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被斩杀的天命之人,赌上第一山主之

清晨的朝阳无比的红火,像是将希望带来到人间,洗刷着经历一个黑夜所积攒的污秽。

扶松山之上,气血山岳映照朝阳,像是焚烧着朵朵朝阳下绽放的花。

巨大的古妖凶罴异象,抱住了巍峨的气血山岳,岿然不动,宛若可以抱住天底下所有沉重的东西,哪怕天塌,都能为之一撑。

而一只断臂的飞扬,裹挟着飞血,颗颗溅起的血珠在朝阳下,像是红玛瑙般晶莹剔透。

晨曦的微风不燥,带来让人精神为之一震的凉爽。

但是,不燥的微风下,山上山下,俱是寂静无声。

仿佛整座扶松山在一瞬,彻底的陷入了宁静之中,都为山巅之上爆发的一场战斗画面而震撼与静谧。

元蒙帝国猎鹰榜第一,傲视天下所有天才的绝世天骄,竟然……在山巅之上,关乎第七山山主之争的战斗中……率先负伤,被斩断了一只手臂!

山顶,迎客松旁大石之上,枯坐的第一山主,眼眸微微一凝。

在他的卜算之道中,他很清楚安乐是一场变数,是非常大的变数,给整个天下,整个人间都足以带来变数的存在。

在很早之前,第一山主便知道安乐,在小圣榜上留名的时候,第一山主便为之而卜算过,只不过,那时候的安乐,并未展现出让他都为之惊恐的变故力量。

那时候的安乐修为低微,挂在小圣榜之末,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变数,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股微小的洪流。

可是,随着安乐在小圣榜不断连胜,节节攀升,第一山主再度卜算,就能感受到此子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一个黑色的漩涡,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

那时候,第一山主虽然感觉的诧异,但是也只是将注意力调动起来,认真观察安乐罢了。

可这个漩涡就竟是越转越大,当安乐从临安府中走出,到了蜀中剑池宫,铸就一品极剑燕归巢,又惹得那湖底的老剑圣踏湖而出时候,这漩涡已经大到让第一山主匪夷所思的程度。

哪怕是第一山主也不懂,为何那时候,安乐会实现那么巨大的蜕变。

世间根本不可能有天才的蜕变是如此的,很多人的未来,其实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固定,成长的道路,不过是按照既定的规则和路线在行走。

很多人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这个坎便是拐点,若是能够借助这个坎,跃然而起,便有机会挣脱命运的束缚,成为拥有改变可能性的天骄。

元蒙皇帝便是如此。

这样的人,被第一山主成为命运眷顾之人,元蒙皇帝是如此,铁烈是如此……

可安乐的成长,第一山主看不透,他卜算之下,只剩下巨大无比的黑洞,那黑洞让他感到恐惧,让他茫然,让他再也看不清楚未来。

第一山主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继续观摩着。

铁烈并不是弱者,尽管这一战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尚未结束。

……

半山腰处。

正转身准备下山的真武观的道子和感业寺的少观音,纷纷止住步伐。

他们转身朝着山巅上望去,因为是第七山山主之争,所以这一战,在山巅之上爆发,甚至被第一山主以莫大的力量,倒映在了穹天之上。

任何人抬起头便能清楚的看见。

不管是半山还是山脚。

“不可能!”

真武观的道子呢喃着,看着战斗刚刚开始不久,便被安乐斩断一臂的铁烈,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许的茫然。

他在为自己曾经的论断而感觉到惊诧和迷糊。

不应该是如此!

铁烈可是元蒙猎鹰榜的榜首,天赋超绝,实力之强,远超同辈!

哪怕对上八境修行者,都有战而胜之,乃至斩杀普通的八境初期境界的修行者的可能性!

然而,这样一位天骄,居然刚刚交手不到数个回合,便被安乐斩去了一臂,而且还是最为重要的握弓的一臂!

这一臂被斩去,对于战斗力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

但最重要的是,安乐能斩这一臂,是否下一剑,斩去的便是铁烈的头颅?!

少观音眸光闪烁,绝美的容颜上亦是流露难以抑制的诧异,她认为安乐有个四成胜算,可现在看来,她终究还是有些小看安乐了。

至于真武观道子,此刻的脸都被打肿,那么推崇铁烈,可是铁烈与安乐一交锋,便落了下风。

这便使得真武观道子先前的预测就跟小丑一般的可笑。

少观音不再继续下山,仰起头望着天穹上呈现出的虚影画面,想要看一看这最后一战,到底谁会胜。

失去一臂的铁烈,是否能够逆转局势战胜安乐?

……

……

山脚下,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天穹上映照出来的画面。

伯奇、图真和戈小鹅三人才是最为震撼的,因为他们很清楚铁烈到底有多强,能够霸占在猎鹰榜第一,更是得到一整条龙脉加持,这等实力,纵观历代猎鹰榜都是佼佼者!

“铁烈哥哥……竟然落入下风了?”

戈小鹅张着可爱的嘴巴,大眼睛中竟是震撼。

他们还想着铁烈能够为窝台报仇呢,结果……战斗一开始,铁烈便被斩去一臂。

这样下去,铁烈很有可能会陷入危机当中!

戈小鹅的身躯忽然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因为她的脑海中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若是铁烈败了,若是铁烈如窝台一样被安乐斩杀……

那天下的局势,兴许都会因此而发生震动吧!

而关于铁烈身份的敏感性这一点,伯奇作为左相伯言的子嗣,他知晓的更清楚一些。

铁烈的身份,可不仅仅是猎鹰榜第一,更是当今元蒙皇帝的嫡系血脉,体内流淌着浓郁的元帝血脉,元蒙帝国帝位未来的继承者!

元蒙皇帝即将开启万年前那位绝世帝皇的安置在骊山之下的皇陵!

待得获得其中那头镇压的龙脉之后,便会聚集天下九道龙脉!

到时候,元蒙皇帝完全炼化九道龙脉后,将不会再继续执掌元蒙帝国,会选择退位,全心全意冲击第十一境。

而到了那个时候,最有可能继承元蒙皇帝之位的……

兴许便是铁烈!

因此,铁烈若是真的死在了这儿,那元蒙帝国必将震动,无数拥护铁烈的强者,将为之而癫狂!

伯奇深吸一口气,死死的盯着高空中映照的山巅画面!

铁烈……绝对不能死啊!

叶闻溪攥紧了小重山,眼眸中震撼不比元蒙帝国猎鹰榜的天才们少多少。

她的眼眸有些恍惚,隐约间似乎又想起了那伫立在山道上,她撑着伞跟在后面,观那少年慢慢且倔强登山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的安乐,不过才堪堪二境的修为。

叶闻溪从未想过,安乐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到如此地步。

作为在沧浪江战场混迹过的叶闻溪,自然清楚铁烈的强大,那是超出年轻修行者这个概念范畴的存在,在沧浪江战场,铁烈可是能战八境修行者的强者!

八境,哪怕在沧浪江战场都是顶尖一流的存在了。

所以,安乐已经达到这个高度了?

那一日,暴雨如瀑,山道流水淙淙。

雨中的少年,恍如昨日。

……

……

朝阳映照宛如玛瑙的血珠,铁烈的眼眸紧缩,不可思议和荒唐的念头,涌现上了脑海。

他被斩断了一臂……

这是他从未吃过的亏,哪怕面对八境修行者,他都未曾如此狼狈!

而如今,他在一个比他修为境界更弱的修行者身上,尝到了狼狈的滋味!

啪的一声脆响,断臂砸落在了地上,手掌还紧紧攥着玄铁大弓,于地上旋转着滑飞了出去。

剧烈的痛楚,让铁烈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安乐竹剑上所蕴含的剑气,锋锐无比,如附骨之疽般不断的钻入他的体内,欲要斩断他心神与气血的联系,绞碎经脉,捅破丹田!

肩头被箭矢洞穿,手臂被斩去,双管齐下的伤势,让铁烈感觉到了死亡的危机!

这一战,只有一个人能活,而他现在处于下风,危机像是足以令人窒息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扩散涌动,要让他难以喘息!

