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篇第二十章 姬昌的圣贤之名

东洲北部,一座清幽的小院。

李平安躺在树下对着天空微微出神,一旁依偎的白衣仙子恬静地闭目凝神,像是在熟睡。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清素柔声问。

“嗯?没什么。”

李平安洒然笑着,指尖感受着她莹莹肌肤的柔滑,道心却是一片安宁。

他道:“若是无聊了就去天庭住吧,总是在外面也不是事。”

“此地清幽,确是合适闭关的。”

清素轻轻蹭了蹭额头:

“倒是你最近鲜少露面了,瑶池与宁宁那边莫要冷落了才是。

“总不能,你现在心中只有大道,就不去与她们亲近。”

李平安连忙称是。

他问:“师父你觉得,如果我执意去走自己认为对的路,结果反而不如妄日老人安排的路,那我算成功还算失败?”

“自身的成功咯。”

清素说的颇为轻松:

“你的性子就是操心太多,其实不必多想这些,修士修的是问心无愧。

“有大志向者,为生灵立命,愿求心安者,自身安稳。

“其实不就是这般吗?”

“呃……师父你说的,其实还有几分道理。”

李平安不由得起了谈兴,这倒是和风花雪月无关。

他在清素身边时,总能感觉到一股难得的心安。

他问:“那师父觉得,我是顺应妄日老人的安排好,还是自己去摸索的好?”

“当然是走出自身之道。”

清素闭目轻喃:

“我相信你,你定不会在未来干涉天地的运转,会让天地自行演变,这其实已经足够了。

“毕竟,谁有权力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去追寻道心的安宁,进而迈入空明之道心……此事也当怪我,此前只是教你如何斗法了。”

李平安笑而不语。

道理都好说,但真正执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知易行难,万事莫过于此。

“最近修行有什么困倦吗?”李平安轻声问着。

清素道:“还好……莫要给我感悟了,我自己修道就可,后续又不需我去与谁斗法了,不过,我有几件事想问。”

“哦?难得伱会问我问题,师父请讲。”

“开创新天地以后,还需要有人去各处巡查吗?我们会去做什么?会进入洪荒远古那种蛮荒纪元吗?”

清素抬头看时,妙目中多是亮光。

李平安沉吟几声:“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巡查这种事您还要亲自去做吗?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什么问题?”

“现在的这些高手,用何种方式进入新天地。”

李平安道: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大概就是分为两类,一类是让他们失去力量,只有永生,第二类是让他们跟随大道变化,尽量去保持他们自身在大道之中的地位,也就是让他们既永生,又获得力量。”

清素不由坐起身来,白衣如雪、乌丝如瀑,白皙的天鹅颈承接着近乎完美的下颌线。

她仔细思忖:“这会影响到你的决断吗?”

“必然,”李平安双手枕在脑后,“你是我的师父,又是我的道侣,终极耳旁风了算是。”

清素抿嘴轻笑,着实思考了好一阵。

她道:“我觉得,可以分地域。”

“分地域?”

“嗯,大家追随你一同奔赴开天之事,此间还要有各种磨难,除先天神魔、斩混沌巨兽,增强天地本源。”

清素缓声道:

“若是开完天翻脸不认人,岂不是有失仁义?

“只是,纵观人族史书,常有开拓之功勋三代而变为阻碍生灵前进的门阀。

“若是不加限制,新开辟的天地岂不是少了许多光亮?

“所以呢,我觉得用地域限制比较好,在一个地域内他们可以飞来飞去、高高在上,出了这个地域就与普通生灵相差不多。”

李平安想了想,与清素言说了自己关于永生之地的构思。

清素赞叹道:“蛮不错的,这般做就是。”

李平安笑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能回答你的,就是我们要去做什么。”

“做什么?”

“生几個小孩!”

