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第197章 叔叔们

第197章 叔叔们

忽有一阵风吹入,油灯的灯火随着风摇曳,有些忽明忽暗。

李世民坐在中书省内,听着一老一少的话语,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说下去,恐怕舅父要说起陵寝的造式了。

李世民沉声道:“朕听闻你这些天一直都在修缮东宫,如今可修缮好了?”

李承乾叹道:“还挺麻烦的,要重新建设一间屋子,儿臣时常会看一些工部的书卷,与弟弟妹妹讨论。”

“还要与她们讨论?”

“嗯。”

“天色不早了,朕送舅父早点回去。”

高士廉又朝着大外孙笑了笑,慈眉道:“等有了空闲,太子殿下可以来老朽那儿走动。”

李承乾也起身道:“孙儿得了空闲就来。”

“陛下不用送了,高林就在外面等着。”

高士廉带着笑容言道,迈着还算稳健的脚步离开。

父子俩站在中书省门外送别了这位老人家。

看着人走远,李世民问道:“如果你平日里有困惑,可以多去问问他老人家。”

李承乾关好中书省的门,道:“舅爷已经教会孤很多了。”

“温老先生还有再言东征的事吗?”

“儿臣最近很少去崇文馆走动。”李承乾神色凝重,道:“父皇觉得这个老人家该如何安排。”

李世民看着儿子,道:“朕本觉得他在崇文馆养老挺好的,还是当初玄龄向朕引荐的。”

父子俩走下台阶,一前一后走着,偶尔并肩。

李承乾揣着手道:“老师的用心是好的。”

“朕自然清楚。”李世民放缓脚步,低声道:“只是现在朕又想过了,如果你十分信重这位老先生,而他老人家心中牵挂东征,对伱会有影响。”

“父皇多虑了,儿臣忙着关中的事,都已是心力交瘁。”

李世民道:“你舅舅说过,你的专注力与心力都很厉害。”

“是吗?”李承乾有些诧异道:“原来舅舅还背地里这么夸儿臣。”

李世民冷哼道:“你要清楚,有人会说你的好话,也会有人记恨你的。”

言至此处,又有些纠结,纠结的是这个世道的人有好有坏。

李承乾道:“就让温老先生在崇文馆安养,东征的事暂且放在一旁,父皇以为如何?”

夕阳下,父子俩的背影被拉得很长。

两个太监跟着皇帝与太子的身后,低着头而走。

李世民一手背负,一手抚须道:“朕何尝没有想过东征,当年中原多少将士东征,有多少将士埋骨辽东,这些尸骨至今还未收回来。”

对此,李承乾还是很认同的,言道:“东征的事可以暂且搁在一边,但这又是必须要做的,我们李家是帝王家,当初隋炀帝东征导致民心离散,许多因当年东征失去至亲的人家,都还在世。”

“假设东征顺利,将这些尸骨带回来了,我们李家可以得到的民心也就更多了,儿臣觉得这关乎皇帝的信誉。”

皇帝与太子商量着治国对外战争的必要性,以及得失。

李世民在东宫门前停下脚步。

李承乾揣着手,也又停在原地。

父子俩有着一样的愁容,这天下多少大事,需要统治数千上百万的人口,自然要想周全的。

李世民沉声道:“温老先生是个固执的人,他或许年迈,考虑得没有这么周全,东征从来不是简单一句话,更不是朕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奔赴辽东,此间没有数年的准备,不能轻动。”

“承乾你是太子,你应该更需明白其中利害,想要东征先要控制突厥,荡平漠北,才能东进,否则一旦漠北的骑兵打入后方,战况便会更复杂。”

李承乾闻着东宫内的饭菜香味,问道:“因此,东征并不是简简单单地单独一场战争,论起来其实是两场大战,三方纠纷。”

李世民点头。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东征之前需要将野地荡平,如果沿途出现第三方势力袭扰,对大军来说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考验国力,更考验治理能力。

现在的父皇手中不是没有兵马,而是社稷还不稳定。

突厥现在老实,阿史那社尔为一己私怨,攻打漠北。

虽说这场战争不应该,但也为大唐探路了,现在的漠北确实有实力。

而且还需要考虑到两场战争,成本就更大了,两场战争的粮草兵马消耗就不是小数目了。

如今李家的家底还是不够殷实,缺钱。

见父皇走向了立政殿方向,不想多做解释。

李承乾朗声问道:“今天不在东宫用饭吗?”

