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大明啊,请等一等你的人民

离开尚药局以后,李明又第一时间回到相府,风风火火地和父皇李世民回合。

“上车,回宫!”

看着东奔西走的好大儿,李世民又好笑又好气,略有埋怨道: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亲生父亲不远千里到你家,还未歇个脚喝个茶,就替你挽留你的老部下?”

李明嘿嘿一笑:

“能者多劳嘛,阿爷对房相知根知底,除了您,还有谁能够说动房相呢?

“房相乃是天下首相,这可是为天下计啊!相信阿爷您忧国忧民,一定不会推辞的。”

李世民真的被气笑了,伸出不灵便的右手,笨拙地给了幺儿一个脑瓜崩。

“只在有事求我的时候才叫我一声‘阿爷’。所谓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说的就是你。

“程知节、阿史那社尔呢?投降你的唐军文武官员,你也像晾着我一样晾着他们?”

李明对这个问题十分错愕:

“当然没有!我已经安排专人对降将妥善安排,怎么可以冷落他们?”

李世民嘴角抽搐,又赏了皇帝陛下一个脑瓜崩:

“合着你就可劲儿欺负我呗!”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这对关系甚笃(?)的皇家父子登上了龙辇。

上了车,李明一改在外头轻松活泼的态度,形容颇为严肃,沉声问道:

“父皇,房相他……”

“他不想再替你卖命了。”李世民嘴上不客气,但是语气也颇为沉重。

房玄龄虽然还到不了“千古一相”的高度,但毋庸置疑是一位极其出色的职业官僚。

他如果真的撂挑子,对天下的繁荣、百姓的福祉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但,人各有志,如何能强求……

“唉……房相有透露过致仕的原因吗?”李明微微叹一口气。

“都致仕退休了,还能有什么原因?年老体弱,不想再为竖子卖命而已。”

李世民没好气地回怼一句。

“是么……”李明不置可否道,便望向了窗外,不再言语。

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儿子,李世民的目光逐渐柔和了下去,道:

“是我错了。我刚才还担心你和臣下走得太近,会干扰你的判断,削弱你的权威。

“现在我只想说,对你的臣下好一点吧……”

我真傻,真的,单知道李明对臣下很好,不但待遇优厚,还不摆架子。

谁知道李明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活儿是一点也不少干啊!

能把最有擅权嫌疑的权臣给干到提桶跑路,自己儿子压榨起劳动力来是有一手的。

他都不知道是该为老李江山国祚稳固而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老李家的打工仔们感到悲哀了……

“不对。”

李明突然摇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房相不是不想干了。他这样没有意志消沉、没有干劲,是因为饿的,是长期素食导致的。

“只要给他补充充足的热量和蛋白质,他一定会重回巅峰,再为我大明发光发热,死而后已!”

不如还是让他死了吧……看着儿子动情又铁血的演讲,李世民真真切切地为房玄龄等一众“权臣”表示深切的哀悼和无尽的同情。

连老了病了,都得被违背自然规律拉起来强行打工,细细想来,李明手下的诸位权臣,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一个个悲惨透顶。

真正要害的实权是一点也无的,责任是一分不少的,劳动力是要被压榨到极致的。

这么想来,也就不难理解李明对属下那几近“纵容”的宽容态度,无视、甚至主动鼓励他们享受逾越礼制的待遇。

因为大明群臣的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要是情绪价值再不拉满,那大家都得步房相的后尘,争先恐后地跑路了。

“你明主上有德,人才济济,现在又占据天下之广,万民无不愿为皇帝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难道连一个可以代替房玄龄的人才,你都找寻不见?”

李世民一半是调侃,一半是认真地说道。

“除了我留下的班底以外,你自己也发掘启用了不少青年才俊。你是有识人用人的能力的。

“可是为什么,你怎么总盯着一个快成为冢中枯骨的老头子祸害呢?”

