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苍白骑士】

神秘会败在更高的神秘手上。

这是任何通晓魔道之路的人都明白的常识。

正因如此,爱尔特璐琪才会由衷的为自己的血脉与身份感到骄傲,身为朱月的继任者,她自诞生以来就已经站在了死徒的顶点。

这点对于凯西帕鲁格来说,也是同样的。

它诞生的时间远在作为三眼猫妖被记载的那段历史前。

既不是沉睡,也没有经过时间流速不同的结界,名为白之兽的怪物,是切实的活过了这漫长的时光才来到如今的时代。

这头盖亚的魔犬,至今为止所积累的重量,历史,被磨炼出来的权能与爪牙,都是现代真正意义上的顶峰。

可现在,这在极端情况下能引起世界动摇的怪物,却一对一的单挑中,被人像是扔垃圾一般甩飞了。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诶……”

就算是心中有些不安的爱尔特璐琪,也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凯西帕鲁格!”

她美目圆瞪,愣了好一会儿,才呼唤起白兽的名字。

根本不需要询问刚刚交锋的结果,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惨不忍睹的败北。

证据就在眼前——芙芙的整个身体,都狼狈的嵌入了她脚下的十字架中。

以灵长类杀手的身体强度,甩甩尾就可以压垮这座石制的十字架。

更何况,之前它是被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连厚重的尘雾都被分割出真空的速度给扔过来的。

以正常的情况而言,芙芙应该在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像踩碎一块饼干一样破坏掉十字架后如流星一样飞走才对,但现在却像遇到了游戏里的空气墙般戛然而止了。

这是怎样精妙的力量控制啊……

爱尔特璐琪盯着从在风中逸散的尘雾中走出的罗兰。

纵使周围的土地都被翻卷,连屋顶都被之前的动静染上了一层薄灰,但罗兰的身上却找不出半点尘土的痕迹,更别说伤势了。

他就这样笔直的走着,不急不缓朝着爱尔特璐琪的方向靠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什么情况,这家伙不是人类吗?”

爱尔特璐琪绷紧身体,踢了踢脚下白色的魔犬——尽管全身的毛发都竖起了,但在短暂的失去了几秒意识后,对方还是醒了过来。

“芙芙……我无法在这家伙身上找到任何与人类相符的印象。”

用完全体现身的灵长类杀手开口后微微一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取回了言语的能力,改口说道。

“可即使有着如此浓重的非人感,理论上来说,他的确是人类……至少我的本能是如此告诉我的。”

白之兽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沉重。

“他的肉体里寄宿着神明,又或者说,他干脆就是拥有人类的幻想的神明,我只能得出这两个结论。”

“……”

爱尔特璐琪沉默了。

她明白之兽的话语里潜藏的意思。

在神话中,当故事里的英雄遇见困境的时候,高天之上的神明们就会从侧面寄与帮助。

化身动物,妇人,或者学者,为英雄们指点迷津。

但那样的变化只是临时的改变,逃不过灵长类的杀手的判定,只有真正将以人类的伟业升华,或者持有化身人类成就伟业的功绩,才能一定的摆脱这个平衡。

“活圣人吗?”

爱尔特璐琪面无表情的得出了答案。

“本来以为圣堂教会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了,结果这次来真的啊……”

“抱歉,主人,我好像犯了个错误。”

芙芙沉声说道。

“……这不怪你。”

爱尔特璐琪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话语。

“虽然妾身的确有些饿了,但也没沦落到你这种家伙能充当替补食物的地步。”

这是她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吸取自身血液的堕落神甫进行处刑时,发出的嘲讽。

因为听到了这句话,以为主人饿了,加上懒得继续旁观的原因,芙芙才会一个人跑出去,打算寻找有没有合适的人形血包。

但由于这里是本来就是个偏僻的小城,平常人就不多,不少还都被那个蠢货神父在仪式中消耗掉了,因此它一无所获。

所以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气质和样貌俱佳的罗兰时,芙芙才会迫不及待的把对方拖过来。

但就像爱尔特璐琪说的一样,虽然就结论而看,芙芙是好心办坏事,主动引狼入室了,可这或许本来就无法避免。

之前的罗兰除了长的端正外,从始至终给少女的感觉都是那么的普通,看不到任何异常。

此刻的罗兰,虽然依旧没有任何威压。

但只要看到他,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好似有莫名的气息在他的身躯上流淌。

仿佛对方就是一切的中心,从旁边的景象乃至整个天地都要靠后,就算是聋哑人也不可能忽略他。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显然是某种认知上的阻隔,只有准确的意识到活圣人的可能性,眼中看到的罗兰形象才会揭下原本的那层面纱。

明明如此强大却还保持着这种认知屏障,分明就是想要故意钓鱼嘛!