铁烈断臂处喷洒的鲜血,被他强大的心神给遏制。

他后撤一步,拉开与安乐之间的距离,险之又险的躲开安乐斩断他一臂后,再度扫过的剑锋。

竹剑青山上喷吐的剑气,在铁烈的胸膛前隔开一道“一”字状的剑痕,若非躲避及时,断臂之后,等待铁烈的便是腰斩。

铁烈大口大口喘息,眼眸盯着安乐,遂又看向远处那弯弓的战傀。

傀儡的箭术,竟然比他铁烈更精湛,若非修为上的压制,可能在箭术对轰上,他便已经败了。

而如今,失去了玄铁大弓,铁烈已经能感受到在拥有神箭手威胁下的他,到底会有多狼狈。

这一战,不是一对一,而是二对一。

两个与他同级别的存在,对打他一人。

安乐和战傀,在粗略交手之后,铁烈付出了一只手臂,和肩头中箭的代价,明白了这二者与他是同个级别的!

以一敌二,自然压力大。

铁烈冷静下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催动体内的元蒙皇帝血脉!

眼眸中,似乎有湛蓝色的雷霆一闪而过!

背后所拥有的龙脉力量也不再隐藏,他已经没有试探的机会,唯有全力出手,才能有机会在这场生死之战中,活到最后!

砰砰砰!

一圈又一圈气血所形成的血红色圈浪,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席卷开来。

铁烈的身躯竟是愈发的魁梧,周身更有血色雷霆在窜动。

那是调动起来的元蒙皇帝的血脉力量!

龙脉聚集在了铁烈的断臂处,压制安乐钻入他体内剑气的同时,更是凝聚成了一头龙脉手臂。

独臂面对安乐和战傀,必输无疑。

铁烈要恢复全盛状态,唯有借助龙脉之力!

砰!

铁烈一步踩下,气魄愈发高涨,被斩断一臂后,他的气势不仅没有衰弱,甚至还在不断的攀升,血色雷霆窜动,他身形开始模糊不定且没有任何规律的挪动。

这是为了防止远处战傀射来的箭矢。

他自身便神箭手,很清楚如何应对神箭手的威胁。

双七境巅峰的修为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全力以赴,火力全开!

魁梧的身躯,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宛若一头草原上狂怒起来的雄狮!

隐约间,甚至触摸到了八境神临与神游的门槛!

安乐握着竹剑青山,白衣翩然,看着以极快速度调整过来的铁烈,眼眸中亦是闪烁一抹异色,不愧是猎鹰榜第一,战斗经验的确丰富,心智也颇为坚定!

如此天骄,若是成长起来,未来势必能够踏足十境,成为元蒙帝国第二位元蒙皇帝!

安乐握剑递出,青山竹剑划过弧度,与铁烈携起气血加持的弯刀碰撞在一起。

铁烈的刀法有着很浓郁的元蒙皇帝的影子,虽然铁烈在改变,但是刀法这种东西却很难在短时间更改过来,因为刀法形成了一种近乎惯性的本能。

在战斗中遏制本能,等于自斩修为,极为危险!

青山竹剑点在了弯刀上力量汇聚的薄弱点处,铁烈眼眸一缩,似乎早有准备,一触及分,未曾有半点恋战,铁烈高安乐一个境界的体魄,脱离战场,拉开距离。

眼眸中的凝重和沉重之色愈发的浓郁。

安乐……能够看透他的刀法。

总是能够极其精准的寻到刀法上的薄弱点。

若是不快点脱身,便很有可能会如第一次吃亏那般再吃一次!

可是,让铁烈十分不理解,他如今是第一次与安乐交手,可为何安乐能够如此清晰的捕捉到他刀法上的薄弱点。

箭矢的寒芒让铁烈汗毛倒竖。

在他分神思考的这瞬间,身形挪动下意识的变得有规律,少年元帝战傀,银色面具下的冷漠眼眸,顿时抓住机会,射出一箭。

龙脉凝聚成了一臂狠狠的砸出,将这难以躲避的一箭给打飞。

铁烈明白了接下来的战斗该怎么打了,再度狂奔而起,冲向安乐。

那傀儡不好对付,因为在对付傀儡的时候,他需要分心对付安乐,可是,若是杀掉安乐,那傀儡自然而然就失去了控制。

况且,面对围殴,最有效的破局方式,就是寻得一个点,对着那个点使劲的攻打。

安乐……便是铁烈选择中的点!

集中一点,以力破之!

铁烈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安乐看穿,所以他唯有舍弃之前所掌握的一切,进而打出恐怖的杀伐,才有机会赢下这一战!

中土一条龙脉交织凝聚成的手臂,狠狠的打出一拳。

这一拳,似有狂风呼啸,挪来山岳压迫而至。

安乐握剑简单的挑起,词牌剑术,竹枝。

顿时安乐身前,剑气汇聚凝聚成翠竹林,密密麻麻的剑气竹枝拔地而起。

铁烈弯刀在身前一劈,将升起的竹枝纷纷给劈碎,魁梧的身躯撞出。

迎面便对上了安乐化身上古妖虎,砸下的一剑,竹剑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虎掌,具备着劈山断石的恐怖力量!

龙脉凝聚的一臂撞了上去,二者碰撞,轰鸣交加,安乐身躯一晃,丝滑无比的转换为魔猿式,翩然而起,一个原地画圈,卸去力度后,便再度抹起一剑,词牌剑术,芳草!

铁烈面色冷峻,龙脉一臂瞬间散去,化作了一头土色龙影冲击而出。

安乐握剑回收,原地盘旋起来,剑尖不断的与土色龙脉龙影撞击。

铿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远处,战傀再度握着玄铁大弓,再度拉扯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是抓准了铁烈散去龙脉一臂,冲破安乐词牌剑术的刹那停顿,抓住了那些微的规律时间!

箭矢宛若一道黑色的墨线,刹那间整个香灰画出的战场,给一分为二!

不过,这一箭铁烈虽然无法躲避,但是散出去的龙脉力量,汇聚在身前,化作了一面盾牌,将箭矢给挡下!

狰狞的龙首口中咬着箭矢,聚在铁烈的断臂处,变成了铁烈抓住了箭矢。

战傀银色面具下的眼眸,很平静。

他收起了大弓,身形瞬间弹射而出,不再选择射箭,而是直接加入战场!

安乐落地,白衣翩然,面对瞬间调整状态,开始反击的铁烈,也是感觉到了些许的压力。

毕竟,在整体实力上,双七境的铁烈,还是比锻体和炼神都刚踏足到六境的他要强上一些的。

无敌势化作的金龙咆哮着,安乐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形成的压迫,让铁烈感觉身躯微微下沉。

这是专属于无敌势的压迫。

铁烈胸膛鼓起,感觉到压迫感的加大。

安乐握剑再度化身神鹿冲出,另一边,战傀亦是加速赶赴。

战傀的境界与安乐是同步的,二人皆是初入双六境,但是一个是安乐,一个是少年元帝,二者的双六境,可绝对非比寻常!

铁烈感受的最为清晰,安乐与战傀的奔走,让铁烈感觉两座大山,一前一后封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原来,安乐对战窝台的时候,甚至未曾动用全力!

窝台死的不冤,这样的力量……哪怕是伯奇遇到了都得被斩杀!

“不过……我不可以死在这儿!”

“我的未来,是要成为草原的新皇,元蒙的新皇!”

铁烈口中喃喃,周身的血色雷霆激射而出,撞击在地面,炸起飞扬的烟尘,血色雷霆宛若一根根锁链,抽打向安乐与战傀。

然而,这是属于元蒙皇帝血脉的力量,但是这份力量想要压制拥有【无畏心】的安乐,自然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至于少年元帝战傀,就更不可能出现压制了!

安乐和战傀瞬间逼近了铁烈的身躯,二打一,安乐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战斗……本就是以胜负作为根本。

战傀也是他的手段之一!

死亡才是胜负最后的决断。

砰砰砰!

血色雷霆化作锁链,如风暴般不断的冲击在四周席卷肆虐。

安乐转化魔猿式,灵动躲避,一手握竹剑青山,一手抬起,五指一抓,如琴师在古琴上囫囵抓起的琴弦,一扯一松。

剑气化琴弦,被扯断,被崩开!

漫天动荡的琴声,炸响在四周,密密麻麻,无处遁形!

