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8144k)

第113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8.144k)

“都说天虞官道山立壁,一水潭潭浮绀碧.”

“五师兄与女大盗在洪流冲击之下皆已湿透,他们抱住一截断木,自青碧溪潭直入赣江支流滩口,四面环水,独立洲上.”

“唯见渚清沙白,鸥鸟成集”

“长剑早遗于滚滚洪波,鸥鸟惊飞而起,羽翼簌响,这时”

“嘿嘿,五师兄与女大盗四目相对!”

“……”

茶馆中跟着响起“哦哦哦”的声音,江湖瓜客们一脸讪笑,觉着吕松峰与女大盗目光对上的时刻,比青岑剑斩魔教旗主那一下还要有吸引力.

嘚嘚嘚,马蹄声又响。

衡山众弟子朝着山门而去,一路上欢笑连连。

“那茶博士看到我们,否则定要再细讲吕师兄与女大盗二三事,”一位刘府师弟满眼可惜。

“吕师兄征服女大盗,叫后者改过自新,倒也是一段佳话,”

艾根才笑了,“全师弟独爱吕师弟,我等在茶博士口中唯剩打打杀杀,吕师弟却多有情缘。”

“是啊,何等偏爱!”

也有一些师弟起哄问:“若真有那样的女大盗,吕师兄又当如何?”

吕松峰已经把全子举问候了好几遍,笑骂道:

“当然是娶回家做老婆,”

“否则岂不辜负全师弟的美意啊~!”

说到最后,他竟是咬着牙齿的。

“师兄,”吕松峰朝赵荣道,“这新练的仙岩剑,便由我来传给全师弟吧!”

“应当的应当的.”

赵荣面含笑意,又怕他们真闹腾,“江湖中人故作玄虚,添油加醋博人眼球,全师弟定是有分寸的。”

吕松峰点头,他自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师兄弟姐妹们拿他取笑,大家从龙泉兴盛而回,总要迎上兴致才不扫同门的趣.

“大师兄!”

“众位师兄师姐!”

不多时,他们回到宗门驻地。

不只是山门前的关门弟子,派内闻到动静的同门也全都迎了出来。

此行龙泉收获颇丰,又是人多打人少,连个带伤的都没有。

一路上聊着龙泉的事,没去的门人七嘴八舌地问,去过的弟子滔滔不绝讲述,自然是热热闹闹。

尤其是艾根才,

同门听说他大爆,都竖起了大拇指。

一个个喊“艾师兄威武!”

至于大师兄单刷商素风?

太保都被撵回嵩山,点苍双剑败走大理.

那不是稀松平常嘛?

衡山核心门人似乎已经适应小掌门的逆天天赋,渐渐产生‘我衡山派大师兄难道不该这么强?’这种感觉。

衡山弟子多擅艺术,情志丰富,接受能力自然比较强。

今日回来仓促,晚间大家随便吃点东西,改日再庆贺一番。

全子举在和吕松峰打闹一阵后,立刻来到藏剑阁。

赵荣还在吃饭,碗里是厨房剩下的烧笋鹅,油光滑亮。

全子举早就习惯,他坐下来整理着像是账本一样的厚厚收录册。

下面传来消息,全子举会重新整理一番,再找人验证真假。

若仅为传言,或是隔墙耳朵听到的,他都会标记。

赵荣起先叫他搜集情报,章程上只说个大概。

到了全子举手中,这事越来越细。

也没管小掌门扒饭,他快速挑出近来衡州府诸地最重要消息,一一说给赵荣听。

很快便说到:

“师兄,鲁师叔去嵩山听戏去了。”

赵荣微顿一下,

“想来与五岳盟会有关,鲁师叔现在去开小盟会,等五岳各掌门到了再开大会。”

全子举早不是当初那个啥也不懂的衡山弟子。

“左盟主想并派,各派掌门不会答应的,”他恨恨道,“恐怕嵩山派还会做沙角岛那样的事情。”

赵荣点头,“不用太过担心。”

“左盟主野心极大,想必似沙角岛这样的地方,不止咱们衡阳有。从嵩山派派出的人手便能窥见,他可不止对我们一派行动。”

如此分兵,衡山派自然压力大减。

全子举明白这个意思,不由微松一口气。

若嵩山派全力针对衡山派,此际无论如何都是抵挡不住的。

但他又不解,“师兄,左大师伯那样老谋深算之人,怎会这般行事?”

赵荣微微摇头,“我也不太了解,只稍有猜想。”

“哦?”

“左盟主统领下的嵩山派稳居五岳第一,实力远强于其余四派,门内无第二声音,有些狂傲自负毫不奇怪。”

“他觉得能同时压过四派,对嵩山派的实力极有信心。”

全子举闻言,暗自比较。

若只明面上的十三太保,决计是不够的。

但那层出不穷的黑道高手,实是一股惊人力量。

嵩山剑法内八路外九路,这十七路剑法长短快慢应有尽有。

嵩山弟子也普遍强于其余各派弟子,数量几乎超过各派总和。

他左盟主更是五岳第一人,实力远超其余各派掌门。

全子举吸了口凉气。

赵荣瞧他的样子,也有些唏嘘。

若不是有意想不到的人捣乱,左冷禅同时对各派出手,一样能五岳并派。

又开口对衡山情报头子提点道:

“如今正派魔教乱战,江湖血雨腥风,一团混乱。若魔教倾巢而动,哪怕我五岳剑派全力联手,一样不是对手。”

“少林武当底蕴雄厚,执正道之牛耳,若他们一同抵挡,正道同盟齐心合力便要强于魔教。”

“然少林武当坐山观虎斗,五岳盟主派系又与少林同在嵩山,左盟主野心极大,明面上还要仰仗少林方丈,只得将五岳剑派推在魔教眼前。”

“我其余四派只得听盟主号令,卷入纷争。”

这番猜测,让全子举顿时忿忿不平。

气得握紧拳头,

随后又叹了一口气,将拳头松开。

“我衡山派也改变不了江湖大势,只沦为洪波浮萍,随大浪而动。”

“难怪师父不问俗事,满口悲调,想来早勘破这江湖大势。”

全子举已能明白莫大先生苦衷,甚至对‘叛逃’嵩山的鲁连荣都有一分同情。

赵荣吐出一块骨头,拍了拍全子举的肩膀。

“不用那么悲观。”

