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第535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535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比吃鸡还重要的事。

方继藩这一下子认真了,不禁正色道:“还请寿宁侯指教。”

“我们要出海!”张鹤龄掷地有声的道:“这事儿,是我们三个私下里琢磨出来的,眼下,出海是国策,我们是皇亲,就更该为皇上分忧,我思来想去,这事儿,得寻你,你点了头,我们便跟着徐经出去。”

一席话张鹤龄说得好轻松,一点心里压力也没有。

“……”

可方继藩却是震惊了,他们……要出海?

你们莫非以为,出海是游戏吗?

张鹤龄一见方继藩不乐意的样子,便立即追着不放了。

“方贤侄,你说你肯不肯吧,你若不肯,老夫不要这张老脸了,从今往后,便和兄弟卷了铺盖来,住在你家里,吃你的、喝你的。”

他大义凛然,尤其是说到了吃你的喝的你的时候,一旁的张延龄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方继藩震惊了,世上还比自己还不要脸皮的人,看来他还是小瞧了张家兄弟,他也是很无奈呀。

因此他朝张鹤龄郑重的说道。

“出海很辛苦?”

三人纷纷摇头,异口同声的回答道:“我们不怕苦。”

方继藩忍不住道:“甚至危险重重。”

“不怕,不就是死吗?”张鹤龄拍案,义正言辞:“死有轻重,能为咱们大明而死,我张鹤龄三生之幸,我们想好了,此番,要立下功业,绝不能让人看轻。”

方继藩依旧摇头。

他几乎可以想象,倘若太皇太后和张皇后知道这三个家伙去作死,他方继藩肯定完了。

男人和妇人不同,妇人是不讲道理的,所以方继藩虽然隔三差五,去挑衅一下皇帝陛下,可他实在没胆子,去和妇人开这等玩笑。

“啥意思?发财就不带上我们啊?”张延龄开始虚张声势,怒气冲冲的样子,不过心里有点没底,或许是因为害怕方继藩,所以虽是声色俱厉的样子,可身子却很实诚的,下意识的朝后退开了一步。

“发财,发什么财?”方继藩懵了。

“还想瞒着我们。”张延龄气咻咻的道:“你以为我们知道,极西之地,号称黄金之国,那三宝太监,留下来的天下舆图你没看见吗?嘿嘿,别说你不知道,那大岛上,还专门标注了,有一座地方,叫做旧金山,相传那儿,到处都是黄金,走在地上,金子如石头一般,弯腰就可以拾取,方贤侄啊,老夫的为人如何,你不知?我哪里对不住你?你也不想想,当初你骗我那西山的地,事后,我说了啥吗?我说啥了?“

张鹤龄也义愤填膺起来,西山啊,那是永远抹不去的痛,多少午夜梦回,多少次风雨交加的夜晚哪。

他瞪着方继藩,竟是威胁道:“是啊,现在你是发财了,你不寻思着带我们兄弟发财,还有咱们的周贤侄,你一个人想吃尽独食?哼,你到底肯不肯让我们去,你不肯,别怪我们割袍断义,从此之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别说认识我们。”

方继藩笑了:“好啊,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们,再见。”

方继藩不傻,这事儿,他真爱莫能助,当然,他也知道,这两兄弟想出海的原因了,发财啊,这两兄弟想发财想疯了,至于周腊,也不知是受怂恿,还是也有发财的心思,又或者是想证明给别人看,自己不是废物。

总而言之,他们盯上旧金山了。

方继藩毫不犹豫的拒绝,倒不是反对他们去,大明最缺的,就是这等要钱不但不要脸,而且还不要命的主,后世歌颂的大航海精神,不就是一群这样的人,乘坐着船,到天涯海角,去寻找财富吗?

方继藩不让他们去,是要撇清自己的责任,至于他们自己,想什么法子去,这就和方继藩无关了。

所以,割袍断义就割袍断义,大家很熟吗?

张鹤龄生气了:“很好,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方继藩,你我算是完了,以后别叫世叔,走!”

他气冲冲的要走。

见自己兄弟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张鹤龄怒了:“还楞在此做什么?走啊!”

