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攘夷战争,开始!【4400】

文久三年(1863),5月6日——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将领们的专用道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仓新八高举着木刀,使出力劈华山的气势,猛劈向斋藤一的天灵盖。

斋藤一架刀过顶,轻车熟路地化开永仓新八的攻势。

在一旁观战的原田左之助和藤堂平助侃起了大山。

“我觉得这一回肯定是永仓新八赢!”

原田左之助前脚刚说完,后脚藤堂平助就反驳道:

“不!我赌胜者是斋藤先生!你看,永仓先生在这一战中太心急了,气息已乱,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落入下风。”

“这样啊……说得也是呢。好,我也赌这一回是斋藤赢!”

“喂!不是说好赌赢的人要请吃晚饭吗?怎么能随意更改押注的对象呢?”

虽然永仓新八和斋藤一是不同类型的剑客,但他们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

像他们这种同级别,同时实力又不相上下的武者,决出胜负的关键因素,往往就只剩下一些微妙的要点。

比如有没有调节好心情,比如昨晚有没有睡好,比如上一顿饭有没有吃饱,再比如说今日的运气够不够好。

青登在给自己划拨了专用道场之余,也给麾下的将领们划拨了专供他们使用的道场,以方便他们习武、磨练技艺。

只有拔刀队队长及以上的将官们,才有资格使用此道场。

对于这座将领们专用的道场,新选组的队士们惯称其为“将级道场”。

今日的“将级道场”,可谓是群星荟萃。

此时此刻,除了正在切磋的永仓新八、斋藤一,以及正在观看他们俩的比试的原田左之助和藤堂平助之外,近藤勇、山南敬助、总司、木下舞、佐那子、井上源三郎,全都聚于此地。

土方岁三仍在江户主持征兵。

可以说,除了土方岁三之外,“试卫馆派”的诸位全在这儿了。

刚跟佐那子对练完的总司,一边用薄布擦拭着额上的细汗,一边随口说道:

“说起来,‘幕朝会谈’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近藤勇就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样?双方僵持不下呗。”

“朝廷反复要求‘尽快攘夷’。”

“幕府反复强调‘断不可攘夷’。”

“就这么周而复始。”

井上源三郎蓦地插话进来:

“啧!真亏幕府和朝廷能就这点破事儿,掰扯得这么久。”

“‘现在是否要攘夷’——这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吗?”

“朝廷的那些公卿甚至都不需要去做任何事情,既不需要去翻阅书本,也不需要去做细致的考察。”

“只要去一趟横滨,嫌远的话就去一趟大坂的港口,看一眼西夷的战舰,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除非是那种脑袋有问题的人,但凡看上一眼西夷的战舰,就能明白西夷拥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较之西夷的军力,我国确实是多有不足。”

“纵使集合幕府与诸藩之全力,也无法抗衡西夷。”

“现在攘夷,绝对会被西夷打得落花流水。”

“幕府目前所践行的‘向西夷学习,待日后强大了再驱逐西夷’的策略,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朝廷的那帮只晓得吟风弄月的公卿,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明明千年前的朝廷尚能虚心地派出遣唐使。”

“怎么而今的朝廷反倒却如此冥顽不灵呢?”

井上源三郎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他平日里也很少去主动谈论与政治相关的事宜。

这样的他,居然按捺不住情绪地怒喷朝廷……可以看出,对于这场久久僵持不下的“幕朝会谈”,饶是不愿掺和政治的他也不禁心生怨言。

山南敬助苦笑一声,插话进来:

“话也不是这么说”

“即使是在千年前,朝廷也是在白江口之战中惨败给唐军,才开始虚心地派出遣唐使的”

白江口之战——亦称白村江之战,指的是663年8月27日至8月28日,唐朝与日本于白江口发生的大战。

此战中,唐朝水军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将兵力、船舰皆数倍于己的日本水军打得大败,堪称一次以少胜多的经典水战。

役后,日本朝廷不得不认清现实,审时度势地恢复与强盛的大唐帝国的国交,并开始派遣遣唐使,学习唐朝的优秀文化与先进制度。

佐那子也加入进讨论中来:

“朝廷诸卿的冥顽不灵,并非无中生有。”

