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9章 虚虚实实(二)【二合一】

“大王?”

见韩王然似乎有点神游天外,丞相张开地轻声唤道。

韩王然回过神来,微皱着眉头思索着。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卫卿马括的话,却让他对元邑侯韩普产生了几许怀疑:元邑侯韩普设计赚杀李褚、并且将元邑兵将绑上其造反行为的那招计谋,总觉得有点超乎元邑侯韩普的水准。

要么是这些年来元邑侯韩普一直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有高明的谋士在其出谋划策。

而疑点就在于,倘若果真是后者,那名谋士的手段相当厉害,这等利害的人物,为何不投奔其他人,却偏偏要投奔元邑侯韩普这个早已失去了大靠山、且正在被蓟城针对的人呢?——这名谋士的目的是什么?

“嘶——”

韩王然轻轻吸着气,剧烈的思考,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针刺一般。

“静观其变。”他沉声说道:“告诉司马弢,叫他无论用什么方式,务必要守住下曲阳……”

下曲阳位于联通邯郸郡与代郡的要道,就算元邑侯韩普占据了井径关,切断了这条要道,但蓟城还是可以通过下曲阳,走代郡、前往雁门郡——只是这条路远没有经井径关前往雁门郡那么便捷而已。

但若是连下曲阳都丢了,那韩国可就麻烦了,万一到时候秦国加大对雁门郡的攻势,蓟城将无法尽快支援雁门郡——相比较元邑侯韩普这个癣疥之疾,这才是大麻烦。

“……至于元邑侯韩普那边,叫司马弢尽量稳住他吧,待等来年开春之后,蓟城便会派兵征讨……”说到这里,韩王然顿了顿,问丞相张开地道:“秦开现下在何处?”

“仍在境外北地修缮商路。”丞相张开地回答道。

他口中的境外北地,即是指上谷、渔阳两郡北方的境外土地,自去年韩国与北方高原上的异民族展开了贸易之后,韩国就开始在国境外修缮道路了,毕竟魏国的崛起已经告诉了中原国家一个真理:想要富,先修路。

“唔。”韩王然点点头说道:“宫廷派遣知会秦开,叫秦开做好出兵准备,待来年开春后……讨伐元邑。”顿了顿,他又有意叮嘱道:“除此之外,派遣盯着元邑侯韩普,打探一番,看看他意欲何为。至于其他的……莫要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

丞相张开地疑惑地看了一眼韩王然,困惑于这位君主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见韩王然用手揉着额头,露出一副疲倦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韩王然的授意下,蓟城朝廷很快就表达了对元邑侯韩普的不满,不过暂时还未将其钉死于「叛臣」的名义下,只是勒令元邑侯韩普立刻解散手中军队,交割给下曲阳的司马弢,立刻前赴蓟城——从表面上看,似乎还愿意给元邑侯韩普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是几日后,当元邑侯韩普得知此事后,对此却不屑一顾。

解散手中军队前往蓟城?

这还能回得来?

蓟城的那些士卿老爷莫不是将他当傻子耍?

事后,元邑侯韩普冷笑着将这件事告诉了张启功与北宫玉,纯粹将此事当做笑料。

然而,张启功却笑不出来。

“出乎意料啊……”张启功对北宫玉说道:“蓟城竟然只是以其朝廷的名义下令……”

北宫玉亦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不可否认,他俩就是在下饵钓鱼,想看看蓟城那边是否会颁布针对元邑侯韩普的王令——当然,他们并不指望韩王然与蓟城的公卿傻到这份上,让韩王然不惜冒着其诈死之计泡汤的危险来下达王令,他们只是期待这蓟城那边‘假借’韩王然的命令下达王令。

别看是‘假借’,只要通过蓟城那边对征讨元邑侯韩普的力度,他们大致也可以估测出韩王然的死到底是真是假。

可没想到的是,蓟城那边并没有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借韩王然的名义行事。

“看来是我方的力度不够大。”北宫玉对张启功说道。

张启功点了点头,转头对元邑侯韩普说道:“谣言之事,不知君侯安排地如何了?”

