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407牵一发而动全身(二合一章节)

第408章 407.牵一发而动全身(二合一章节)

虽然颁了符诏给大唐蜀山派,并被大唐蜀山派奉为当前道门之首,但很多事雷俊无意代对方决断。

所以他将相关消息传给大唐蜀山派后,并不多言。

大唐蜀山派霄顶方面得知情况后,内部对此相当重视。

此前从许元贞那里听说大明蜀山派的粗略情况后,雷俊就曾经跟大唐蜀山派的章太冈、纪川他们谈过相关事。

彼时章太冈等人考虑大唐蜀山派正休养生息,是以对大明人间那一脉同门采取冷处理的态度。

现在听闻最新消息后,大唐蜀山派内部经过磋商,遣高功长老前来。

旁的不提,乾坤日月壶乃蜀山派开山六宝之一,意义与其他法宝不同,大唐蜀山一脉亦在时刻关注。

此宝仍在同出一源的大明蜀山派传人手里便罢了,如今却被明廷收缴,章太冈等大唐蜀山弟子,闻讯后难以做到无动于衷。

最终,新晋八重天修为的高功长老,纪川之父纪东泉出山,前来龙虎山天师府面见天师雷俊。

其人年岁早已过三百,修行不如正在黄金阶段的其子纪川来得顺当。

但经过多年积淀,再逢天地灵气潮涌,他近些年闭关潜修,终成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突破七重天到八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臻至道家炼器派八重天仙游的境界。

大唐蜀山派近些年来休养生息,终于再添一位八重天修士。

听雷俊介绍最新详细情况后,纪东泉再同蜀山派山门霄顶联络,接着继续动身出发,向东前往海外。

来到归藏后,他再拜会赶来这里接替张徽坐镇的萧雪廷。

经由萧雪廷安排,纪东泉秘密通过张徽、孟少杰留下的虚空门户,抵达大明人间。

在这边,有楚昆、萧春晖接应他。

“大明蜀山派这边来的人,名李妙真,乃年轻一代佼佼者。”

楚昆同雷俊私下里联系时介绍情况:“他代表的人,已经可以确定是大明蜀山派新任掌门,元青瓷。”

雷俊:“原来如此。”

元青瓷和韩青陶是同门师兄妹,入门较韩青陶稍早,但修为境界在韩青陶之下,此前一直是八重天圆满的境界。

但大明皇朝内外,包括萧春晖在内,都对其评价不低。

据传元青瓷很早时便已经成就道家炼器派八重天仙游四海圆满的修为境界。

一直没能向上迈出那最后一步,很难说是他自己无力迈过,还是因为大明修道界大环境的缘故。

对面大明皇朝,不论真武观还是蜀山派,亦或者佛门圣地菩提寺,同一时代,都只得一位九重天修士。

相较于早先大唐修道界和大汉修道界,自然已经胜出不少。

但不论大唐修道界还是大汉修道界,天地灵气潮涌都只在最近百年左右。

而大明人间天地灵气潮涌已经有数百年的背景,且儒家理学九重天平天下大儒众多。

对照之下,大明人间的真武观、菩提寺、蜀山派当前情况真不一定是因为门下无人才。

具体到大明蜀山派,如果要出一位九重天大乘高真,那原本出身大明宗室的韩青陶,处境无疑比元青瓷要强出不少。

只不过大明朝堂上的老大人们,在韩青陶的问题上,终究还是看走眼了。

韩青陶成了逆贼,带领麾下人间道国中人脱离山门霄顶。

她之下的大明蜀山派第二人元青瓷接掌门户,处境也并没好到哪里去。

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还有大明蜀山派余下的人。

说是风雨飘摇随时可能有更进一步的覆顶之灾,半点不夸张。

眼下大明皇朝开始调兵遣将预备北伐异族和西域佛门,才让元青瓷和大明蜀山派难得喘息。

“当前尚不确定,这位大明蜀山派的元掌门还是否有余力登临九重天境界,毕竟他被耽误太久了。”

楚昆言道:“但即便他有足够把握,现在恐怕仍不敢轻举妄动,大明皇朝内外,仍有不少人在盯着他。”

雷俊:“虽然同大唐这边联络,是这位大明蜀山派新掌门的意思,但大明蜀山派当前处境,人心浮动,他距离掌握全派上下,想来亦有不小差距。”

楚昆:“掌门师兄说的是,我亦有同感。”

雷俊:“纪长老已经过去了,相关事便交给蜀山派道友自行决断,你忙你的,莫要误了自己的事。”

楚昆:“师兄放心,我心里有数,会谨慎行事,目前一切顺利,只是时间上可能会花费比较久,这是我来之前始料未及的事,可能因此有亏府中职守,要麻烦师兄你多帮我担待一二。”

雷俊仍然不问楚昆具体在忙什么,只答道:“我会安排人替伱。”

倒是楚昆继续言道:“偶然有了机会,借大明这边的特殊地势环境,尝试催生异宝现世,其名为太上青晶,希望能多产几枚。”

“太上青晶,这倒确实是好东西。”雷俊言道。

相关宝物在大唐人间已绝迹多年。

最后一次出现,还是距今两千余年前,大唐蜀山派一位前辈高人借此修行。

此宝灵性浓郁而又玄妙,九重天道门大乘高真亦可借其修行,只是素来稀少,两千余年前那时传闻中也只得一枚。

眼下听楚昆的语气,他有把握多搞一些的模样。

“用大师兄常挂在嘴边的话,谨慎为上,稳妥为先。”雷俊言道。

楚昆深以为然:“师兄说的是。”

…………………

大明人间。

京师。

内阁次辅周明哲府邸。

周明哲保养得宜,外貌如四十岁许中年男子,儒雅英俊,只两鬓染上些许星霜。

当朝礼部左侍郎席之昌作为其得意弟子,此刻正坐在他下首,面现少许忧色:

“元辅大人此番竟然决定亲自前往西北督战,有失稳妥之余,也显现其决心强烈啊。”

次辅周明哲微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老夫此番既然答应将助元辅一臂之力,他自然再无后顾之忧。

北征异族,西伐须弥,正体合宫中圣意,秦党又全落在元辅眼鼻子底下。”

席之昌轻声道:“老师也看好此战……能成?”