她一边快速挥动木制薙刀,锻炼着臂力,一边不急不缓地把话接下去:

“自平安时代以降,朝廷诸卿从未踏出过京都半步。”

“终日只知吟诗作对,不问世事。”

“对于京都以外的世界,缺乏恰当的理解。”

“在他们的眼中,来自遥远国度的西方人,全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他们对战争的理解,全都来自书本。”

“以为只要万众一心,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

“实在是……太愚蠢了。”

山南敬助轻轻颔首,以示对佐那子的这番言论的赞赏。

紧接着,他接过佐那子的话茬:

“确实如此。”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有一部分公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们了解西夷的强大,很清楚西夷的实力。”

“他们之所以一直要求幕府尽快攘夷,纯粹是为了借‘攘夷’的名头来打压幕府罢了。”

“唉……值此国难之际,不思同心协力,反而相互倾轧……实在是太伤有识之士的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周遭的氛围愈趋沉重……

就在这时,结束对练的永仓新八和斋藤一走了过来。

“嗐!管它那么多的!”

永仓新八咧开嘴,露出的笑容

“我只晓得挥刀!除此以外的一切事务,皆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管它攘不攘夷的,反正我只管逢敌便斩!”

木下舞扬起视线,扫了遍众人,眨巴了几下美目,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须臾,她幽幽地反问道:

“你们说……幕府会不会迫于朝廷的压力,不得不行攘夷之策呢?”

木下舞的话音刚落,山南敬助就立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不可能的。”

“除非一桥公等人昏了头,否则他们不可能会同意攘夷的。”

总司又眨巴了几下美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一桥公等人真的昏了头,真的践行了攘夷之策,这该如何是好?”

“……”

山南敬助不说话了。

总司、佐那子等其他人,也都纷纷闭紧嘴巴。

就这么过去了好一会儿后,山南敬助才半是无奈、半是忧愁地缓缓应道:

“倘若真是如此……那我们就磨快利刃,准备打仗吧。”

……

……

文久三年(1863),5月7日——

京都,御所,小御所——

三条实美的尖锐嗓音响彻小御所的里里外外。

“一桥公!倘若尔父在此,断不会在此做女儿态!他定会毫不踌躇地接下朝廷的诏令,誓死攘夷!”

一桥庆喜的亲生父亲是水户藩前藩主德川齐昭。

德川齐昭仍在世时,就是以“力主攘夷”的鹰派形象闻名于世。

早在“黑船事件”刚发生时,他就强烈要求幕府发动反击,决不可向西夷低头。

继三条实美之后,其余公卿纷纷出声,一股脑儿地向一桥庆喜施压。

“就是就是!”

“一桥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

“不许再拖延了!限你在今日之内,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待!”

……

“……”

一桥庆喜不发一言,半弓着腰身,以双手撑地,默默忍受着诸卿的责骂、施压。

松平春岳跪坐在他的侧后方,时不时地扬起视线,偷偷地打量一桥庆喜的背影。

德川家茂仍在养病,现在就剩他们俩来主持大局了。

尽管德川家茂还很年幼,但他终究是名正言顺的江户幕府第14代征夷大将军。

在德川家茂的面前,饶是激进如三条实美,也不得不收敛性子。

而现在,少了德川家茂的镇场,攘夷派的公卿们可谓是彻底地“放飞自我”。

他们变着法子地喷出难听的话语,肆无忌惮地讥讽、刺激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

面对此等状况,松平春岳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与德川家茂有着极深的矛盾,但他们终究只是政见不同。

在“维护幕府利益”的这一层面上,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都不希望江户幕府继续沉沦下去。

德川庆喜病倒后,他和一桥庆喜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劝服朝廷收回“即刻攘夷”的诏令。

然而……在三条实美等人的主导下,朝廷方面已完全听不进幕府的意见,只知道将“攘夷”挂在嘴边,双方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这种“完全无视另一方”的讨论,哪有可能争出个所以然来?

期间,以九条尚忠为首的佐幕派公卿,都有在想方设法地支援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

怎奈何……较之攘夷派的势力,佐幕派的能量实在是不值一提。

冷不丁的,三条实美的尖锐嗓音再度响起:

“一桥公?一桥公?尔可有听见我们的声音?为何呆若木鸡?”