全子举嗯了一声,“照师兄的意思,此时黑木崖内斗,果真是左盟主的好机会。”

“魔教不给压力,若快速对其余四派出手,等少林武当反应过来时,已完成五岳并派了。再说这是五岳家事,匆忙之下没有足够理由,少林武当要面子也不好插手。”

赵荣面露欣慰之色。

“大抵是有这个原因在内的。”

“左冷禅这样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少林武当也会忌惮。”

“一旦他完成并派,休说各派伤亡多少,只要黑木崖继续内斗下去,他便能借其余四派根基,如嵩山派的模式飞速发展。”

“届时可就不是一个中原之地了,秦汉故里、燕赵、齐鲁、潇湘大地皆是嵩山派的温床。”

“假以时日,五岳派便能完成左冷禅的野心。”

赵荣说得有点多,一些猜想也脱口而出。

但全子举需要知道这些,

从沙角岛到白马庄,赵荣逐渐认可他的能力,作为衡山派新晋的情报头子,若自身眼界不开,认知片面,对一些消息便难以敏感把握。

洞晓江湖大势对此时的全子举来说,绝不算快乐。

一时间心情沉重,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忽然间,他又想到衡山派的种种变化。

是啊!

现在的衡山派早不是三脉分立的时候!

全子举眼中骤然多出亮光,朝一旁的赵荣看去,“大师兄”

他后续的话没出口,

赵荣已放下碗,脸上阴云消散,露出笑意,“我衡山门人锐意进取,奋勇而上。”

“江湖大浪若来,举剑斩浪便是。”

“师弟何必愁?”

“拾萍萍无根,采莲莲有子。不作浮萍生,宁作藕花死。”

“若葬身浪下,那就一悲到底,叫师父再奏一曲潇湘夜雨。”

沉重的氛围瞬间打破,全子举笑了起来。

蓦地,他微微一愣。

因为一段如诉如泣的曲调,当真从藏剑阁的屋顶背面响起。

不是潇湘夜雨又是什么?

赵荣早知师父在此,打趣道,“怎么样,师父也同意了吧。”

全子举小声道:“曲可有悲,剑下无悲。”

“我对师兄有信心。”

赵荣笑了一声,纠正道:“你应该对众师兄弟姐妹有信心。”

“那是自然,”

全子举应了一声,索性将手中账本一般的情报册递给赵荣。

他则在一旁解释。

有些是对外输出的消息,有些是从外收集的消息。

比如吕松峰与女大盗,全子举只编了一段,后面留给江湖人遐想。

赵荣甚至看到与自己有关的故事。

全师弟够照顾,安排了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侠客,比女大盗好听多了。

“师弟,我的情缘你就不用安排了。”

“好,”

全子举挠了挠头,“还没宣扬出去,只是想帮师兄混淆视听,叫嵩山的人收不到准确消息。”

“左大师伯若拿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信件,估计会丢在一边。”

“那师兄参加五岳盟会也能更安全。”

赵荣明白他的用心,低声道:

“越是靠近中秋节,越是要留意飞出去的鸽子。”

全子举目光幽幽,“师兄,我明白。”

“嗯,这漠北双雄又是怎么回事?”赵荣瞧上面的信息记录不全。

“他们在南昌府一带截杀一伙马队,死了七八个人,似乎不是普通劫财。”

“马队的领头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她曾来拜山门,说他丈夫与师兄认识,想当面告知一条重要消息,但师兄正好去了龙泉。”

“我让她留信,她却警惕得很,不愿透露,只说要见你。”

“她携带一柄花架剑,江湖上用这兵器的不多,我猜与崆峒派花架门有关。”

赵荣回想一番,实在没有印象,“人呢?”

“回永州去了。”

“她说等伱回来,会再来拜山。”

从衡阳到永州两百多里,并不算远。

“南昌府与饶州府毗邻,可能与饶州魔教有关,你赶紧派人传信。”

赵荣又道,“也留意漠北双雄,这两个大盗属于魔教边缘人马,功力不俗。听说喜欢吃人,残暴得很。”

“若南下到我衡州府晃荡,得找机会把他们埋了。”

“好,”

全子举立马道,“我这就安排人去。”

他风风火火,转身就走。

赵荣又看了看最近的情报,衡州府一地其实很太平,周围虽有小股流窜势力,但白马庄一战震慑了诸多宵小。

表面上的混乱,只是衡山派传达给嵩山的假信号。

这方面全子举做得极为到位。

莫大先生奏完一曲潇湘夜雨,携带一阵悲风来到赵荣身旁。

“师父是何时回到山门的?”

赵荣笑着行礼问候。

“比你们早到一日,过不到三个月,我们便要启程嵩山,阿荣可有什么打算?”

莫大的眼中藏有一抹忧色。

“徒儿自然是去的,”赵荣反倒神态悠然,“师父,这嵩山虽是龙潭虎穴,但也得分时候。”

“五岳掌门齐聚,左冷禅既要维持体面,又幻想着能与各派掌门达成一致。如此一来,五岳派便有一群高手为他效劳,发展壮大便更为容易。”

“这次不会是鸿门宴。”

“徒儿要趁机见识五岳剑法。”

莫大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好宴坏宴不重要,你要把握分寸。”

“毕竟是在嵩山,若你突然大显身手,左冷禅哪怕之前再不重视你,也会大为忌惮。”

“他妈的,”

莫大突然骂了一声,“他是个能当面翻脸的小人,我们前脚下山,他就能黑衣蒙面杀过来。”

“为师厌恶于他,但他的武艺确实比各派掌门都厉害。”

赵荣一脸郑重,“师父,我岂是那般没分寸的人。”

“既然是衡山大师兄,我就苦战打败一些二代弟子给恁长脸,若有前辈要指点我,那徒儿当然‘不敌’。”

“长不长脸的也没什么大不了,”莫大先生言不由衷地笑了一下。

又错开话题道,“左冷禅要我将高克新的尸体送过去。”

“想得美,”

赵荣冷笑一声,“师父不必理会,现在送尸体反落把柄。”

“等五岳盟会那天,咱们就捧着一坛子灰,寻几个会吹唢呐的师弟一路为高师叔哭丧上山。”

“大家都知道高师叔力战魔教而亡,左盟主自然体解。”

“哈哈哈!”莫大先生拍着胡琴大笑,“好,左冷禅这恶人果然要恶人来治。”

“为师就想不到这损主意。”

小掌门瞥了瞥嘴,您这是夸我吗?