次辅周明哲恬然道:“天理、南疆、东海归墟都暂时无大动静,须弥金刚界五部如果齐全,此战结果或许难言,现在至少五去其二,纵使有些旁的意外,我大明亦可应对。”

席之昌闻言沉吟不语。

周明哲平静地扫了自己得意门徒一眼。

席之昌声音又轻了些:“能弘扬我大明天威,消除西北心腹大患,自然是好,但元辅成就如此功业,他会否自平天下境界更向上……”

首辅陈裕,并不只代表其个人,更是吴党领袖。

周明哲同样也不只代表其个人。

他是大明当朝内阁排名第二的次辅同时,亦是楚党党魁。

周明哲仍然平静看着席之昌。

席之昌神色坦然:“此乃国战,学生并无反对之意,只是考虑我们是否也应该直接往西北一行?”

周明哲语气不疾不徐:“稍安勿躁。”

席之昌应道:“是学生孟浪了。”

周明哲仰望厅堂上方,过了半晌后才说道:“不止佛、道之属,亦或者武人等其他道途,我辈读书人,也很久没有出过青云之上,名动千秋的儒圣了。”

一声感慨之后,他不复多言。

但席之昌已然明白自己恩师的意思。

所谓读书人,其实并不是笼统泛指所有儒家修行者。

虽然事实上自当初汉末大劫后数千年来,确实任何一脉传承的儒家修行者都没再出过登仙之人,但席之昌知道,周明哲此刻其实是特指他们理学修士。

理学已经取代经学,成为儒家第一显学,甚至是如今大明皇朝第一显学,涵盖四方。

不论陈裕、晁丰、高铭,还是周明哲、席之昌,亦或者秦党那边的刘冲等理学大儒,纵使政见和利益诉求不同,但大家都尊理学纲常为圭帛,坚信笃定,奉行不移。

但自早年大梁皇朝时出现,到之后异族大乾皇朝,再到如今大明皇朝,理学道统一直没能涌现出九重天之上的儒圣。

天地灵气潮涌已经数百年,直至如今,始终没有。

当然,理学从诞生到现如今,历史尚不足两千年。

虽然如今已成儒学正宗,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仍是一脉新生的道统传承。

陈裕、周明哲、刘冲等人,也包括高铭、晁丰、席之昌他们,皆当世大儒,在尊奉圣人之言的同时,亦不断精进自身学问。

不断探索和尝试。

首辅陈裕接下来的征北,是个人抱负的实现,同时也是一条道路的试验。

于公于私,作为大明皇朝百官之首和最强盛吴党的党魁,他都不容这次有人在暗中拆台。

次辅周明哲今番确实没打算暗中扯首辅大人的后腿,甚至会助一臂之力。

作为交换,陈裕开出令他满意的价码。

同时周明哲也想看看陈裕此番尝试的结果。

如果给对方成功了,后患自然不是没有,还非常大。

但周明哲同样会有额外收获。

如果陈首辅失败了,那么……

“准备一下入阁吧。”周明哲吩咐自己的学生:“不论此战胜负与否。”

席之昌深吸一口气:“是,老师。”

有府中下人来报。

周明哲随后吩咐席之昌代自己接待一批客人。

大明次辅本人更衣后,去往前厅见另一名客人。

见主人到来,前厅中一个面如冠玉,仙风道骨,目光淡泊的青年道人起身:“打扰阁老休息了。”

周明哲笑着邀对方落座:“是老夫邀真人前来做客,木真人不必客气。”

那外貌如青年般的道人,正是大明真武观观主木淳阳。

“此番北征,辛苦真人了。”

周明哲言道:“元辅那边有些年轻言官,近来行事越发轻浮,真人莫要放在心上,元辅一心为国,平日里难免疏于督导,老夫已责成都察院训诫,此番北征,事关重大,还需木真人不计前嫌,相助元辅一臂之力。”

木淳阳:“阁老言重了,北征国之大事,贫道分得清轻重,这些年来阁老对本观多有回护,贫道一直感念,您既有所命,贫道定当尽心竭力。”

朝堂上三党中,真武观素来同楚党来往较多,周明哲、席之昌师生本身亦同木淳阳有私交。

此前因为韩青陶与人间道国之事,不仅大明蜀山派风雨飘摇,木淳阳同真武观同样站上风口浪尖。

周明哲,对木淳阳观感同样复杂。

但对这个九重天圆满的大明道门第一高手,该用,仍然要用。

具体如何用,却有一番讲究。

木淳阳一如往日,冲淡谦和。

即便他隐约有所感应,这里似有某个熟人。

大明真武观观主面无异色,平静地从周次辅府邸告辞离开。

周明哲则去往偏厅。

在那里,他的学生席之昌代他招呼两名客人。

和木淳阳一样出身道门的两人。

一个身着布衣麻鞋,衣着简单,乃是大明蜀山派中人。

另一个身着青黑道袍,分明也是大明真武观中人。

“二位道长久候了。”周明哲进来。

“老师。”席之昌和两名道人一同起身相迎。

“木真人随军北征,真武观接下来就有劳魏道长主持了。”周明哲微笑道。

真武观长老魏静一向他一礼:“贫道惶恐,还请阁老多多提点。”

周明哲落座笑道:“忠君体国,自有日月可鉴。”

魏静一:“谨遵阁老教诲。”

周明哲看向另一边的蜀山派长老:“对蜀山,对莫道长,老夫也是同样的话。”

蜀山长老莫青石表情肃穆:“贫道谨遵阁老教诲,一定多从旁督导提点本派其他弟子,请阁老相信,本派中人,对逆贼韩青陶深恶痛绝,从始至终对大明忠心耿耿,此心可昭日月!”

周明哲颔首:“莫道长言重了,你所言,老夫自然是信的。”

他微笑道:“贵派法宝,只是暂且寄存在朝廷。”

莫青石肃容道:“蜀山之宝,便是大明之宝,由朝廷掌控,更利国事,朝廷有命,蜀山上下无不景从。

何况乾坤日月壶之名,本就当从属国体,贫道亦常因此劝诫同门。”

周明哲微笑颔首:“莫道长心怀大明,不愧有道高功。”

他目光扫过蜀山派莫青石和真武观魏静一,然后言道:“今朝相召,是有另一件事,要借重二位之力。”

莫青石、魏静一皆道:“请阁老吩咐。”

周明哲:“老夫平日里相助元辅为陛下分忧,难免疏忽了学问上的研究,这些年来略有所得,想请二位道长相助参详一二。”