“……”

打从刚才开始,一桥庆喜就一直不出声。

松平春岳再度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紧盯一桥庆喜的后背。

他很想查看对方的表情……可碍于角度的受限,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实质上,出于光线的缘故,即使是坐在一桥庆喜的侧前方的三条实美,也没能看清他刻下的面部神态。

不知怎的……松平春岳的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身为一桥庆喜的战友兼老相识,他可太清楚对方的脾性了。

现年26岁的一桥庆喜虽已近而立之年,但他却比其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更不冷静。

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

为了抚平心中的不安,松平春岳用力地咽了口唾沫,随后压着嗓子,以只有他和一桥庆喜才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道:

“一桥公,您一定要保持冷静,切不可被他们牵着鼻子……”

他的话音未落……

“……陛下!诸卿!”

便见一桥庆喜陡然直起身子。

他这高亢的一喊,顿时引来全场瞩目。

“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攘夷……”

他就像台坏掉的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着“攘夷”一词。

他的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瘆人,令得在座的许多人不由得缩紧脖颈。

就连松平春岳也不禁反问了一声“一桥公,您在做什么?”。

一桥庆喜直接无视了松平春岳的疑问,同时也无视了其他人朝他投来的惊诧目光。

须臾,他换上无悲无喜的冷淡口吻:

“一口一个‘攘夷’……陛下,诸卿,你们就这么想要攘夷吗?”

“好!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攘夷,那就如你们所愿吧!”

“攘夷之事,将以5月10日为期!”

静……

霎时间,诡异的沉默降临在小御所。

在座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松平春岳——全都睁圆着双眼,面庞上布满不敢置信的神采。

首先回过神来的人,是三条实美。

他先是以狐疑的视线上下打量一桥庆喜,随后幽幽地反问道:

“一桥公,此言……当真?”

一桥庆喜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当真!5月10号,开始攘夷!这一天,幕府与诸藩皆须抱定‘誓死攘夷’的意志,与西夷决一死战!”

松平春岳与佐幕派的公卿们自不必说,他们刻下的神情就差将“震惊”一词写在脸上了。

若不是碍于观瞻,松平春岳险些抓住一桥庆喜的双肩,大声质问他“你在干什么?!”。

攘夷派的公卿们则是面面相觑,他们中的某些人面露不解,有的人恍若梦游,更多的人则是欣喜若狂。

未及,三条实美的脸上堆满笑意,两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露出参差不齐的两排黑齿。

“好!说得好!一桥公,早应如此!”

……

……

幕府接下了朝廷的诏令,决定于5月10日发起攘夷战争,与西夷决一死战——仅用了半日的工夫,这则消息就传遍了京都内外。

满城俱惊!

二条城的德川家茂、天璋院,金戒光明寺的松平容保,以及……壬生乡的青登,全都如遭雷击。

在得知此消息后,青登直接当场石化。

他呆愣了好一会儿后,他的意识才重归其身躯。

就在回神的下一瞬间,他深吸一口气——

“5月10号?3天后开始攘夷?你他妈在逗我?!”

他发出了恐怖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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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剧情发展,是不是完全出乎你们的预料?事实上,本章的情节基本都是史实,并无杜撰的成分。

这就是人类的历史——充满了小说所不能及的超展开。

第689章 封锁下关海峡!炮击西方船只!【63

“什么?!幕府疯了吗?!”

“5月10号就开始攘夷?今天已经是5月7号了啊!”

“我们拿什么来攘夷?真的要用武士刀去对抗西洋诸国的战舰利炮吗?”

“好哇!幕府总算有点武家的派头了!”

“早该攘夷了!我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得太久了!”

“兄弟们!磨快刀刃,准备打仗!”

……

震愕、不解、惶恐、狂喜……京都内外像极了被打翻的调料盘,酸甜苦辣的各式声音、喜怒悲欢的各样情绪,一股脑儿地浮现而出。

心向幕府的人,自然是无法理解一桥庆喜的所作所为。

堂堂的江户幕府二把手,怎能被朝廷牵着鼻子走?

逃避责任、当个啥也不粘的“不粘锅”,不一向是江户幕府的拿手好戏吗?