父皇没有回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妹妹就站在了一旁,李承乾边走边解释道:“父皇他多半是还有事要应付,我们自己吃吧。”

“嗯。”李丽质跟上脚步又问道:“皇兄,母后说明天还要摆宴。”

“父皇说过了,让孤去一趟。”

“弟弟妹妹都不想去。”

李承乾笑了笑,“无碍,你们都留在东宫吧,皇兄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李丽质这才又有了笑容。

翌日,皇帝要在曲江摆宴席,李承乾早早睡醒,晨练之后母后便让人将新衣裳送来了。

弟弟姐妹人手一件新衣,只不过她们不去曲江池赴宴。

李承乾让宁儿帮着自己将外衣穿上,衣裳是一件黑色的圆领衣袍,点缀着一些淡蓝色的花纹。

宁儿帮着殿下收紧腰带,打量着一番道:“果然还是黑色的衣袍更适合太子。”

李承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道:“穿这一身黑,看起来更像生人勿进了。”

宁儿忽然一笑,又连忙忍住笑意,给殿下的腰间挂上玉佩,再将小福准备的一张饼放入殿下的怀中,道:“这是小福安排的,她担心殿下饿着。”

已经习惯了小福的这种安排,东宫的皇子公主出门都是需要自己带干粮的。

李承乾走到东宫前殿,李丽质正带着弟弟妹妹在晨练跑步,又与宁儿叮嘱道:“记得今天让她们考试,孤回来时亲自批阅。”

“喏。”

言罢,李承乾走到门外,与爷爷一起离开东宫前往曲江池。

爷孙坐着一驾车,马车路过的时候能够听到街道上热闹的叫卖声,是靠近春明门的方向,也就是长安城的东城门。

见孙子翻看着书,李渊上前看了一眼,道:“这是……”

李承乾颔首道:“本来孙儿是想看兵书的,可历代兵书记录不仅仅是理论上的讲述,更需要实战的经验,而经验方面既有天象相关,还有地势相关,孙儿没有经验,只好从往年的记录寻找一些端倪。”

李渊笑着坐在一旁,这个孙儿是个好学的,不仅仅是好学,而且办事向来是心无旁骛且专注。

马车缓缓停下,李渊率先走出了马车,入眼便是曲江池两侧河岸,有着不少亲眷。

众人纷纷看过来,行礼。

马车停在原地良久,等李渊走了一段路之后,李承乾这才从马车中走下来。

因为许多人的目光都在李家的老爷子身上,李承乾走下马车时没有太多人关注。

他将手中的书卷交给李绩,道:“大将军帮忙照看。”

李绩回道:“殿下放心,末将就等着这里。”

李承乾走入曲江池,一旁就有两个宫中的内侍太监很自然地跟在后头,还有两个带刀的侍卫跟在两侧,保护着这位太子的安全。

其实李家的亲眷有很多,有堂兄弟的各路郡王,还有爷爷的其他儿子,比如说徐王李元嘉,或者是郑王李元礼,彭王李元则……

这些人李承乾一概不认识。

除了各路郡王,还有宗室中人,以及外嫁的诸位公主。

上至各地的诸王,郡王,下至更小的县主。

能来的也都来了。

“皇兄。”李泰上前道:“父皇与母后早就等候多时了。”