复又笑问,

“师父,恁什么时候教我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刚刚还在笑的莫大突然神色一凝,他的手朝袖中摸了摸,道:“出一招幻剑,给我瞧瞧。”

话音刚落,秋水出鞘。

赵荣运足功力,猛地刺出一片剑光来。

似乎与商素风一战后,叫这一招幻剑中多了一丝飘忽幻梦之感.

莫大先生的眼皮跳了数跳,他忍不住微微侧脸看向祖祠方向。

口中喃喃道: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来自幻剑式,你的幻剑还差点火候.”

说到这句话时,坦坦荡荡的莫大先生有些心虚。

却继续板着脸说,“现在还不宜学。”

“多练。”

“是!”

小掌门的脸微微垮了下来,涌现一抹失望。

从龙泉大胜归来,原本还有一丝自满自负,现在全被师父两句话给压了下去。

是啊,若此刻站在东方不败面前,我又能接下几招?

师父说得没错,要多练!

当即又朝莫大先生道,“徒儿休整几日,之后便到天柱峰闭关练剑。”

“善,”莫大先生眼睛一亮,又垂下眼睑。

赵荣出声告辞,他准备回赵家坞一趟。

瞧着他的背影,莫大先生突然在藏剑阁前的亭子来回走动。

“又不一样了,”

“飘幻似梦,这是紫盖剑势,与天柱云气的凌厉大大不同。”

“师叔祖说过,五神剑精要中的精要便是千变万化的势,幻剑式可作为乖徒儿的成势基石,”

他不禁一叹,“这悟性.”

莫大先生仿佛领略到衡山先辈开创五神剑时的绝顶风采。

他拔出胡琴猛刺两剑,

这剑速比赵荣的剑更快,但无论如何没赵荣刺剑的那份感觉。

回风落雁剑能拦住众多衡山门人,鸿沟何其大。

莫大先生站在回风落雁剑与云雾十三式之上再仰头看,却瞧见瞬息叫人止步的天堑。

那更让人绝望!

这道天堑,没那天赋,别说其神韵,连形都得不到。

五神剑中的一剑包一路若有剑招还能学一学。

可熔炼五神剑到极致的千剑纵横势,那千剑齐出的神剑森严,只得存在藏剑阁角落中堆满灰尘的历代掌门传习遗录中。

莫大先生瞧出这等苗头,哪里肯传授云雾十三式。

这一路剑法从幻剑式衍变,已有其形,非常成熟。

赵荣幻剑之上的剑路本是一张白纸,可以放空想象,万势皆在。

云雾十三式,就像一滴墨水滴在白纸上,固化的招式反而会令其束手束脚。

对一般人来说,招法越多越好。

赵荣甚至悟出冰雾幻剑,老人家并不觉得云雾十三式强过那诡异的冰雾幻剑。

莫大先生走下藏剑阁,一路笑着穿过云雾殿,来到祖祠前上香。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是一位卖艺的先辈所创,我也是个拉曲卖艺的,正相合拍。”

“可徒儿何必走我的老路?”

莫大先生把三柱大香插在香炉中,压住一丝笑容。

苍老的声音在祖祠大殿中响起:

“师父、师叔、师祖、师叔祖衡山派诸位先辈。”

“请一道庇佑.”

“庇佑阿荣平安长大、成我衡山派剑法大势!”

……

……

赵荣骑马回到赵家坞时戌时才过半,爷爷赵福未睡。

见到孙儿回来很是高兴。

他们聊着龙泉的事一直聊到深夜。

第二日赵荣哪也没去,在家陪着爷爷编渔网,手艺有些生疏,但捣腾一下后又找回记忆。

日间不少乡亲过来打招呼,看马的人更多。

透骨龙无须赵荣照料,好多人争着给它送鲜草。

傍晚时分,赵福慈祥一笑,“去客栈那边看看吧,你离家这些天,非非看望我好几次。”

“总给我送吃送喝。”

“没事,”赵荣随意地开着玩笑,“我在师父面前求了好久,师父才收她为徒,非非现在是我小师妹,我不在家,她来看望您是应该的。”

“是吗?”

赵福满是皱纹的脸上叠着笑意,“她机灵聪明,莫大先生收徒的要求那样高吗?”

“没办法,自从收了孙儿为徒,师父眼界就变高了。”

赵荣臭屁吹嘘,半真半假,爷爷瞧他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晚上吃了一条泼油清蒸鲈鱼,刺少味鲜。

赵荣在夜色降临时,骑马来到同福客栈。

远远便瞧见客栈灯火。

透骨龙识得路,一直朝后院方向走。

它在马棚前停下,等赵荣下了马,自己进了马棚。

自动驻马。

这家伙虽聪明,赵荣没敢放任,还是把缰绳绑好。

方才听到后院一阵阵挥剑声,靠近时,声音消失了。

突然!

就在赵荣拴缰绳时,他猛地回头朝二楼窗户边瞧去。

那是他睡在客栈的房间。

只见一道白衣人影提剑一跃而下!

赵荣先是错愕,跟着凔一声拔剑出鞘,手上没使几分力道,用衡山派的七十二峰叠翠与她对攻。

铛铛铛一阵交剑声。

拆了三十招后,赵荣的长剑错开对方细剑,悬停在那白皙的脖颈前。

胜负已分!

瞧见白衣人脸上罩着的蒙面青纱在晚风中徐徐飘荡,赵荣心中好笑。

脸上正了正神色,冷声问:

“你是谁?”

“哼!”一道压着嗓子地清脆声音传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姑娘是嵩山左盟主的徒弟,赵烟儿!”

赵荣差点没憋住,忙问,

“楼上的小姑娘呢?”

“那小姑娘?”白衣人傲气道,“我输得不服,我们再打过一阵,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赵荣往后退数步,示意她拿剑。

“千古人龙!”

清脆空灵的嗓音喊出了嵩山派剑招,赵荣又与她拆了二十招,心下稍有惊奇。

手上稍一发力,分出了多道剑光。

那白衣人一瞧,顿时乖乖站立不动。

三尺秋水,又停在她喉咙间。

“输得服不服?”

“服,”又听到她道,“但那小姑娘已经被我杀掉了。”

“怎么样?”