就算是要接受朝廷的“即刻攘夷”的诏令,不也应该打个太极吗?

比如说:向朝廷做出保证:我们一定会攘夷的!但是,需要至少10年的时间来整军备战。

5月10号开始攘夷?3天后就开始攘夷?!

哪怕是打开武库、动员部队,都要花上至少30天吧?!

佐幕派忧心忡忡,惶惶不安。

反观尊攘派,则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们欣喜若狂,就跟过节似的。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奔上战场,斩杀西夷,建功立业。

当然,会对此感到兴高采烈的,也就只有尊攘派里的中下层成员而已。

尊攘派的中下层成员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对世界缺乏正确的认知。

他们就跟朝廷内的某些尊攘派公卿一样,以为西夷都只是一帮除了船大一些、火器更先进一点之外,就毫无可取之处的夷狄。

只要拿出气势和斗志,就能轻而易举地战胜他们。

至于尊攘派里的上层成员……或者说是尊攘派里的明知西洋诸国很强大,却还是打着“攘夷”的口号来反幕府的狡猾分子,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对于一桥庆喜的这番贸然答应攘夷的诡异操作,他们也感到分外疑惑……

……

……

京都,萨摩藩邸——

萨摩藩的三杰——掌管军事的西乡吉之助、掌管外交的小松带刀、掌管内政的大久保一藏——前二位齐聚在藩邸中的密室里,展开着机密谈话。

小松带刀紧蹙着眉头,沉声道:

“西乡君,你怎么看?”

西乡吉之助盘着双腿,抱臂在胸前,作沉思状。

须臾,他幽幽地呢喃道:

“……那个一桥庆喜真的是下了一步‘‘诡棋’啊……”

小松带刀:“他该不会是有什么后手吧?”

西乡吉之助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不像。他能有什么后手?”

小松带刀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不成……幕府真的打算攘夷?”

“哼,天知道。”

西乡吉之助冷笑一声,耸了耸肩。

“反正今天已经是5月7日了,再过3天就是5月10日。”

“等到5月10日这一天,就能知道幕府是否真的打算攘夷了。”

“总而言之,萨摩保持静默。”

“我们目前的策略,依然不变——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绝不轻易下场。”

……

……

京都,长州藩邸——

长州三杰——高杉晋作、久坂玄瑞、桂小五郎——齐聚一堂。

三人坐成一个“品”字型,高杉晋作居于首座。

“不行,我还是觉得太蹊跷了!”

桂小五郎“咚”地以拳砸地,高声道。

“幕府怎么可能会那么爽快地同意攘夷呢?”

“明明在此之前,幕府方面一直是一副不愿屈服的强硬模样。”

“为何一夕间就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阴谋!肯定有阴谋!”

高杉晋作扫了一眼桂小五郎,而后抿紧嘴唇,面上布满思索之色。

“……桂,你说得不错,这事儿确实是很蹊跷……”

他的话音未落,一旁的久坂玄瑞就神情激动地朗声道:

“依我看,你们俩都想多了!”

“幕府方面并无什么深思熟虑。”

“他们就是单纯的顶不住朝廷方面的压力,不得不屈从了!”

“无论如何,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幕府已经同意攘夷。”

“‘5月10日,幕府与诸藩都须抱定誓死攘夷的意志,与西夷决一死战’的命令,已经传遍天下。”

“幕府也好,诸藩也罢,皆无回头路可走。”

“我现在倒要看看,在5月10日的这一天,幕府将会作何反应!”

“此乃可遇不可求的千古良机!”

“趁此机会,让全天下见识一下我们长州人的骨气!”

说罢,久坂玄瑞抓起腿边的佩刀,“腾”地站起身来。

高杉晋作见状,立即紧皱眉头,快声道:

“久坂,你想做什么?”

久坂玄瑞淡淡地回答道:

“我想做什么?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立即归藩,主持攘夷战争!”

“长州毗邻下关海峡,每天都有大量西夷的船只从中经过。”

“在以往,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恶的西夷大摇大摆地从我们的家门口前走过。”

“而现在,我们总算是可以奋力反击了!”

“下关海峡就是攘夷的最前线!”

“在3天后的5月10日,我们长州若不身先士卒,岂不是授人以笑柄?”

