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名动京师(二更)

“明威兄!神探啊!那么狡猾的贼子,都被你看得透透的!”

“不敢当!不敢当!”

“明威兄!威风啊!听说你一个人杀退了数十刺客,救下了太后娘娘?”

“不敢当……啊?多少?”

“明威兄!我们是同一考场考进来的啊,今晚咱俩不醉不归?”

“改日改日……”

京师这地方,一贯出的就是大事,以致于百姓都习惯了,此前武定侯郭勋的妻弟风云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是一阵子的热头,大家很快就去关注别的。

但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又有不同。

毕竟权贵子弟满城都是,京师里最尊贵的,还是那一家。

自打公主府的风波,太后的险些遇刺传扬出去,当时京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据说仍有刺客在逃,锦衣卫布下天罗地网,恨不得挨家挨户搜捕,端了好几处贼窝,却没有发现踪迹,听说那位都指挥使大发雷霆,北镇抚司不少人吃了挂落,锦衣卫内部甚至都狠狠整顿了一番。

而且这等风波,往往不可避免地波及朝堂,想一想前几年的李福达一案牵扯进了多少人,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白莲教妖人,现在关乎太后的安危……

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

这一案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波,前朝后宫,只有张氏一族真正被打入深渊,而他们早已声名狼藉。

眼见锦衣卫偃旗息鼓,提心吊胆的百姓和朝臣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称颂陛下如天之德,然后也顺理成章地注意到了此番案情的功臣。

毕竟贼人图谋行刺太后,和太后真正遇刺,那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而当得知功臣是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郎,正在国子监读书,并且得当今天子亲赐表字后,众人更是沸腾了。

在这样的影响下,海玥觉得对话似曾相识,那味道就对了。

且不说他一路上光顾着跟人打招呼了,好不容易到了学堂,又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对象,甚至连崔助教入内时,都特意地点了点头。

海玥马上行礼,与此前的尊师重道没有丝毫差别,崔助教顿时露出满意之色,对待旁人冷淡的面容也透露出一丝欢喜。

旁边的严世蕃见状大为感慨:“明威还是这般平易近人啊!”

海玥无语了:“东楼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青云直上,官居一品似的,我们不都是国子监生么?”

“不一样!大不一样啊!”

严世蕃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若是能得陛下一赐表字,别说接下来考中进士,就算只是中一个举,也能一路等着升官了,哎呀!简直美滋滋!”

这话倒也没错,名字是最直观的体现。

入仕之后,别人往往会打听背景,是否书香门第出身?座师是六部哪位堂官?同年有哪些好友?妻子是哪家闺秀?母族是否家大业大?

如此种种……

都不及一句,我的表字是陛下亲赐的!

没有比这个再直白的背景了,严世蕃都不敢想,自己横着走的美好场景。

可惜不是他。

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拥有此等背景的,是他的同窗好友,更是一心会的创建者,只要将这层关系牢牢绑在一起,那么他也能享受到这种陛下亲赐的益处,所以愈发起劲:“明威,接下来‘一心会’的第二次全体聚会,可要隆重些了吧?”

海玥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对于此事是同样上心的,颔首道:“元旦将至,到时候我们好好聚一聚吧!”

嘉靖九年已经走到了末尾,即将迎来嘉靖十年。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如他们这种偏远地区出身的,从两广走到京师需要三四个月的,过年是怎么都不可能回乡的,那一来一回半年都过去了,只能在京师度过的。

如此自然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不仅是一心会的成员,海玥准备请陆炳也过来小聚。

他没忘了英略社那边,还有一位猛士俞大猷,这两位都准备考武举的壮士见面后,或许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话说历史上陆炳还保护过俞大猷,嘉靖三十八年,俞大猷因胡宗宪推卸抗倭责任被诬陷入狱,陆炳连夜携重金贿赂严世蕃,希望救俞大猷出狱,胡宗宪不久后也感到后悔,同样上书严嵩请求释放俞大猷,俞大猷才得以复出,此后参与了大同抗蒙、广州剿匪等战役,延续其军事生涯。

据记载,陆炳与俞大猷并无私交,此举纯粹出于对人才的爱惜,这种爱才的风格和营救沈炼是一样的,只不过沈炼没救下来,俞大猷救下来了。

且不说陆炳和俞大猷的缘分,严世蕃一听海玥也有心把聚会弄得正式些,马上摩拳擦掌,甚至构思起元旦节庆的具体细节来。

眨眼间,他就想好了场地、流程甚至是主持。

得去碧玉堂请两位能说会道的小娘子来,如此文人雅士聚会时,气氛才更加活跃。

再让徐阶和赵时春两位大才留下墨宝和诗篇,大家一起形成美好的回忆……

当然还是那句话,六个人的初代班子已定,现在经过几个月的酝酿,也该扩充些成员了,秉持着会主宁缺毋滥的准则,招收些新人进来。

‘谁有这份资格呢?’