李承乾望了望众人的目光,已有不少人瞧着这里低声议论,目光纷纷打量。

其实不用多想,光是这副面容。

并且能够让李泰也落后一步跟着,自然能够看出其人的身份,这位少年人就是如今的太子。

想起了李元昌与长广公主的遭遇,其实在场的亲眷对这位并不是多么亲近的太子,还是有些疏远的,众人不敢多张望。

在曲江池的水榭内,在场的亲眷宾客也有不少。

而且这些人中有的年纪与父皇相仿,还有的与自己和李泰年龄相仿,其中就有几位小叔叔。

李泰小声道:“诸位叔叔与父皇坐一起,皇兄与青雀去后方水榭坐。”

李承乾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并且在一道道注视与打量的目光,神态自若地走到父皇与母后面前。

见到母后点头,李承乾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得知诸位叔叔前来,承乾疏于礼数,还望诸位叔叔莫要见怪。”

众人纷纷一笑,拿起酒碗,也是行礼。

众人将酒碗中的酒水一饮而下。

身为李家的主家,也就是帝王家,李承乾身为太子没有拿酒碗,倒也不会有人说礼数不周。

况且早有传闻,东宫太子滴酒不沾。

而后,李承乾与李泰走向了水榭的另一头,水榭与水榭之间有栈道相连。

寒冬时节,天空阴沉沉的,看来今天多半又要下雪了。

因为前两天的天气短暂温暖,阳光高照,今天却格外寒冷。

这一桌都是少年人,看着模样也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李承乾与李泰走入这处水榭坐下,众人纷纷举杯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

“不用多礼。”李承乾平淡的一句话,让众人顿时僵在原地。

本来大家都已起身行礼了,可太子这么一说,他们行礼到一半,躬着身子不知是站起身好,还是坐下来好。

“坐吧。”

听到殿下又这么说了一句话,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眼前这群少年人都是自己的同辈人,多数都是叔叔辈的孩子。

李承乾回头看去,见到母后与其他几位妇人走在一起,似乎在议论着,时常还有妇人看向自己。

也只好把目光收了回来,她们与母后应该又在议论东宫的婚事了。

只是这件事八字还没一撇,母后与亲眷们谈话也都是滴水不漏,讲话周全的。

她们并不能从母后的口中得到些许话语。

也只有母后陪着爷爷走动,还能让爷爷看看他自己的女儿们。

李泰低声道:“爷爷年事已高,弟弟近来想给爷爷准备拐杖。”

李承乾道:“不用急,爷爷还用不上。”

“早晚要用的,弟弟让人去寻上好的紫木了。”

都是弟弟的孝心,作为皇兄也不好说什么,面向众人,李承乾道:“恪弟在洛阳治水,不能来长安赴宴,孤代恪敬诸位。”

一群少年人又是纷纷拿起酒碗。

相比于叔叔辈的放松,子侄辈的人纷纷正襟危坐,坐得很板正。

不是因他们的家教有多好,而是这位太子殿下的谈吐言行太像一个大人,各家家父都叮嘱过,这宗室之中,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能得罪太子,至今为止得罪太子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又或者是因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将这些孩子们压制得死死,就连平日里较为活泼的魏王李泰,在太子殿下身边,还不是恭敬不言。

子侄一辈中也就李崇义稍稍放松一些,他领着一个人而来,道:“殿下,这是景恒。”

跟在后方还有一个女子,这个女子面色端正,安静地欠身行礼。

李道宗的儿子李景恒介绍道:“太子殿下,这是在下的妹妹。”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笑道:“入座吧。”

景恒行礼道:“是在下来晚了,特来请罪的。”

李承乾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礼,坐吧。”

“谢殿下。”

“在孤边上安排座位。”

“喏。”太监闻言当即命人搬来了矮桌,让崇义公子与景恒兄妹坐在太子边上。

李承乾注意到景恒边上的女子,应该说是自己的堂妹,而且这个堂妹有些特殊。

如果辈分没有错的话,她就是史书上吐蕃与大唐几次智谋与战争中较量中的那位女子,也就是历史上的文成公主。

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倒是礼数很周全。

(本章完)

198.第198章 一地鸡毛

第198章 一地鸡毛

不过现在的吐蕃与大唐的关系虽说有些僵持,至少这位堂妹也还未嫁出去。

李承乾低声询问道:“景恒,平日里不见你出来走动。”