下关海峡——亦称作马关海峡。日本本州大岛的西端与九州岛北端之间的水域,濑户内海的西门户,西日本的海陆交通要冲。

长州藩毗邻下关海峡,出于此故,使得他们每年都能从中征收到一大笔关税。

从表面上看,长州藩的总石高为36.9万,领土和产粮量都算不上是卓绝。

结果,它硬是凭借着下关海峡的关税收入,赚取了大量财富,实际财力冠绝诸藩!

与此同时,也正因为地理位置关键,所以自打日本开国以来,每日都有大量西洋船只经过下关海峡。

久坂玄瑞前脚刚说完,后脚高杉晋作就严厉地驳斥道:

“不准!”

“久坂,我说过多少次了?”

“‘攘夷’乃我们的手段,并非我们的目的!”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借着‘攘夷’的名头来打压幕府,将幕府拖入浑水,削弱其实力,而我们则独善其身。”

“纵使退一百步来讲,就算是要攘夷,也绝非是在现在。”

“我们现在仍不是西夷的对手。”

“总而言之,在3天后的5月10日,不论幕府届时会作何反应,我们都不能去当攘夷战争的出头鸟!”

“若是擅自掺和攘夷战争,我们将会落入极度不利的窘迫境地!”

高杉晋作刚一语毕,久坂玄瑞就斜过眼珠,冷冷地睥睨着他。

“高杉,我真的是越来越瞧不起你了。”

“真亏你能自称为‘西海一狂生’。”

“别叫‘西海一狂生’了!改叫为‘西海一乌龟’吧!”

“终日只知道争权夺利,玩弄你的小聪明,全然忘记了大义!”

高杉晋作瞬间拧起两眉,瘦长的马脸骤然紧绷。

“你说什么?”

“贸然送死、危害大局、用武士刀来硬抗西夷的舰炮——这就是你的‘大义’吗?”

说着,他抓过腿边的佩刀,猛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直面久坂玄瑞。

久坂玄瑞亦不退让,他眯起双目,直勾勾地紧盯高杉晋作。

桂小五郎见状,手忙脚乱地快速起身,一个箭步奔至高杉晋作与久坂玄瑞之间,以自己的身躯来隔开这二人。

“行了行了!不要争吵!”

“大家都是长州人,而且还都是同门师兄弟!”

“兄弟阋墙,像什么样子!”

谈起“长州三杰”,人们的第一印象往往是优秀,非常地优秀。

仪表堂堂,文武双全。

三人都曾在思想家吉田松阴的门下求学,乃同门师兄弟,高杉晋作和久坂玄瑞更是被并称为“吉田双雄”。

可实际上,外人常常不了解——他们仨并不是完全一条心的。

还是那句老话——党争真的是他妈无处不在!

不仅仅是幕府、朝廷有党争,就连长州藩也有党争。

长州藩内部分为“俗论派”和“正义派”两大派系。

前者亲近幕府,在政治站队上始终与幕府保持一致。

后者则是讨厌幕府,力主攘夷。

而心向尊攘的“正义派”内部又划分为了两个派系——由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领导的“滑头派”,以及由久坂玄瑞领导的“强硬派”。

虽然双方都打着“攘夷”的旗号,但是光从名称上来看,就能看出这二者的区别。

滑头派——顾名思义,他们的思想主张非常滑头。

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都很清楚西洋诸国的强大。

对他们来说,所谓的“攘夷”只不过是一句口号、一件好用的武器——专门用来对付幕府的武器。

至于强硬派就简单得多了——他们只想攘夷,反幕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因为幕府不愿攘夷,所以他们才反幕。

此前,高杉晋作也跟久坂玄瑞一样,是最坚定的强硬派。

直至经历了去年的上海之行,高杉晋作才转变了想法。

去年,即文久二年(1862)的2月份,当幕府为前往上海进行贸易而派出“千岁丸”时,高杉晋作同萨摩藩的五代友厚和佐贺藩的中牟仓之助一起随船前往。

在上海逗留的两个月里,高杉晋作采取一切可能的办法来观察中国形势。

逗留期间,他亲笔记录下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津港里面外国商船穿梭竞逐,市街上外国商馆鳞次栉比,一队队水兵从军舰上下来执行任务,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只对外国人免费开放……

他敏锐地指出:“上海之势可谓大英属国矣”、“次决非隔岸之火……孰能保证我国不遭此事态?险矣哉!”。

此外,通过这趟上海之行,他清楚地意识到:今后是新式大炮和军舰的时代!