一双灵动非常的双眸朝赵荣扫来,瞧他的反应。

只见赵荣双目陡然冰冷,像是斜飞出两道寒气,着实比秋水刃光还要吓人。

那双灵动眸子瞧见后,非但不害怕,反而露出喜色。

她立时抬手摘掉脸上青纱,露出可人小脸。

双手捏住赵荣的袖口,来回摆了摆。

“大师兄,你的小师妹又活了。”

“嘿,高不高兴?”

赵荣眼中的冰冷一瞬消失,秋水剑不知何时归了鞘,只是脸上布满揶揄之色。

你挺会玩呀

“赵烟儿?左盟主弟子?”

曲非烟连笑好几声,见到赵荣回来极为开心,不理他问话,反而从他手中拿起秋水剑,连称“好剑好剑”。

“荣哥总说嵩山派喜欢扮黑衣人,我也扮一个试试。”

“人家是黑衣人,你起码得穿上夜行衣。”

“我听到马蹄声,想换已经来不及了。”

赵荣讶然,瞧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想来真的。

“师父有没有找过你?”

“昨日就找过,”曲非烟笑道,“师父考校剑法,说我入门剑法大有长进,夸我练得好。”

“没说别的?”

曲非烟摇头,“没有。”

赵荣略感诧异,不过也对小姑娘的剑法予以肯定,“确实有长进,喂招全能吃下去。”

“我早瞧出你有练我衡山剑法的天赋。”

“但是.”

“多练!”

“噢”小姑娘吐出舌头,又笑了笑,没太把大师兄的威严放在心中。

“师父可说过什么时候带你进山门。”

“说了,”曲非烟指了指他,“叫我与你一同回去。”

“那就明日吧。”

早晚是要见同门的。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见爷爷?”

“见了,”曲非烟想着回山门驻地的事,听了赵荣的话回头答道,“我去赵家坞见爷爷几次,他老人家很高兴。”

“不是打渔爷爷,是音乐家爷爷。”

“没有,”小姑娘的声音略有沮丧,但也没有不高兴。

因为她知道爷爷此时一定很欣慰。

更清楚莫大先生在这事上有多大难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如刘三爷一般但求高山流水。

“门内的师兄弟姐妹都很好,他们会喜欢你的。”

这话反让她微有情怯,小手不禁揪着裙摆:“荣哥,我担心融入不了。”

赵荣了解她的心事,不作解释。

只随意笑道,“简单,将你的琵琶带上便好。”

这一晚,赵荣说了好多龙泉的事,满足她的好奇心。

尤其听到艾根才大爆,小姑娘露出跃跃欲试之态。

翌日清晨。

曲非烟在马棚内又拽出一匹马,赵荣放慢速度,领她一道返回山门。

客栈这边暂时就交给芦贵、包不颠他们。

同福客栈已经与全子举挂钩上,成了衡山派在城西码头附近的情报分舵。

这边的江湖人特别多,散布消息极快。

尤其谈起青岑剑、双石剑这些衡山剑侠与魔教大战的内容,简直让客栈的酒水都不够卖。

这些武林人往外一传,众多武林人都知道了。

赵荣早与同门提过,

众弟子晓得莫大先生又收了个小徒弟。

一路带着曲非烟入山门时,引起不少同门热情打量。

在听风台练剑的弟子很多,目光一道接着一道扫来。

“大师兄,”

“小师妹!”

喊小师妹的声音显然是更大的。

无论从哪方面看,小师妹都要比小掌门可爱许多。

小掌门好相处,但总归是有威严的。

这小师妹就不一样啦,

十二岁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那样伶俐可人,脸上挂着怯生生的腼腆微笑。

四下好奇打量时来回走动,一身绿裙摆来摆去,像一只小蝴蝶,又像是在衡山派这棵老树上,突然开出的一株小嫩苗。

勃勃生机,萌发于春季,叫山门中的春风都更生动可爱了。

素来从容稳重的冯巧云拨开了两名‘碍眼’师弟,迈步走来。

作为衡山十四代弟子中的第二高手,冯师姐背负双手,朝小姑娘说话时微微下一点腰,显得那样亲切。

小掌门在一旁都有些吃味。

“小师妹,叫什么名字?”

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问给旁人听。

见她有点羞涩腼腆,免得自我介绍时会脸红。

“这是你冯师姐,”赵荣在一旁介绍。

“我叫赵非烟。”

“冯师姐有礼,”曲非烟乖乖拱了拱手,又朝听风台的众门人乖乖拱手,“诸位师兄师姐有礼。”

听到稚嫩又甜甜的嗓音,叫众门人们的眼中闪出笑容。

大家也拱手,话音友善:“小师妹。”

冯巧云冲着赵荣笑了一下,把曲非烟手中的琵琶递给他,然后拉着小师妹去了听风台。

很快,听风台上传来阵阵爽朗笑声。

气氛是那样的愉快,

大家瞧着小师妹,都有种瞧邻家小妹妹的感觉。

问长问短,关怀备至。

各位师兄师姐都拿出最温和的嗓音,曲非烟也极为有礼,温婉又善良。

三脉门人都在称赞:“莫大师伯好眼光!”

“是啊,小师妹灵气逼人,又那样可爱,尤胜同年纪的大师兄。”

“小师妹要练剑,师姐给你喂招。”

“……”

赵荣本想提醒同门,

你们把小狐狸当成小绵羊了。

但瞧见小狐狸满是享受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她从未拥有过这样温暖的大家庭。

自打三脉归一,大师兄当了大家长,衡山派的气氛真的好。

本就是一群音乐人,又修的镇岳诀。

没了掌门之位的悬念,众门人的心早就沉静下来。

现在门派蒸蒸日上,这关口瞧见充满灵气的可爱小师妹,自然叫他们欣喜。

平生的善意,纷纷掏出。

可这一幕画面,却在赵荣脑海中形成巨大反差。

他想起自己入门那日,在云雾殿是怎样的光景。

一时间,竟然‘悲从心中来’。

小掌门在听风台外围,痴痴地瞧着这一幕.

少顷

听风台上的衡山弟子均是一愣,一段忧伤小调传入他们耳中。

刘府弟子反应最快:“谁起的悲调?”

“是啊,这等好日子怎得弹起悲调?”