铁烈的身形被琴声所笼罩,一股危机感陡生。

“音律五杀。”

安乐轻声道。

屈指一拨,如琴师拨弄琴弦,笼罩铁烈周身的琴音,顿时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的跳动,又像是炽烈喷薄而出的地仙火,焚尽苍穹!

道果自生的术法,宫商角徵羽,五音,五杀伐!

五道音波炸起,铁烈只感觉身躯瞬间被吞没,炸裂的能量在他的肉身上留下了伤口,鲜血如雾般迷蒙开来!

五道音波,一波强过一波,粉碎了所有的血色雷霆,甚至破开了他七境巅峰的锻体防御!

战傀逼近,安乐施展音律五杀之后,则是开始蓄势一剑。

泥丸宫中,心剑涌出,七彩琉璃色泽下,仿佛心神弥漫交织了周围的虚空!

举起一剑,赤心山河的剑意交织缠绕在竹剑青山之上。

安乐没有动用岁月气,因为距离成为第七山山主,只差一步,安乐显得没有那么着急,打算以铁烈来磨砺自身的剑意,让赤心山河剑意更加的圆满!

一剑如一笔,画山河万里。

酝酿的剑意与剑势,让铁烈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危机!

铁烈欲要有所动作,但是战傀已然逼近。

铁烈浑身染血,极其狼狈,龙脉之力汇聚成手臂,面对这尊诡异的傀儡,铁烈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以龙脉之力打出!

顺势劈出了手中的弯刀,弯刀如蝴蝶飞翔,划起的弧度,难以捕捉踪迹!

可下一瞬,铁烈眼眸中茫然再度浮现!

因为,战傀的黑袍之下,亦是有一道刀光涌现,弯刀如月,以更加飘忽不定的方式劈出。

两人的弯刀在空中对撞,变换的刀势,近乎同步。

劈、挡、挥、挑、滑、斩……

同步的刀法,同步的刀势……

让铁烈毛骨悚然!

这傀儡,在模仿他?

不!

铁烈绝望的发现,其实是他在模仿这具傀儡!

这傀儡身上……有祖父的影子!

不,铁烈甚至感觉,这傀儡就是祖父亲临!

噗噗噗!

铁烈渐渐的有些跟不上弯刀的速度了,刀法如幻影,很快在他的手臂上,如蛟蛇般绞动而上,随后带起一蓬蓬鲜血!

铁烈的心在动摇,他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自己败的很合理,因为他败给的是祖父!

但直到一抹剑光在他的眼前映照!

铁烈汗毛倒竖,满身是血的他,不能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

龙脉之力猛地往前一推,撞在了战傀的身上,将顺着手臂,直追脖颈而来的战傀的弯刀给扯来,哪怕刀在身上亦是扯出一道狭长的豁口,流淌下汩汩的鲜血。

但是,铁烈亦是在所不惜!

战傀被撞到远处,翩然落地,却不再前进。

因为安乐一剑已然递出。

一剑赤心,山河万里!

铁烈眼前尽被血污所笼罩,让他眼都蒙上了血色,身为猎鹰榜榜首的他,从未此过这样的亏,可今日,这样的亏,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安乐这一剑,很是简单和纯粹,就是一剑递来,欲要取他性命。

他想要躲,可这一剑,无处可躲。

他往哪里躲避,一剑都将到来,因为这一剑中藏着山河,山河都在一剑中,他又能躲去何处?

龙脉之力汇聚而归,铁烈下意识的便想要凝聚成盾牌抵挡着一剑。

可是,龙脉化盾真能挡得住吗?

狭路相逢勇者胜,龙脉盾牌若是被斩开,那他就真的败了!

所以,铁烈在这一刻做了一个疯狂无比的决定,龙脉之力化作了一柄锋锐的长矛,握住长矛,朝着安乐刺了过去。

安乐一剑刺来,他长矛便也刺去。

以进攻作为防守!

弓、矛、弯刀……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三种武器。

此刻,龙脉之力化矛,铁烈有着绝对的自信。

然而,当他自信的目光,看到安乐身后远处站立的,戴着银色面具,甚至不再出手的战傀的时候,一股寒意瞬间蔓延交织,笼罩他的浑身!

他,错了!

弓、矛、弯刀既然是他所擅长的,那同样是那模仿元帝的傀儡所擅长的。

安乐先前躲他的箭,寻他弯刀上的弱点……

那同样意味着,如此矛刺……安乐亦能躲!

果然。

安乐白衣翩然,俊雅的面容上,毫无情绪波动,以极其熟稔又刁钻的角度,与龙脉之力所化的长矛擦身而过,差之毫厘。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又像是被矛刺过千百次所形成的本能躲避。

轻描淡写,却令铁烈难以想象。

噗!

安乐的一剑,无可躲避的刺出,竹剑的剑尖点在铁烈胸膛的时候,剑气剑意便如寒冰般,封锁了铁烈浑身的生机,让铁烈在这一刻,感觉到时光的游走变得无比的缓慢。

剑尖破开皮膜血肉,灌入体内,跳动的心脏被剑气缠绕,瞬间鲜血喷涌,被洞穿,竹剑剑尖自宽厚的背部,透出尖尖角,遂越来越多,带起一滴滴朝阳下,如红玛瑙般的心头血。

心脏被洞穿,安乐剑中的剑气,便如蛛网般扩散开来,瞬间以心脏为基点,交织到铁烈的浑身,破碎根根经脉,斩断他心神与力量的联系。

铁烈身上恢弘的气魄消弭无踪,龙脉的力量也失去了掌控,被无敌势给撞上了云霄。

宛若两条金龙在撕咬拼杀!

两龙相争,本该是无比夺目的一幕,可在这一刻,却无人去关注,甚至懒得看上一眼。

微风徐徐的吹拂而来,铁烈魁梧的身躯伫立在原地,他动不了了,生机在心脏被洞穿的刹那,便开始被斩去,而安乐那些钻入体内破坏经脉,破坏丹田的剑气,则是让他无法再度爆发力量的根源。

铁烈,败了。

朝阳已经不再是朝阳,升上了高空,普照着人间。

山顶上的风,依旧呼啸吹刮,吹起那浓郁的血腥,化作一阵阵血雾,萦绕在人间山头。

天地一片死寂,毫无声响。

只有朝阳升起,云雾在微风中飘动的静谧。

……

……

平原大地,恢弘壮阔,一座拔地而起的雄伟城池,如巨人伫立。

八条龙脉之力如滚龙般从城池中交织扩散而出。

城墙之上,一尊尊元蒙的八境九境强者跃然起元神,直上云霄而立,眺望着扶松山上那一战。

许久,化作了一声喟然叹息。

大都深处。

端坐在龙脉之力交织成的皇座上的元蒙皇帝,眼眸微微开合,神光涌动。

他魁梧的身躯,淬炼打造的宛若天地间最为完美的肉身,宛若九霄之上的天神降临人间,鬼斧神工。

“可惜,还是败了。”

许久,元蒙皇帝轻声开口。

“败的不冤。”

元蒙皇帝道。

他没有跃然出元神,这是举目眺望,便看到了第七山上的战况。

也分析出了铁烈之所以会败的根源。

不是因为铁烈太弱,而是铁烈被看透了,铁烈的各种技巧,乃至箭意都是脱胎于他,尚未走出他的影子,在模仿他的道路。

实际上,这样其实问题不大,依靠如此模仿,铁烈成为了猎鹰榜第一,成为了天下第一天骄。

未来踏足九境,不会困难,甚至破十境都有可能。

而破了十境后,铁烈自然便会悟得属于自己的道,走出自己的路。

这便是元蒙皇帝给铁烈铺就的路,路没错,可惜……遇到了安乐这个怪物。

“那尊傀儡……到底是什么鬼?”

空幽的大殿内。

元蒙皇帝似是骂了一句。

……

……

赵家天子端坐在天玄宫中,皇座之上,他的面容有些茫然。

安乐胜了,元蒙猎鹰榜第一的铁烈,有少年元帝风姿的草原天骄,就这样在第七山的山巅之上,被一剑贯穿了胸膛,斩去了生机。

不知不觉,曾经在白玉广场上,艰难获得文武试魁首的少年,如今举起一剑,已然能够笑傲天下年轻一辈。

赵家天子缓缓从皇座上站了起来,面容上流露出几许凝重。

“铁烈的死,和窝台的死,绝然不一样。”

“铁烈有少年元帝的风姿,甚至,很有可能是下一代的元蒙皇帝……他一死,天下要大变的。”

“元蒙帝国绝然会因此而震怒……甚至全力动军欲要南下!”