他冲学生席之昌点点头,席之昌便将一些文书分别呈递给莫青石、魏静一。

一炼器、一丹鼎两位道家八重天高功长老浏览文书期间,席之昌不禁想起早先一次同恩师周明哲聊起首辅陈裕北征之事。

“用兵者,当决胜千里之外,万里之外。”周明哲所言,令席之昌印象深刻。

莫青石、魏静一此刻则越看越是心惊。

这位周阁老,说是政务繁忙心思没在学问上,但他针对理学修行,分明是要开一番大气象。

迄今为止,包括理学在内的儒学修行者,虽然不似武道修士一般常要冲锋陷阵与敌搏杀,但真要决胜负,终究都需自己亲自上阵。

不可能似陈裕、周明哲、刘冲、高铭等顶尖理学大儒端坐后方京师不动,坐看自家七重天、八重天甚至更低修为的门人子侄去跟草原上异族汗王或者西域佛门上师争锋,还必须要求对方能赢。

终究需要顶尖高手直接交锋,互相牵制的情况下才有更下一层修士争锋的余地,在大明修行界这一点亦不例外。

但现在,周阁老这……

“相关礼仪,集思广益,有劳几位道长了。”周明哲微笑。

莫青石、魏静一忙道:“阁老客气了,贫道等人定当竭尽全力。”

晚些时候,席之昌从老师府上告辞离开,返回自己的府邸。

作为当朝礼部二把手,已经完全铺平通往内阁道路的楚党新贵,席之昌虽然在自己恩师周明哲面前执礼甚恭,但他本人眼下亦可称大明朝堂上一棵参天大树,府上往来络绎不绝,求见者众。

别的客人门房都已经打发走,唯有一位留下,等他回来。

“让守贞兄久候了。”席之昌歉然道。

等候的中年文士,名聂忠节。

来自归藏。

当初大明皇朝清剿小明廷残党,聂忠节立下汗马功劳。

“哪里,我左右无事,等等无妨,叨扰繁光兄才是真的。”聂忠节言道。

双方见礼后落座,席之昌言道:“恕我冒昧,有一事相询,此前从天理出来的一些人提及,在天理,在那伪唐朝廷所占据的人间,聂氏一族,似还有一脉血裔,修习旁门左道妖法?”

聂忠节闻言,面色沉郁:“实不相瞒,确有此事,家有忤逆不肖子,是聂某管教不严之过。”

席之昌:“守贞兄不必误会,我并无责怪之意,希望令郎知错能改,早日迷途知返。

今日邀守贞兄前来,是关于天理的一些情况。

当前朝廷以向北用兵为重,西南同天理相通之地,暂时以稳为主,不宜大动。

但事当虑长远,为十年计、百年计,故而些许准备,眼下就该开始了。”

“繁光兄所言极是。”聂忠节言道:“聂某不才,愿尽绵薄之力。”

听席之昌所言,明廷官面上不会有大动作。

相关事宜,更多将着落在民间。

聂忠节因功受封赏,但想要真正进入大明朝廷官场,则必须走应试路线。

他本人理学修为高明,但眼下主要是培养族中子弟。

聂氏一族已经同楚党搭上线,但还要看未来发展。

聂放……

想到这个名字,聂忠节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则有众多念头闪过。

…………………

大唐人间。

龙虎山天师府。

雷俊此刻正同自大唐蜀山派而来的纪川交谈:

“元青瓷、李妙真等大明蜀山派的人,没有被征召随军北征?”

纪川:“目前为止是这样。”

雷俊:“他们有心趁此机会夺回乾坤日月壶等法宝?”

“他们倒无此念,大明皇朝虽然集中力量北征,但留守力量仍雄厚。”纪川言道。

至于说邀请大唐修士相助,元青瓷、李妙真等人亦未开口。

双方接触尚少,他们也在默默观察。

雷俊虽然对大明朝的理学老大人们观感不佳,但同样无心干涉这一战。

那等于给须弥的僧人减压了。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雷俊随手将一支符诏递给纪川。

纪川接过看后,抬起头来:“大汉人间那边,须弥宝部收缩了?”

不仅在大明人间经营的须弥羯磨部感受到压力。

身在大汉人间的须弥宝部,同样感受到了。

须弥金刚界五部,金刚部此前坍塌,莲华部主宗伽同独钴金刚杵与阿弥陀孔雀座一起失陷归墟,此前还折了白玛上人,同样损失惨重。

这种情况下,其他三部,行事都开始谨慎起来。

大明皇朝那边,已经是摆明车马要在西北集中力量开上一战。

须弥羯磨部不得不考虑更加长远。

五部素来各自经营,但当此特殊情形,他们亦不得不频繁互通声气,并提前做准备。

“须弥宝部收缩,此前在大汉皇朝开拓的大好局面,几乎可以说一朝回到数年以前。”

纪川言道:“此前大汉疆域内活跃的世家大族力量还有南荒的大空寺,眼下不知是何情况?”

雷俊:“世家名门同样有所收敛,不复先前活跃,此消彼长,大空寺气焰则越发嚣张。”

纪川闻言,不禁哑然。

原本是须弥宝部、世家十二名门和大空寺三方角力较量的局面,现在须弥宝部甘愿退出,平衡顿时缺了一角。

世家名门无意代替大汉龙虎山同大汉大空寺直接冲突,流血厮杀。

面上他们自不会直接甩手走人,给汉庭帝室以口实。

但结果就是看上去抵挡不住,步步后退。

当然了,各大家主们也有话说。

西域和尚靠不住,直接开溜,等于出卖了他们这些盟友,让各家“死伤”惨重,方有今日之祸,朝廷当严惩之……

这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纪川扶额。

只是不知,对汉皇和汉太子会产生怎样影响。

大汉龙虎山、须弥宝部、世家宗族,居然全都塌了下来。

汉庭帝室需要亲自面对大空寺的反贼了。

雷俊无心干涉大明皇朝北征,安心在大唐人间自己静心修行,只隔三差五通过自家师弟楚昆,蜀山派纪东泉,还有萧春晖、张徽他们收些大明人间的风声,知悉战况进展。

大明皇朝这趟难得不内斗,自上而下大量高手出动。

他们推进倒是不快,但是极稳。

理学修士越战越强,步步为营的特点被陈裕等人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论北方异族还是须弥羯磨部,皆高手如云。

双方联合更是惹人侧目。

但大明皇朝这次爆发出更惊人的战争潜力。

首辅陈裕。

内阁排名第三的大学士桑岩。

内阁排名第四的大学士刘冲。

除了三位当朝大学士外,甚至还有本已致仕还乡的几位国老重新出山。

再加上真武观主木淳阳和菩提寺方丈广书大师。

光是这般顶尖高手,数量便达到夸张的地步。

其他高手,不知凡几。

大明阵列,仿佛会移动的巍峨高山,先压北方草原,然后再指向西域须弥佛门。

“势大力沉没错,但这么个推进速度,应该只能把人赶回须弥,然后镇封须弥门户。”雷俊听楚昆谈起最新消息后说道。

如果大明皇朝方面不贪的话,这也算是初步达成平靖西北的战略目标。

看西域佛门此前对须弥山的重视,他们也不会冒着须弥山动摇的风险,行请君入瓮之计埋伏大明。

对方难得团结一次,那须弥就索性关门谢客,让过对方这回的风头便是。

还真不信大明皇朝能就此一直团结下去……

“我原先也是这么以为的。”

楚昆语气却有些古怪:“但最新接到的消息,大明皇朝那边,成功抢占通往须弥的虚空门户,从而继续猛攻须弥。”

雷俊:“?”