他的声音有点大,忽然瞅见声音的来源。

衡山小掌门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朝藏剑阁方向走去,

“曾拟扁舟湘水西,夜窗听雨数归期。归来偶对高人画,却忆当年夜雨时”

不是潇湘夜雨,又是什么呢

远处屋顶上的老人捋须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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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4章 仙三!(8094k)

第114章 仙三!(8.094k)

“江上青山无数.夕阳犹在系扁舟.已办一蓑归去,”

“江南烟雨,有情鸥鹭莫惊飞,便相约、长为侣”

藏剑阁外,筑声玄远,李未锦师妹左手按弦,右手执竹尺击弦发音,不少衡山同门痴痴聆听。

一曲玉连环,领众人来到绿阴深处,一蓑归去,长相作伴。

高亭内小掌门自乐其中:“未锦师妹击筑,乃战国音。”

“是啊,”冯巧云面露惋惜,“只惜不见高渐离。”

吕松峰吐出一口慷慨之气:“我亦可和易水歌。”

“不好不好!”众人皆喊,叫吕松峰把慷慨之气又咽了下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虽壮哉,亦是悲啊。

今日乃是喜庆日子,喜得小师妹,又得新传仙岩剑法。

众人兴致盎然,聚众论镇岳,曲调更尊前。

小掌门已用琵琶奏了半曲潇湘夜雨,这半悲便够,再来半悲,岂不是两眉愁聚倚阑干?

曲非烟很快就明白,为何小掌门叫她带上琵琶。

“小师妹既有佳伴,可有妙音?”

冯巧云轻笑问询,说起“佳伴”二字,目光看向她怀中的小琵琶。

料想小师妹是懂音律的,

此时未锦师妹击筑,众‘皆醉’,若再得妙音,那真能让小师妹眨眼融入衡山众门人之中。

曲非烟微微点头,在庭中端着琵琶,鼓着小脸缓缓呼出一口气。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藏剑阁屋顶背面的莫大先生盘腿坐下,身侧还有一壶小酒。

小徒弟颇懂悲情,

琵琶应当会弦弦掩抑一曲肝断漂泊事,诉‘少年无欢乐,今漂沦憔悴,转徙江湖间’。

然而.

琵琶弦声一响,却不是那天弹给他听的悲调,而是摊开了一幅优美清新的画卷。

曲调从击筑的战国情怀中来到霜寒时节,只见风吹雪花映松柏,松柏青翠傲飞雪。

清雅、高洁,还有悠悠而来挡也挡不住的惬意。

莫大先生摇摇头,又笑着喝了一杯小酒。

一曲飞花点翠,众门人跟上了这股惬意。

不多时,四下传来诸多弟子的叫好声。

藏剑阁内乐声渐起,一些衡山门人心有所感,盘腿打坐练起镇岳诀。

一些门人拔剑对舞,在箫声琴音中穿插剑鸣。

还有人开始讨论最新的仙岩剑法。

这种奇怪的练功氛围,恐怕唯有衡山派一枝独秀了。

放下琵琶的曲非烟来到藏剑阁外的院子,

口中唤着“阿宝阿宝.”

午间用饭过后,众弟子再回听风台练剑。

安上青岑、金简白马,这四路从游龙换手快剑演变出来的剑法比骤雨剑路更高深,但已经有不少内门弟子在练。

当初大家只会一手七十二峰叠翠,再往上只练得皮毛形表。

如今这几路快剑,对他们这些老内门来说,易得精髓。

各自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新仙岩剑路不差那游龙四路快剑,且更易练。

入道骤雨剑路的弟子如获至宝,尤其是李攸这等专修仙岩剑路的弟子,瞬间得到一条成为剑法高手的快速道路。

曲非烟也加入练剑行列,不过还在练七十二峰叠翠。

对于新入门的弟子来说,叠翠剑法练不好,快剑剑路依然无法上手。

老弟子一个个都有十几二十年的经验,新入门的弟子若天赋不佳,就得靠时间积攒,远没有老弟子练得快。

莫大先生与赵荣并肩站在去云雾殿的雕花走廊前沿,目光悬停在听风台上。

老掌门含笑捋须,瞧见门人一招招快剑,衡山新气象叫他无比欢慰。

小掌门一脸沉思,衡山新气象确实喜人,但他还觉得有很大提升空间。

以当前实力,应付江湖大势还有遥远距离。

“若是内力够强,大家的剑还能更快,”

赵荣念叨一声,脑海中浮现古寨小花抱酒而来的身影。

好阿妹,真想你啊

“巧云、明义他们的内功不算太差,如今多了这几路剑法,本事皆已大涨,他们因你得益,成为本派栋梁指日而待。”

素来待弟子严厉的莫大先生难得说些夸弟子的好话,

“一些弟子才入内门学镇岳诀不久,纵然心思沉静下来,内功也不可能一日千里。”

“总不能要求人人都像你一样吧。”

赵荣讪讪一笑。

莫大看向听风台,又道:

“招法够强,再慢慢练内功,总能厚积薄发。”

“他们眼前已有一条坦途,莫要操之过急。”

“徒儿明白。”

师父提醒他,不要轻易用自己的天赋去度量别人,千人自有千般造化。

赵荣把话题支开,“师父,咱们年关开山门,目光不能再拘泥于衡州府”

“不用说那些琐碎,”莫大很干脆,“伱直接告诉为师,要我做什么就好。”

放权放出了衡山新气象,老掌门现在更懒得动脑。

瞧老人家甩手掌柜的模样,小掌门又舒心又有些小嫉妒。

“那就劳烦师父从衡山基础剑招中,选出从易到难的招法,再配合入门剑法中的招式层层递进。”

“一直完善到年关,形成一套入门剑法考核范本,且又不泄露本派剑法机密。”

赵荣一边与莫大先生朝云雾殿走,一边陈述:

“新入门的弟子没有老弟子练叠翠剑法的经验,我要从中筛选出与衡山剑法有缘之人,回风落雁剑之下的叠翠与快剑剑路皆重其形。”

“得形者练剑便快。”

“如此才易跟得上老弟子的步伐。”

莫大先生稍有顾虑,衡山派招收弟子从来不是这个思路。

没熟人介绍,尤其是根脚不清楚的弟子一般都不会收。

似赵荣这等生于衡阳,从小在赵家坞中长大的少年,便算根脚清明。

衡山派核心门人,大多都是衡州府人士。

择优而取,固然有好处,却也有隐患。

莫大先生脑海中闪过许多顾虑,又想到师父、师祖,师叔祖等人活着时对他的诸多叮嘱。

作为一派掌门,该如何守护底蕴。

那些思虑于心中滚荡,到了嘴边又变成:“好,此事交给为师。”

罢了罢了

他到底是个洒脱随性之人,既然衡山派日新月异,何必成为小掌门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再说

心怀叵测之人,怎能静心学到本派精髓。

“多谢师父!”