“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

赵家天子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以秦离士全力以赴的脚程,不知道是否已经赶赴到了沧浪江战场,是否将他的诏令传出去。

他那张诏令,完全与安乐撇开了关系,兴许……能够缓和一下局势,但是,他融仙人血的计划,不能再耽搁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渐渐看到大限的临近,感受到涅槃之火已然不可遏制的在他的心头升起,即将焚尽他的灵魂和肉体。

更是因为冥冥中有一种属于大赵的灭顶之灾,正压上了他的心头。

……

……

半山腰处,真武观道子和感业寺的少观音,沉默的望着天穹上的画面。

画面中的铁烈……被安乐一剑洞穿了心口,剑气如蛛网般肆虐,破坏了铁烈的经脉、丹田与生机。

铁烈败了,必死无疑。

真武观的道子满眼皆是复杂:“这怎么可能……铁烈,怎么会败的如此彻底?”

他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因为他与铁烈交过手,那一战他败逃了,而铁烈甚至未曾全力以赴。

可如今,能够击败他的铁烈,被安乐所杀,这岂不是意味着,安乐可以杀他?

他先前觉得安乐六境修为在铁烈面前,定然会被拿捏的死死。

可从未想到过,被拿捏的对象,反而成了铁烈。

“第二山主让我们烤桫椤仙兽肉,原来对能量的掌控……真的能够看出修为的强弱吗?”

真武观道子眸光复杂。

哪怕他召下天人相助,怕是都未必能胜安乐吧。

少观音仿佛看白痴一般的看了他一眼:“这还用说?”

她知道真武观道子心头早就有所答案,先前只不过是不愿意四人之中,最先失败这个现实罢了。

而如今,安乐击败铁烈,将这份现实赤果果的展现在了表面。

少观音赤足轻迈,转身继续下山,决战已经结束,山主已有人选。

无需再继续观战了。

这一场第七山的山主之争,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可惜,死的天才多了些,也可惜了些。

少观音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死这么多天才……这不符合圣山的初衷。

连元蒙铁烈这样的绝世天骄,都要饮恨在第七山,或许,这座第七山的开山,将会成为七座圣山之中,史无前例的,最为血腥的一座。

不过,少观音赤足踏了两步,绝美精致的面容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错愕,黛眉微蹙,回首再望山巅。

真武观道子亦是仰起头,眸光熠熠。

……

山脚之下。

戈小鹅在铁烈被一剑贯穿的时候,便捂住了嘴,浑身不住的颤栗,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她很明白这一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铁烈要死了。

如窝台一般,死在了这柄破烂竹剑之下。

伯奇双眸中尽是茫然,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只感觉身躯有些寒冷。

“铁烈……怎么会死?”

“怎么会败?”

其他天才亦是错愕且震撼。

叶闻溪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只觉得这一战是真的够精彩。

烈焰红唇的顾奈何心头火热无比,眼眸中的敬佩几乎要化作水流淌出:“从今日开始,天下的第一天骄,易主了。”

王麒麟、司马普度、秦华安等人也是茫然,因为安乐如今的战绩,着实有些骇人。

这家伙……怎么会提升的这么快?

不过转念想想,却也理所当然,因为安乐走了一条最为凶险的路,如当初的李幼安,走无敌传奇路。

聚一身无敌势,故而修为精进速度才能如此快速。

因为有李幼安的事例在前,他们虽然觉得安乐的速度更变态,却也能够接受的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震惊。

第六山主却面容冷若寒霜,手掌已经搭在了剑匣之上了。

他仰起头,冷酷的脸上,微微浮现一抹愕然。

随后,搭在剑匣上的手掌不由的放下。

……

……

鲜血一滴滴的落下,砸在地面,迸裂开来,如一朵盛开的血腥的花。

“我败了……”

铁烈眼眸中带着无尽的遗憾,生机在不断的流淌,在不断的消失。

他看向了安乐,又看向了战傀。

虽然不甘,可是败了终究是败了,在修行这条路上,败者需要承担的最大风险便是死亡。

他选择争这第七山山主,那死亡便无可怨他人。

“你赢了。”

铁烈目光最后汇聚在安乐的身上,平静的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缓缓抽出了洞穿了铁烈心脏的竹剑青山。

铁烈的身躯一颤,口中的鲜血如瀑布般哗啦淌下。

“给个痛快吧。”

铁烈笑着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屈指一叩,青山掠起,携起惊雷,瞬间斩过了铁烈的头颅。

魁梧的身躯上,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铁烈的头颅,眼眸缓缓的闭起,回想着驰骋元蒙帝国年轻一辈的一幕幕画面,唇角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回不去了。

忽然,他纷飞到半空的头颅,缓缓闭上的眼眸,陡然睁开。

眼前飘飞过一点点香灰。

香灰如雨,飘洒而下。

迎客松下的大石之上,老人的布衣被微风吹拂的不断的飘荡起来。

老人手托香炉,手指拈一缕香灰。

平静的看着战场中的安乐。

“这是你成为山主的最后一场额外考验。”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这一场考验你若通过,伱成第七山主,老夫则不再为第一山主。”

老人赌上了第一山主的身份,也要阻止安乐成为第七山主……

为什么?

战场之中的安乐白衣胜雪,眉头微蹙,似乎对于老人此举,感到万般疑惑。

唯有老人知道为什么,可老人并未给出半点解释。

香灰飘洒,纷纷扬扬洒入了战场。

铁烈抛飞的头颅,眼眸中陡然布满了血丝,更有无尽的怒意!

“老匹夫,你敢!”

飞起的头颅张嘴依靠着弥留的心神力量,发出了不甘的怒喝。

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斩飞头颅的身躯,被飘洒下的香灰所笼罩,随后,死寂的血液滚沸起来,突兀的爆发出了惊天的气息!

失去头颅的身躯,气息节节攀升,一瞬间便突破了八境壁垒,宛若战车滚滚碾过。

一步重重踏下,山巅的地面蛛网瞬间密布,跃然而起,携起恐怖至极的气机。

躯体之中,更是有无数鲜血流淌而出,鲜血中更是散发着莫名的血脉威压,那是元蒙皇帝的血脉,在这一刻,交织凝聚成了一头展翅的血鹤!

无头的躯体,血脉凝聚的血鹤,尽数朝着安乐撞击而去!

这一刻的威压,甚至隐隐有让整座山峰都要倾塌的迹象!

安乐眉头紧皱,可以感受到老人以香灰操纵铁烈无头尸体,将铁烈的无头尸体当做了一颗引燃的炸弹一般!

面对这般力量,安乐想要抵挡并不容易。

【豪气引】尚在冷却,【血观音】无法再动用……

安乐能动用的底牌,便只剩下掌控岁月气一种办法。

安乐心神涌动,心剑绽放七彩琉璃的光辉,让他的心神变得无比的强大。

指尖,一缕淡金色的流金岁月气在不住的跳动,那是铁烈身上汲取到的流金岁月气!

竹剑青山掠回,悬于安乐身前。

【帝皇】道果微微跳动,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机。

借着这股气机,抬起手,安乐艰难掌控的流金岁月气,被他敲入了青山之中,一点一点的融入剑意之中。

欲要斩开老人将铁烈尸体当做炸弹,并且赌上自己第一山主身份的考验!