“嗯……这个不太喜欢,会多一份牵挂,如今已经很有牵挂了。”

“这个没事,主要是到处走走、看看,去找一下我的家乡,看能否找到近似的地方,我现在合理怀疑啊,我要开辟的星海世界,有可能就是我的来处所在的那个宇宙星空。”

“嗯?”清素对此颇为不解。

“今后你就知道了,过来抱会儿。”

“遵命,道主大人。”

清素柔声应着,依偎在李平安怀里,不多时就将李平安制服。

各种意义上的制服。

……

李平安在陈塘关逛了一圈后,就没多关注东海之事。

他也不知龙宫会有什么反应。

等消息就是了。

若是太乙真人与龙宫出现冲突,此事也有利于封神比斗,李平安不去推波助澜已是有些‘失职’。

就这般,每日在地牢闭关的李平安,又多了一个小小的挂念——东海那边打没打起来。

如此过了大半年,他没等来那边的消息,却等来了姬昌的来信。

这位如今在朝歌城中混的风生水起的西伯侯,终于确认,他的四子姬旦与商王帝辛没有任何联络。

换句话说,姬昌已经通过自己的运作,以及一些‘同伙’的帮助,开始掌握一些来自帝辛宫廷内部的消息。

不然姬昌如何能确定姬旦与他们没有联络?

对此,李平安也只是含笑摇头并未多在意。

他自地牢的这段修行,也因此要告一段落了。

姬发叮嘱道:“父亲信中说了,说要等一个雷雨天,让你出现在后院,最好是坐在空旷的地方睡觉,一定要衣冠华丽。”

“好,”李平安笑道,“父亲这是想制造点声势吗?”

“声势?”

“就是我家四子有神灵庇佑,如此云云。”

“应该是,”姬发嘿笑了声,“虽然我不懂这般做有何意义,但父亲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父亲在给你的信中说什么了?”

“没说其他的。”

李平安道:

“父亲说,他在朝歌城遇到了一个叫姜尚的家伙,与之交谈,受益良多。

“还说,大王从这次祭天大典、东征大胜之后,逐渐开始放纵自己,还在东夷部落抓来的美姬中挑选了一批,白日也会宠幸,每天都要喝酒,喝酒比喝水都多。

“父亲比较担心,大王若是喝醉突然给他们降罪。”

姬发嘀咕道:“这也太糟蹋粮食了……不过大王是大王,想喝酒肯定能喝够。”

他还砸了咂嘴。

“那东西伤身,”李平安摇摇头,看着自己背后这堆积如山的竹简,“回头安排人把我写的这些东西都烧了吧。”

“啊?烧了?”

“不然?”李平安轻轻挑眉,“我是想给自己点鞭策,现在就著书,老了干嘛?”

姬发点点头。

老四说得对啊。

“我这就去给你找院子!”

“诶,给我去闹市找个普通住处就可。”

“为何?”

“我要观察百姓黎民,寻找治世牧民之法,”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便稍后更好辅佐大哥。”

姬发不由肃然起敬,扭头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忙碌。

李平安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随后伸了个懒腰,等待一场大雨,等待雷暴天气。

姬昌在朝歌城的好日子,估计快到头了。

周与商的博弈,看似是臣与君的博弈,实际上是新崛起的方国与旧方国的博弈,也是周国文化与商国文化的碰撞。

当然,这年头的文化,主要体现就在于祭祀之事。

凡人未开智,书籍传播有限,一切都要循序渐进。

又过大半个月。

一场雷雨,李平安在姬发的安排下离开了地牢。

身形偏瘦、皮肤过于白皙的他,躺在凉亭中,身着华服、面色红润,身周还出现了几朵灵芝——其实是姬发偷偷搞来的。

等府中护卫发现姬旦,大惊失色、奔走高呼,整个西伯侯府立刻热闹了起来。

半日后,西岐城传的沸沸扬扬,言说西伯侯四子姬旦自天界回返。

在姬昌的授意下,李平安还亲口对周国的大臣们讲述了天界的情形,重点就是说,天界神明大多已经不管下界之事,他们喜欢喝酒、享乐,并逐渐与天地相融合。

这其实是姬昌在借姬旦之口,尝试动摇商国祭祀文化的根本。

李平安也没去推算这事后续会引发什么波澜;

他反正都是按姬昌说的办,做了姬昌安排的事,完成了姬旦的‘任务’。

其实李平安用脚指头猜都能想出来。

进入了朝歌城、仔细观察了商王室的姬昌,已经渐渐没了当初的那份恐惧,他开始思考、开始谋划,该如何报杀父之仇,该如何让周国对商国取而代之。

六十四卦之中隐藏的那份谋略之火,而今已开始不断燃烧。

果不其然。

姬旦之事,在三个月内传遍了小半个商国,西部诸侯几乎人人都知,南部、北部的各路诸侯有所耳闻。

‘天界的神明大多都是在享乐,不太会看人间发生了什么,他们进入天界后也不会多在意凡尘的子孙,而是作为神明去掌管风雨雷电。’