元邑侯韩普恭谨地说道:“已经叫人放出去了。”

他俩所说的谣言,即是诋毁韩王然的谣言。

由毒士张启功亲自执笔的这则谣言,自然是狠毒非常,他在谣言出对比了韩王然当政前后韩国的境况,大抵来说,就是指韩王然亲自执政前,韩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而待等韩王然亲自执政之后,韩国的经济与国内百姓的生活条件却是一落千丈——他从这个角度,来诋毁韩王然乃是一名不学无术的昏君。

不得不说,论颠倒黑白,作为法家子弟的张启功,倒也是其中好手。

不可否认,其实他所提出的依据,句句属实,可问题是,韩国国力这些年来一落千丈的原因,真的是因为韩王然么?

还不是因为康公韩虎、釐侯韩武几次攻打魏国却战败而导致的?跟韩王然有什么关系?韩王然接手韩国的时候,韩国就已经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了。

但张启功却故意忽略了这一点,引导舆论攻歼韩王然,硬生生要将一顶「昏君」的帽子扣在韩王然的脑袋上,以方便元邑侯韩普后续的「另立新君」的计划。

正所谓百姓云从,在元邑侯韩普派出心腹人不遗余力抹黑韩王然的情况下,元邑、宜安一带的韩国百姓,对韩王然的看法大为改为。

就连元邑侯韩普本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会那样顺利。

不过对此,张启功与北宫玉却不意外。

因为他们很清楚,韩国近几场跟魏国的战事战败后,韩国朝廷为了支付赔偿给魏国的高额赔款,理所当然加重了税收,其中再加上某些大贵族为了弥补自己家族在战争中的损失,偷偷增加苛捐杂税,使得韩国百姓民怨载道。

所谓民心,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让百姓过得好,百姓就拥护你;你让百姓过不下去,百姓就骂娘,甚至于当活不下去,百姓也会铤而走险、揭竿作乱。

而韩国这些年来,由于将「对魏国的赔款」以及「弥补战争损失」这两大损耗转嫁在国内民众身上,这导致国内百姓怨气极大。

今年韩王然为何迫于无奈对魏国宣战,希望转移国内的矛盾?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魏韩两国商贾的那场经济战争?

当然不可能!

区区半年左右的经济战争,当真能够击垮一个国家么?摧毁这个国家的本土经济么?

事实上,魏韩两国商贾的战争,其实只是压垮韩国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此前韩国的百姓就已经很艰难了,而这场经济战争,进一步加大了韩国民众生存的难度,这才逼得韩王然不得不对魏国宣战。

因为他再不对魏国宣战、转移国内的矛盾,国内那些走投无路的百姓,很有可能就要暴乱了。

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正因为本来就对国家、对王室抱有种种怨恨,因此,当元邑侯韩普派出的人传开诋毁韩王然的谣言时,元邑、宜安附近一带的韩国百姓当然会接受这个观念:他们这些子民都要饿死了,管理这个国家的王不是昏君又是什么?

这些无知的百姓又哪里晓得,这件事根本不关韩王然的事。

除了诋毁韩王然以外,在张启功的建议下,元邑侯韩普也不忘笼络民心,而在当前韩国国情下,笼络民心的最好办法,无非就是给予当地百姓活路,简单来说,即是放粮、征壮丁。

开仓放粮对应的是老幼妇孺,让元邑侯韩普赚获善名,方便他出面诋毁韩王然。

至于征壮丁,表面上是给那些年轻人一条谋生的活路,而实际上呢,则是元邑侯韩普为了扩充军队,毕竟想想也知道,待等来年开春,蓟城那边必定会派来征讨的兵马,在此之前,元邑侯韩普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只有这样,他在张启功眼中才有利用价值。

不得不说,张启功与元邑侯韩普决定搅乱的时间段选地极好,恰恰好蓟城那边因为天气关系暂时没有办法派兵攻打,而元邑侯韩普呢,却能在这段冬季,大肆征募那些家中缺粮的当地百姓入伍。