“恁当真是五岳剑派最英明神武之人!”

听师父答应得如此干脆,赵荣颇为惊喜,跟着便在老掌门耳边说了一堆夸张的奉承之词。

……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十八日。

龙泉三大山庄庄主前来拜山,现在距离年关还远得很,但他们却献上了一批远超年关时的厚重大礼。

百炼兵刃、多年份药材、金银器皿,古旧曲谱

十大车的宝物,哪怕三大山庄颇有家资,这次也是肉疼,实打实地拿出了诚意。

赵荣兑现当日承诺,

舒家二小姐舒月秀进入衡山派,成为外门弟子。

独孤卿的儿子独孤熙痴迷于衡山剑法,独孤庄主下了狠心,让他拜入衡山派。

丘家这边,丘广军让自己的儿子丘蒙亭拜入山门。

又多这层关系,铸剑山庄与衡山派愈发亲密。

他们也得到好处,

一来自家子女能学到更高深的武学,二来衡山派的势力范围,铸剑山庄的生意会更好做。

只吉安府一地,曾为难铸剑山庄的势力现在都不敢造次。

赵荣亲自接待三位庄主。

可龙泉事务繁杂,三位庄主待了两天便匆匆回返。

赵荣派人将他们一路送到城北驿站,面子给足了。

类似这种朝衡山派靠拢的优质势力,赵荣只嫌少,不嫌多。

三大山庄的供给,便足够多培养数十名弟子。

……

“大师兄就在里间,”

“请~!”

全子举带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女子进入鹿关阁。

会外客自然选这间雅静之室。

“赵少侠!”

女子没去瞧周遭素雅的琴笛,但见赵荣后,赶忙快步上前拱手打招呼,话语带着一丝激动。

这女子带着一柄花架剑,颇有英姿。

赵荣心下疑惑,对她毫无印象。

起身拱手,示意她坐下。

“阁下是?”

女子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宗瑛琦,永州白水人士,赵少侠没见过我,但我丈夫曾有幸在长瑞镖局与少侠有过脸面之缘。”

永州白水

长瑞镖局

赵荣神思敏捷,脑海浮现一个携带铜骨铁羽扇,长得文质彬彬的男人。

“你丈夫可是公孙深度?”

“正是!”宗瑛琦顿生惊喜,“没想到赵少侠还能记得!”

赵荣笑了一下,顺势问道:“两位是崆峒派弟子?”

“只是与崆峒派有渊源,”宗瑛琦面露追忆,“我与我丈夫同拜一师,他老人家曾是神拳门弟子,我的剑法与我丈夫的扇法都是师父传授。”

神拳门也是崆峒派一支,更是花架门的前身。

崆峒派的武功五花八门,花架剑适合女子使用,桃花扇也是女子扇法,于是她丈夫就改练铜骨铁羽扇。

这么一说,赵荣就确定宗瑛琦的身份,疑虑消了大半。

“为何尊夫不来会友,却劳你奔波。”

“他在南昌府被漠北双雄这两个恶人打伤,险丢性命,目下养伤永州,没法登门拜会。”

宗瑛琦说话间掏出一封信,隐晦道,“我丈夫说,此信只能交由赵少侠看。”

“旁人若问,此信提也不能提。”

公孙深度在镖局见过衡山内部不合,有此交代才算正常。

赵荣告谢一声,将信接过。

信封上一字没写,揭开掏出里间信纸,细细一看.

不觉间,手上微微用力。

“公孙兄从哪里得知这些消息的?”

宗瑛琦猜到他会这样问,立时道,“饶州附近的几个马帮已经被魔教控制,我丈夫本做的就是马队生意,认识里面的人。”

“一次饮酒后,听几个养马的吐露这些。”

“我们从一西域商人手上购得一匹好马,准备转卖给洛阳王家。”

“这是一匹大宛名驹,听说王家家主准备在明年送给他外孙作礼物。”

赵荣闻言不由一怔,捏信纸的手都松了半分力气。

大宛名驹?

“洛阳王家,可是金刀无敌王元霸?”

宗瑛琦道:“正是。”

“王老英雄的夫人在洛阳重金求马,我丈夫听到后,便购得这匹大宛名驹,但洛阳还没去成,就被漠北双雄给盯上了。”

龙长旭能搞到透骨龙,也是借着公孙深度的路子。

这大宛名驹.

岂不是王元霸的老婆送给林平之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想到林平之,赵荣就想到林镇南。

总镖头在乐安路见不平,对他有相助之恩。

赵荣缓了缓神,又问:“那两个贼人因为这信才去追杀你们的?”

“倒不是这信,”宗瑛琦坦言道,“我丈夫极其小心,没露任何马脚,只是多待了几天,那两个恶贼正巧从北地下来碰上马队。”

“他们要抢马,我们自然不肯,”

“没想到会这般厉害,我们这边三十多人在一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眨眼死了七八个,剩下的全逃了,好在马队的人骑马将我丈夫驮走,这才保住一命。”

“后来一番打听,才知这两个恶贼凶名。”

宗瑛琦一提他们,不由咬牙切齿,又有些惊惧。

毕竟漠北双雄是两个喜食人肉的‘怪物’。

“原来如此.”

“公孙兄弟伤势如何?”

“我派有擅长药理的师弟,可遣他随你一道去永州。”

“不必不必,大夫说他无大碍,只需静养。”

赵荣点头,又将信纸轻轻一摆,朝她拱手,“此事多谢两位。”

宗瑛琦难得一笑,道:

“若我丈夫知道赵少侠还记得他,伤势恐怕会立时好转大半。”

“……”

宗瑛琦念着丈夫,没在衡山派久留。

把信安然送到赵荣手上,便干脆利落离开,赵荣知她单独前来,派两名弟子与她随行,护她回永州。

“师兄,到底是什么事?”