对于李世民的疑问,李明掰着手指头:

“能当宰相的人选有的是。长孙无忌之外,老成持重的有杨师道、崔仁师等,青壮年的岑长倩、裴行俭也能接的起班。假以时日,少年之辈如长孙延、狄仁杰等亦能大放异彩……”

这回答让李世民愈发疑惑,忍不住问:

“既然有这么多可堪一用的人才,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房玄龄退休呢?”

“因为他们都不如房玄龄啊!”李明振振有词地说着:

“换一个人来当首相,固然不至于让国家闹出乱子,但是对百姓的福祉、国家‘生产效率’的促进作用,一定是不如房玄龄的。

“让房相这样一位人才闲置了,岂不是浪费?这是‘低效率’的行为,机会成本巨大啊!”

李世民吃力地听取着儿子的发言。

长篇大论的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效率”二字。

这让李世民很不解,忍不住打断道:

“你为什么这么强调‘效率’?

“现在全天下都归你所有,百姓也安居乐业,而你尚在……比当打之年都还要更年轻一些。

“你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何必这么着急?难道有什么事情十分紧迫,必须要高效完成吗?”

李明顿了一顿,挠了挠头:

“在近期,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土地要分配,土地要开垦,水利设施要完善,道路城市要修建……”

“这些都是统治的日常工作,可以一直做到下一个千年!”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高,因为语速快,所以口齿都有些模糊了:

“你何必急于一时,把你自己、你的部下、你的臣民、你的国家,逼得精疲力竭呢?”

是的,不仅是李明和李明周边的人。

李世民通过自己这一路的观察发现,整个大明都时刻处于一种神经紧绷的状态。

动作一丝不苟的士兵、干练的船员、大街和漕运上穿梭的货车货船、还有市井街巷里马不停蹄的人流……

景色虽然和大唐无甚区别,但是李世民敏锐地感知到,大明的社会氛围与大唐迥然不同——

大明的子民,不论高低贵贱、也不论从事何等职业,永远都是雷厉风行的,永远都在忙碌,手里永远都有忙不完的活。

永远都在追求“效率”。

与之相比,即使大唐长安、洛阳东西两都闹市区的商人,都显得像是在闲庭信步似的。

至于大唐其他地方的人,更是被衬托得仿佛在混吃等死一般。

一个国家的特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开国皇帝的特质。

李世民就不明白了,李明把他的国家、他的天下搞得这么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

李明被老爹问住了。

他发现,自己和父亲之间有着代沟。

也不大,也就是“农业时代”跨到“工业时代”的那种。

出生在二十一世纪、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工业化国家,“卷效率”是镌刻在李明基因底层的源代码。

他只要稍有懈怠,“落后就要挨打”、“我们已经错过了大航海时代”、“解放发展生产力”等字眼就自动浮现在眼前,刺激着他继续开卷。

这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一千多年前的公元七世纪,身处于靠天吃饭、按农历作息的农业时代。

在他看来,卷效率、时刻发展生产力,是自然而然的本能。

可是在他同时代的其他人看来,这行为难免令人疑惑——

只要不违农时,在农闲时期躺平休息,乃是自然之理。

何必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十二时辰,都倾注于“生产”,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

“要说你好大喜功、透支民力吧,可你做的都是民生工程。和秦皇隋炀不是一路人。”

李世民继续道,语气中带着点纳闷。

“可要说你体恤民力、与民生息吧,哪有这样的休养生息?”

他指了指车窗外。

现在是夏天的午后,许多工人正顶着毒辣的太阳,辛勤地铺设着道路。

“有人热晕倒了!”

工友们喊着,熟练地将某位中暑的工人抬出工地,抬到树荫底下扇风灌水。

路边的人群川流不息,没有人朝事故现场看一眼。

不论是工人们娴熟的动作、还是路人们见怪不怪的态度,都表明,干活干到中暑在大明属实稀松平常。

而在李世民这个“外人”看来,这是非常不可理喻的。

首先,有什么路一定要在大夏天非修不可呢?