就这样,从上海归国后,他从强硬派转型为滑头派,并开始与始终坚持强硬路线的久坂玄瑞起了争执。

实质上,久坂玄瑞并非坐井观天的蠢蛋。

他其实很了解西洋诸国的实力。

然而,他是理想主义者:宁可壮烈而死,也不愿意苟且偷生。

他心里始终过不去那个坎——身为堂堂男儿,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西洋人横行霸道?

纵使毫无胜算,也要血战到底——这就是久坂玄瑞的内心想法。

久坂玄瑞代表了很大一部分的尊攘志士的所思所想。

“……”

久坂玄瑞看了看桂小五郎,接着又看了看高杉晋作,随后不发一言地快步离去。

“喂!等等!久坂!我的话还没说完!”

高杉晋作追了过去。

远方幽幽地传来久坂玄瑞的回应:

“你的话还没说够,可我已经听够了。”

……

……

就连萨摩、长州的英杰们都被一桥庆喜的骚操作给搞得无所适从,那就更别说是幕府阵营里的青登等人了。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一桥庆喜的,都让人无法理解。

一时间,“一桥公疯了”的说法,传遍京都内外。

青登、松平容保,以及目前驻留在京的其他幕府高官,一个个轮番上阵,直奔二条城,誓要向一桥庆喜讨要个说法。

尤其是青登和松平容保——他们俩可都是手里有兵的大将。

倘若真的要与西洋诸国开战,那他们就是首当其冲了。

新选组现在仍属于古典军队,尚未转型成有枪有炮的近代部队。

与西洋诸国的部队为敌……莫说是实力最强的英军和法军了,哪怕只是美军、俄军都能狠狠地压制新选组。

就连德川家茂和天璋院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据天璋院亲口所言,在得知一桥庆喜所折腾的这出幺蛾子后,德川家茂直接亲身演绎了一遍“垂死病中惊坐起”。

就这样,惹了众怒的一桥庆喜,遭遇众人的围堵、追责。

然而,他却做起了缩头乌龟。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不见客,也不外出。

即使德川家茂下达严令,他也以“身体不适”为由,不离开房间半步。

一桥庆喜毕竟是将军后见职,“一桥派”的精神领袖,他拒不见人,德川家茂也拿他没有办法。

过去一日后,也就是到了5月8日的时候,众人才得知一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一桥庆喜溜了!

就在5月7日的深夜,他悄悄地离开二条城,偷偷地溜回江户了!

等到众人知悉他的行踪时,他已经越过大津,大摇大摆地行走在返回江户的路上。

他的这趟“偷跑”,没有提前告知任何人。

甚至就连松平春岳,也被蒙在了鼓里。

一桥庆喜跑路了,众人的怒火只能倾泻向松平春岳。

面对众人的兴师问罪,松平春岳可谓是欲哭无泪。

最终,迫于压力,松平春岳不得不说出真相。

就这样,经过松平春岳的“解密”,众人总算是得知了一桥庆喜夸下“5月10日,开始攘夷”的海口的真实原因——并无特殊的原因。

没有什么深思熟虑。

更没有什么后招。

单纯的就只是一时兴起。

是的,一时兴起!

更准确来说,就是一时上头了!

鸡同鸭讲的辩论、三条实美等人的无休无止的言语攻击、偌大的精神压力……一桥庆喜被折腾得烦不胜烦。

于是,赌气之下,他已自暴自弃,直接许下攘夷的承诺,并且随口诌了个“5月10日”的日期。

老实说,对于这样的结果,青登甚至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不夸张的说,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青登霎时感到眼前一白,许久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严肃的政治斗争,落了个儿戏般的结局。

尽管这样的结果很离谱,但又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常人在看待政客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特殊的滤镜。