‘神是没有人性的,不会因为人的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

‘神灵在乎的不是供奉多少东西、供奉多少人,就算供奉再多的人与祭品,该降下灾厄的时候也会降下灾厄。神灵在乎的,只是如何让四季轮转、日月交替。’

这些观点,都是姬昌‘设置’的,让姬旦在讲述他在神界的见闻时,悄悄掺杂进去。

李平安很乐于做此事。

这是什么?

灭商的理论基础。

商国的祭祀,反复强调,商国不断传承、累年祭祀,每一代商王都成了神明去侍奉上苍,成了上苍的臣子。

诸侯国若是不尊商王,上天就会降下责罚。

在这一点上,姬昌虽动机不纯粹,却成了社会变革的‘进步人士’。

李平安很是乐意看到这般发展。

自他走出地牢,过了大概半年,大商西部诸诸侯开始传颂,说西伯侯姬昌是天生的圣贤之人。

这一是源于姬昌此前多年累积的名望,二是因周国那越发膨胀且尽力隐藏的实力;

三就是因姬旦自天界回归之事。

各路诸侯人心欲动;

朝歌城中歌舞升平。

不过,纸包不住火,这事传着传着就到了朝歌城内,商人们纷纷开始讨论姬昌的‘圣贤’之名,各类已被夸大的传闻说的头头是道。

姬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谢绝宾客,躲在府中托病不出。

此事很快传到帝辛耳中,帝辛直接砸了一只酒坛,伤了两名在旁侍奉的美姬。

他破口大骂。

却是在介意,圣贤之名为何不是他这个大王,而是他的臣子。

姬昌屁股底下,再次多了一团小火苗。

不过,这事本身也是姬昌自己搞出来的,李平安执行的比较完美罢了。

西岐城闹市附近的一座小院落中。

李平安带着那几名老侍卫在此隐居,与地牢时一样,每日就是读书、吃饭、打坐冥想。

平日里,天庭诸事不用他操心,瑶池、东王和父亲李大志就可轻松处置。

他可以专心在此处悟道。

东海那边一直平静,火吒并没有与龙宫龙王起什么冲突。

吃了上次李平安画的饼,龙族现在一门心思提升自身的道德品质,龙王大搞龙族风气建设,甚至还主动派兵去东海之滨清剿那些虾兵蟹将。

似乎,龙宫与陈塘关之间的矛盾,并不会出现。

太乙真人在黄龙真人的监督下,也收敛了许多,教导弟子时也会教导弟子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诸如此类。

阐截二教依旧秘密活跃在商国。

他们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大摇大摆地与诸侯结交,更没心情传道,而是去找那些有资质、有背景的弟子,收为记名弟子、留下一点宝物。

这两教的思维模式还是‘下棋’那套。

李平安对此懒得管,也管不了,毕竟两位圣人都是要面子的,封神比斗都想赢、不想输。

他看着别让矛盾太激化就是。

正当李平安在思考,是姬昌遭囚之事先出现,还是东夷部落卷土重来之事先爆发,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在天庭寝宫之外求见。

来的倒也不是外人,他的义妹瑶姬。

‘她不是都脱劫了吗?’

李平安瞧见瑶姬愁眉不展的模样,也是有点小疑惑,随手掐指推算,调动了天道之力。

(本章完)

朝歌篇第二十一章 帝谋

“拜见陛下,拜见嫂嫂。”

“不用多礼。”

李平安抬手虚扶,牧宁宁主动向前,牵着瑶姬的柔荑回来一同落座。

牧宁宁的寝殿并不是什么办公场所,这里的主厅装点的也是温暖温馨,此刻李平安在主位长桌后端坐,牧宁宁拉着瑶姬在旁叙话。

瑶姬也怕耽误李平安悟道,很快就说明了来意。

她道:“兄长,嫂嫂,我在天庭修行总觉有些烦躁,想去凡尘走走看看,不知可否?”