而且还是在大战刚过、民力疲惫的“这个”夏天?

好大儿李明到底是爱民还是恨民,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啊……

李世民追问:

“勤政是没错,但是也得讲求天时人和。

“现在天下既定,我国并无内忧外患,你又为什么这么用力地‘发展’,把你和你的国家逼到极限?”

李明就不懂了,反问:

“让国家富强、百姓富庶,难道还需要原因吗?”

李世民:“可是代价呢?”

李明:“代价就是百姓失去了忍饥挨饿、流离失所的自由。”

两人说话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争吵了起来。

听得赶车的车夫是战战兢兢,只恨自己生了一双耳朵,千万别听到什么一深究就会死的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反正国家是你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到你了!”

李世民不知是第几次说出这句六字真言了。

不想管就别管,有的是人管,典型的小农经济思维……李明在心里嘀咕。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前头赶车的皇家车夫如坐针毡。

那对爷儿俩是怎么了啊,刚才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又突然一声不吭。

很可怕的好不!

“我这是,为了什么……”

冷静下来以后,李明无意识地嘀咕起了老爹的疑问。

他打记事开始,生活就被各种各样的“目标”驱动着。

读书的时候为了考大学,考完大学要读研考公,上岸了又得要买房找媳妇生子……

而穿越到大唐以后,他的生活也依旧被“目标”给支配着。

从最初的“求被废”、“在宫中求生存”,到出走辽东建立远离宫廷风暴的“安全屋”,直到裂土分封、独立建国、改朝换代、统一天下……

李明忽然发现,能实现的目标都已经实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这是很危险的。

因为目标达成,就意味着达到了顶点。

而众所周知,历史是不可能终结的,顶点之后,就是一路下坡的王朝周期律了。

衰退的速度是很快的,从贞观之治到安史之乱,也才一百年出头。

所以,李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卷起了效率。

就算因为时代和能力局限,没法攀科技,他也想让国家的国力和经济尽量向上攀登。

说白了,就是订立一个目标,给自己、国家和人民找点事做。

以免承平日久,天下人渐渐懈怠下去,最后踏入失速的漩涡,毁于内外部矛盾的集中爆发。

可是,李世民说的也不无道理。

封建王朝的顶级帝皇或许不懂工业,但一定懂农业社会。

这么卷效率,在短期凭着刚建国的热情还可以维持。

可是,人都是趋向于躺平的。

在没有科技大爆发、人口大爆炸,外部又缺乏强敌的情况下。

大明这个国家失去了强有力的目标,总是会不可避免地趋向保守、陷入内耗的……

“我对你的施政横加指责,你也不生气?”

过了许久,李世民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也同样冷静了下来,进行了一番思考。

好大儿的做法或许有值得商榷之处,但年轻人操之过急,也是情有可原。

他本意是好的,是为了天下万民的福祉的,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没有执行歪。

作为手下败将,作为交了权的太上皇,他实在没有立场对儿子的施政纲领指指点点。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太祖李渊在秦王当政时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生气,因为我向来闻过则喜。”李明耸了耸肩膀。

“你不怕我干涉朝政?”李世民追问,直视儿子的双眼。

李明几乎秒答:

“怕个蛋。皇冠就在我头上,你想要,就自己来取。”

李世民愣了愣,露出衷心的微笑:

“你小子……”

(本章完)

第403章 风云既变

以李世民“被动下野”的身份,还敢随便发表政论,属实是在雷区蹦迪了。

你说这些有什么目的?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想造反?