这不,截止到年末,元邑侯韩普就征募了八千新卒,使他麾下的军队数量暴增到了接近三万人。

然而即便如此,元邑、宜安这一带的韩国百姓,还是在人前人后赞颂元邑侯韩普,竖起大拇指称赞这位君侯真乃是爱民如子的邑君,让元邑侯韩普善名大涨。

唯一的问题是,元邑侯韩普对此付出了许多的粮草。

但这不要紧,因为张启功早已派人联系了太行山另外一边的上党郡,让上党郡的姜鄙偷偷将粮草运到山上,再由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心腹前去接收。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这批粮草来自元邑侯韩普早前建立在太行山的秘密粮仓——除非是蓟城那边派来的奸细,否则谁有闲心去证实元邑侯韩普所说的话是否真实?对于当地的百姓以及元邑侯韩普麾下的士卒而言,只要能填饱肚子粮食充足,这就足够了。

正因为有魏国上党郡的暗中资助,元邑侯韩普大肆扩充军队,非但没有陷入缺粮的局面,反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流民前往投奔,这让下曲阳的司马弢大感惊愕:元邑侯韩普,他哪里来那么多的粮食?

而在此期间,蓟城派来的细作,则事无巨细地将有元邑、宜安一带的动静通通报之蓟城,呈递到韩王然的卧榻旁。

在仔细看罢这些情报后,韩王然疲倦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对在旁的卫卿马括说道:“不幸被寡人料中,元邑侯韩普……怕是已暗中投靠了魏国。”

听闻此言,卫卿马括大感惊愕。

韩王然遂解释道:“你还记得韩普杀李褚时所说的那一番话么?他说他是被逼无奈,又说要攻打蓟城除掉寡人这个昏君,为其伯父韩虎报仇。……可你看看他这两月在做什么?他在巩固防御……立志要除掉寡人这个昏君的他,所做的事居然是守住已占据的城池。”

“单单如此,并不能证明元邑侯韩普暗中投靠了魏国吧?”

“不错。”韩王然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单单如此,的确不能证明元邑侯韩普暗中投靠了魏国,真正让寡人起疑的,乃是他那批看似源源不尽、却又无法说清来历的粮食……说什么在太行山秘密建造了几个粮仓,这种谎言也只能蒙骗三岁小儿。倘若寡人没有料错的话,那些来历不明的粮草,十有八九来自太行山另外一边的魏国上党郡……”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喃喃说道:“由此可见,在策反元邑侯韩普这件事上,魏国怕是派出了一位了不得的臣子,且这名魏臣在其朝中的地位很高,比上党守姜鄙还要高,所以才能指使上党守姜鄙配合他的行动,暗中押送粮草给韩普……”

听了韩王然对此事的剖析,卫卿马括敬佩不已,忍不住问道:“大王,您的意思是,元邑侯韩普的作乱,乃是魏国在背后教唆?臣不明白……既然魏国策反了元邑侯韩普,为何不叫韩普在关键时候倒戈,或者配合国境的魏军,对武安、柏人、巨鹿发动两面夹击呢?这样不是更好么?为何要故意叫元邑侯韩普暴露?”

“因为魏国的胃口更大。”

韩王然看了一眼马括,沉声说道:“倘若寡人没有料错的话,元邑侯韩普,是魏国故意抛出来试探前方路况的石子,为的,就是来看看我蓟城的反应,由此推断,寡人故意叫人传出去的死讯,究竟是真是假……投石问路,哼,很高明的手段不是么?”

马括欲言又止,在犹豫了几番后,皱眉说道:“似这般,蓟城当如何应对?”

韩王然想了想,平静地说道:“在元邑侯韩普背后指点他的人……或许就是那名魏国的臣子,很不简单,笼络民心很有一手……”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人,问道:“那个人,到哪了?”

马括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釐侯?……差不多快抵达渔阳郡了。”

韩王然沉默了片刻,说道:“待他到了蓟城,你亲自迎他入宫,来见寡人。”

“……是。”

片刻后,待等马括退下之后,韩王然拾起被褥上那几份情报,喃喃说道:“无论你是谁,寡人都不会叫你得逞……”

说罢,他面色微变,猛地用手捂着嘴。

随即,一连串剧烈地咳嗽声,响彻这座宫殿。

两日后的早晨,釐侯韩武的车驾,缓缓驶入了蓟城。

在车厢内,釐侯韩武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他那严肃的表情,唬地他的妻妾与儿女均不敢打搅。

忽然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感觉到此事,釐侯韩武睁开眼睛,询问为他驾车的马夫以及在外保护的卫士。

这些马夫与卫士,皆是他当日逃到巨鹿城后,由巨鹿守燕绉亲自挑选的卫士,虽然燕绉口口声声说送他前来蓟城是为了助他夺取王位,但釐侯韩武丝毫也不信。

倘若燕绉果真要助他夺取王位,那么此刻,他燕绉人在哪?他的军队又在哪呢?