楚昆:“听说,是有明廷宫中内侍也组了一军参战,首辅陈裕亲自出马,倒是无人敢在内部生事,但对外,可能是为了争功,那队内侍冲得极快极猛,结果还真给他们抢门成功。”

雷俊:“…………”

PS:6k8章节

(本章完)

第409章 408九重天之上(万字大章)

第409章 408.九重天之上(万字大章)

内侍,一样可能踏上修行之路。

不论大唐人间还是大明人间,修道界历史悠久,悠悠漫长岁月下,类似事早已不稀奇。

身体有缺者,或有些许不便,但路子终归不曾禁绝。

便是最讲究阳刚气血肉身命功的武道,同样有相应分支。

正如女子习武,亦可能有所成就。

只是经年累月之下,历朝历代,内侍相关群体中少有与修行之道上出类拔萃者,故而世人便也少有特意提起。

但眼下大明人间那边,倒是闹出不小的动静。

毕竟大明皇朝同北方异族还有西域佛门这一场大战,双方顶尖强者云集。

这种情况下,想要在正面战场有所斩获,非寻常人所能做到。

“大明宫中内侍,出了能人,看样子可能还不止一个。”雷俊言道。

楚昆:“明廷宗室子弟虽然人数众多,但成气候者却极为稀少,内廷从另一方向培养出高手了。”

明皇舍得放他们出宫随军北征,这一趟大明皇朝上下确实算是难得团结起来,全力出击。

“师兄,如果他们强行攻入须弥,这一战不知会如何收场?”楚昆轻声问道。

佛门手印一脉,在须弥成了大气候。

但这次他们的对手,不同于以往。

大明人间,天地灵气潮涌已有数百年,不论时间长度还是当前灵气之丰沛,皆为诸人间之冠。

只是此前大明皇朝因为内部原因而对立内耗严重,连各自为战都做不到,常年互相拆台扯腿。

面对北方异族、归藏小明廷、人间道国、归墟、南方五代十国人间相通等等外部威胁时,大明修士最大的敌人,仍往往来自本土身后。

某种程度上,在他们本身的观念里,往往亦视对方为真正的对手。

四方边患,不过疥癣之疾。

庙堂不正,才是危及社稷。

只是当大明皇朝难得暂时结束内耗形成合力时,当前时间点这仍是毋庸置疑的庞然大物。

不只须弥羯磨部和北方异族难当其锋芒。

整个须弥金刚界五部,都如临大敌。

金刚部主伽罗陀身陨,莲华部主宗伽失陷在外。

好在全力回援的情况下,须弥中仍可能有佛部之主、宝部之主、羯磨部主三大九重天佛门法身圆满的高手,率领其他佛门上师坐镇。

但对面大明皇朝此番参战九重天高手,只多不少。

“首辅陈裕这次确实领袖群伦了。”

楚昆言道:“除了当朝重臣和道、佛高手外,还有此前已经致仕的内阁老臣重新出山。

按年龄算,老人家们都六百岁以上了吧?”

雷俊:“七百以上恐怕都有了。”

纲常礼制整体系统维持下,令理学修士可以反常地在年事已高情况下,仍保持强大实力。

换了其他修行路数,六百岁以上的上三天修士将不可抑制步入衰弱。

但理学一脉,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阶段,他们正当盛年。

所谓致仕,告老还乡,更多是朝堂斗争失败后的产物,只有少数才是当真步入生命最后几十年阶段终于开始真正腐朽。

故而人老心不老者,大有人在。

反倒是理学修行的年轻一代,较之其他修行路数的修士,显得平庸甚至孱弱。

而在大明皇朝,能入内阁者,至少是九重天修为。

入阁者,方能担负社稷,臻至九重天圆满境界。

所谓告老还乡,只要是安稳落地,并不会剥夺他们过往修为。

是以大明朝等着重新出山的老人家们,一个二个都不容小视。

虽然,以寿数论,他们已无多少时日。

“那他们还这么拼命?”楚昆叹息。

雷俊:“一者,门生故旧是张网,二者,此番是顺风仗,这种情况下,想去须弥一探究竟的人不会少。”

楚昆闻言,若有所思。

佛门手印一脉借须弥大兴。

当中可能蕴含某些秘密,甚或珍宝。

有兴趣一探究竟或者碰碰运气的人,想来不在少数。

尤其是通过归藏,听闻来自大唐的消息,大唐人间曾经攻入须弥,击杀金刚部主伽罗陀等高手,之后更全身而退,便让大明这边众人一些额外顾虑也消散。

但是……

“须弥未必是那么好进的。”雷俊徐徐说道。

当初他和唐晓棠杀入须弥,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早先他灭门大唐金刚寺后封堵大唐人间去往须弥的门户,出于种种考虑,模样看上去摇摇欲坠。

有实力,但不多。

雷俊本意是误导须弥中金刚部留守之人和身在大唐人间的金刚部主伽罗陀。

但就结果而言,也误导了须弥里金刚界其他五部中人。

所以等雷俊、唐晓棠突然压着金刚部主伽罗陀杀进须弥的时候,须弥里金刚界四部其实都比较空匮。

只有宝部之主梵达陀日常值守须弥,他麾下宝部高手甚至都有很多人还在大汉人间那边。

至于佛部,还有经营大宋人间的莲华部和经营大明人间的羯磨部,压根就不在须弥中。

等这些须弥高手赶回来,雷俊、唐晓棠早已经回大唐了。

须弥山下定然有古怪。

但只得宝部之主梵达陀一人,看来是无法将之开启。

可大明皇朝的老大人们,眼下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们此番高手云集不假,但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儒家理学修士。

这注定了他们再是强大,作战风格也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推进。

如此规模与声势,须弥金刚界五部定然如临大敌全体回收。

如此推进速度,也足够须弥佛门从其它人间全体回收。

纵使五部仅余其三,凭自身未必能抵挡大明兵锋,但眼下须弥山会是怎生模样,可就不好说了……

“师兄,你和唐师姐当年挖的大坑,如今不知要埋多少人了。”楚昆的声音听来仿佛有些牙疼。

雷俊:“这你高估我了,我当初真没想那么多。”

楚昆:“………”

师兄,我信你。

就是不知道大明皇朝的各位,有多少人相信……不,应该说是,不知道大明皇朝的各位,还能剩下多少人来考虑这个问题。

“大明跑这么慢还能赶上须弥的门,我们这边也需做些准备。”雷俊沉吟。

楚昆:“师兄是指须弥之后可能破罐子破摔?”