张延龄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兄弟,委屈的道:“哥,鸡还没吃呢。”

“……”张鹤龄脸色的怒气挂着,面色僵硬,他似乎在天人交战,很努力的,他才回过神来,而后,他沉默了,坐了回去,淡淡道:“吃完鸡再走。”

方家杀了三只鸡。

远远的,就闻到了鸡的香味。

一只鸡熬汤,两只鸡做成了酱油鸡,四人上座,张家兄弟不理方继藩,当先撕了鸡腿,到一边啃。

周腊倒没啥胃口,很是诚恳的朝方继藩说道。

“方贤弟,我是想出海,我是皇亲国戚啊,可这皇亲国戚,却成日圈在此,一辈子庸庸碌碌,我想着,心里不甘哪。大丈夫活在世上,当建功立业才是,便连杨彪那彪子,都能立下赫赫功劳,我脑子比他好,也学过骑射,读过书,怎么就不如他?张家两位世叔说的好,出海,不出海,怎么长见识?不出海,怎么建功立业?我可不想活到了最后,行将就木时,对着塌边的儿孙们,却连话都不知该说什么,嘱咐他们什么呢?嘱咐他们不可和自己一样,成日混吃等死?”

他说着,居然很有感触,眼睛都红了:“不成,我得建功立业,大丈夫提三尺剑,周游天下,为国尽忠,诛杀不臣,即便是死,也和你没有一点干系。”

张鹤龄撕咬着鸡腿,支支吾吾的点头:“说的太好了,男人不发财,活着不如死了,明知天涯海角有金山银山,却还窝在家里吃红薯粥,这样的人,活该他受穷八辈子,我不怕死,我死了,还有我兄弟给咱们张家留后,我兄弟也死了,我还有儿子,儿子若死了,我还有一个侄子,张家死不绝。”

“哥。”张延龄一面啃着鸡腿,一面泪流满面:“你不是说海上不会死的吗?你别吓我。”

张鹤龄瞪他一眼,呵斥道:“住嘴,吃你的。”

张延龄便哭哭啼啼的继续啃着鸡腿。

方继藩笑呵呵的道:“别生气,别生气,又没谁拦着你们出海,你们全天下嚷嚷,当然,是没人肯让你们出的,陛下若知道,肯吗?张娘娘你,太皇太后,她们会肯吗?有些事,越是嚷嚷,越是办不成,你们懂我意思了吧?”

张鹤龄眼里一亮,似乎看到未来发财的日子,嘴角微微嗫嚅着:“你的意思是……”

方继藩立即道:“我什么都没说,别冤枉我。”

张鹤龄抚掌:“哈哈,我懂了,我懂了,哈哈,我不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吗?你说的是……”

周腊眯着眼:“我也渐渐明白了什么。”

张鹤龄开心的道:“这样看来,我得早做准备才是,实不相瞒,我藏了几个地窖的红薯呢,不知在海上能不能吃。”

“还得带一些亲信家丁去,带着武器。”周腊精神奕奕。

方继藩不做声,要埋头吃鸡,可一低头……

有点尴尬了。

张鹤龄怒了,狠拍张延龄的脑勺:“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张延龄委屈道:“哥,你让我吃的呀。”

方继藩感慨道:“没事,算了,别计较。”起身:“送客。”

方继藩显得不近人情,此时,还是要避嫌才好。

方继藩最讨厌别人和自己一样,天天蹲在家里混吃的能死的了,大明朝,还需要无数仁人志士来拯救啊,张家兄弟就算是一坨*,又何尝没有用处呢?至少总还可以给大明的基业施施肥料吧。

张鹤龄气的脸色胀红,恨不得将自己的兄弟吊起来抽一顿。周腊倒是心满意足了,他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来,偷偷溜上船去,需要预备多少行囊,和多少武士。

方继藩将他们送出去。

张鹤龄道:“出海之期是何时?”

方继藩正色道:“什么出海之期,这是军国大事,岂能你们刺探,我是万万不会告诉你们,十一月初三,咱们大明的舰船,将在天津港扬帆出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呀。”张鹤龄惊讶的道:“十一月初三,这就不是这几日吗?糟了,糟了,幸好知道的早,如若不然,都没办法事先准备。”

方继藩白了他一眼。

三人便告辞而去。

方继藩正要回厅里去,转过身,身后有人殷切的道:“恩师……”

方继藩好奇的回头,便见一个军汉,热泪盈眶的跪在了自己身后,朝自己深深一礼:“学生戚景通,拜见恩师。”

“……”方继藩震惊了,最近好像流年不利,咋都没出门在外,就都碰到一群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算是碰瓷吗?

站在军汉身边,是温艳生,温艳生看着年轻的方继藩,也是呆住了。

这位传闻之中,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人品贵重,允文允武的人,竟是年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的人,五百年才能出一个吧?