他被燕绉这个过去的心腹爱将给卖了。

或者说,是燕绉用韩王然的死讯将他引诱回国——事实上在釐侯韩武看来,他义弟韩王然的死讯,十有八九也是假的。

但即便猜到了这些事,釐侯韩武还是没有丝毫轻举妄动,一来是此番跟随他前来蓟城的护卫,皆是巨鹿守燕绉的心腹,二来,他也想见见他的义弟韩王然,亲口询问询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釐侯,卫卿马括亲自来迎接您了。”车外的护卫,对釐侯韩武说道。

『马括?上谷守马奢之子么?那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混到了卫卿的高位……』

釐侯韩武意味不明地哼了哼。

片刻之后,就有人撩起了车帘,随即,卫卿马括朝着车厢内釐侯韩武抱了抱拳,看似恭敬地拜道:“釐侯。”

“……”釐侯韩武上下打量着马括,微微点了点头。

见釐侯韩武神色冷淡,马括也不在意,微笑着说道:“恭喜釐侯返国,末将已备好了酒水,为釐侯接风。”

“……”釐侯韩武目不转睛地盯着马括脸上的笑容。

虽然他久在魏国,不过却也知道马括如今是他弟弟韩王然身边的亲近臣子,既然马括满脸笑容地前来迎他,那么很显然,他义弟韩王然根本就没有死。

“好!”

釐侯韩武很干脆地应道,干脆地让马括都有些意外,心下暗暗嘀咕:莫不是被他看出来了什么?

不得不说,马括太小瞧釐侯韩武了,釐侯韩武作为当年跟康公韩虎争夺大权的权臣,其眼界、城府又岂会差?

在嘱咐了车厢内妻儿几句后,釐侯韩武干脆下了马车,示意马括立刻带他去那所谓的接风筵。

途中,釐侯韩武坐在马上淡淡问道:“是他让你来的?”

马括张了张嘴,笑得有点勉强:“末将不知釐侯这话……”

“哼。”

釐侯韩武也不再多说什么,一直等到马括领着他来到王宫的偏僻小门时,他这才带着几分嘲弄看了一眼马括,看得马括很是尴尬。

在马括的带领下,釐侯韩武来到了韩王然歇养的那座宫殿,迈步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此时的韩武,心情很是复杂——其中更多的是失望跟愤怒。

他自认为他当年待义弟韩然不薄,一直都维护着这个弟弟,可是这个弟弟,却在最后狠狠捅了他一刀,以至于使他沦为在魏人眼中毫无价值的人质。

心中这股愤怒,迫使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到义弟韩然面前,揪住后者的衣襟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当他迈步走入内殿时,他忽然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他弟弟韩然正躺坐在一张卧榻之上。

那模样,一下子就刺激到了韩武的回忆:当年他父亲韩王简,临终之前就是这样躺坐在卧榻上。

他走到卧榻旁,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那憔悴的脸庞,一时间,心中的愤怒退地一干二净。

“义兄,对不住。”卧榻上的韩王然,微笑着说道。

那笑容,那温柔的语气,就仿佛当年韩王简告诉年幼的韩武,说他不会有事……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釐侯韩武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痛,这让他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此时,马括已搬来了一张凳子,釐侯韩武亦不客气,坐在凳子目视着弟弟,看着这个才三十几岁正当年的弟弟,那憔悴的脸庞。

“只是些许小疾而已。”韩王然咳嗽了两声,随即歉意地看着釐侯韩武,说道:“义兄,别怪我,当年若赎你回国,我未见得能夺回王权……”

“……”釐侯韩武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事实上他对此耿耿于怀,可是看着此刻这般模样的韩王然,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在神色复杂地盯着弟弟看了半响后,他怅然叹了口气:“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说罢,他岔开话题问道:“你假传死讯,并非只是叫燕绉把我骗回国吧?为何假传死讯?是因为魏国么?”