雷俊、唐晓棠上次打崩须弥金刚部后,须弥佛门没有更进一步报复的举动。

可能是其他四部无意为金刚部死拼。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某些原因令他们暂时按捺。

这趟如果大明皇朝真把须弥逼上绝路,他们固然站在第一线,事后难说须弥方面会否也找大唐人间的后账。

有这方面可能,不论可能性大小,雷俊都提防一手。

张徽、萧春晖、孟少杰自也会传讯回来给女皇张晚彤。

很快,龙虎山上,雷俊接到帝京洛阳传出的圣谕。

女皇果然同样在关注大明那边的相关消息。

至于大明眼下,莫说此番北征异族西伐须弥,许多人本身抱着的目标,便是入须弥看看。

就算原先只想止步于人间范围内的人,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通往须弥的门户已经被抢占。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终是要进去看看才行。

大明朝堂上,畏敌如虎是比轻率冒进更严重的指控。

于是,大明攻入须弥。

佛部、羯磨部、宝部为首的须弥众僧,抵抗顽强而又激烈。

他们实打实不希望被外界触动须弥山。

数千年的积累和努力,岂可轻易前功尽弃?

但如果当真事不可为,他们这次有时间做好最后的准备,一切皆是因果使然吧……

须弥众僧尽全力守御。

大明修士攻势如潮。

最终,来自大明的高手,如愿触动须弥山。

须弥山崩。

在那个瞬间,大明首辅陈裕,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

和他一样同为九重天圆满的刘冲等理学大儒,心中亦陆续生出警兆。

真武观主木淳阳,双目中骤然精光四射。

余下高铭等九重天理学大儒,亦陆续开始生出不安之感。

众人视野中,那原本仿佛须弥支柱般的须弥山崩塌后,不见尘土飞扬。

而是有无声无息,无色透明的茫茫火海,在须弥中蔓延开来。

无边无际!

“……明王忿火!”陈裕面沉如水。

方才同须弥高手交锋,明王忿火他们接触得多了。

但所有须弥高手化身而成的明王忿火集中在一起,也远远没有眼前这么大的规模与威力!

以佛部之主毗摩舍为首,须弥顶尖高手齐声颂念佛经,同时一起结印。

他们一改先前全力守护须弥的态度,此刻护持门人弟子,忙不迭远离退避。

大明修士见状,亦纷纷开始退出须弥。

遥望先前须弥山所在方向,就见无边明王忿火中心,有巨大的黑影,升空而起。

自那庞大的黑影中,传出骇人的妖气恶氛,同样非九重天大妖所能拥有。

黑影升空,竟仿佛瞬间便破开须弥界域,向域外茫茫虚空飞遁而走。

在其下方,自茫茫明王忿火火海中,又有第二个巨大的身影立起。

那身躯通体青蓝色,二臂,右手执剑,左手执索,只是长索暂时断了一截。

其头戴五个花瓣冠,脑后有熊熊火焰,三目圆睁,右眼仰视,左眼俯视,额眼平视。

在场大明修士,皆饱学之人,虽然斥须弥众僧为妖僧邪道,但对其流传在外的经文典籍,大多有所了解。

只看那透明火海中做忿怒相的巨大身影,便纷纷认出其来历。

不动明王相!

佛门手印一脉传承中五大明王之首,传说乃大日如来之教令轮身,现忿怒相,可降服世间诸魔。

明王相虚幻,自不是真正的大日如来显化。

但能成就此身,只会是已经佛身圆满,证得九重天之上佛门金身境界的大能尊者!

须弥中,此前沉睡着一位九重天之上的佛门尊者。

不。

不止如此。

那不动明王相扬起右手长剑,有无形之力斩破虚空,落在先前那腾空飞起要飞遁出须弥的巨大黑影身上。

巨大黑影全身一震,不见流血,但全身上下,皆有无形无色明王忿火流转焚烧。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起。

但那黑影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上,强忍伤势,飞出须弥,转瞬不见。

在此期间,不动明王相左手提着的断裂长索复原。

虽然来不及再勾拿束缚飞走的巨大黑影,但长索伴随熊熊明王忿火飞旋,当场便将九重天圆满的理学大儒陈裕套住。

陈裕身边大量文墨聚集,但转眼就被透明的明王忿火全部摧毁。

大明首辅脸色铁青。

虽是短短瞬间,但须弥中究竟怎生情况,已经一目了然。

这里,先前分明有不止一位九重天之上的存在。

只不过,当中一位妖圣,是被佛门尊者镇压于此。

须弥山形成的密仪,既是助佛门尊者自身疗养,也是为了炼化那大妖。

在这个过程中,须弥众僧因此而受益。

只是密仪,内外相辅相成,同样需要来自外界的大量反馈。

那大妖方才掀起恶氛滔天。

但其恐怕正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被消磨多年,鼎盛之时定然比如今还要更强悍得多。

而能将之镇压于此不断炼化甚至滋养须弥众僧的存在,实力无疑更加强横。

登仙之人,亦有强弱之别。

原先沉寂于须弥中的这位佛门尊者,实力之强,更让大明皇朝众人感到心悸。

密仪尚未彻底完成,骤然中断,对方不说前功尽弃,但定然反受其害。

可即便如此,那巨大的不动明王相,气焰仍叫人窒息。

长索套住陈裕,陈裕便再无法动弹。

那不动明王相同时再次举起右手长剑。

茫茫无色火海,反开始收敛。

但一剑挥出,轻描淡写间,成片大明修士身体从中一分为二。

仿佛斩断烦恼。

须弥山旧址,不动明王相源头处,伴随火海消失,现出一个枯瘦僧人的身影。

他通体肌肤,皆呈现金色。

远方,须弥众僧止住后退的步伐。

以佛部之主毗摩舍、宝部之主梵达陀、羯磨部主阇底罗这三位九重天圆满佛门上师为首,一众西域佛门弟子,齐齐向那僧人顶礼膜拜:

“尊者。”

那通体金色的僧人静立不动,结智拳印,虽未开口,但仿佛有声音响彻整个须弥:

“大明人间事,无需伱们插手,毗摩舍留下重建须弥,梵达陀和阇底罗,去寻宗伽,早日助他回来。”

须弥众僧齐声道:“是,尊者。”

那枯瘦僧人仍静立原地。

但不动明王相双手挥舞,宝剑和长索顿时横扫四方。

…………………

须弥外,大明人间,西域之地。

吴党仅次于首辅陈裕的二号人物,在如今内阁中亦排行第三的大学士桑岩,守在虚空门户入口处。

另有菩提寺方丈广书大师,在外围警戒。

异族被大明兵锋驱离漠北和西域,向更遥远的漠外退避,异族汗王负伤。

但陈裕、桑岩等人没有轻忽大意将之忽视,仍警惕对方卷土重来。

只是对方行动迅捷,一心想走的情况下,大明皇朝的理学大儒们还真不好强留他。

不过已经杀伤不少异族修士,并且失去水草丰盛之地和灵气充沛之所,对方元气大伤,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再威胁大明北疆。

相较于迁移离开的异族,西域佛门通往须弥的虚空门户则位置固定,避无可避。

接下来就看须弥内战事结果如何……

桑岩念头正转到这里,忽然心生警兆不安之感。

不及细想,便有大量文墨在他身边聚集。

同一时间,一个身影正从须弥向外冲出!

桑岩刚看清楚那人是真武观主木淳阳,便见木淳阳的身躯,竟然一分为二!

丹鼎派九重天五层,五气朝元境界的道门大乘高真,竟然被闪动佛光的剑锋直接斩断身躯。

其身躯虽然断作两截,但看上去仍然完好,只是伤口处有无色透明的佛门明王忿火正在燃烧!

虚空似是扭动一下,仿佛有同样无形透明的存在飞出。

但此刻桑岩顾不上深究。

因为自通往须弥的虚空门户中,与那宝剑一起,赫然又有长索从中飞出。

当场便将桑岩卷住。

九重天圆满大儒桑岩身边的文墨,被长索一卷,顿时消融。

长索仍然将桑岩牢牢束缚。

大明人间这边,大量文墨聚涌,形成黑色的殿堂。

殿堂络绎不绝,连成一片,遍布四方。

大明皇朝方面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自然将虚空门户入口处营造成稳固的堡垒,既是延伸向须弥的桥头堡,也是接应陈裕、刘冲、高铭等人退回来的后路。

九重天圆满境界大儒长期营造下,这里的文墨自然厚重凝实。

长索落入其中,一时间竟然微微停顿。

桑岩趁此机会,连忙想要挣脱并逃离。

但那剑锋再一斩,顿时成片殿堂垮塌。

理学纲常礼制对下层制约极强。

可眼下桑岩面对的却是修为境界更在他之上的对手。

于儒家而言,已经立地成圣。

于道家而言,已经推开仙门。

于佛门而言,已经证得佛身圆满。

剑锋斩破成片文墨所化的殿堂,长索顿时重新得了自由,当即便将桑岩重新束缚。

索与剑上,皆生出大量无色透明的明王忿火,大肆焚烧余下的文墨。

桑岩绝望抗拒中,仍然被长索拖入通往须弥的虚空门户。

这位大明阁老此刻唯一的想法是:

首辅陈裕和他们,判断都失误了。

须弥,比他们预期中更加强大。

但问题在于……

那些和尚早干什么去了?!

有这本事,怎会被大唐人间那边打崩金刚部?

无色的火海,不断向四方蔓延,开始席卷天地,声势骇人。

留守在虚空门户外的大明修士,仓惶而退。

距离此地相对遥远处。

虚空中微微晃动,然后隐约有光华闪烁,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形。

人形就外貌观之,似十七、八岁少年,头戴道巾,身着道袍,但形体虚幻。

其相貌,和真武观主木淳阳少年时酷肖。

正是他的元婴阳神。

在他身体表面,同样有无色的明王忿火蔓延。

木淳阳失了肉身法体,这时能调动的真武重水稀少。

好在他额外有所准备,触及沙地,此前预先埋藏在这里的一条真武重水水脉当即涌出,助他压制元婴阳神上的明王忿火。

要对上须弥羯磨部乃至更多须弥高手,并且多半会被理学大儒们拱在最前,木淳阳自是多做一些准备,只是他此前亦不曾料到,须弥中最后会是如此结果。

相较于羯磨部主阇底罗等人的明王忿火,此刻纠缠在他身上的忿火更加难缠。

充沛的真武重水水脉都无法将之熄灭,只能勉强加以牵制。

木淳阳神色凝重但冷静。

他的元婴阳神盘膝端坐于虚空中。

下方真武重水水脉内,则有一具早已备好的假身浮现。

这假身涉及多种天材地宝,乃是木淳阳为自己准备的第二幅身躯。

无需夺舍他人,亦可重获肉身。

九重天圆满境界的道家丹鼎派大乘高真,五气朝元法体被破,不管夺舍还是凝聚假身取代,修为都可能因此跌落,不复此前五气朝元之境,需要时间恢复。

但木淳阳情况较旁人特殊。

他生就造化仙体。

此刻,伴随元婴阳神落入下方假身,重获肉身躯壳,在此过程中,周围天地间滚滚元气纷纷融入其中,与之相合。

一时间,仿佛天地造化,熔于一炉。

待木淳阳元婴神魂与新肉身躯壳彻底合一,五气朝元法体亦重现。

只是在此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他平日里无法再继续借造化仙体之能修行。

这位真武观主长长呼出一口气。

但神情并未见轻松。

明王忿火,仍在纠缠他。

平时他魂魄状态皆处于巅峰时,五气朝元法体加持下,可以直接硬抗羯磨部主阇底罗等人的明王忿火攻击。

但那具超出九重天之上的不动明王相例外。

好在,暂时借助真武重水水脉,尚可压制。

木淳阳站起身来,远望须弥门户所在方向。

明王忿火肆虐席卷。

但那具不动明王相,那个证得佛门金身的尊者,并未追出须弥。

是去往其他地方,例如归墟,寻找莲华部主宗伽?