‘这种宝贵的政治财富,可不能胡乱使用,回去请教一下爹?’

正琢磨着呢,严世蕃侧头一看,发现一位熟悉的少年郎正弯着腰进来,讶然道:“德舆?”

“是我!”

桂载许久不见,憔悴了不少,但见到两人还是露出了笑容:“东楼!明威兄!”

海玥也看到了这位桂阁老的幼子,微笑道:“德舆若是视我为友,就别加那个兄字,我可最小呢!”

“哈!好!好!那我就托大称一声明威了!”

桂载压低声音笑了笑,只觉得轻松不少。

他虽然不似其他权贵家的子弟那般嚣张跋扈,但若是让他卑躬屈膝地去巴结别人,那也受不了。

如今再见,这位仍旧是当初所见的样子,倒是让他放下担忧。

又有些佩服。

他见海玥的次数其实不多,第一次就是赵七郎身死,蒙受不白之冤之际;第二次是郭勋灰溜溜地滚蛋,国子监扬威,大家欢庆之时;再见面,对方已得陛下亲赐表字,俨然是冉冉升起的新贵了。

如此显著的身份提升,这位依旧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荣辱不惊,着实难得,再想到当时毫不迟疑的出手相助,一旦能做对方的朋友,又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这是任何出身显赫的背景都无法带来的。

桂载倒是庆幸,父亲让他来国子监进学,结识这位同窗了。

三人悄咪咪说了一会话,严世蕃见他不仅变得削瘦,面容还难掩疲倦,关切地道:“你的病怎样了?”

桂载道:“养好了,我也未曾如何,只是心里闷得慌……”

严世蕃安慰道:“逝者已矣,我们都朝前看吧!”

海玥则道:“桂阁老的身体如何了?”

桂载神色为之一黯,轻轻叹了口气:“入了寒冬,家严的病又复发了……”

当朝次辅的身体若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严世蕃心头一惊,桂载倒是接着道:“所幸又有了药,爹爹昨晚服下了药,睡得就安稳多了!”

海玥目光一凝:“药?是李绍庭的天麻散么?”

换做旁人,桂载会有些忌讳,但面对这两位,他如实答道:“确实是那位御医的天麻散,李绍庭人做了坏事,药却是好药,没道理不用!”

严世蕃认同这个观念,却也皱起眉头:“可我之前打听过,天麻散是李绍庭独门配制的,还说是祖上得神医华佗所授的秘方,一直残缺,到了他这一代才以莫大的智慧补足,甭管真假,他都靠这个药方发了大财,现在是死后就遭泄露了么?”

桂载有些茫然:“这我就不知了。”

相比起严世蕃,海玥更清楚这种药物的依赖性,如果是单纯的麻痹镇痛倒也罢了,就怕与那一类扯上关系,正色问道:“药是怎么来的?”

桂载低声道:“是我兄长取来的,具体来路我亦不知,明威是不是有什么疑问?”

海玥道:“据我所了解的,李绍庭研制的这种天麻散,并非神医华佗传下的中原药方,而是出自南洋的一种无忧草!我家中三哥博览群书,曾经从一部游记里面得知过这种药物的状况……德舆,令尊服用了这种药物后,是不是感到病症有明显的消退,可一旦不用,立刻就会加重,且极度渴望用药?”

桂载仔细回忆了一下,面色微变:“确有些迹象,只是没有明威所言的这般严重吧!”

“那是因为令尊的毅力非常人可及,还能压制得住,换做另一个人,恐怕就不同了。”

海玥神情凝重:“还望德舆和东楼帮我留意一下,天麻散在京师权贵里还有哪些人在服用,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防!”

桂载和严世蕃对视一眼,有些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这位,齐齐点头应下:“请明威放心,我们这就去打听!”

(本章完)

第130章 给俞大猷建功立业的机会(三更)

“剑太轻了,不是好汉用的,比一比刀法如何?”