圣堂教会的混蛋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虽然想要如此怒吼,但考虑到自己刚刚也特地装出一副无辜少女的样子,想要欣赏人类遇到意外的丑恶表现,爱尔特璐琪也没什么底气就是了。

思绪陷入混乱的少女沉默了半响,轻声说道。

“加上我的话,会赢吗?”

“我已经用了全力。”

“也就是说,输定了吗?”

爱尔特璐琪小声咕哝着。

虽然白之兽没有正面回答,但作为相伴多年的主仆,她对灵长类杀手的力量心知肚明。

过去在与对方聊天时,少女也曾好奇过。

如果遇上人类当初在击败月之王的决战,复现的关键术式英灵召唤,面对那些被召唤出来,堪称活着的神秘一般的冠位从者,它能够应付多少。

那时的芙芙,给出的答案很简单。

七骑。

只有七位守护者一起出现,它才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得到胜利。

就算有灵长类杀手的特性加成,这个战绩也十分骇人了。

换句话说……如果对方能将芙芙以如此游刃有余的态度击败的话……

爱尔特璐琪的身体僵硬了,洋裙下苍白的肌肤激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居然不逃走吗?”

看着绷紧身体,清丽的面庞上满是凝重表情的少女,走到对方面前的罗兰饶有兴致的问道。

“妾身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你以为我被追杀过多少次了啊?”

“呃……”

如此理所当然的话语让罗兰怔住了。

被经常追杀难道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等等,好像还真是。

在人理为主体的世界中,身为名声赫赫,还经常在外面乱跑的死徒之祖,即使经历了数千年,仍然没有被圣堂教会封印乃至击败,的确称得上一种荣誉。

“以你活圣人的身份,圣堂教会不可能钳制你,但也必然不敢过多的靠近你。”

尽管派系并没有白翼公那么庞大,但作为死徒的姬君,爱尔特璐琪无疑拥有着领导者的才能。

她的谈判经验极其丰富,也总是能找到关键的重点。

“妾身是爱尔特璐琪·布伦史塔德,不论你的使命是什么,妾身都可以为您提供帮助,只要你能原谅我这次的无礼。”

活圣人这种存在不可能充当圣堂教会的打手,而教会也不可能放任圣人乱来动摇根基,因此大概率只会提供最基本的帮助。

对于以使命为先的圣人而言,为了完成使命而向世俗妥协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也许无法动摇其最终想要驱魔的意志,但只要度过了眼下,她完全可以利用下属,自己的身份在人类社会大做文章,然后在这段波澜中找到脱身的机会。

“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一个很有诱惑的提议。”

罗兰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

“这么说,您答应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但仍然没有放下警惕,试探的问道。

“当然,毕竟答不答应都不会改变结果嘛,反正我也要收集死徒之祖……”

铮——

没有任何犹豫,在听到罗兰使命的瞬间,匍匐在地的白之兽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尽管被罗兰暴打一顿后,它已经充分理解了两者实力的差距。

但能让灵长类杀手听命的爱尔特璐琪,本来依靠的就不是什么交易或者缘分。

芙芙是在明白爱尔特璐琪性格的情况下,对其产生了与玛修一样的情感。

为了这份有价值的事物,生命对它而言是可以牺牲的东西。

这份闪闪发光的意志让罗兰有些侧目。

但也只是侧目而已。

蓦然间,白之兽只觉得眼前的视线一黑。

即使它能够把时间放慢到比一帧更小的速率,它也没看清那只手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不知何时伸出,仿佛凭空出现的手,直接按在了白之兽的脸上。

修长的五指将它的嘴巴紧紧扣住。

与此同时,罗兰漠然而冷淡,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从遥远天边飘来一样的声音,就这样钻进了它的耳朵里。

“又欠爱了?”