李景恒回道:“回殿下,家父管束严格,平日里鲜有走动。”

“你应该多出来走走的,如果不知去何处,想要交一些朋友,你可以去找崇义。”

李景恒恭敬回道:“其实崇义兄也很忙,是宗正寺少卿,要忙着管宗室上下的事。”

李崇义尴尬一笑道:“得了空闲,便带着景恒出去走动。”

李泰道:“景恒兄可以来文学馆,帮助青雀整理书卷。”

如此,李景恒这才点头道:“既然是魏王殿下所请,在下自然不敢推托。”

几人说着话,余下的堂兄弟都是沉默,有些人也放松了下来,纷纷讨论起了近来长安的事。

只不过这里的气氛还算不错,却听到了前方水榭中的动静。

李承乾转头看去,见到父皇正在与几个叔叔争执。

李崇义道:“多半是因泰山封禅的事。”

“泰山封禅?”

李崇义颔首道:“记得陛下登基之初,就有人说起了这件事,不过碍于当初与突厥的战事,只好作罢。”

李承乾迟疑地放下手中的茶碗。

这便使少年人纷纷没了饮酒的心思,而是看向了另一处陷入争执的水榭。

李泰小声道:“上一次说起泰山封禅,应该是五年前了,被父皇拒绝了。”

现在又提起了泰山封禅,而且还是兄弟之间请皇帝封禅。

泰山封禅是对一个皇帝最高的表彰,如在泰山封禅的始皇帝,汉武帝。

崇义低声道:“如今收复了河西四郡,征讨吐谷浑,这才有人说起了泰山封禅,此事若是传入朝中,想必是太极殿上又要有一场争论了。”

看着父皇扫心地挥袖离开曲江池,母后也跟着离开了,李承乾齐身道:“诸位自便。”

有几滴雨水带着冰粒落下。

本来的好心情消散殆尽,今天的宴席是不了了之。

李承乾从这群人眼前离开,又面无表情地从一群叔叔的目光走过。

来到一处台阶前,见到了与姑姑们正说笑的爷爷身边。

李渊笑道:“伱怎么来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道:“孤来请爷爷回宫,父皇与母后已回去了,这天也要下冻雨了。”

李渊这才回过神,对这些女儿道:“你们也早些回去吧,这些孩子真是,怎么能提泰山的事。”

李承乾走在爷爷身边,问道:“父皇不想泰山封禅吗?”

李渊走向来时的马车,道:“你父皇当然想泰山封禅了,你想想若是轻易在泰山封禅,当世人怎么看待你父皇。”

扶着爷爷上了马车,李承乾道:“大将军回宫吧。”

李绩抱拳道:“喏。”

马车内,李渊有些痛心疾首道:“你的那些叔叔,心思都太重了,想让你父皇封禅,他们也想要提升位分,你父皇当年拒绝之后,现在好不容易好过了几年,又有人提及,二郎是不会答应的。”

李承乾坐在马车内,看着车帘被风吹起,雨幕下见到不少人从曲江池走了出来,各自都上了各家的马车。

李承乾见到景恒兄妹与河间皇叔上了回家的马车,疑惑道:“今天怎么没见河间皇叔?”

“他啊,他昨晚就与你的叔叔们争吵了,本来他们想请孝恭一起来劝谏你父皇封禅。”

说着话,见到爷爷的手掌放在了自己手背上,李承乾拍着爷爷粗糙的手背,神色冷峻地道:“爷爷放心,孙儿不会与这些叔叔一样的。”

李渊低声道:“倘若中原平定,收复西域,平定辽东之后,再论封禅也不迟,你父皇是敬重封禅的,不敢轻言。”

“孙儿明白。”

一场宴席因一句泰山封禅而草草结束,也因为这场雨,让宴席中的众人都有些狼狈。

听着雨水落在马车上的声音,爷孙又沉默了下来。

回了宫,李承乾在崇文殿前,看着爷爷在丽质的陪同下回去休息。

“孤去看看父皇。”