一剑三连。

随便换一个多疑一些的君主,老李就直接被上岸第一剑、先斩渣前任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明绝对不能对父皇的意见表现出任何抵触情绪。

这会让对方心生忌惮,再也不敢建言献策。

而老李作为一位封建古典的模范君主,他的意见尽管未必全对,但也是多多益善。

李明的三观毕竟是在现代社会形成的,对封建社会的洞悉终究不如自己的父皇深刻。

至于李世民表现出明显的干政迹象……

“况且,想干涉我大明朝政,你也得有这个能力。”

李明挑衅似的对老爹露出了微笑。

现在大明的政坛拥挤得和放生池里的王八似的,李明搭台,背景各异的各方势力唱戏。

区区一个前朝太上皇而已,多他一个不多。

李世民嘴角一抽:“你小子……”

马车哒哒,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平稳地向皇宫驶去。

因为害怕堵路,干扰了大家“发展生产力”的脚步,明皇的仪仗队简单到几乎没有。

而过客并没有对这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马车多看一眼,只当是哪个富家子弟出行,继续踏上前路,埋头搞钱,畅想着自己哪一天能坐上更棒的豪车。

李明透过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心情就像这个夏日的午后,沉闷。

大唐倒了,外敌都被干趴了,新的目标是什么?

这个国家需要一个目标,把所有人团结起来,奋发图强。

否则,一旦松懈下来……

“起风了?”

李明感到了一丝凉意,蓦然抬首。

不知不觉中,从南方飘来了大片的乌云,遮天蔽日。

风云突变,大风骤起,吹起了漫天的尘土。

路人纷纷加快了脚步,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雨。

当李明的龙辇缓缓驶回皇宫时。

暴雨如期而至。

…………

“啧,这就是你给皇族住的地方?”

一进“宫门”,李世民就忍不住咂起了嘴。

“这地方也太小、太局促、太狭隘了。我看唐州也不缺乏平地,你怎么就只给自己划了这么小的地方?”

李明回答道:

“哎,阿爷你没有当过平民,所以有所不知。

“京城寸土寸金,我少占一块地,官营房地产就能多卖一块地,财政就能多一块不菲的收入。”

“切,果然是为了钱……”李世民对儿子的庸俗嗤之以鼻,不安地指了指“宫墙”外的楼房,问道:

“那些房子是谁的?你的离宫,还是给官员暂时下榻的别馆?

“房屋建造得还挺别致,总不会是你给宫人守卫建造的住处吧?”

李明循着老爹的手指望去,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是哦!没见过的房子呢,是在我御驾亲征的时候盖起来的吗?”

李世民斜了这小子一眼,毫不掩饰嘴角的蔑笑:

“什么‘基层治理’,什么‘皇权下县’,你漂亮话说得一套又一套,自己却连皇宫门前都管不好!”

长安侵街固然严重,不少有钱人突破坊墙,把房子盖到了大街上。

但是也没人有这个狗胆,敢把自己家搭到皇帝家门口,和皇帝当邻居啊。

宫门口连个像样的监门卫都没有,只有个传达室大爷。就这稀烂的管理水平,还敢嘲笑他的大唐?

“为什么要管?”李明惊讶地反问。

看着儿子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李世民一时槽多无口。

“为什么不管?这里再怎么简陋,那也是皇宫,是全天下的核心!卧榻之侧,岂容他人染指?!”

李明反驳道:

“为什么不容他人?我既为天之子,难道还容不得天下人吗?”

一番道貌岸然的言辞,怼得李世民无话可说。

“况且——”

李明拉长了声调,嘴角一勾,露出市侩的笑容:

“在皇宫附近的房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卖高价。‘皇区房’,卖他们几亿钱,是不是很有搞头?

“给他们沾沾龙气,这点钱可太划算了。”

李世民竟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半晌,才从嫌弃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就这么缺钱?”