“可。”

“这把刀我用得不顺手,比一比枪法如何?”

“可。”

“这枪……娘的,赤手空拳,咱们再来过!”

“可。”

英略社后院。

陆炳倒在地上,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俞大猷,再看向旁边笑吟吟的海玥,满脸震撼:“你从哪里寻来的这等猛士?”

他自忖武艺是绝对不在海玥之下的,广州府时期的较量势均力敌,实则是没有全力以赴,毕竟有些杀招并不适合在切磋中使出。

但面对俞大猷时,陆炳则有种直接的感受,自己是真的不如对方,且差距显而易见,就连最得意的摔跤擒拿都被破得干干净净。

对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不过是比他大了七八岁,一身武艺怎能如此了得?

海玥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我上次来,一眼就见得这位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才让文孚见识一番,是不是酣畅淋漓?”

陆炳翻了个白眼:“这也是酣畅淋漓?不过你别说,打得确实舒爽,阁下实在陆某平生所见的第一勇士!失敬失敬!”

“不敢!”

俞大猷有些拘谨,他还不知陆炳的真实身份,却知晓眼前这位少年郎就是近来名动京师,得陛下亲自赐字的海明威,而能与之谈笑风生的,自然也是京师的厉害人物。

这未免有些倒反天罡了,若论亲近,海玥怎么也比不过身为天子奶兄弟的陆炳,所幸陆炳还挺喜欢对方明知自己背景不俗,交手时依旧绝不留情的悍勇,连连请教起来:“俞兄,你这一手怎么练的?”

“就是这样……再这样……不难!”

俞大猷毫不敝帚自珍,但一番传授,反倒让陆炳愈发感叹起了天赋的差距。

什么叫天生的猛人,他算是体会到了!

海玥同样有所感叹。

若这个世界完全是武侠风格,俞大猷基本就是天生战神萧峰了,再寻常的武功到了对方的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不过或许是在武艺上的专注与天赋,若论官场情商,俞大猷显然就有些欠缺,宦海沉浮,遭了不少劫难,若不是军事能力和战绩实在耀眼,恐怕都不得善终。

陆炳却喜欢这种直爽汉子,一番请教后更生好感,三人并肩坐在武场边上,将地方空出来给英略社的其他汉子,闲聊起来:“听明威说,俞兄准备明年参加武举?”

俞大猷道:“是。”

陆炳道:“俞兄父辈可有官职?”

俞大猷道:“先父曾任泉州百户,俞某已袭百户之位,只是不瞒两位,无兵无职,便想以武举求个真正的领兵之权。”

“以你这般勇武,不拿个武状元,那群考官就太不是东西了!”

陆炳直接道。

历史上俞大猷在武科会试中名列第五,要知道这位在武学上可不是大器晚成,他在年轻时就拜了多位名师,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在体力最巅峰的年纪,居然只能位列第五,要么就是发挥失常,要么就是发挥得再好,前四名也轮不到他。

现在陆炳一言既出,就是可以保证,俞大猷只要正常应试,拿出真实水平来,一个武状元是跑不掉了。

但相比起科举进士状元及第的含金量,武状元也就那样,陆炳琢磨着:“便是武状元,也就是升为正千户,负责守卫一方州县,以俞兄的武艺,实在屈才,该上战场建功立业才是啊!”

俞大猷眼中露出火热之色:“沙场建功,正是俞某所愿!”

陆炳笑道:“那你来的是时候,过不了多久,就有这个机会了!”

历史上俞大猷崭露头角,是靠了那燕起义,对,就是那场席卷海南的黎民起义,而那一年,俞大猷都快五十岁了。

倒不是年轻时不受重用,主要是在此之前,嘉靖朝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唯一收复河套的规划,还因朝中高层争斗虎头蛇尾。

现在历史走向出现偏差,有关安南局势的讨论,早就得朝野上下各方关注。

偏偏在如此微妙的关头,天子赐字明威,同样有护驾之功的还有芳莲郡主黎玉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陛下要打安南!

原本两边争吵得看似激烈,实则是希望说服天子,现在天子的态度逐渐明朗,反对的臣子数目顿时锐减,主战派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俞大猷并不了解朝堂之事,但京师的民间也有议论,赶忙道:“可是外藩安南之乱?”

“不错!”