青山颤动,流金岁月气如今的安乐执掌到战斗中,还是太过勉强。

但是青山之中流淌出的气机却也翻天覆地般。

不过,安乐这无法完全掌控的一剑,终究是未曾递出去。

因为。

上空与无敌势金龙争锋的龙脉之力,忽然被一股磅礴的意志所掌控,轻轻的荡开了无敌势金龙,化作了一道魁梧的人影。

人影轰然下落,直坠在了安乐的身前,挡在了那跃然而起的铁烈的无头尸体之前。

龙脉所化的身影,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了铁烈无头尸体的肩头,屈指一弹,弹碎了奔走的血鹤,使得血鹤直接蒸发化作了血雾。

铁烈尸体内部沸腾的能量瞬间平息,柔顺如云流。

山巅之上,云淡风轻。

磐石上,老人轻叹一口气,天命之人被斩杀,未来彻底的乱了。

安乐散去了流金岁月气,佩剑青山于腰间。

铁烈的头颅落在了地上,看着那龙脉所化的熟悉的魁梧身影,唇角挂起一抹笑,伴着云后忽而炸起的一记惊雷,眼眸安心的闭合,死而瞑目。

“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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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8章 圣师馈赠一口山河鼎,得入道果空间

微风徐徐吹动,似乎让空气都有几分凝固。

龙脉之力凝聚而成的魁梧身影,在朝阳下,散发着金光,挡在安乐的身前,抬起手,便拦住了铁烈的尸体,震碎了那以元蒙皇帝血脉凝聚而成的血鹤。

铁烈的头颅砸在了地上,生命正式走到了尽头。

不过,他虽然身死,可先前之所以怒目圆睁,不肯瞑目,则是因为第一山主飘洒的香灰,操控他的尸体,欲要将他的尸体当成炸弹,用来当做对安乐的最后一道考验。

这对于铁烈而言,是一种侮辱。

他可以战死,但是死后尸体被如此侮辱,自然会为之而愤怒。

甚至,他体内元蒙皇帝的血脉都被抽离了出来,如此侮辱,简直让铁烈恨不得诈尸!

幸而,元蒙皇帝彻底炼化了龙脉,他所掌握的龙脉之力,在这一刻成为了元蒙皇帝降临的媒介。

金色的龙脉之力,汇聚成了元蒙皇帝的模糊模样,身躯魁梧,伫立原地,宛若一尊草原上古老的天神,周身缠绕着一道道电蛇般的力量。

安乐眉心泥丸宫中剑气肆虐,缓缓的将心剑给收纳入了其中,面容之上,倒是略微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因为,哪怕是安乐都未曾想到,出现拦阻第一山主对他最后考验的,居然会是元蒙皇帝。

安乐见过元蒙皇帝,对于这位天下第一,自然也是有着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位真正的锻体炼神俱是十境巅峰的强者,屹立在人间的最巅峰,是如今的安乐依旧需要仰望和难以企及的存在。

山上,静谧无比。

金色龙脉的力量,仿佛在这一刻真正的复苏,动荡之间,便犹如四海之中的龙属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第一山主端坐迎客松侧的磐石,眸光深邃,微微发出了一声叹息。

但是,很快他的面容便恢复了如常。

安乐收起了竹剑青山,他知道接下来,应该是没有他什么事了。

第一山主这押注上了自身山主资格的考验,随着元蒙皇帝借助龙脉之力降临的力量给挡下,便已经算是安乐通过。

但是,安乐此刻并未在意自己是否成为第七山主,他凝眸看向了魁梧的元蒙皇帝龙脉之躯,眼眸中有一抹震动。

很强大!

单单只是借助龙脉之力降临,便给安乐一种强大的窒息感,仿佛随意一动,就能改变天象,让四周环境为之而更迭!

可以说,这一刻元蒙皇帝借助铁烈身上所存在的龙脉之力降临,有着接近十境的力量!

这非常可怕!

要知道,当世十境才几位啊。

而元蒙皇帝以一种分身降临的方式,都能达到如此地步。

这便是龙脉力量的恐怖,这便是彻底炼化了中土八道龙脉的元蒙皇帝的强大!

龙脉所化的元蒙皇帝,身躯魁梧闪烁金光,平静的看着枯坐磐石的第一山主。

“拿孤之后裔的尸体来当做考验……燕同叔,你是在挑衅孤?谁给你的资格如此行事?”

平淡的声音,从魁梧的身躯中传出,却蕴含着霸道的威严,震荡在山上山下。

山巅之上,朝阳瞬间被暮云遮蔽,云后有惊雷炸响,似在为铁烈的身死而震动而悲戚,这般异象,自然印证了铁烈的不凡与不同寻常。

但再如何不凡,铁烈已经死去。

第一山主端坐在磐石上,托着香炉,眸光深邃宛若星空,浩渺星辰在不断的流转。

“只是一场考验而已,铁烈身上背负着天命,他是最适合之人,以天命摧毁变数,才能让世间的一切再重归正轨。”

第一山主平静的说道。

安乐眉毛微微一动,似乎在这一刻,隐约间捕捉到了第一山主为何要针对他的缘由了。

只因……

他是变数?

“变数?强者是不会畏惧变数,因为他自身便是变数。”

元蒙皇帝不屑一笑。

“你燕同叔乃天下第一的卜算之人,算尽天下事,哪怕是伯言,亦或者大理国的陆依山在卜算一道,皆数不如伱,所以,孤不知你看到了什么,在恐惧什么,于孤而言,你拿铁烈尸体为谋,便是在侮辱孤。”

“孤,不可辱。”

元蒙皇帝冷冷道,话语落下,他迈出一步,与第一山主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第一山主燕同叔从磐石上缓缓站起身,一张脸愈发的愁苦,像是霜打的茄子,他摇了摇头:“唉,元蒙皇帝,你的确战力无双,可是,你小觑了变数的可怕,变数如旋涡,吞噬一切,哪怕是你踏足十一境,亦是会在变数下殒没。”

“那孤便入十二境。”元蒙皇帝豪迈言语,且再度迈出一步。

“十二境,你以为那么好进入的吗?”

“哪怕是万年前的始皇都未曾入十二境……”第一山主燕同叔摇了摇头。

“那不代表孤入不得!”

元蒙皇帝霸道话语炸裂响彻山巅!

他迈步的动作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在山巅之上,宛若一道奔雷!

龙脉的力量交织,似是一头咆哮的神龙冲撞!

轰!

元蒙皇帝的身躯撞入了第一山主的身躯,第一山主飘然出了磐石,像是一团棉花,任由元蒙皇帝的龙脉分身以磅礴的力量冲击,依旧飘摇不断。

苍穹之上,顿时密密麻麻交织着一道道老人的身影,每一道老人的身影俱是端坐在了云流之上,眼眸之中,仿佛有夜空的星辰闪烁,神秘莫测。

金色龙脉之力交织,所化的魁梧身躯踏空而立,气魄如虹。

“不愧是当了七百年的第一山主,十境之上,你比那些老家伙都要走的远,当今天下,你确有资格让孤出手。”

元蒙皇帝环视着漫天虚影的老人,那每一道虚影都是真实的身躯,但是这些真实却又是虚假,因为真身只隐藏于其中一尊。

关于第一山主的修为,一直是个谜,但可以猜的到,肯定是踏足了十境,否则第一山主不可能活如此漫长的岁月。

可在今日,得元蒙皇帝亲自验证,第一山主的修为真正展现在世人眼前。

安乐伫立在山巅,飓风突兀的呼啸着,吹动他身上的衣袂猎猎。

他的眼眸中无喜无悲。

第一山主说他是变数,这点确实没有说错,安乐也知道自己是变数,因为他本不属于这个天地,他的到来,甚至带来了光幕,带来了各种各样的道果。

对于一位以推演天机而求道的修行者而言,他的存在,确实会让其寝食难安。

当安乐弱小的时候尚且不算什么。

但是,安乐强大了起来,那影响力就非比寻常,对整个天地的改变就绝然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这一切关安乐什么事。

他既然来到此世,不能因为自己会改变此天地原有的轨迹,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吧?

他安乐不是什么圣人,况且如此行径,也未必称的上是圣人。

因为改变原有的天地轨迹,也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安乐未曾再去观摩天穹上元蒙皇帝与第一山主之间的争锋。

他缓缓行至了绝壁之前,抬起手,残缺的山主令,最后一点缺口,也骤然被弥补而上。

这意味着,安乐正式成为了圣山第七山的山主。

兴许是圣山最后一位山主。

山主令闪烁起光泽,在安乐的面前悬浮漂浮了起来。

天穹之上,无数位第一山主,眸光俱是落在了安乐的身上,满是复杂之色,看着那漂浮而起的山主令,长叹了一口气。

“老夫……仿佛看到了天地的末日。”

“看到了圣山的崩塌,一位位山主的陨落。”

第一山主喃喃。

那是他无法承受的未来。

他抬起头,望向了无尽高的穹天。

“老师,难道您看不到吗?”