“缺,很缺……”一说到财政问题,李明就郁闷了起来。

“开卷也是需要资本的,各种修桥铺路、开荒筑堤的工程,每一项都是百年大计,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更别提,和你的战争了,唉……”

李明苦恼地抓起了头发:

“每天一睁眼,债券的利息就往上滚一滚,更别提到期还本的财政压力。

“如果我再不琢磨一些搞钱的旁门左道,只怕房遗则也要步他爹的后尘,乞骸骨回老家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国家财政竟困难到如此地步,把皇帝本人都拿出来卖了。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表面风光的大明王朝,也有自己的难处啊……

憋了老半天,他总算是憋出了一句:

“注意安全吧,那几栋楼房盖得再高一点,他们就能俯瞰宫中大禁了。小心刺客。”

字里行间充满了老父亲的无语和无奈.

李明点点头,对老父亲的关心表达了感谢:

“嗯呐,建筑业有严格的行业规范,大街上有市监城管,皇宫内外有卫兵便衣,安全无虞。”

外松内紧,乃是李明一贯的施政风格了。

所以李世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不相信这个躲过不下五次致命之灾的小东西,会真的自己把自己玩死。

不过,为了给国库搞点钱,居然把自己的生活搞得这么窘迫……

“你这削尖脑袋当皇帝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望着窗外的“宫殿”,忍不住喟叹一声。

雨越下越大,没多久便发展成大雨倾盆。

硕大的雨珠打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成股流下。

宫中园林绿叶滴翠,和古朴的建筑相映成趣。龙辇行驶在其中,别有一番意境。

平心而论,李明一点也没有亏着自己,这座皇宫设计建造得十分精致,植物和建筑的布局也十分自然合理,颇有新农村农家乐的精髓,完美符合二十一世纪社畜对“小桥流水”的想象。

当然,这座小巧的庭院,在老李眼里就成了“小家子气”的代名词。

别说和磅礴大气的大唐太极宫相比,就算相比洛阳的魏王府、或者随便哪个亲王的府邸,那也是弗如远甚。

在李世民的眼里,这简直是没苦硬吃。

“你把自己的居所搞得如此逼仄,还不如当个闲适王爷。

“你这么累死累活地当个勤俭皇帝,到底是图什么?”

李世民不解地问。

这小子是想

李明愣了一愣,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当然.”

“信你个鬼,少和我来这套。”老影帝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新生代的拙劣演技。

不过他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车厢里重新恢复了沉默。

作为老父亲,该交待的已经都交待了,再这么絮絮叨叨下去,就有点不礼貌了。

难道让李明起开,他自己再亲自下场,上手操作一把吗?

算了算了,大明不是大唐,内部势力纠缠复杂,他这个老玩家已经不适应这个版本了。

不管怎么说,天下在李明的治下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而李明个人的福利,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他操心。

至于大唐……不对,老李家的江山社稷是否稳固,那是下一代的事情,他更管不着了,

是时候该放手了。

生了个争气的儿子,让自己可以放心躺平,思(大)路(脑)通(梗)达(阻)的李世民终于体会到了太祖爷的快乐。

然而老李快乐了,接班的小李却开始了自己的苦恼。

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这么做到底在图什么,怎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李明脑袋顶着窗子思考着,头皮冰冰凉的。

这就是头秃的感觉么……

身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李明发现,其实他自己也有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思维局限。

那就是,效率优先,一切以发展为重。

大方针是没错的,不过问题出在具体实施上。

以目前大明的财政现状、臣民的负担、以及皇帝本人的压力,这样内卷是否可持续,是否有意义……

“可惜我不是理科生,没法攀科技啊……”

李明喃喃自语着,听着爆豆子似的雨声,出神地望着窗外。

暴雨滂沱,给眼前的景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强劲的东南风席卷着雨水,起起伏伏,在空气中形成类似海面的波浪。

风云突变,和之前连续的干旱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雨也忒大了些。

刮台风了么?