陆炳点了点头:“你可敢去?要知那里多山林、水网和沼泽,我大明军队难以展开大规模的作战,往往被敌人利用山区和密林周旋,一旦陷入追剿无路,驻守无粮的困境,再有水土不服,瘟疫频发的劣势,就算兵力再多,也难免吃败仗!”

这话绝无半分夸张,永乐朝已经灭过一次安南,当时就遭遇了种种困难,过程并不顺利。

更别提如果只是单纯的军事征服,一旦没有文化驯服与经济互惠相支撑,终将难逃“占领易、统治难”的宿命。

现在的情况或许有所不同,毕竟安南境内烽烟四起,大明的军队实力也远不如永乐朝时期,双方都有衰弱,战事会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

“俞某敢去!”

俞大猷也没有夸下海口,他是福建人,对于两广和安南并不陌生,可若说多么熟悉也谈不上,所以谨慎地道:“然安南这些年风土变异,人情迁转,其山川形胜,道路险夷,在下尚未深察,确实不敢言胜!”

俞大猷绝非武夫,他同样是刻苦读书,涉猎广泛,在《易经》方面的造诣很深,在兵法方面更是极为精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当然牢记心间。

陆炳目露赞赏:“好!”

海玥同样含笑旁观。

接下来对安南的战役,若真能派俞大猷上前线,那还真有点意思,毕竟攻打安南和平定海南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历史上俞大猷靠平定内乱晋升,现在对外藩出击,意义无疑更大。

当然现在的俞大猷毫无资历,就算上前线,也只是小将,完全没有统御大军的资格,可早早有了功绩,也能为后续的升迁作铺垫不是?

而俞大猷虽然对于陆炳的承诺还有些许疑虑,总觉得这位的口气太大了些,但还是难免畅想来日的场面,心怀振奋地离去。

陆炳目送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感叹:“练武杀敌,沙场建功,若凡事都是这么明明白白,就好了啊!”

海玥侧目:“文孚,你这些日子怎么了?”

“呵!”

陆炳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我近来确实有些烦恼……”

对于外人而言,云隐社一案已经结束,但对于知情者来说,尤其是从先生王佐知晓了那个秘密结社的存在,陆炳就一心扑在幕后的真凶上。

结果不能说毫无进展吧,只能叫一无所获。

云隐社的三个犯人,不知审问了多少遍,依旧一口咬定,是杀错了人,现在投鼠忌器的反倒变成了锦衣卫,担心真的逼供死了,说不清楚。

而那个逃离的燕翎,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这么多天过去,要么是逃出了京师,天大地大,无处可寻,要么就是被同伙灭口,反正是抓不到了。

至于公主寝宫里面的那张檀木床榻,卖家早已消失不见,相关的证人也抓了起来,但都是局外人,线索同样断得干干净净。

话说若不是张家兄弟的倒台和张太后的软禁,转移了民间和朝堂的注意力,此次锦衣卫其实是极度失败的,全程差不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陆炳的心情能好起来就怪了。

海玥虽然不知道秘密结社的存在,但也清楚,之前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一个幻术班子能够弄出来的,同样郑重起来。

他和黎玉英是此案的关键人物,现在天子赐字,人尽皆知,那个逃出去的贼人是真有可能回来报复的,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也不能掉以轻心:“文孚,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陆炳浓眉扬起:“说啊!跟我客气什么?”

海玥取出一封名单递了过去。

陆炳展开看了看,奇道:“天麻散的用药名单?”

海玥道:“这是我拜托严东楼和桂三郎查的,肯定不完整,但都是近来按时服用天麻散的。”

“天麻散我知道,李绍庭的秘方,一直珍藏,不给旁人知晓,现在他死了,又有旁人出售了么?看来这秘方也不独门啊!”

陆炳对于天麻散的危害性认知显然不足,并不怎么在意,却也将名单收了起来:“放心,此事我来查!”

海玥正是这个目的,名单上面的人非富即贵,没有锦衣卫还真查不了,而这种药品一旦暴露出危害性,他自然会让对方重视起来。

陆炳目光闪了闪,却是想到了那一位的话语,有意无意地道:“听说明威创建了学社‘一心会’?”

海玥道:“是啊,共同探讨西游,文孚有兴趣么?”

“有的有的!”

陆炳连连点头,又轻咳一声:“不过我听说现在的会里才寥寥数人,这探讨起来也不热闹啊!可以适当地扩充一下人数了,但这些人也不要随便选,还是要确保才能与忠诚的,明威以为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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