿竹丛映入眼帘。

修长的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竹子疏密有致,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一片天然的绿色屏障,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易华伟心中暗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一阵悠扬的琴韵丁冬传来,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这宁静的小巷之中。

易华伟放缓了脚步,静静地聆听了一会,不禁感叹:“这位绿竹翁倒是好会享清福啊!”

就在他感叹之际,铮的一声,一根琴弦忽尔断绝,琴声也便戛然而止。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竹丛深处传来:“贵客枉顾蜗居,不知有何见教。”

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洒脱与随性。

易华伟听了,不慌不忙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走至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朗声道:“竹翁,有一本琴谱箫谱,要请你老人家鉴定鉴定。”

绿竹翁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有琴谱箫谱要我鉴定?嘿嘿,可太瞧得起老篾匠啦。”

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隐隐有几分好奇。

易华伟笑了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一名身形佝偻,头发稀松的老人正坐在一把古朴的竹椅上,身前摆放着一张同样古旧的七弦琴,琴弦断了一根,正松散地垂落在一旁。老人身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麻衣,衣角处还沾着些许竹屑。头发如雪般洁白,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与睿智。

绿竹翁见易华伟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年轻人,你这琴谱箫谱,从何而来啊?”

“晚辈易华伟,拜见竹翁前辈!”

易华伟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本《笑傲江湖》的琴谱箫谱,双手捧着递向老人,说道:“竹翁,这是我偶然所得,只是我对音律一知半解,听闻竹翁在这方面造诣颇深,便冒昧前来,还望竹翁不吝赐教。”

绿竹翁接过琴谱箫谱,放在膝盖上,缓缓翻开,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突然轻咦一声,眉头微微皱起,又轻轻舒展,似乎在琴谱中发现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易华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绿竹翁,目光落在老人的手上,那双手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竹丝,一看便是常年与竹子打交道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在翻动琴谱时,却显得格外轻柔、细腻,仿佛对待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嗯,这琴谱有些意思。”

绿竹翁突然开口说道:“从这指法的编排和曲调的走向来看,倒像是出自一位高手之手。不过,这其中有些地方,却又有些古怪,似乎与传统的琴理不太相符。”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询问的神色。

易华伟听了,心中一动:“竹翁,我也曾有此疑惑。我在翻阅这本琴谱时,总觉得有些地方难以理解,还望竹翁能为我解惑。”

绿竹翁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另一把竹椅,说道:“年轻人,坐下说。”

易华伟谢过,在竹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绿竹翁抚弄琴弦,一阵悠扬的琴声袅袅飘出,音符在这清幽的绿竹巷中缓缓散开。

易华伟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了片刻,听着这熟悉的曲调,神色间渐渐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正是当日刘正风所奏的曲子。回想起刘正风与曲洋自断心脉,微微低头,嘴唇也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绿竹翁沉浸在这琴声之中,坐在竹椅上,身体随着琴音轻轻晃动,然而,弹不多久,情况陡然生变。突然间琴音毫无征兆地拔高,越响越高,那声音尖锐得好似要划破这宁静的空气。紧接着,铮的一声脆响,一根琴弦不堪重负,骤然断裂。

绿竹翁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停手,手速反而加快了几分,琴音又继续攀升,再高了几个音后,铮的一声,又一根琴弦断裂。

绿竹翁“咦”的一声,眼中满是疑惑,说道:“这琴谱好生古怪,令人难以明白。”

轻轻抚摸着手中断弦的古琴,手指在断弦处轻轻摩挲。稍作停顿后,绿竹翁看向易华伟又道:“我试试这箫谱。”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根玉箫,轻轻吹奏起来。

初时,箫声悠扬动听,如潺潺流水,情致缠绵,渐渐地,箫声开始发生变化,愈转愈低,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不可闻。

绿竹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腮帮子微微鼓起,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再吹得几个音,箫声却突然变得沙哑难听,发出波波波的怪异声响。

绿竹翁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玉箫,看着易华伟道:“年轻人,这样的低音如何能吹奏出来?这琴谱、箫谱未必是假,但撰曲之人却在故弄玄虚,跟人开玩笑。你且回去,让我仔细推敲推敲。”

易华伟微微点头,正欲开口回应,突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屋内传来,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从房间缓缓走了出来。青色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片流动的湖水。裙子质地轻柔,上面绣着精致的竹纹图案,每一针每一线都细腻无比,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女子头上戴着一顶淡青色的斗笠,斗笠下是一层轻薄的面纱,将她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她的眉眼轮廓,弯弯的眉毛如同月牙一般,眼眸深邃而明亮,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绿竹翁抬头看去,急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神色说道:

“姑姑,您怎么出来了?”