与之前任它施为的轻蔑,或者抓住它后颈像陀螺一样甩个七荤八素的取乐都不同。

这句低语蕴含的情感只有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就像是某种警告一样。

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那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瞬间就攀到了白之兽的灵魂上,让它浑身上下都僵住了。

无论如何用力,都动不了哪怕一丝一毫。

尤其是在罗兰逐渐凑近的视线中,在白之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的身体再次发生了转变。

足以断金碎石的利爪变成了软软的肉球,雪白而威武的鬃毛变成了细软而好闻的绒毛,就能原来绷紧而竖起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片刻都不到,白之兽的体型就再次缩水,变成了那可爱的白色小兽。

它乖巧的躺在罗兰的手中,身体朝上,四只小短肢不断抚弄着自己的肚皮。

“哈?”

罗兰疑惑的眨了眨眼,虽然他确实打算如果芙芙不听话,就用物理的方式让它安静下来。

但这种表现未免也太识时务了吧?

神圣之右又没有南宫问雅那种摸谁谁傻的能力。

别说罗兰了,芙芙自己都一脸错愕。

作为拥有力量的野兽这一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兵器,它很清楚发生了。

此刻,潜藏在身体里的恐惧已经压倒了它在时光中逐渐补全的知性,因此为了生存下去,而违抗了它的意志,选择用更可爱而无害的姿态献媚。

就像野兽会在无法抵抗的危机面前露出肚皮来表示臣服一样,就像理智明知道不行,但在激素的作用下,身体往往不受控制一样。

莫非自己身体里的潜意识感受到的威胁,已经超越理性能观测到的吗?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的怪物啊,不对,这么快就怂了也太丢兽了吧!

好歹让自己挣扎一下啊,连半点反抗都没有,本芙岂不是比那两个骑士还没用了!

“芙芙~芙——”

芙芙的眼中满是悲愤,不住的哀嚎着。

但因为形态的变化,失去人言能力的它发出的都是可爱的叫声,听上去仿佛是在撒娇一般。

另一边,爱尔特璐琪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

这倒不是因为芙芙这套落地滑跪的表现,而是她万万没想到如今活圣人的使命会是收集死徒之祖。

难道是用以托辞的虚言?

……不可能,虽然其他都无法确认,但罗兰那种恣意的态度是做不了假的,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而且这座教堂除了与祖相关的传闻外,也的确没有让活圣人亲自前来的资格。

“呵……”

少女猛然抬起头,放弃了虚以委蛇的打算。

宛如流淌的红月一样,深沉的荧光浮现在大源中,疯狂的融入爱尔特璐琪的体内,呼应着少女殊死一搏的意志。

然而,即使近在咫尺,罗兰却什么都没做。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因为我不认为结果会有所改变,而且尽管并非你的本意,可从客观上而言,你的确帮我处理了教堂里的麻烦,所以给你个机会也不是不行。”

他轻笑了一声。

“唯一的条件就是,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就好。”

“等价交换?”

见到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蹙起眉头的少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是的,等价交换。”

罗兰平静的说道,“虽然你最开始的确有放过我的意思,但最后还是让自己的仆从出手了吧,因此,我也会派出一位仆从对你做同样的事情。”

“只要你能击败它,或者逃掉了,我就会放过你。”

见到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爱尔特璐琪也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沉思了一会儿。

反正就算对方骗自己,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罗兰战斗罢了,和现在根本没有区别,倒不如赌一把。

再者,罗兰虽然是能够秒杀凯西帕鲁格的存在,但如果只是对方的仆从,自己应该是拥有胜机的。

身为朱月唯二的两个合格后继者,爱尔特璐琪有这样的自信。

“妾身答应了。”

“很好,那么,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罗兰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打了个响指。

“来人。”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爱尔特璐琪也屏住了呼吸。

自信并不代表大意。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猜测接下来会冒出怎样的怪物,以活圣人的身份,最糟的情况下,出现天使这种级别的灵体也很有可能。

然而,下一刻,黑姬才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到底有多么天真。

随着罗兰的声音而诞生的,并不是什么光辉的羽翼,而是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吸入自身的色彩中一般,漆黑的影子。