宁儿递上一把伞道:“殿下小心着凉,这季节的雨水很冷。”

李承乾接过伞,雨水带着冰粒子落在伞上,很快冰粒都快比雨水多了。

李承乾独自一个人走在宫中,空旷的皇宫中一时间看不见人影。

沿途走过武德殿与立政殿,再走过太极殿。

李家的亲眷很多,人一旦多了,聚在一起就会有些不和谐的声音,说多了就是一地鸡毛。

走到甘露殿外,李承乾向内看去,见到了喝着闷酒的父皇。

“进来。”

听到父皇的话语,李承乾将雨伞交给一旁的太监迈步走入殿内。

李世民望着这个儿子,道:“你母后做的新衣裳很合身。”

李承乾拿过酒壶,放在桌案的另一头,“父皇,喝闷酒伤身。”

拿过一旁太监递来的热巾,李世民用热乎的布巾擦了擦脸,酒意就消去了大半。

“你爷爷回来了?”

“儿臣把爷爷接回来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言道:“呵呵,我们李家虽说兄弟姐妹众多,可人心也复杂。”

李承乾揣手站在一旁,看着外面的雨景,“儿臣在想父皇昨晚说过的问题。”

“你说。”

“要收服西域就要顾及吐蕃,而且西域还有一个高昌。”

李世民颔首。

“高昌王父子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没错,可大唐一旦出兵攻打,势必要面对高昌与西域诸国的联合,还有伊犁河附近的部族。”

李世民示意这个儿子继续说。

“父皇可还记得西域小国于阗?”

“朕当然记得。”

“于阗欠儿臣一个天大的人情,父皇可以借此命他们重建安西四镇,远交近攻嘛,这就是父皇当初对付颉利的手段吗?”

李世民看着这个儿子,有些事不与他说还好,一旦与他说了,这小子的成长速度非常快,分析利弊,从以往的那些事中找到端倪,还能加入一些新奇的做法。

长孙皇后带着小女儿刚走到甘露殿,便听到了儿子与丈夫正在谈话。

谈的都是国事,言语中有问询,也有解释。

当说起增加市税的时候,父子俩又起了争执。

“母后,不入殿吗?皇兄也在呀。”小兕子很懂事地没有惊扰殿内的谈话,而是小声问着。

本来想着丈夫多半很不高兴,想让兕子一起来安慰丈夫。

现在看这个情形,长孙皇后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父子俩因国事开始讨论起来,很快就从曲江池的烦闷情绪中脱离了出来。

她又抱起小女儿道:“走吧,与母后一起去东宫用饭。”

甘露殿的谈话依旧,已经有太监送来的饭菜。

李世民的心情好了不少,正吃着饭菜。

李承乾咬着一根鸡翅,接着道:“父皇,就不该在太极殿摆宴,让他们三三两两各自来觐见就好。”

李世民沉声道:“往后辽东与西域未收服,就别轻易言泰山之事。”

“嗯,儿臣答应父皇,大业不成,不谈泰山。”

父子俩吃着饭,就做了这么一个约定。

泰山封禅是一个表率,是一个当皇帝功绩要达标的职业成就。

“朕想着要不要让温老先生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能奔波,就留在长安。”

“听说他的门生很多,你不想利用吗?”

李承乾吃着饺子,蹙眉道:“现在长安城内的人口越来越多,何况整个关中上百万人口,治理好这片地,难道不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吗?儿臣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有多大的价值。”

李世民重重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笑道:“有朝一日,朕是不是还要仰仗你。”

李承乾迟疑道:“父皇往后不要再这么大摆宴席了,儿臣在休沐前就主张还要继续节俭,这一次是儿臣疏忽,下一次儿臣会与母后说的。”

“你……”

“儿臣绝无指责父皇的意思,这是劝谏。”

一顿饭用完,李世民看着这个已长高的儿子,想要数落他又不知道话从何起,只能道:“朕乏了,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曲江池的宴席并不愉快,第二天就有消息从宫中传出来,东宫太子劝谏当今陛下不要再大摆宴席,此风不可长。

太子的贤明之风,朝野一时间称颂。

李道宗没有去那场宴席,昨天还在京兆府忙着公事。

冻雨到了昨夜就停下了,今天的长安下着细雪。

李道宗早早来到京兆府,看到狄知逊往一碗黍米粥中倒入一些酱油,十分享受地喝着粥。

“现在是不论吃什么都要加酱油了,是吗?”