(本章完)

第536章 恩师仁义啊

戚景通。

他就是戚景通。

看着这个汉子。

方继藩动容了。

戚继光他爹啊。

方继藩上前,立即搀扶着他,要将他扶起,并且很是从容的开口道:“原来是戚千户,快快请起。”

定远侯,永远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以至于跟在方继藩身后的邓健,也早已习惯了,他一脸的麻木,好像……少爷无论做啥,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戚景通愣住了。

从唐寅和胡开山的口中,他深知,定远侯是个极骄傲的人,他任何人都瞧不起。

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渣,哪怕是唐侍学那样能金榜题名,名列一甲,且还立下大功劳的人。

这样的弟子,谁是他的恩师,都该四处夸耀对吧。

可定远侯偏不。

据说,有弟子只考中了二甲进士,定远侯还一顿狠抽呢。

自己是个粗鄙武夫,还只是个区区副千户,说实话,在方继藩面前,真的蝼蚁一般。

可看着方继藩和颜悦色的样子,亲自要将自己搀扶起来。

戚景通死死跪着,不肯起来。

方继藩心里想,说来惭愧啊,借了你儿子的兵书,这才有了宁波水寨,偏偏这些事,自己不能对外说。

我方继藩是个三观奇正的人,若不是为了打击倭寇,会嫖你儿子的书?不,是剽窃你儿子的书?

所以,对待戚景通,方继藩心有戚戚,这是他高贵的道德观在作祟,总觉得盗版不好,人们应该支持正版,写书的人,不易啊。

戚景通却是愣住了,看着方继藩和颜悦色的样子,感动的一塌糊涂,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发颤。

人世间,就是这般的没有道理,一个见人都亲热的人,他对你亲热,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是理所当然。

可一个天煞孤星,逢人就声色俱厉,唯独对你这小人物如沐春风,这一下子,宛如心底的干柴被方继藩引燃,顿时火蹿起,呀,好大的火。

一股股的暖流,瞬间袭遍戚景通的全身,戚景通眼泪哗啦啦的落下,激动万分。

“恩师若不容学生,学生便是死也不起来,学生蒙恩师施以兵书,得以从区区戴罪之臣,而立下战功,这些功劳,统统是恩师的功德。学生已觐见陛下,肯定陛下下旨,收我戚景通为徒。我戚景通……”

戚景通这么一个大军汉,说到了动情之处,呜哇一声便泣不成声,抽泣着,哽咽着开口说道。

“我戚景通是个粗人,自知配不上恩师,可学生哪怕只做方门一条走狗,这辈子便知足了,还望恩师,能给学生一个侍奉的机会。”

方继藩连忙摇头:“不可,不可,我当不得你的恩师,说起来啊,我惭愧的很。”

邓健在身后,身躯一震。

少爷……居然谦虚起来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温艳生在旁暗暗点头,不错,不错,少年人才高八斗,还如此谦虚,难得,难得。

戚景通却是很执拗,非常坚定的道:“此番来京,拜入师门,乃是学生毕生之愿,恩师不认我这学生,学生便长跪不起。”

“……”

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大哥,我方继藩,也是一个有羞耻心的人啊,剽窃了你儿子的兵法,我还有脸认你做门生,我方继藩……一辈子堂堂正正……

可做不出这等事呀。

“恩师……”戚景通却是不干了,他紧紧抱着方继藩大腿,滔滔大哭。

方继藩皱眉看着他,心里顿时觉得内疚万分,可这种事呢,他不可能说出来,因此,他深深叹了口气:“恩师我是不敢做的,你做我师兄吧。”

戚景通身躯一震,自己何德何能,这是开玩笑嘛?

他摇头,果断拒绝方继藩的要求。

“什么师兄,学生怎么配?恩师不要玩笑,就遂了我的心愿吧,这辈子,学生做牛做马,侍奉恩师。”

方继藩背着手,一声叹息。

人生……真是寂寞啊。

“好吧,既如此,戚景通,往后,你入了我门,要争气。”

戚景通大喜过望。

这恩师,拜的值啊。

他不嫌我的出身,对我这般客气,和唐师兄比起来,他待我,更情真意切。

一念至此,戚景通心里更是暖洋洋的,想想看,唐师兄他们,哪一个不是比自己更加清贵,可据说,徐经师兄入门的时候,还是从楼上跳下来,恩师才勉强同意的,当时的徐师兄,已是贡生了,而自己区区一个副千户,算什么东西,武人到哪里,不需低声下气。