…………

龙辇缓缓驶过皇宫的建筑群,来到杨太后的寝殿,稳稳地停在屋檐下。

说是“殿”,其实也就是一栋别致的小宅院而已,比当初后宫的立德殿大一点有限。

不过这里没有高高的宫墙,也没有森严的守卫,更没有各种无形的规矩,所以并不像立德殿那样,让人感到狭隘压抑。

带着老爹从外地回家,第一时间给老妈打声招呼,这没毛病。

可有毛病的是——

“你就给你阿娘住这样的房子?”

李世民忍不住“寒酸”的小楼小院龇牙。

刚下定决心不对儿子的做法指指点点,下一秒他就破了戒。

没办法,实在忍不住。

这小子实在有点过分,苦一苦自己也就算了,怎么对自己的生母也这么抠搜?

要知道,杨太后时至今日也仍然是他老李的正妻,是唐朝的(末代)皇后。

臭小子这哪是勤俭持家,这分明是打太上皇的脸啊!

“这都是阿娘自己要求的,我想造再大点的……”李明很无辜地撅嘴嘟哝着。

“她也就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李世民弯起手指,就要给这个大逆子一个脑瓜崩。

当此之时,吱呀一声。

马车门开了。

车门外,是一位妇人,正一脸讶异地看着这对爷儿俩。

是杨太后。

杨太后的身后,是李令在内的五位老姐。

亲友团的后面,则是废帝李承乾、废储李治领衔的诸位亲王、公主等李唐皇族成员。

他们虽是战俘,但蒙宽宏大量的明皇赦免,仍能以大明皇亲国戚的身份,来迎接陛下凯旋。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杨太后的同款惊讶表情,怔怔地看着车里的两尊太阳——

一手覆灭大唐的大明开国皇帝李明,以及被他推翻的太上皇老父亲、大唐真正的开国皇帝李世民。

“呃……咳咳。”

李世民尬咳一声,从至贤至圣明皇帝的脑壳上拔出了自己的手指,恢复了威严又肃穆的神态,挺起后背,规规矩矩地端坐着,不好喧宾夺主。

而李明也同样恢复了肃穆又威严的神态,颇为威风地扫视四周,向杨太后点点头,庄严地说道:

“母后。辛苦诸位接驾。”

要不是横扫六合、席卷八荒的明皇帝脑袋上顶着个大包,这一幕还挺严肃的。

李治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一幕。

怕自己笑出声来,授对方以柄咔嚓了自己,提前结束年幼的生命,沦为史书上因笑点过低而死的搞笑角色。

李承乾则傲然挺立,勉力维持着一位君王的尊严。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居然被这么个小不点儿打得体无完肤。

更悲哀的是,当初为了抗衡这个小不点儿,他不得不求助于自己痛恨的父亲。

更更悲哀的是,他的大腿父亲如今也抛弃了他,和曾经的死敌小不点儿谈笑风生。

这让他莫名有种争宠失败、被NTR的挫败感。

政治,菜是原罪。都怪自己如此不堪,烂泥扶不上墙啊……

“噗嗤,呵呵呵!”

在一片难绷的气氛中,李明达还是绷不住了,即使拼命捂住嘴,也被这眼前滑稽的一幕逗得漏出了一些银铃般的笑声。

可当她发现李明在朝这边看的时候,她又立刻绷住了,赌气地把头扭向一边。

哼!

这丫头还在生气呐,还挺忧国忧民的咧……李明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挥退侍女,亲自扶李世民老爹下了马车,然后站定,端正地向杨太后行礼:

“母后,儿臣久疏问候,向您请安。”

私底下母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但现在是公开场合。

家国天下家国天下,既然国家像个大家庭,那皇帝自然也必须遵守对长辈的孝道。

这样,天下人才会以对“君父”之礼对待他这个皇帝。

封建文化,也不全是糟粕,这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优良传统,就很有被我借鉴的价值嘛!

“无事回来就好,恭喜凯旋。”

杨太后笑盈盈地向李明点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儿子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顿时泪水决堤,一如此时的暴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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