牧宁宁有些奇怪:“想出门就去呀,咱们李家哪来这般家规。”

“这个……”

“是想去南洲?”李平安眯眼笑着。

瑶姬轻叹:“兄长知我。”

“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李平安道,“南洲正值多事之秋,你若是想出门走走,去东洲、西洲、周围八大界都可。”

瑶姬却道:“倒是没人对瑶姬说什么,只是瑶姬最近悟道有所感应,似是瑶姬的天命有部分尚未达成。”

“那部分天命已经废了。”

李平安摇摇头:

“而且,现如今我并未干涉生灵念想,天道也无法瞒着我胡作非为。

“没什么天命……你修行时偶然所见的,只是原本天道留下的痕迹,这个天地间已经没了所谓的封神大劫。”

瑶姬微微怔了下。

她小声问:“那,我不去南洲,也不会有影响吗?”

“当然不会,”李平安笑了笑,“不只是你,龙吉我也不准她下去,因为确实没有这般必要。”

瑶姬眨眨眼,似有些怅然若失。

李平安自是知她心底想法。

人在这世界上……她好像不算是真正的人,出身太过于强悍。

总之,瑶姬之所以动了这个念头,其实是源于一种‘被需要感’,当被需要感满足时,就会获得存在感与认可感。

这是李平安最近悟道的课题之一。

李平安温声道:“你是不是最近卡瓶颈了?”

“嗯,”瑶姬眨眨眼,“兄长怎么知道?”

“没什么能瞒得过我,”李平安眯眼笑着,“你现在之所以触碰到瓶颈,是因心思不定、目标缺失,不知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瑶姬轻吟一二。

“这样,”李平安道,“我给你安排一个小小的职务,让你忙碌起来,如何?”

“请兄长下令!”

“好好好,”李平安得意的笑了。

瑶姬与天庭其他仙神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她的出身。

混沌生灵。

李平安正色道:“天地之内,所存忧患已无多,而今只剩一小一大两场劫难,这個小劫自是不用说,天庭收归大道权柄,大劫却是天地终焉。”

瑶姬和牧宁宁认真听讲。

李平安的嗓音不经意间就带了几分吟诵感:

“此前我已颁布过对抗天地终焉的四则规划,这些规划之中,重中之重就是对外捕猎先天神魔。

“瑶姬,我知伱不愿去面对此间出身之事……”

“兄长!我愿的。”

瑶姬立刻道:

“我此前就想过,是不是可以去帮忙做这些,毕竟我在混沌海中虽不像是孔雀仙子那般如鱼得水,但神魂也不会有太多阻力。”

李平安略微思忖:“如此,那这般重则就交给你了。”

瑶姬双眼放光,起身转去桌外,对李平安单膝跪地。

“末将定不辱使命!”

“别整的这么严肃,”李平安笑道,“起来吧,我还没说让你去做什么。”

“诶,不是去征战先天神魔吗?”

“先天神魔在混沌海中,一个个都有半圣之力。”

李平安左手张开,其上出现了几道互相缠绕的气息,而后凝成了一面玉牌。

他将玉牌推了过去,笑道:

“其内是一门法术,没有其他作用,你在混沌海施展,就能标记那些先天神魔。

“每个先天神魔,都是由巨量的真灵汇聚而成,这些真灵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稍后你就用这个标记法,将先天神魔尽量标记。

“此外,你还需闭关一段岁月,就去玄都城那边吧,我为你准备好了闭关之所,你出来后最少要有太乙境的实力,再配合你的神魂特殊属性,才能在混沌海中来去自由。”

瑶姬紧紧抿嘴,低头拱手:“是!”

“天庭的魔童军你可以看一下,有能信得过、资质好的,也可挑选带去。”

李平安缓声道:

“此事着实有些困难,也非一日之功。

“你只是其中之一的哨兵,后续我还会派出更多哨兵,进入混沌海中标记先天神魔,探寻混沌海秘地。

“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也不要觉得自己若是做不成会如何如何。

“若是在外烦闷了,随时回来与家人聚聚。”

“嗯,”瑶姬含笑答应,笑盈盈地走回了牧宁宁身侧。

有仙子捧来了仙果佳酿。

李平安并未多呆,喝了几杯就借口闭关悟道去了内殿。

他在玄都城中放了个小屋,其内环绕混沌钟道韵,让其内岁月加速流动,又参照瑶姬修行的大道,在其中放置了诸多感悟。

这种事他也不能多做,不然会引发大道反噬。

不过培养几个高手,还是可以用的。

做完这些,李平安一缕虚影现身,与回到了‘岗位’的大法师闲聊一阵。

随后他又在天地大阵边缘溜达了一圈,虚影化作一缕灵气消散。

天庭的舰队,还是要搞啊。

这天地间非本源的资源,不用来制造武器去狩猎能填补天地本源的先天神魔,难道要等天地终焉大家一起完蛋?