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

大明皇朝西北边陲,文华之气冲天而起,不显灵动,但是规整厚重。

重重文墨凝聚之下不断蔓延,竟化作一条蜿蜒漫长,由笔墨构建而成的长城。

笔墨长城上空,文华之气冲霄而起,仿佛隔绝天地。

虽然无色透明的明王忿火尚未蔓延到此处,但大明皇朝已经开始全力构筑针对西北的防御。

源自西域的明王忿火,遍布千里,经久不息,长燃不灭。

在西域遭逢惨败的大明皇朝,已经无力反攻。

如此鼎盛的阵容还能大败亏输,大明皇朝上下再如何互相甩锅,朝堂上顶尖的大佬们心中都生出相同猜测。

须弥中,可能存在超乎他们预期的强者。

好在,一段时间的不安过后,众人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追出须弥,降临大明人间的动作。

这让大明君臣松一口气。

一边继续戒备西北方向,大明朝堂一边继续高速运转。

虽然和须弥有关的诸多消息仍不祥,但有关陈首辅的命运,不论其生死,都已注定。

次辅周明哲,接替对方,成为首辅。

盛极一时的吴党,就此衰落,好在有晁丰主持大局,不至于直接跌落谷底。

但大明朝堂的舞台,接下来他们将让给周明哲、席之昌等人的楚党。

周明哲亦不轻松。

他有考虑陈裕和吴党失败受挫后的计划。

但当前损失之惨重,已经不只局限于吴党,而是涉及整个大明皇朝。

留给新首辅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烂摊子。

…………………

须弥内分出胜负,金刚界五部在其它人间,态势顿时不似先前那般内敛。

虽然几大部主暂时不见踪影,但依托各大人间金刚寺的传承,须弥僧人展现出的精神面貌已经截然不同。

有关善智慧尊者的传说,开始在各大人间流传。

大汉人间,原本因为须弥宝部收缩而改变的天下大势,此刻又为之一变。

琅琊王氏祖地内。

两个王氏子弟正在查阅典籍。

“在这里。”外观似中年模样的儒生这时开口。

青年模样的王嘉楠放下自己手头书本,去往族兄王不久身边。

王不久手指轻点桌上古籍书页:“善智慧尊者,当初东汉末年大劫以前便已经证得金身的佛门尊者。”

王嘉楠低头看文献记载:“就算他一直在须弥中处于似生非生的状态以延续生命,那这年代也太远了,他的寿数和境界岂不是……”

王不久:“至少,当前仍不妥当,否则早就重新现世了,不过即便如此,也绝非寻常人等可及。”

王嘉楠不语,面现忧色。

王不久:“祖父和伯父他们的意思呢?”

王嘉楠答道:“长辈们的意思,都是此一时彼一时,唇亡齿寒,接下来需跟朝廷宗室更多走动。”

王不久:“东宫里那位?”

王嘉楠:“自然是同太子殿下多走动,怎都不可能是当今陛下。”

略微顿了顿后,他继续说道:“……祖父的意思,我们同时也需多做几手准备,以防朝廷直接倒向须弥佛门。”

王不久微微颔首,接着又问道:“六叔那边有消息了么?”

王嘉楠叹气:“仍然没有。”

王不久于是沉默。

东阳山人王旭,曾经的琅琊王氏六郎,公认大汉人间除宫中那对父子外,最有可能登临青云之上的人。

可这方大汉人间的天地灵气潮涌尚未真正来临,对方便不在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反而给琅琊王氏保留最后一线希望。

希望对方仍然在世。

可是,这远景当真能实现么?

同一时间,大汉人间另一处世族名门,陇外萧族的祖地内,就在重中之重的宗祠前,亦有两人并排而立。

一男一女,皆气质儒雅高华。

男子名萧轩,乃大汉陇外萧族当代族主。

女子名萧静,则是此前大同萧族族长。

“如今多事之秋,关键之刻,最重要的事,便是本族之延续,我才疏学浅,难当大任。”

萧轩徐徐说道:“族主当由能者居之,方可匡扶本族走过如此乱世。”

大汉人间世家名门,此前只得两位九重天平天下大儒。

一在青州叶族,一在关陇杨氏。

萧轩,并不在其中。

大汉人间天地灵气潮涌之下,他有希望突破至九重天境界,但时间不定。

天下大势却瞬息万变。

大同萧族几近覆灭,只有萧静等极少数人机缘巧合下来到大汉人间方才得以保全。

论根基较之大汉陇外萧族自然相差甚远。

但萧轩甘愿将族主之位让与九重天四层境界的萧静。

宗嗣合并,当中还有诸多复杂处,但萧轩以为时间不等人。

“小妹始终是客居,只是当前局面险恶,故而相助兄长一臂之力。”萧静首先向萧轩一礼。

萧轩郑重还礼。

…………………

大唐人间。

龙虎山天师府。

雷俊当前身处上清雷府洞天内。

他双瞳中天通地彻法箓此刻再次闪动光辉。

师弟楚昆将大明人间那边最新的种种消息传讯回来。

“不出须弥么?”雷俊若有所思:“异族汗国人间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有西域佛门顶尖高手活动的踪影,看上去更像是在寻找归墟与莲华部主宗伽的下落。”

那位渐渐开始在大明、大汉、异族汗国人间开始存在感强烈起来的善智慧尊者,如果说他不反攻大明人间是慈悲为怀,那当前寻找莲华部主宗伽也是其他须弥僧人负责,就显出几分不寻常来。

归墟中的存在,同样可能不简单。

善智慧尊者亲自去捞人,无疑比其他须弥僧人来得靠谱。

眼下看来,相较于不想,更似不能。

但是……

眼下不能,不代表以后一直不能。

就像当初雷俊、唐晓棠去须弥逛一圈安然回来,大明皇朝诸位老大人们这趟过去却踢了铁板一样。

脑海中的光球,截止目前,倒是没新的动静……雷俊心中思虑。

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要继续。

雷俊不焦不燥,稳步推进自身安排。

得自其他人间的消息,则都显示须弥似乎颇为平和,只是惩戒闯入的陈裕等人后,事情便告一段落,连大明皇朝上下都开始松一口气。

大唐人间方面,相关消息当前则只局限于极少数人知情。

“当今女皇陛下,尚不能跨出那最后一步么?”楚昆私下同雷俊聊起此事。

雷俊:“感觉,和须弥里那位相反,洛阳这位非不能,而是不想,至于原因,不知是否有别的什么顾忌。”

楚昆轻叹:“都说大势变革之时代,果然时时变化啊!”