在影子与影子之间,传来了如咏唱一样的言语之群。

{此乃}{死之道也}

{冥府也}{黄泉路也}

{其乃裁决}{其乃福音}

{永远之安宁也}{痛苦也}

这简直就像是世界本身在末日时所发出的痛苦啼鸣。

或者说——启示录的序章。(本章完)

第578章 人被杀,就会死

大风呼呼的吹着,仿若新生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哭喊。

声音喧嚣而又吵闹,像是要融化一切。

无论是星星,林木,还是教堂这片大地都如同将要被融化一般。

这已经不能说是局势开始有所变化的级别了,世界本身都已经开始变化了一样的气势才足够贴切。

反复地咏唱着令人毛骨竦然的言辞的影子们,从大地与天空的缝隙中涌出,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数覆盖的黑色沙暴。

——世界的一切,都被‘死’的气息所包围了起来。

这是爱尔特璐琪目睹眼前拓展的景致所产生的唯一想法。

身为月之王的继承人,死徒的姬君,一直为此感到傲然的少女,在面对能将灵长类杀手轻易制服的活圣人,依然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进行交涉。

可现在,她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刻骨的不安。

对于世界上的大部分生命而言,她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但当遇到刻意轻易褪去这层光环,更为可怕的存在时,她依然会表现出近似人类的情感。

在罗兰的身后,黑漆漆的影子已经变得和周围的树一样高大,虽然看得出对方在尽可能的模仿人类的形状,可最终给人的表现,依然只是一个人形的团块。

“灾厄……”

爱尔特璐琪喃喃自语着,空灵的声音中在也听不到之前那坚毅的决心,只有着冰冷。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是死徒的公主,但黑姬本质上是真祖与死徒的混血,从另一半血脉中,她同样继承到了那种不讲道理,直指事情本质的直觉。

正因如此,她才能够明白这点。

就算从这蠕动的黑暗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或是憎恶的波动。

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察觉不到。

但毫无疑问,对方是灾厄。

在少女胸膛里正在激荡回响的,那恐惧与恐怖的情感正在不断重复这个压倒性的事实。

——从前,它喷出的黑死病之风夺走了三千万条生命。

——过去,它以西班牙流感之名夺走了五千万条生命。

但这些瘟疫,这些灾厄,这些死亡对它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按照某个预言书的一节,在夺走世上四分之一的生命前,对方永远不会满足,也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可这份功绩与其背后象征的力量,都是次要的。

真正震撼的,是这道黑影的存在本身。

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只是看上一眼就能理解。

那是没有任何意志的系统,那是领域内的极致。

它即存在于远古时代,也存在于遥远的未来。

虽然拥有极高的位格,但绝不能以幻想种或者神灵,乃至uo这种东西来称呼它。

非要给其下个定义的话,也只有这样的答案了。

——世界之理的具现,

“死亡的具体化……作为末日四骑士中苍白之死的负担者——苍白骑士吗?”

爱尔特璐琪突兀的出声念出了黑影的真名。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

这不是因为目睹了规格外的奇迹,而是因为在内心生根发芽的绝望。

——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上,规格外的怪物接连现身,彻底碾碎了黑姬的骄傲。

爱尔特璐琪并非胆小懦弱之人,恰恰相反,她的个性相当激进且危险。

正因如此,在二十七死徒之祖中排名中,即使有着几个强大到不可动摇的的角色存在,黑姬与她的仆从却依然名列前茅。

可遇到罗兰这种行动和表现与常识完全脱节的存在时,她还是会感到不安。

仿佛在和异次元的家伙交谈一样。

或许是过于绝望的缘故,她反而生出了愤怒的感情。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你的仆从会是这家伙啊!”