‘这算不算一种霸权?’

‘先天神魔本来也活的好好的。’

‘应该算是。’

李平安陷入了沉思。

‘世间大爱与对外掠夺好像确实没办法调和。’

‘嗯,只要放低道德水准,那就没谁能阻止自己的计划。’

‘贫道能去考虑生灵,而不是只考虑人族,已经算很不错了。’

他轻轻挑眉,并未多想这些事。

此间种种观点、种种论点,皆可入道。

就跟他老家的大国之争,本质就是争资源和生存空间,这般道理在哪都是通用的。

洪荒文明去掠夺混沌文明,这就是他接下来要做之事的本质。

没什么好美化的。

‘其罪在我,由我背负。’

……

人一旦开始堕落,那就像是下山的时候踩了油门。

速度那叫一个飞起。

李平安分身居于西岐城中,离着朝歌城如此遥远,却总能听到有关帝辛的‘韵事’。

如果细究的话,西岐城百姓黎民敢讨论帝辛之事,其实已算是此地民智的一大进步,也侧面反映出了姬昌‘打掉大商祭祀威慑’计划的成功。

帝辛年富力强,又有征讨东夷部落之功,自是少不了歌颂之事。

最开始,他是喜饮酒、喜纵乐,挑选美姬,夜夜笙歌。

后来就是日夜笙歌。

不过帝辛的身体底子着实不错——毕竟是东皇太一当初留下的,也算是入门级锻体炼气士——于是战绩十分彪悍。

被百姓津津乐道的就是什么夜御七八,等等。

具体指什么,道主肯定不懂。

他才几位夫人。

商国能传承如此之久,离不开历代商王那些谏臣敢于直言,而按照商汤、武丁定下并强化的规则,商王是不能随意杀谏臣的。

敢骂大王,若是被王赐死,那就是他们的殊荣。

但帝辛是谁?

他自封的一代明主,并要在自己上天前解决商国的内忧外患。

于是,帝辛打起了自己面前这些大臣的主意。

商国是分封制,这是诸侯诞生并存在的基础,而朝中的大臣大多都源于一个个家族,这些家族很多在外都有封地,这些封地遍布各处,由奴隶负责劳作。

帝辛最先想到的,就是用这些大臣们的封地做威胁,谁进谏言骂他,他就搞这些大臣的封地。

搞的方法也很简单——把这些封地边缘赏赐给其他大臣。

由此还真引发了几个家族互殴。

帝辛听到的谏言一时间少了大半,于是继续饮酒、淫乐,开发出各种新奇玩法,在商人之中一时盛行。

渐渐的,帝辛就不满足于此了。

他开始玩一些花活。

也开始将目光落在一些,比较有成熟风韵的女子身上,比如……一些大臣的夫人。

商国可没什么守贞忠贞的说法。

那些大臣们的夫人子女们,往往也比较开放,背景深点的交友广泛,背景单薄的老实听话。

所以,帝辛下手也很方便,最开始出现这种事,其实也有利于君臣情谊,一些想进步的臣子反而还乐意至极,但遇到两个脾气火爆的臣子,那就开始大声嚷嚷。

帝辛好这事的名声,也就这般传开。

一时,群臣连谏。

帝辛差点一怒杀人。

不过他还恪守着祖宗之法,没有多怪罪谏臣。

如此过了两年,还真让帝辛想到了一个主意。

变革。

他做的也非大的变革,而是开始从那些出身低贱的社会群体中挑选能臣猛将,比如那些战俘中的首领、将领等人。

一批能吏小官进入朝歌城各权力阶层,谏臣们说话时的声量顿时变小了些。

帝辛不禁乐了。

治理百官,竟如此简单。

他还能落下一个‘举贤’之名。

他随后就打起了朝堂这些重臣的主意。

不过帝辛也清楚,找那些有才干的黎民、奴隶、没落贵族做一些小官,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若是把他们摆到朝堂之上,必会引发大乱子。