雷俊:“我们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楚昆:“是,师兄。”

天渐入夏,雷天师即将迎来自己七十四岁生日。

在此期间,另一件重要的事,则是他的亲传弟子卓抱节,成功臻至七重天境界。

大唐龙虎山天师府,终于再添一位上三天修士。

并且,亦是同辈人中的第一。

以大唐龙虎山当前的几代传人论,卓抱节成为三代弟子中第一位修成七重天通天之境的高功长老。

他是唯一的天师亲传,臻至七重天境界后,亦由恩师雷俊亲自主持为他加箓,职授高功。

换穿紫色道袍的小熊,来到雷俊面前,一板一眼行礼:“多有赖恩师多年教诲,弟子方有今日所成。”

“你师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有今日所成,更多在你自身。”雷俊微笑。

然后……

四下无其他人,他将换穿紫袍的大徒弟拎到面前,揉搓两把。

有一句讲一句,手感比他中三天时更好了。

似乎早料到有此一着,卓抱节异常淡定,只抬爪正了正自己头上道冠。

雷俊则笑道:“你如今也是高功法师了,仍无开门纳徒的打算么?”

“只是尚未碰到和弟子有仙缘的人。”卓抱节答道:“在此之前,弟子便用心精进自身吧,如您和师祖一贯教导那般,顺其自然便好。”

雷俊看着面前的大徒弟,徐徐点头:“你有如此心境,自是再好不过。”

卓抱节:“弟子明白,师父是为了弟子着想,弟子亦时时自省。”

他根底雄厚,刚入门时便已有不俗基础。

各方面而言,他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以修行进度而言,尤其是在中三天时的提升速度其实不如相近资质的人族修士。

并非他偷懒亦或者师门长辈压制。

而是作为灵兽修习人的道法,本就与寻常人有差异。

无特殊造化的寻常山貔,自然寿命相较普通人亦来得低。

故而卓抱节修行途中,有额外碍难,在雷俊教导下,反而各方面求稳。

这方面,他同当初元墨白一样。

甚至,元墨白当初修行在自己有心控制下,还显得更慢一些。

即便到了上三天层次,他仍不急不躁。

雷俊培养卓抱节,在这方面亦是相似情况。

根基牢固的基础下稳步推进,未来道路反而会更宽一些,并淡化寿数方面的碍难。

“弟子只是有些意外,徐师兄也比预期中慢了些。”卓抱节言道。

昔年李正玄收徒徐瑞,李正玄亡故后,由方简代为教导。

其人天资不俗,用功勤勉,府中亦不曾因过往而慢待他。

同辈弟子中,他入门亦早,进步飞快,是最早臻至六重天的华字辈弟子。

但他在六重天停留了很久,一直没去尝试突破六重天到七重天之间的天堑劫难。

以其年龄论,自然仍在中三天修士百岁黄金修练年龄内。

只是相较他的天资,如今他进步速度有些慢了。

“当初的事,终究还是有些影响么?”

卓抱节轻声道:“以为已经不在意了,但其实还在心底深处埋藏……”

雷俊平静:“这一关,需要他自己过。”

卓抱节:“师父说的是。”

雷俊无需动手,眼瞳中自有光辉凝聚,化作一枚神通法箓,飘到卓抱节面前:“加箓时道经已经赐给你,接下来这枚神通法箓,为师先为讲法,之后你自己善加揣摩,有不懂之处随时可来问为师。”

“是,师父。”卓抱节收下闪动淡淡金辉,仿佛星辰的神通法箓。

他臻至七重天后选择哪门法箓作为自己第一门本命神通,早有定数。

命功人书法箓。

这基本也是他们这一脉传承的固定传统了。

卓抱节当初闭关冲击七重天时,便已经借这门神通法箓打下基础,如今正是前后呼应。

至于今后有何种发展,则要看他自身。

神通法门修习,莫不如是。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龙虎山新科高功法师卓长老,静心在山门祖庭先修持自己的第一本命神通。

待稍晚些时候,府中自会派遣给他新差事。

在此之前,卓抱节得天师加箓授紫袍,消息已然广传天下。

世人尽皆感慨。

自李松身亡乃至被开革出门墙后,龙虎山一脉当前存世辈分最高三大长老便是姚远、元墨白、上官宁三人。

之后再往下,便是年轻一代的许元贞、唐晓棠、雷俊、楚昆等人。

如今,上三天的高功长老中,终于新出第三代人了。

“可惜许真人不收徒,否则依传统,唐真人和雷天师都该是她弟子,那样一来,如今龙虎山天师府就是四代传人授职高功了。”

大唐蜀山派山门霄顶中,长老何东行跟自己的弟子纪川谈起此事。

因为元墨白和卓抱节的特殊出身,何东行等蜀山众人谈起此事,格外感慨。

纪川微笑道:“不管三代还是四代,其实他们年龄差距都很小。”

何东行默算元墨白、许元贞、雷俊、卓抱节四人年龄:“是啊……”

“不过,遥想昔年雷天师自巴蜀之地带其弟子回山,已经是将近五十年前的事了。”纪川言道。

何东行感慨的语气却与纪川不同:“还不到五十年,这世间已经这么大变化了……雷天师入道,迄今为止,也不过五十六年左右。”

纪川颔首:“是啊,尚不足一甲子。”

何东行默默算了算:“以修行年限论,他已经追上唐真人了。”

纪川先是惊讶,然后回过神来:“是了,以修道年限论,两人都是入道五十五年时,臻至九重天二层境界。”

何东行:“真年轻啊!”

…………………

龙虎山中,雷俊静心修行。

倒是自大汉人间,有大师姐许元贞吩咐人传回一些东西。

一些,仿佛灰烬般的存在。

“琢磨昆仑的一些收获。”

许元贞传讯:“该是源自当初九天分离时的古老之物,彼时因昆仑界域所以能留存至今,但如今取用后,就需要快速处置了,否则会慢慢消逝。”

【元天残烬】

雷俊得了之后,无需多看便知此宝难得,用于炼器炼宝有极大妙用,有希望提升已炼成法宝法器的品质,确实妙不可言。

不过也正如许元贞所言,这元天残烬如风中飞灰一般,不抓紧时间使用,灵性便会自动消散。

“最近忙着琢磨昆仑,但须弥中似乎有大动作?”许元贞问道:“善智慧尊者,我记得以前听过这个名号。”

雷俊:“虽然可能其状况有所不妥,但应该是其本人。”

许元贞:“听来有些意思,我琢磨下看看。”

雷俊忽然问道:“大师姐,你觉得大汉龙虎山隐遁前,知不知道须弥宝部背后,有善智慧尊者存在?”

许元贞:“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PS1:一万零五百字,三合一章节。

PS2:今天感觉眼睛状态还行,所以尽量多写点,说是不熬夜,但写得慢,还是晚了些,这会儿赶紧洗洗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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