全子举问话时,赵荣将信递给他,

“饶州分舵正在集结人手,欲对我衡山派出手,黑木崖还会增派人手南下。”

“嗯?反应这么快,不是说在内斗吗?”全子举一惊。

“左盟主在衡阳吃了亏,便在中原之地造势,要与我衡山派联手剿灭南下魔教教众。”

赵荣分析道,“如今杨莲亭在黑木崖得势,饶州分舵又是他的人,正好要借我们的手除掉风雷堂中的眼中钉。”

“左盟主还嫌咱们衡阳不够乱,要加一把火。”

“他妈的左大师伯!真该死啊!”全子举受不了了,直接大骂一声。

赵荣被逗笑了,忽然道:

“其实不算坏事。”

“师兄是何意?”

“这说明嵩山派对我们灭掉九江那批人并不知情,以为是魔教所为。饶州分舵短时间聚集的力量根本不够,他那边一拖,我们已经去了五岳盟会。”

“正巧魔教有行动”

“师弟,我五岳剑派盟会是为了什么?”

全子举肃然道:“自然是抗衡魔教!”

“是啊。”

赵荣目光深邃,“我衡山派势弱,只得借着五岳盟会向各派求援。”

“哼哼,赚太保下山,再把饶州的贼人灭个干净。”

全子举觉得很有道理,本来魔教有异动,就该向各派反应。

大家才好守望相助。

不过,从小掌门的语气中,他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师兄,我继续在衡州府造势。”

“嗯,但还不够。”

“与龙泉那边的人联系,我怕他们办不好,你派人与他们一道朝抚州、饶州布置眼线。”

全子举喘了一口气,“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

“那就找同门帮忙,”

赵荣又道:“我要去五神峰闭关一段时间,你留意漠北双雄。”

“这两个家伙一露头,把他们位置锁定,然后遣人去峰顶告诉我。”

“还人情是吧?”全子举抖了抖信。

“人情不小,怕是不够还.”

“打劫杀人又吃人,这两个家伙本也该死。”

……

翌日,赵荣又去刘府一趟。

丘家本来是靠着刘府的,这次铸剑山庄送来一大堆贵重礼物。

刘三爷对他极好,刘府一脉若无他点头,怎能轻松并脉?

赵荣是本着一份孝心来的。

“大师兄!”

这一进门,刘菁就一阵小跑地迎了上来。

赵荣才与她见礼。

又有两位一脸正气的男子从刘府中跑来,“大师兄!”

“师弟伤愈了?”

米为义笑道:“早已无碍,现在练了一身剑法,手痒得很!”

“随时等候师兄差遣。”

一旁的向大年则道:“可惜,我替师父去袁州给宋老拳师贺寿,没去成龙泉。”

“此番也手痒得很!”

赵荣还没说话,一旁的刘菁大笑道:

“米师兄,你快躺下!”

“好!”

米为义应声而倒,双目紧闭,宛如一具尸体。

“向师兄,你既然手痒,那便摸索一番,看看能否大爆。”

地上的‘尸体’闻声笑了起来,哪里还能演得下去。

向大年直翻白眼。

近来总有刘府弟子在他面前假扮尸体,想要吸一吸他的气运。

屋头上的方千驹“哈哈”大笑。

老师叔在上方调侃道:

“大侄女,米师侄躺下去他下不去手。”

“你躺下去,他就”

“师叔!!”刘菁怒叫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有意思,”老师叔神态自若,又对赵荣道,“大师侄,把你那天弹的曲子再奏一遍可好?”

“可以,”赵荣一脸笑容,“师叔替我去饶州跑跑腿怎么样?”

方千驹不理睬他了,扭头就走。

赵荣穿过竹园小径,见到了刘三爷。

他来没表明来意,就听刘三爷道:

“铸剑山庄的事师侄不必挂怀,师叔本不想管,正好你替我分忧。”

“我正在钻研曲目,颇为关键。”

“还有.”

赵荣愣了愣,才等到说话机会,“师叔有何吩咐?”

刘三爷对他一笑,

“我那些弟子跟着你算是跟对了,我没看错人。”

赵荣觉得这话不对味:“师叔这是.”

刘正风正了正神色,却压低声音道:

“乖师侄,等师叔哪天金盆洗手,他们就全交给你了,我也彻底放心。”

嗯?!

赵荣眉头大皱,赶忙劝道:

“师叔何必金盆洗手,有弟子在,准不叫人打搅你!”

“哈哈.”

一脸富态的刘三爷轻笑两声,

“师侄啊,起初我有过金盆洗手的念想,但见你一番作为,我觉得你能替我解忧,便打消了那份念想,也就不必打扰那些江湖朋友。”

“可是.”

“听你那一曲笑傲江湖,简直道明师叔心境,叫我好生感慨。”

“心不在江湖又如何?”

刘三爷不管赵荣脸上的复杂表情,甩了甩衣袖,

“我若身在江湖,何谈高山流水?曲调如何纯粹?”

“我要洗掉江湖恩怨,洗掉这满身风尘,离开江湖,对我而言才是笑傲江湖。”

“师侄可真是点醒于我。”

“我也要创造属于我的笑傲江湖曲,如此流芳山水,岂不美哉?”

瞧他这个样子,赵荣便知再劝也无用。

只得朝他拱手一礼。

将刘府众门人全数托付于他,这是何等信任。

“师叔啊”

赵荣还是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个痛惜表情。

刘正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不问江湖事,又不是人死如灯灭,”

“师侄想师叔,随时来刘府便是。”

又将他当成一个小孩一样安抚:

“去玩吧,叫刘菁她们陪你玩,师叔要钻研音律,此时不得闲.”

赵荣离开刘府时,心下着实复杂。

他本是来敬点孝心的,没成想被三爷用惊人的消息连番轰炸。

因为一首曲子,又决定要洗手

早知如此,就不该弹那曲沧海一声笑。

“誒”

“洗吧,师叔你就洗吧。”

“你洗手,”

“若嵩山派的人还有本事来,我就把太保们洗一洗.”

……

所谓一日黄尘三日雨,三日黄尘九日晴。

衡阳城北的黄沙连吹数日,天空如大海,一片湛蓝。

日初出大如车盖,

初晨阳光叫天柱峰上的桑叶朝露愈发剔透晶莹,透过露珠,又瞧见一只慢慢蠕动的青色小虫。

灰雀在山间匆匆飞过,它叼中那只小虫朝上急掠!