但这难不住帝辛。

商国发展如此多年,多的是没落贵族。

不过半年,帝辛任命提拔了四名大臣,这四名大臣直接站在了朝堂之上。

此间蜚镰、恶来父子。

蜚镰有举政、谋断之才,恶来身高九尺、力能降虎,乃凡人中的绝对猛将。

又有原本并不被重视的王室宗亲,费仲。

此间还有个会说漂亮话,而且是百姓出身的尤浑。

恶来、费仲进驻大商的军队体系,蜚镰为大夫,那个尤浑被帝辛安排做了谏官。

大臣力谏时,蜚镰、尤浑站出来挡枪,没事时尤浑就歌颂商王,军中费仲与恶来率领那批‘新贵’迅速攻城略地,制约此前的军中‘阀门’。

如此折腾几年。

商国竟然还真有中兴的初步气派了。

帝辛也没想到,他本来只是想找几个人跟商容这些老臣在朝堂上吵架,顺便提拔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军中将领……效果竟这么好。

费仲善治军,恶来有神力,本是贵族阶层推出来的黄飞虎,在帝辛面前逐渐没了声量。

而闻仲……闻仲在外讨伐蛮夷。

帝辛的春天终于到了。

那些老臣骂他坏了祖宗的规矩,启用‘贱民’,他就让老臣推举一个背景好的世家子弟,他挑选一个‘贱民’子弟,两边比一比文采政务。

前者直接完败。

只是如此变法,必然会触动那些‘老贵’的利益,新贵们在帝辛的支持下,与老贵们明争暗斗。

朝歌城的官吏,商人的军队,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一片欣欣向荣中,尤浑不忘上窜下跳,在各地搜集美女,为了安置这些美姬,帝辛兴了些土木,建造了一些别院。

本该衰弱的商国在短时间内竟然向外征战数次连连获胜。

商人老贵族们越发敢怒不敢言;

大部分原本只是混日子的王室宗亲,开始磨砺武艺、学习谋略;

各路诸侯声量迅速降低。

朝歌城中战俘不断增多,帝辛将祭奠改成了三个月一小祭。

也就在这时,帝辛搞了个大新闻。

酒池肉林,君臣同乐。

帝辛也是有手腕的,像是尤浑这种他自己使唤的狗腿子,自是没有与他同乐的资格。

商容这些老臣,也消受不起这种快乐。

帝辛用酒池肉林、美姬美酒招待的,是一部分兵强马壮、对商国忠心耿耿的诸侯,比如那崇侯虎。

这种方式虽然成了老臣们抨击的新‘热点’,但北路二百诸侯,对帝辛越发信服。

这个时候,比干这般有脑子的老臣,已是反应了过来。

帝辛假借沉溺美色美酒之名,让群臣对他起了轻视之心,而后看似随意地开始启用‘贱民’臣子,制衡朝堂、掌控军政,激励王室与商人奋发图强。

大部分骂名由尤浑背负;

压力由费仲、恶来、蜚镰承担;

帝辛在追求自我享受的过程中,已完成了朝堂权力结构的变化,他获得了更强的掌控权。

被群臣和诸侯以为是在美色中堕落的帝辛,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他的首要目标就是那个近来圣贤之名越发响亮的西伯侯,姬昌。

……

西岐城的初秋偶尔会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好在粟米已提前抢收。

今年的周国,又是一个丰收之年。

姬旦居住的院落内,李平安伸着懒腰走出屋门,欣赏着雨后天晴的澄澈天空,漫步在湿漉漉的院落中。

院外已有孩童欢呼跑动的声响。

李平安眯眼笑着,刚打算出门看看,门外却已响起了异兽的蹄声。

姬发翻身跳了下来,两步抢到了大门前,推门冲入。

“老四!”

李平安笑道:“二哥何事惊慌?”

“出大事了!”

姬发急声喊着:

“父亲被大王下了大狱!这已是半个多月前的消息,现在生死不知!”

李平安身形微微后仰。

这就,到日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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