“可您为何不阻止……”

第一山主苍老的脸上,满是疑惑与难以接受,他知道,圣师肯定能够从安乐的身上看到那份恐怖的变数旋涡,旋涡吞噬着一切的因果,改变着皇朝国运,改变强者气运……

会给人间带来混乱,而人间的混乱……则是给圣山的敌人最大的壮大的养分。

“说的冠冕堂皇,你之所为,不过只是为自身利益罢了,若孤所猜测的不错,你所修行的道,乃是顺应着天地的道,前朝的覆灭,应该有你的影子在,而安乐如此变数的出现,让天机紊乱,让一切按照原有轨迹行走的道开始扭曲,你的道,不通了。”

“所以,你才恐惧变数。”

元蒙皇帝冷漠的说道。

忽而。

龙脉所化的元蒙皇帝抬起头,望向了穹天,眼眸之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却见,云海翻涌的天穹,突兀的出现了无数的星光,仿佛星河流转,星斗漫漫!

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珠子,从另一个维度在俯瞰着人间!

山巅之上,安乐握住了第七山的山主令。

天穹之上,圣师的目光再度投落人间。

第一山主燕同叔仰头望去,身躯在止不住的颤动,眼眸之中,甚至有一抹欣喜与期待:“老师……”

然而,他眼中的期待与欣喜,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吾为圣山新晋山主而贺。”

恢弘的声音,在这一刻,落在人间,如游蛇惊雷,滚滚涌动,昭告天下。

圣师来贺,天地俱震!

而悬浮在空中的第一山主,怅然叹息,圣师如此言语,自然是承认了安乐的身份和地位。

同样也在告知他,该履行他曾经提出的承诺。

漫天身影之中,有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虔诚且恭敬的作揖。

那是老人的真身,元蒙皇帝的龙脉分身,目光瞬间扫了过去,盯住了这道身影。

却见那伫立起来的老人张开了手,一枚古老的山主令,在他的掌心悬浮而起,光泽深邃。

“第一山山主燕同叔,愿赌服输,今日脱离第一山主之位。”

老人仰头望天,面色平和的说道。

话语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面色俱是微微一变。

扶松山之上,一位位山主的元神分身平静的看着,没有人出来拦阻,也未曾开口挽留。

山脚之下,第六山主站立起身,手掌搭在了松木剑匣之上。

对于第一山主脱离山主之位,这样的事,其实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圣山万年前只有一座山,那座山是圣师坐镇,后来圣山开辟了一座座山岳。

从第一山到如今的第七山,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

第一山作为开山最早的圣山,第一山主的更迭是一代又一代,往昔亦是有发生第一山主脱离山主之位的情况出现。

所以,对于今日第一山主因为一场赌约脱离,虽然令人震动,但并不算很稀奇的事。

天地一片寂静,苍穹之上,并无任何的声音垂落。

老人燕同叔仰头望去,看了很久很久。

没有得到圣师的回应,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挽留,他的眼底浮现出了浓郁至极的失望。

“老师……弟子看到了很多,看到圣山会因为安乐这个变数,而分崩离析,山主们会不断死去……”

燕同叔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

他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曾以为让安乐对话圣师,以圣师的能力,自然能够看清楚安乐这个变数。

然而,圣师所想与他果然还是不同。

“准了。”

燕同叔的话语,并未得到圣师的回应。

但是,冥冥之中,无尽的星穹之上,有人轻声开口,声音回落人间,只有燕同叔听得。

他身前那枚悬浮的,古老的山主令,顿时浮现出了裂纹,咔嚓一声,密布裂纹,最后仿佛被一团无形生出的火焰给焚烧消弭。

燕同叔白发飞扬,白袍猎猎,眼眸中有几分怔然的望着那逐渐消失的星穹。

圣师……并未挽留他,甚至准许了他的脱离。

燕同叔一时间竟是不知道何等心绪。

后悔?悲怆?

数百年与圣山的缘,敌不过一个充满变数的少年?

皆不是……

燕同叔的心底深处,甚至有种……如释重负。

他与圣山没了牵扯与瓜葛,一如那些脱离圣山的诸多山主那般,心头莫名的有了些轻松的心绪。

可他知道,这种轻松和如释重负,不过是他作为逃兵的一种心理。

很多时候,能看到世人所看不到真相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

……

第七山的山巅,安乐收回了眼眸,圣师的意志重归人间,并不是因为第一山主,甚至对于第一山主的脱离,圣师只是淡淡的回了个准许。

圣师意志重归人间的目的,其实是给安乐的那件早就说好的赠予。

脚下的扶松山,似乎在圣师意志一扫而过之后,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变化,安乐攥住了完整无缺的第七山山主令,令牌之上,镌刻着一个古老的“七”字。

攥住这块令牌,能感受到自身与第七山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联系。

整座第七山像是化作一处洞天福地,在此山中修行,安乐能够得到极大的增幅,甚至对于修行的感悟,都能够有所增加。

若是让安乐来概括……

第七山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颗增幅性的岁月道果。

当然,这个效果并不是最重要的,安乐可以感受到通过第七山主令,安乐能够感受到第七山的内部,存在着一股磅礴至极的气息。

当安乐的心神越发的沉浸其中,便可以看到……那是一口古老的三足青铜鼎!

三足青铜鼎上布满了铜锈,充满岁月的气息。

巍峨且磅礴,埋藏在第七山的内部,令整座第七山似乎都焕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安乐眼眸一凝,他曾对话圣师,圣师曾言,镇压龙脉的九鼎,圣师得七。

也就是说,这一口古老的三足青铜鼎,便是曾经镇压龙脉的九鼎之一,乃真正的天下至宝,拥有着极其磅礴的威能!

“这便是圣师给我的礼物吗?”

安乐深吸一口气,不由呢喃。

“不……应该不仅如此。”

安乐忽然想到,圣山有七座山,也就是意味着每一座圣山的内部都有一座曾经镇压过龙脉的古鼎。

那这算什么礼物?

他攥着第七山主令,心神一动,陡然间产生了一股力量,像是时空的挪移一般,安乐直接出现在了第七山的内部,出现在了那尊古老的三足青铜鼎之前。

古鼎庞大无比,高足有百米,直径也有数十米,古老的铜锈,其上镌刻满了虫豸、鸟兽、仙灵等等图像。

忽然,这尊古鼎之上,无数的光点漂浮凝聚了出来。

形成了模糊的圣师的身形。

圣师的虚影,微笑的看着安乐,轻声道:“圣山有七座鼎,此为其一,吾给你的礼物,便是炼化古鼎的资格。”

“至于如何炼化古鼎,便是你的事了。”

“其他的山主,只知山中有古鼎,虽借古鼎之力辅助修行,却无法成为古鼎的主人,而你与他们不同。”

圣师虚影的言语,无疑是证实了安乐的猜测。

成为曾经镇压人间龙脉的古鼎的主人?

安乐心头微微震动,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不弱于武魁石、文曲碑的至宝!