可是……

恩师……仁义啊。

他兴冲冲的随方继藩入了厅,郑重其事的行了拜师礼,连束脩都准备好了,献上了束脩之后,便自觉地站在方继藩身后。

方继藩坐着,他站着,一点都不客气,很快带入了自己的角色。

方继藩问明了他的字号,叫世显。

此时温艳生才来见礼:“下官宁波知府温艳生,见过侯爷。”

方继藩朝他颔首点头:“我也听说过你,你是个不错的人。”

“哪里,哪里,下官当不起这不错二字,下官在侯爷诸门生面前,宛如萤火之光,不敢和日月争辉。今日恰逢其会,侯爷收下了一个弟子,下官倒要恭喜了。”

方继藩不禁乐了,淡淡开口问道:“此番入京,你们是来述职的,怎么,和陛下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件事。”温艳生道。

“愿闻其详。”方继藩对这温知府印象不坏,这个家伙,面色从容淡然,不会因为自己的恶名,而表面恭顺,而暗中,有其他的情绪。也不会因为自己位高,而刻意的巴结讨好。

“吃!”温艳生斩钉截铁的道。

“……”方继藩愣了一下,突然他想起了他的鸡,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鸡好像没吃多少,全让张延龄那混蛋吃了。

最后……

好吧,没有最后了,因为方继藩饿了。

“与其说吃,不如先吃了再说。温知府既然在御前都谈吃,可见温知府是个极爱吃的人,正好,我饿了,你也饿了吧,不妨,我们就先吃吧。”

温艳生不禁开口说道。

“这一路北来,下官吃的都不利索,不妨,就让下官献丑,为侯爷掌勺。”

“……”

方继藩已经对这个愿意主动请缨,要做厨子的知府……无言以对了。

大明多奇葩啊。

……………………

温知府张罗了一桌酒菜。

菜不多,三菜一汤而已。

方继藩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有一种味蕾在跳舞的感觉。

温知府先酌一口黄酒,笑道:“想不到,侯爷家里,竟还有这么多牛肉,须知这牛肉,万万不可烧的熟透了,一熟透,味道便有些老,应将其切成小片,在热锅里一滚,立即上锅,稍稍掌握不住火候,便算是前功尽弃。这牛肉,作料放多了,反而失了其味,反而这股子肉香,是最难得的,怎么样,侯爷,还能入口吧。”

方继藩不断点头:“好吃。”

侧目一看戚景通,戚景通只是咽着口水,却不敢下筷子。

方继藩道:“吃啊。”

戚景通得了恩师的命令,他是饿极了,随即开始狼吞虎咽。

温艳生摇头,叹息道:“真是粗人啊,吃这牛肉,需抿一口温热的黄酒漱口,再吃,这温热的酒水与牛肉混杂,方才是人间美味。”

方继藩忙是喝了一口黄酒,突然道:“何不将黄酒作为作料,放进牛肉中蒸煮呢?”

温艳生一愣,随即眼中放光,乐了:“哈哈,以黄酒为料,侯爷真是聪慧,犹如鬼神啊,不错,下次可以试一试。”

他很高兴,兴奋的手舞足蹈。

这一顿,方继藩吃的肚子都撑了。

他突然有点抑郁。

以后该怎么办才好呢,好像自己开始变得挑食起来了。

再想起平时的食物,真是猪食啊。

戚景通吃的面红耳赤,不过他知道恩师喜欢吃牛肉,所以尽力不敢吃,多是择了一旁的烟笋吃,可即便如此,他也吃的开心。

酒过正酣,温艳生愉快的摸着自己肚皮:“终于,吃了一顿合口的饭菜,人在旅途,真是不易啊。”

方继藩则笑吟吟的道:“不知温知府会在京师留多久?”

温艳生想了想:“至少该有一月功夫啊,何况,也不知朝廷会不会有新的任用,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方继藩道:“本侯倒是很想请温知府帮一个忙。”

温艳生看着方继藩:“侯爷所请,下官敢不尽心竭力。”

“倒是不必尽心。”方继藩乐呵呵的道:“只需办一件事,那便是去西山,西山那儿,有许多奇异的蔬果,可是……它们该怎么吃,或者,如何烹饪出来,才更加好吃,却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温知府在,那就再好不过了,温知府可以尝试着,将那些新的食材试着吃一吃,编一部食谱来,到时,这些食物推广开时,温知府便功不可没了。”

温艳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此乃下官毕生所愿,就算侯爷不提,下官也想试一试不可,下官不是吹嘘,管他是酸甜苦辣之物,只要吃了死不了的,我温艳生,都能将其制成美味佳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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