要知道,虽然也是十字教传说中的一员,也的确在世界上存在。

但天启四骑士这种级别根本没有任何对应,或者与之相近的历史人物。

而且,与兽这种末日的灾厄不一样,虽然同样是灾厄,但它们本不是自己想要反叛想要作乱,只是作为上帝的员工去代行祂的意志而已。

因此,天启四骑士是以‘世界的终末装置’这一概念而存在的,除非到达了启动条件,否则就算想召唤它们也不可能。

结果罗兰没用任何仪式和媒介,一句来人对方就现身了。

这家伙难不成是在世的神之子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在寻找答案呢。”

罗兰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我的确打算叫一位末日骑士过来,但还真没有指定对象,会抽到苍白骑士的原因,大概是你的运气不好吧。”

“更何况,现在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你也已经知道了我仆从的名字和底细,基本对等已经达成了,毕竟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罗兰仰起头,嘴角勾起一缕玩味的笑容。

“也就是说……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作为对你之前善意的报答,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吧。”

“——跑,爱尔特璐琪,快跑。”

根本不用提醒,在意识到回合转换的时候,早就蓄势待发在黑姬周身的红月之光就一股脑的融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光芒中长大,身材也变的丰满起来,原本青涩稚嫩的容貌也变的成熟而妩媚。

一眨眼,娇小的少女就变成了高贵而冷艳的御姐。

从罗兰的视角来看,这简直就像魔法少女的变身一样。

因为爱尔特璐琪的衣服也一同跟着身材长大了,还变得更加华丽且耀眼。

考虑到宠物随主人的道理,很难说在月姬侧的灵长类杀手明明得到了充分的成长,平常却还是故意保持着幼体状态的习惯与爱尔特璐琪无关。

在全力的二段变身之下,黑姬的身影就已经如同高速疾驰的列车一样飞射而出,如游鱼入海一般扎进了前方的森林中。

在罗兰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森林的一角了。

“跑的还真快,可惜……这什么也改变不了。”

罗兰侧过头看着旁边侍立着的黑暗,微微一笑,用与爱尔特璐琪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语做出了回敬。

“‘死亡’,杀了她!”

下一刻,无风的夜色凭空卷起了一阵北风,漆黑的死亡没有任何言语,踩在风上,如流水一般向着山下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

“……?!”

爱尔特璐琪猛然的望向身后一片狼藉的森林,如野兽一般竖起的狰狞瞳孔也无法遮掩她眼中的震惊。

在她的感知中,上一秒还相隔数公里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下一秒却已经如芒在背。

可自己的身后明明空无一物……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少女直接将纤细的玉足硬生生的插入了地面之中,强行逼停了自身的冲势。

然后,她顾不得仪态,迅速的转过头。

果不其然,黑色的雾气已然位于前方的天空之上,正环绕着她的前方不断盘旋着,宛若一只准备扑击的鹰隼。

即便完全体状态下,黑姬的移动速度甚至要胜过神代的幻想种,苍白骑士也并不是作为完全体的灭世装置启动,而是以类似英灵的现象现身的,无法重现神话中它所骑着的灰马。

但这样的一增一减,无法抹平绝对的差距。

骑乘EX。

世间常以能否驾驭龙与幻想种作为评判rider优秀与否的标准,但身为以这个名词带来破灭的存在,这显然对苍白骑士不适用。

乘风、乘水、乘鸟、乘人。

就算是一座城市的距离,对它而言也只是顷刻之间。

黑姬提前争取的距离,在它看来只不过是大步跨过就可以追赶上的小聪明而已。

太不讲理了。

完全超出常轨。

至今为止,爱尔特璐琪经历过无数的敌人,但从没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刻。

因为她连与其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拥有超乎人类的思考能力,但苍白骑士并没有自我的概念,只是如同暴风雨和地震一类的自然灾害。

就算去攻击对方,也不过是抽刀断水一样的举动罢了。

她可以去做,也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跑而已。

这是一场跑到城市就是胜利的游戏。

虽然在死徒的历史中,圣堂教会不乏有在相同的境况中,用铁血的举动牵连一座城市的情况,可活圣人又不是埋葬机关那些死徒看了都直呼异端的渣滓。

为了自身的任性而伤害到其他无辜者,罗兰应该不会坐视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吧?