圣师的虚影很快便散去,山腹之内,只剩下了安乐与那口巨大的古鼎。

安乐缓缓而行,走到了古鼎之前,伸出手碰触到了这口鼎。

一瞬而已,安乐便感觉到了一股悠远的气息弥漫。

这古鼎,并非是圣师所铸就,乃是更遥远时候的皇者所铸就,镇压中土龙脉,凝聚人间气运,为人间带来稳定与太平。

只不过,最终被天上仙所算计,失去了镇压龙脉力量的功效……

但这古鼎镇压龙脉,凝聚气运,在这般晕染下,早已经非是凡物。

如何炼化这口鼎,圣师未曾说明,只是说让安乐自己想办法。

安乐盘膝坐下,山腹之内无比的幽静,这个地方乃是由古鼎坐镇,哪怕是世间十境修行者,没有山主令亦是无法进入此地,可以说是十分安全的地方。

安乐手掌抵在古鼎的青铜足上,泥丸宫微微一颤,七彩琉璃心剑之上,心神不由的流淌而出,不仅如此,丹田气海之内,先天灵气亦是被汲取涌出。

两股能量,涌入了古鼎之内,却宛若却填补无尽深渊,根本见不得半点填补完成的迹象。

幽静的山腹内,安乐的先天灵气和心神之力很快便消耗干净。

睁眼的安乐,不由蹙起眉头。

若是以心神和先天灵气去炼化……安乐觉得,以他如今锻体心神六境的修为,根本不用想着炼化这口古鼎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甚至,按照这种填补炼化方式,除非安乐修为踏足到十境,或许才有炼化的可能。

山腹之内,古鼎微微泛起的光芒,并不显得黑暗。

安乐在沉思,他也并不急着出去。

第七山山主的争夺已经落下帷幕,安乐成为山主,已经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

他倒是可以在这幽静的山腹内部,慢慢的炼化这口至宝古鼎。

忽而,安乐心头微微一跳。

【帝皇】道果颤动,隐约间,他的身上竟是有一股冥冥的气魄涌动起来。

那平静坐落在山腹内的古鼎,竟亦是开始颤动呼应。

……

……

安乐消失在了第七山的山顶之上。

元蒙皇帝的龙脉分身注意到了,那脱离了山主身份的燕同叔也注意到了。

“他进入了山腹,看来圣师给他的山主贺礼,非比寻常。”

燕同叔作为第一山主,自然知晓每一座圣山内部的古鼎,那可是万年前,引起那场天上地上惊世之战的罪魁祸首,是导致那位万古绝代帝皇殒没的根本原因!

他对古鼎自然也是无比眼馋,可是没有圣师的允许,哪怕以他十境的修为,坐拥古鼎数百年,也没有资格去炼化。

燕同叔思索,圣师给安乐的礼物,兴许是与古鼎有关。

安乐此刻的消失,自然是进入山腹之内。

元蒙皇帝的龙脉分身却是不管这些,安乐去了何处,他并不在乎,以他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出手去杀安乐,更逞论……安乐如今成为了第七山的山主。

这个身份,会让元蒙皇帝都忌惮些,他虽然自信,虽是天下第一强者,但是面对圣师,还是会收敛一些。

但是……

“燕同叔,你如今已经不是山主了。”

元蒙皇帝的龙脉分身,盯着云海之上的身影,冰冷说道。

燕同叔的身影端坐虚空,无数的身影便再度混乱了身形,无法捕捉出他的真身。

他自然知道元蒙皇帝的意思,没了山主身份,不再有圣师撑腰,元蒙皇帝出手便再无顾忌。

羞辱铁烈尸体的举措,元蒙皇帝……要算账了。

与此同时。

北地,大都。

高耸的城墙陡然震动了起来。

宫阙之内,元蒙皇帝魁梧的身形从龙脉凝聚的皇座之上起身,一步踏出,便立于大都的城墙之上,抬起手一抓。

八条龙脉交织成型,便化作了一把龙脉拧成的大弓!

这柄大弓太过庞大,凡人根本不可能握起,可是元蒙皇帝浑身气血交织,竟是将这一柄大弓给举起。

抬起手一抓,便引来天上一道紫雷为箭矢。

弓拉满月,刹那间大都上空,天穹晦暗,暮云滚滚!

无数的雷霆在其中不安的窜动。

一箭而已,便引得天象大变!

元蒙皇帝双眸之中,雷霆跃动,眸光似是跨越了万里之遥,手指一松。

刹那间,紫雷化箭,宛若一头紫色的神龙,呼啸而出,横亘过人间大地!

瞬息便来到了沧浪江上空!

沧浪江中有大恶,哪怕是九境强者都不敢轻易飞跃。

可是,这一道紫雷箭矢跃然而来,虽然惹得江水掀起了千重浪。

但却,意外的未曾让这道箭矢止步。

沧浪江战场,叶龙升、种师极、狄藏三位绝世武夫登天而起,宛如三颗煌煌大日,眸中带着震撼。

“好强大的一箭……”

“这便是天下第一强者的全力一箭!”

三位绝世武夫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李幼安周围星光烂漫,悬浮于空,眺望着扶松山以及这道无视了沧浪江的大恶规则的箭矢,眸光凝重。

忽而,他扭头看向了远处,那儿……有一位身穿大红袍的官员踏空而来。

那官员不是别人,正是奉了赵家天子命令的秦离士。

李幼安眼眸之中的光芒顿时冷了下来。

秦离士这等身份的官员,亲自出现于此,看来……赵家天子此次所传的诏令,要惹来大事了。

……

……

元蒙皇帝自大都射出的紫色雷霆箭矢,其力量之磅礴,宛若一道向人间展现力量的箭矢。

西梁国,无数白骨堆叠成的皇座之上,一位半头白发半头黑的身影,端坐其上,眯着眼,盯着那横空而过的紫雷箭矢,眼底闪过一抹惊悸。

“这一箭,元蒙皇帝在展现力量!”

“八道龙脉俱是被炼化成功,元蒙铁骑……要开始践踏天下了。”

惊悸很快转化为疯狂,他站立起身,白发与黑发不断纷飞。

“不够,如今的西梁……已经无法让我的力量再进一步了,我需要过江!我需要大赵,大赵富庶,富庶养人无数……定然能让我的修为,更加精进!”

……

大理国,摘星台上。

端坐在轮椅上的国师陆依山,望着那天穹上横亘过的紫雷箭矢。

只是一箭,就足以让天下所有强者都自惭形秽。

这是十境巅峰的力量,是融合了八道龙脉之后的元蒙皇帝,初向人间各国展现的肌肉,像是指挥官挥舞下的,让大军开拔冲锋的旗帜。

国师陆依山眼眸低垂,眸光中带上了几许犹疑。

如今的大理国……挡得住吗?

忽然,摘星台上,有一位宦官低眉顺首而来,望着那观摩天象的国师,恭敬的躬身。

“国师,陛下请你走一趟。”

宦官说道。

中年文士模样的国师端坐在轮椅上,听闻了宦官的话语,缓缓转身,眼眸中毫无波动:“你再说一遍。”

宦官莫名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眼前甚至出现夜空中无数星辰坠下的恐怖景象。

宦官赶忙跪伏在地,不断叩首道:“是奴婢的错,奴婢传错了意思,陛下是让国师您去一趟,不是走一趟。”

宦官恨不得抽烂自己的嘴,对着坐在轮椅上的国师,说让其走一趟……这是嫌命太长了啊。

国师陆依山并未为难这个宦官,靠在轮椅上,眼帘低垂,淡淡道:“你转告陛下,就说我身体抱恙,无法前去请安了。”

国师陆依山转身,继续看向远处,轻轻摆了摆手。

宦官哪里还敢多说,恭敬的退走。

“前些时日还愿意来摘星台上做做样子,如今连样子都不做了……陛下啊陛下,你把如今的局势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这是新皇的意思,还是摘星教那位太上长老的意思?”

陆依山轻叹了一口气。

一朝天子一朝臣。

如今的大理国,渐渐的开始容不下他了。

……

……

云海瞬间被撕裂,拉扯出空洞的沟壑,宛若一头紫色的怒龙蜿蜒长空,瞬息而至。

扶松山的上空,云海茫茫。

燕同叔的诸多分身身影,也自然见得了这一箭。

面容上顿时涌现出凝重中之色,这是元蒙皇帝泄愤的一箭,却也是借着射杀他的由头,来像整个天下展现实力的一箭。

甚至,是向大赵、西梁和大理三国宣战的一箭!

天下大势……稍稍偏离了他的预料。

这一幕他自然看过,只不过,没有想到他自身会成为元蒙皇帝祭箭的对象。

安乐这变数……影响果然大!

不过,燕同叔乃是货真价实的十境修为,他不愿与元蒙皇帝死战,作为天下最会卜算的存在,打打杀杀不是他的风格。

无数的分身,翩然朝着山脚下落去。

只要落在山下,他便能隐入人间,难以探寻。

然而,就在他即将落在山脚下的天才人堆中的时候。

以龙脉之力所化的元蒙皇帝分身,宛若流星般飞坠砸在了山脚下,金色的龙脉身躯陡然朝着天空挥拳。

密密麻麻的拳影,倒挂向天!

燕同叔落下的分身竟是纷纷被拳影所撞中,被阻碍了落下的身形!

与此同时。

摘来天上紫雷所化的一箭,已然而至。

那恐怖且压抑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滞,眼中只剩下了紫色!