认为这些政治家都是绝顶聪明的一流人物。

足智多谋,眼界高远,每一举、每一动都别有深意。

甚至只是在公众面前翻个白眼,都能被好事者们解读出多种含义。

可实质上,除去刘邦、乾隆、陴斯麦等极少数的可以完全摈弃个人情感,只计较利益得失的政治机器,绝大多数政治家都是普通的人类。

既然是普通的人类,就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就总会有犯错的时候。

一桥庆喜只是一个小年轻,今年不过26岁,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像他这样的年轻人,被情绪支配意志,实乃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且,天璋院此前还特地告诫过青登:一桥庆喜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

如此,托了一桥庆喜的“福”,青登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原以为幕府肯定不会受朝廷的摆布,所以压根儿就没去考虑“幕府同意攘夷”的可能性。

实际上,考虑了又有什么用呢?

比地球还大的陨石要撞上地球了,应该要如何逃命——考虑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当今幕府,有什么资本去与西洋诸国叫板呢?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马上就要降临的攘夷战争,新选组内部的反应不一。

近日来,新选组诸将一见到青登,就会或直接、或委婉向他征询:我们要怎么办?

饶是平日里总是从容自若的山南敬助和佐那子,也失去了往常的冷静。

近藤勇、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等“武斗派”,气势汹汹地对他说:橘君/橘先生,倘若要与西夷决一死战,我们奉陪到底!

总司、山南敬助、佐那子等“文静派”,则苦口婆心地告诫他:千万要保持冷静,切不可擅自兴兵。

这个时候,总大将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即使变形金刚打过来了,总大将也要始终保持冷静。

谁都能慌张,唯独总大将不可慌张。

总大将就是定海针,只要总大将别乱了阵脚,那军队就不易动摇。

反之,倘若总大将失控了,那么恐慌的情绪就会以几何倍数传导至军队各处。

为了安抚军心,青登不得不发动天赋“欺诈师+1”,言之凿凿地对将士们说道:

“毋需担心!”

“你们该干嘛的,就干嘛去。”

“只要你们相信着我,新选组将定会、并且始终会战胜一切敌人!”

“只要你们继续跟随着我,吾等前方,绝无敌手!”

靠着自身的崇高威望,以及煞有其事的至诚宣讲,青登总算是成功稳定住了军心。

老实说,对于接下来的行动,青登的脑子里并无确切的主意……

3天后就是5月10号了,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不仅仅只有他是如此。

德川家茂、天璋院、松平容保、松平春岳……大伙儿全是脑袋空空,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时间飞逝……

转瞬间,5月10日悄然而至……

……

……

文久三年(1863),5月10日——

长州藩,下关海峡——

久坂玄瑞扶着腰间的佩刀,昂首挺胸,神情严肃。

他的面前,1000名武装到牙齿的尊攘派志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直勾勾地紧盯着久坂玄瑞,静候他的指示。

须臾,久坂玄瑞扯着嗓子,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奋力地高喊道:

“长州的男儿们啊!”

“我们期待已久的这一天,总算是到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需要再对西夷卑躬屈膝!”

“从今天开始,西夷将彻底滚出这片土地!”

“长州的男儿们,让西夷、让天下人都见识下我们的血性!”

久坂玄瑞的话音刚一落下,由这1000名尊攘志士所齐声喊出的怒吼,响彻云霄。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冷不丁的,一员志士奔了过来:

“久坂君,发现敌军战舰!是美国的商船!”

久坂玄瑞毫不踌躇地下达命令:

“炮击!将它击沉!”

“从今往后,凡是经过下关海峡的西夷船只,不需要请示,一律击沉!”

……

……

这一天,“隆隆”的炮响声支配了整个下关海峡。

这一天,长州藩的尊攘志士们积极响应了幕府的“5月10号,开始攘夷”的政令,集结了1000志士与2艘风帆战舰(丙辰丸、庚申丸)与2艘蒸气战舰(壬戊丸、癸亥丸),封锁了下关海峡,炮击经过海峡的所有西洋船只。

就结果而言,长州藩的尊攘志士们确实有种,他们并非敢说不敢做的孬种。

真到了攘夷的时候,他们真敢挺身而出!

只不过……他们的誓死抗争,终究是错付了。

这一天,除了长州藩之外,幕府与其他藩国全都作壁上观,直接无视了“即刻攘夷”的朝廷诏令。

局势再度迎来翻天覆地般的大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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