却有一道青衣人影比它更快,一个提离便上了一块丈高崖壁。

商素风败走龙泉第二十五日。

赵荣再登天柱,准备闭关练剑,将龙泉所得所感进一步巩固。

立下一个小目标:幻剑练到让师父满意。

晴了数日,虽是初晨,山间云雾依然淡上不少。

峰顶下绿油油的小水潭晃出涟漪,原来是一条小青蛇受惊逃窜。

错开水潭,又瞧见那条窄路。

只不过,老藤发青。

这时非常滑,一个失足便要坠落悬崖。

他提气几个提纵上到窄道前山壁上的岩洞,那些披着蛛丝的蜡烛、破碗、陈年老被褥等等旧物,早被赵荣换了一遍。

木床擦干净铺着新被,还有一个软软的双狮枕头。

岩洞顶上悬下来一盏荷叶吊灯。

下方有个煮茶小火盆,周边印着金鱼藻花边。

床边有个杉木桌子,上面被他摆上了几卷书册。

有曲非烟给的《飞花点翠》曲谱,有从全子举那边拿来的小话本《狐妖传记》,有上次向大年大爆得到的《金钟罩功》,还有艾根才手抄的《破浪掌》。

洞内其他各种生活所用器物,全都不缺。

小掌门准备在山上多住一段时间,当然不想睡狗窝。

并且,他挺喜欢这处峰顶。

能看云海翻腾,能看山峦起伏,又有骄阳、雾满、风雨三重天盛景,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第一日登顶,赵荣没急着练剑,而是沉浸在天柱的云海山风之中。

这一次没有惊雷,也没有大雨。

独自盘坐在山巅上,少年看似茕茕孑立,细细一看,又觉得他与天柱之势逐渐相合。

似乎成了这高峰的一部分。

那么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天柱之巅。

登峰第二日,赵荣开始练剑。

从最基础剑招的刺、挑、云、撩换手

衡山剑法最基础的剑招拆解部分被他全使了一遍。

跟着又到七十二峰叠翠。

拆解的剑招倏忽间合并,七十二峰叠翠使出来很是奇妙。

这种奇妙,是他往日里体会不到的。

峰顶的赵荣目光一凝,

“那是什么感觉,很模糊.”

作为练熟幻剑式的衡山派高手,突然对入门剑法模糊,可真是怪事。

赶紧又把叠翠剑招使了一遍。

“不对,这感觉不对。”

想要抓住什么,却像是抓在空气上。

这让他有点抓狂。

赵荣不可抑制地将叠翠剑招使了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十五天后。

终于!

在模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时,赵荣若有所悟,那一刻,胸前吊坠一阵凉意狂涌,直接将他定入入定状态!

他的眼睛登时大亮!

十五天了!

终于拨开云雾!

对那种感觉,他生出了一种全新定义。

基础剑招与七十二峰叠翠的连接变化在他心中不再笼统,而是有了个圆润答案。

就好像逐渐明白,

为什么他们会以那种方式组合在一起。

从学招者的视野,进入创招者的角度!

若莫大先生在此,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他老人家练衡山剑法超过一个甲子,才勉强在本派剑招上达到这等宗师级水准。

因此才能根据骤雨快剑行气法,融出三条叠翠剑路。

赵荣在龙泉受到启发,经商素风‘指点’,又在众门人帮助下创造出仙岩剑路第二路。

虽是他首次创招。

却不知不觉向前迈了一大步,如今来到天柱之巅,将这种感觉具化而出。

才有了莫大这等浸淫本派剑法多年的掌门人才具备的眼界!

“哒哒哒”

一阵小雨砸在山顶上。

小掌门皱着眉头,走来走去,像是一只无头苍蝇。

对自己十五天所得,

极为不满!

“只是悟通了基础剑招与入门剑法的诞生与萌发,好像也没有太大用处。”

“在师父看来,一定也是稀松平常吧。”

他举剑刺出一道幻剑剑光,虽然更为圆润,但自我感觉变化不是太大。

心下微感失落,

“幻剑式果然难以突破,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被师父瞧见,定然还是没机会学云雾十三式的。”

“……”

赵荣心中这么想着,但拔出秋水剑来,又鬼使神差把叠翠剑法使了一遍。

这一次,

他又加上了骤雨快剑剑路,从双石剑开始。

忽然,

只将双石剑使出一遍,他便微怔在那里。

雨丝扑面,蒙蒙凉凉,恍若未觉。

“原来,师父是这样创造出双石剑路的,确实巧妙。”

他心中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似乎

老掌门能创,小掌门也能创。

若是重新捧起骤雨快剑行气法,赵荣感觉不用莫大先生出手了。

也许会比较生涩,但创出这路双石剑是没问题的。

将紫云剑路施展一遍。

果然!

与双石剑路的感觉差不多!

“原来如此.”

得窥师父的创招奥秘,赵荣微微一笑。

总算不是一无所得。

他将这两路剑法细细体会一遍后,已到了闭关练剑的第二十日。

时间流速,似乎比赵荣感受到的要快。

第二十一日。

等赵荣再练仙岩剑法后,蓦地眉头轻蹙。

不是仙岩剑法有问题,问题出在新改的仙岩剑法上。

这是他当时在龙泉所创之招,心中格外清楚创招过程中丝丝缕缕的痕迹。

可站在此时的角度,却有种剑招并不完善之感。

仙岩快剑配合骤雨乃是第一路,结合步调熔炼飘忽之感成第二路。

赵荣凝神将仙岩剑第二路连使三遍。

突然,

他手中的剑招变了!

摩云三十六番攻杀秘诀乃绞剑走转,赵荣将绞剑走转带入仙岩剑后,又联想到本派基础剑招演变出的回风落雁剑。

剑落双雁!

这一招是精髓,是门槛!

他灵机一动,在施展仙岩第二路绞剑走转时,突然将绞剑顺握把变成换手反握。

期间迅捷无伦地融入基础剑招换手、沉身、云剑动作!

登时!

逆摩云三十六番!

反向绞剑!

一瞬间从正到反急变,登时化作两道飘忽急转剑光!

这一下彻底合上了衡山剑法的诡奇多变,虽是两道剑光,与剑落双雁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因为飘忽极快,力压了回风落雁剑的门槛精髓!

也就是说

他硬生生又开辟了一条剑路!

并且是越过回风落雁剑门槛精髓的向上剑路!

仙岩第一路,仙岩第二路.

这.

“这岂不是仙岩第三路?”

“仙三!?”

天柱峰顶,赵荣木楞地瞅着自己的双手。

我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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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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