砰砰砰!

燕同叔的所有分身,在箭势影响下俱数炸碎。

箭矢中蕴含着一股封锁的意念,甚至形成了一种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燕同叔的真身,无可躲避!

燕同叔眼眸一凝,抬起手,掌中香炉顿时迎风暴涨,像是化作了一口三足鼎般!

这是燕同叔观摩第一山山腹内的古鼎后,所仿造的香炉。

虽然非是真品,但蕴含着三足鼎的意蕴!

也算是顶级法宝!

以香炉挡箭,这件陪伴了燕同叔漫长岁月的香炉,仅仅抵挡了不到两个呼吸,便被紫雷一箭给直接摧毁了去。

紫雷箭矢破了香炉贯穿而来,燕同叔的身躯却仿佛化作一个扭曲的点,径直的被吞噬了进去,彻底的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片袍服的边角,被紫雷箭矢给湮灭!

燕同叔消失不见了。

山脚下,元蒙皇帝的龙脉身躯亦是开始消弭,化作纯粹的龙脉力量,融入了伯奇、图真和戈小鹅的身躯中。

一场惊鸿一瞥般的大战,就这般落幕。

以曾经的第一山主遁走而落幕。

赵黄庭白发苍苍,观摩这一战,饮着美酒,面容上,有几许怅然。

“这元蒙皇帝……当初我燃起涅槃战他,怕是都未曾动上五成实力。”

那时候,元蒙皇帝尚未炼化龙脉,还身受龙脉限制,否则,赵黄庭根本无法在元蒙皇帝身上留下一道剑痕。

第六山主站起身,背起了松木剑匣,冷酷的脸上,眼眸瞥了赵黄庭一眼:“你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起燕同叔战都未战便逃的姿态,你那一战,很爽利。”

赵黄庭闻言,顿时心神释然,大笑起来。

笑声渐渐收敛,他望向似乎发生蜕变的扶松山,眼眸中流露异色:“真没有想到,安乐这小子,居然能够成为第七山山主……”

“当初那小子艰难登你那第六山,在山阶石径上,演练五禽锻体的画面,恍如昨日。”

“实际上,并未过去多久。”第六山主说道:“这便是天骄,一鸣,便惊世。”

赵黄庭笑着点头,表示认同,如此天骄,万年难遇。

“第一山主……嗯,前第一山主是什么情况?”赵黄庭问道。

扶松山上发生的事情,他自然也了解到了些许。

第六山主面容淡漠:“没什么情况,理念不合,退出圣山。”

“简单的说,当逃兵罢了。”

逃兵?

赵黄庭闻言,不由默然:“燕同叔说,安乐是变数,加入圣山会让圣山崩塌,山主尽皆陨灭……你不怕吗?”

第六山主斜了赵黄庭一眼:“只是燕同叔当逃兵的借口罢了,老师说过,圣山的对手……一旦抓住机会,会将圣山往死里破灭,所以,不管有没有安乐,圣山崩塌,山主尽陨的情况都有可能出现。”

这已经算是涉及到圣山的密辛了,第六山主本不会说,可是对时日无多的赵黄庭,他并未选择隐瞒。

“所以,燕同叔不过是如那些曾经的山主们一样,当了逃兵,老师从不限制逃兵,他们要逃便逃,燕同叔不过是诸多逃兵中的一个。”

“铁打的圣山,流水的山主。”

“没什么好惊奇的。”

第六山主淡淡的说道。

“如今天下间强大的江湖势力中,仍有曾经的山主存活于世,莲华寺、真武观、摘星教……都有曾经的山主,甚至还有一些我不知道身份的。”

“圣山之所以超脱,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便是如此。”

“燕同叔脱离圣山,圣师准许,我们自然不会去挽留,在情感上来讲,我更倾向于老七。”

第六山主说道:“燕同叔修行的卜算之道,清除变数能够让道看的更清晰,也有利于其修为的提升,天下乱局起,他唯有身入乱局,才有机会得道,他早有脱离圣山之意,所以……脱离圣山的他,敢对老七动手,我的剑……便将不再留情。”

“一个我不是对手,还有老二,老三,老四,老五等山主们,若是山主,你我皆是同门,若非山主欺山主,自是仇人。”

第六山主的话,给了赵黄庭一颗定心丸。

赵黄庭扭头看向了第七山,轻轻笑了笑。

这下子,飞的越来越高了。

……

……

第七山的山腹之内。

安乐感觉到了古鼎的颤动,他体内那颗【帝皇】道果,涌动出气机,似乎……是惹得三足青铜古鼎震颤的根源!

眸光微微亮起,盘坐在地上的安乐,心头不由激荡。

【帝皇】道果,是他从那位万古帝皇苏醒的意志上,所提取来的一缕紫金岁月气所化,自然非比寻常。

帝皇道果的蜕变,甚至需要安乐一统天下,收复北地山河。

这件事的难度自然极大,如今的安乐毫无根基,想要一统天下根本是无稽之谈。

不过,现在的关键并不是这点,而是安乐或许可以借助【帝皇】道果,来炼化这古鼎,因为能够让这古鼎有反应,便已然是不容易之事。

盘膝而坐,安乐开始观想青山剑气图,心神便开始飞速的恢复。

丹田之内,青山五禽异象,亦是帮助他快速的恢复消耗的先天灵气。

不一会儿,安乐的状态便恢复到圆满,这份恢复速度也远超世间修行者,这其中青山之上所观得的残缺古经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状态恢复后,安乐并未再如之前那般,不知疲倦的将心神与先天灵气灌入古鼎之内。

反而开始尝试引动【帝皇】道果,心神沉入了到了道果空间。

一颗颗道果如星辰般闪耀。

帝皇、万古奇才、通神剑体、无畏心、豪气引、音律五杀、血观音、战傀!

总共八颗道果,悬浮着,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道果出现。

这些道果在修行路上给了安乐极大的帮助。

而【帝皇】道果,在诸多道果之中,宛若煌煌大日。

这是安乐第一次进入道果空间,其实之前熬炼出心剑的时候亦有捕捉到影踪,如今,随着炼神修为踏足六境,进入道果空间比起之前更容易了些。

而在道果空间内,有萦绕的岁月气在浮沉。

有从圣师身上汲取的最为稀薄的一缕流金岁月气,还有从铁烈身上汲取的流金岁月气,以及六缕灰色岁月气。

安乐掌控岁月气,其实便是从道果空间中调动而出。

“那我是否能够尝试……将道果亦是具现于现实?”

安乐眸光闪烁。

泥丸宫开合,剑气肆虐,琉璃心剑之上,元神睁眼,万丈霞光轰然托举,元神跃然走出心神空间。

进入到了道果空间!

元神飘然而起,朝着【帝皇】道果飘然而去。

然而,【帝皇】道果如煌煌烈日,光芒灼热,安乐感觉自己的元神几乎要被焚烧为虚无一般。

他牵引岁月气来相助,岁月气缠绕在他的周身,让【帝皇】道果的威能逐渐的软化。

最终,安乐的元神托举到了【帝皇】道果。

宛若托举起一轮大日!

第七山的山腹之内。

三足古鼎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大,扩散出的威能,仿佛让整座第七山都开始剧烈的震动!

盘坐在古鼎之前的安乐,猛地睁开了眼眸。

头顶之上,元神出窍,托举一颗烈阳!

刹那间,璀璨的光芒,让整座山腹都变得无比的明亮,被无尽的白炽所充斥!

宛若一团照亮无尽黑暗的火种!

三足青铜古鼎震颤突兀的停止,一股吸力迸发,开始不断的汲取着璀璨的光芒,像是沐浴在阳光下倔强生长的小草!

待得安乐的心神耗尽,元神退回泥丸宫,帝皇道果回归道果空间后。

安乐只感觉山腹之内,重新归于黑暗。

可安乐却是一笑,望着那百米高的巨大青铜古鼎,抬起手,轻轻一叩。

宛若古钟被敲响的声音于鼎内回荡。

巨大的青铜古鼎,竟是慢慢的开始缩小,缩小……最后,被安乐一手抓住,轻轻举起。

山腹内,少年白衣胜雪。

单手举鼎。

宛若举起了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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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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