狄知逊端着碗解释道:“府尹有所不知,现在的长安坊民多数人家勤俭,他们用饭食往粥中滴入一些酱油,就能让一碗粥变得十分美味,府尹要不要也尝尝?”

说着话,他就让儿子狄仁杰也给府尹盛了一碗粥。

李道宗学着样子,往碗中倒入几滴酱油,而后用筷子搅和一番,喝下一口粥细细回味着。

狄知逊又道:“酱油便宜,只需四十钱一壶,一壶酱油足够一户人家用一个月,还能省去盐。”

李道宗大口喝着粥,心中想着这种吃法带来的好处。

酱油是蘸料,可它同时还能给人们带去咸味。

记得泾阳刚刚酿出来的酱油很咸,李道宗是尝过的,几次调整配方之后味道才更好。

酱油滴入水中,只需三两滴,一碗汤也能具有咸鲜味。

狄知逊又道:“这是现在乡野村头,人们用饭时的一件美事,让食物更好吃,这又何尝不是造福人间?”

狄仁杰小小的人,也坐在一旁喝着粥,他说:“小子听晋王与纪王说过,吃饭是头等大事。”

李道宗没有否认这番话,他愣愣看着漫天的雪景,心中不免暗想,自己这个在京兆府的唯一闲人,难道说就这么莫名立下了一桩大功?

再一想又不对,酱油此物是东宫先出现的,这应该给太子殿下请功才是。

太原地界,自大唐立国之初,武德年间,李渊将太原分为七州。

世家大族中,太原王氏又分祁与晋阳两支,互不干涉。

祁县,一个中年看着看着眼前尸首分离的尸身,瞪着大眼良久不语。

崔仁师道:“在下尽力了。”

王崇推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崔仁师,上前就抱住了尸身,他哭喊道:“儿啊!是为父害了你。”

崔仁师神色平静,冷眼旁观这一幕。

刚刚经历过大婚,听闻了这等噩耗,换作是谁此刻心中都难以接受。

当然了娶崔氏女的并不是他们家,而是另一家。

只不过是亲族,自然也是同气连枝的。

“为父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洛阳为官,不该呀!”

本来这个忙崔仁师是不想帮的,毕竟王崇一家已落魄至今,要拿回尸首前后也动用了不少人脉。

本着有得有失的准则,事关交情与名望,事关自己的名望,即便是事后被皇帝知晓,那有如何?

王崇坐在风雪中,嘴唇在打颤,他缓缓低下头通红的眼眸子中留下眼泪。

人到了四十岁就不该哭了,因为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去看。

中年丧子的王崇将儿子的尸首埋葬。

崔仁师问道:“你恨李家吗?”

王崇看着儿子的墓碑,此刻又异常的平静,他蹲下身,看着碑上的字,道:“其实早料他会有今日的,这个孩子总是什么都想要,他得不到的,就要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去得到,都是老夫的错,教坏了这个孩子,他这样的性情害了他自己。”

崔仁师站在雪中,又道:“您节哀。”

王崇颤巍巍地手抚着墓碑。

崔仁师走了,独自一人走在风雪中,此间事了,也该离开了。

一个弟子站在马车边问道:“先生要前往何处?”

崔仁师走入马车中,道:“范阳。”

“不带上王先生吗?”

“不用了。”

马车缓缓驶动,王崇一脉已经落魄到这种境地,早已没有价值了。

“让人将尸首带来回乡埋葬,此事坏了规矩吧。”

“帝王家还有一堆麻烦事,他们顾不上老夫的。”崔仁师从容的话语从马车内传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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