女子并未立刻回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易华伟面前,好奇地打量了一会,才扭头看绿竹翁,声音轻柔道:“方才在屋内听到这琴箫之声,实在好奇,便忍不住出来看看。”

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脆悦耳,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空灵之感。

说着,边从绿竹翁手中接过琴谱看了起来。

呵呵~,果然在这里,倒是省得自己再去找了。

易华伟看着任盈盈,拱了拱手:

“在下易华伟,今日冒昧前来,还望姑娘莫怪。这琴谱箫谱实在怪异,还望姑娘能指点一二。”

视线从琴谱上移开,任盈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只是略通音律,未必能帮得上忙。不过这琴谱箫谱如此奇特,倒也勾起了我的兴趣。”

说着,缓缓走到古琴前,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那断弦的古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转头看向绿竹翁:“把我的琴取来。”

“是!”

绿竹翁应了一声,匆匆朝屋内走去,没过一会,便抱着一台古琴出来,放在木几上后,看着女人,眼中满是关切:“姑姑,这琴谱古怪得很,您还是小心些。”

任盈盈轻轻一笑,面纱下的眼睛弯成了牙,语气却老气横秋:“竹贤侄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着,轻移莲步,走到琴案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玉指轻拨琴弦,弦音响起。

起初,她弹奏的曲调与绿竹翁先前的演奏如出一辙,琴音在空气中悠悠飘荡,引得周围的翠竹似乎也在微微颤动,应和着这美妙的旋律。

易华伟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盈盈。与曲洋的的弹奏相比,任盈盈的演奏却别有一番风味。

琴音逐渐升高,越转越高,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峰,却又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地便扶摇直上。易华伟心中一动,他依稀记得,这便是那天晚上所听到曲洋所奏的琴韵,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这一曲时而节奏加快,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慷慨激昂;时而又缓缓放慢,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温柔雅致,轻抚着人心。

易华伟虽对乐理一知半解,可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盈盈所奏与曲洋所奏,曲调虽同,意趣却有着天壤之别。盈盈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让人听着只沉醉于音乐本身的美妙,感受那纯粹的旋律之美,却没有曲洋所奏时那种让人热血如沸的激奋之感。

演奏持续了许久,琴韵渐渐缓慢下来琴音也越来越细微,几不可再闻。

就在琴音似止未止之际,盈盈轻轻放下古琴,玉手抬起,取下腰间那支修长的玉箫。轻轻吹奏起来。

箫声响起,先是回旋婉转,声音逐渐由弱变强。

箫声清脆悦耳,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当低到极处之际,箫声在几个盘旋之后,又再次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可每个音节却依旧清晰可闻。

随着箫声的延续,低音中偶尔跳跃出几个清脆短促的音符,如同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又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此伏彼起。繁音逐渐增多,一开始宛如山间的鸣泉飞溅,水珠迸溅,清脆灵动;继而又像春日里百花盛开,群卉争艳,花团锦簇,热闹非凡。更奇妙的是,箫声中还夹杂着间关鸟语,鸟儿们似乎也被这美妙的音乐所吸引,彼此和鸣,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自然画卷。

然而,时光流转,箫声渐渐发生了变化。百鸟逐渐离去,春日的繁华渐渐褪去,春残花落,只留下一片寂静。紧接着,仿佛能听到萧萧的雨声,带着一丝凄凉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细雨绵绵,若有若无,轻轻敲打在人们的心头。最终,一切归于平静,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余音绕梁的美妙之中。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姑娘,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你的琴艺和箫艺,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

任盈盈轻轻放下手,抬起头来,面纱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开口道:“这琴谱虽然古怪,但并非毫无规律可循。只是其中有些地方,需要用特殊的指法和技巧才能弹奏出来。”

绿竹翁惊讶地说道:“姑姑,您竟能将这古怪的琴谱弹奏出来,实在是利害。”

任盈盈微微摇头,说道:

“我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找到了其中的一点窍门而已。”

说着,看向易华伟,说道:“这位公子,这琴谱箫谱既然是你带来的,想必你也与此有缘。不如你在此多留些时日,我们一同研究研究?”

易华伟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拱手说道:“如此甚好,那就打扰姑娘和竹翁了。”

女子微微欠身还礼,说道:“公子客气了。既然如此,公子便随我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说完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易华伟和绿竹翁对视一眼,然后跟在女子身后走进了屋内。

屋内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一张古朴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都是翠竹,笔法细腻,栩栩如生。女子走到桌前,轻轻坐下,然后说道:“竹贤侄,麻烦你去准备些茶水。”

绿竹翁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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