就在少女一边奔跑,一遍如此想着的时候,骤然间,她瞳孔一缩。

在森林与夜空的交界处,她视线的尽头,许许多多的动物安然立于那里。

野狗,小鹿,松鼠,狼群,甚至还有一头熊。

不分食肉与食素,不分种族与大小,它们和谐的站在一起,这简直就像童话动物大家族的聚会一样。

前提是……得忽略它们身上黑色的斑点,和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不协调的感觉。

虽然在表现上极其像另一位同僚瘟疫的权能,但这其实只是苍白骑士基础的能力而已。

当它以英灵的姿态现身时,就用病毒形态的分身来感染其他生物,从而将其支配扩大自身的领域。

通过这种方式,它不仅可以顺带吸收一下魔力,还可以用这样的支配来完成御主的愿望。

比如现在。

因为罗兰期待的是一对一的单挑,在爱尔特璐琪逃跑之前,苍白骑士就提前感染了这座森林里所有的生命,控制着它们跑到了森林的边界,避免被波及。

至于为什么只控制了森林里的生命,当然不是苍白骑士无法控制更多。

在原著中,尽管还没有展现出下限,但它依然展示过封锁一座城市,或者同时控制十二万人一起行动的表现。

它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没有必要罢了。

——夜色正在被黑暗静静的侵蚀着。

尽管用黑夜被黑暗侵蚀来描述有些奇怪,但这毫无疑问就是事实。

犹如破旧的深色屋顶在落雨时的景象。

因为浸透了雨点,屋顶原本的颜色像是蘸了墨水一样深邃。

那个异变慢慢变大,以坚定而又持续的速度不断蔓延着,很快就吞噬了整片天空。

目睹了全过程的爱尔特璐琪脸色一白。

“固有结界?”

这只是存在就把地球的物理法则改易成更符合自身喜好的能力,像极了魔道的至高奥秘之一。

但少女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不一样……”

虽然氛围改变了,但周围土地的要素和环境并没有变化。

因为有过和某位死对头大战过的经历,黑姬能够意识到,这更像是如同空想具现化一般的,直接对于世界的干涉。

尽管二者看似相像,但其实区别极其巨大。

要打比方的话,就是结界宝具和对界宝具的差别。

前者对于法则的改易,如果出力足够,是可以将其打碎并复原的,但后者却是在现世的基础上制造的拟似空间。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规模的限制。

哪怕用乖离剑这种宝具去对抗,也只能充当另类的刨土工具而已。

因此,在意识到自己被拉进来之后,爱尔特璐琪就放弃了强行突破的打算。

她仔细观察起了周围的世界。

苍白骑士没有人格,制造的结界会有怎样的变化全部依赖于御主的意象。

可似乎因为他的主人是那位活圣人的原因,这里并不是典型的天堂或者地狱,也不是那种以虚无的虚无粉碎灵魂的空间,只是如之前一模一样的森林。

但无论意象如何,结界本身的基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骑着一匹灰色的马,阴府随他而来,也将权柄赐予他……”

少女低吟了一声记忆中的箴言,目光冷冽如刀锋。

冥府。

这就是被对方侵蚀的结界内天地的性质,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那种。

倘若准备得当,甚至可以让伊什塔尔的姐妹,那位冥府的女主人就此登场。

在这片只有死者能够存活的空间,被苍白骑士感染或者杀死的生命,同样会在冥府中重现,就像罗兰曾经吞掉的契灵阿卡多,那名为死河的能力一样。

哪怕是如美杜莎召唤的天马这种类型的宝具,只要苍白骑士愿意,也可以通过侵蚀灵基的方式直接夺走这个宝具。

不管留下了多少复生的手段,不管拥有怎样的能力,只要不是真正意义上,代表奇迹的完全复活,都会陷入死亡的安眠之中。

对于死徒来说,这无疑是天敌。

毕竟除开实力之外,强大的不死性才是死徒们祸乱人类史的重要根基之一。

这点从到了祖的级别后,就算专业对口的圣堂教会,很多情况下也只能被迫封印,而不是直接处刑就可见一斑。

但在这片冥府里,显然不会容许这种作弊行为发生。

那取代天空的雷鸣,正在回响的呼喊声,就是最好的证明。

{吾乃剑}{吾乃兽}{吾乃干渴}{吾乃饥饿}

{吾乃带来死亡者}{吾乃演奏死亡者}

{吾乃死}{吾乃死}

{死}{死}{死}

苍白骑士的话语已经像嘶吼一样开始劈砍着爱尔特璐琪的耳朵,其声音宛如恐惧的凝聚。

在那不带有一丝仇恨,只为了赋予对手死亡,毫无感情的话语中。

在那从天而降,如倾盆暴雨一般压下来的黑雾面前。

少女从未如此清楚的认识到一件事过

——人被杀,就会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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