韩王然点了点头,说道:“我设法联络了齐国与楚国一起对抗魏国,本来我打算吸引魏国的兵力,为楚国偷袭韩国创造机会,不曾想,却被赵润给看穿了……故而,我希望通过假传死讯的办法,希望能让魏国上钩。没想到,魏国太过谨慎……”

说着,韩王然便将元邑侯韩普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釐侯韩武。

釐侯韩武终究是当年久在高位的权臣,眼界自然不同,当然也看得出元邑侯韩普那些举动背后的阴谋,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而此时,就听韩王然正色说道:“义兄,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如今,国家,还有祖宗社稷,都需要你再次出面主持大局……这次我不方便出面,如今国内,就只有义兄你能够挫败魏国的阴谋,咳咳咳,否则,否则,我大韩这回,恐有覆亡之危……”

说到这里,他目视着釐侯韩武,继续说道:“待度过此国难之后,我愿将王位归还义兄。”

“……”

纵使是釐侯韩武在魏国做了几年无人问津的人质,心境方面已磨砺地波澜不惊,在听到这句话后,亦为之动容。

然而连他都意外的是,他此刻竟然根本都没有任何有关于王位的想法,反而心情因为韩王然的一句话,沉甸甸地坠地难受。

“你……将死了么?”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随即,待看到韩王然为之沉默后,他的手都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

(本章完)

第1600章 兄弟【二合一】

「义兄,莫要怪我……若我当时赎你回国,我未见得能坐稳王位……」

当日傍晚,釐侯韩武站在自己府邸内书房的窗口,耳边回响着弟弟韩王然的话。

这时,书房内走入一名护卫,朝着釐侯韩武拱手抱拳:“釐侯。”

这名护卫叫做韩厚,乃是釐侯韩武的亲近族弟,不过因为是庶出无法继承家业,因此当年投奔釐侯韩武,为人忠厚可靠,釐侯韩武在魏国当了九年人质,此人就在左右陪伴了九年,是釐侯韩武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

“釐侯,卑职打听过了。”在走近釐侯韩武之后,韩厚低声说道:“这座府邸,自韩然迁都至蓟城之后就开始修缮,不过未曾挂上匾额,一直空置着,直到前些天,才挂上……”

他口中所说的府邸,即是釐侯韩武一门如今居住的这座府邸。

“是么。”

釐侯韩武长长吐了口气,点点头示意韩厚退下,而他则依旧站在窗口。

他并不怀疑今日韩王然对他所说的那番话的真实性,其实从客观来说,他当初作为人质留在魏国,无论是对他韩武还是对韩然,都是一件好事。

反过来说,倘若那时他返回了韩国,这才有可能导致,兄弟彻底反目成仇——毕竟那个时候的韩然,既然设计杀死了康公韩虎,以及釐侯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当然不会因为顾念兄弟感情而前功尽弃,倘若那时韩武还在韩国,这两兄弟十有八九会因为大权的争夺而反目成仇,甚至于,刀剑相向。

这也正是当年釐侯韩武在被魏军擒获、成为了魏国的俘虏或人质后,韩王然非但没有设法赎回,反而隐晦地要求魏王赵润莫要将韩武放回韩国的原因。

不过从韩王然迁都蓟城之后就修缮了这座釐侯府的这件事,亦不难看出其实他对义兄釐侯亦抱持思念,只是在是否迎回韩武这件事上,韩王然始终有所迟疑——其中原因,无非就是怕韩武回来跟他争夺大权罢了。

这里所谓的「怕」,倒不是全然指害怕大权被韩武夺走,也包括韩王然担心自己处于某些原因必须要除掉韩武,与其如此,还不如索性就让韩武呆在魏国。

但这次,情况有点特殊。

因为韩王然似乎病入膏肓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韩武、韩然兄弟二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了。

次日清晨,釐侯韩武早早就起来,坐在大堂上喝茶,看着时而来来去去的府上下人,看着那些陌生的脸孔。

曾几何时,他是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权臣,但如今,回到阔别多年的故国,哪怕是呆在他自己的府邸,他也感觉莫名的不适应。

而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釐侯韩武转头看去,便瞧见一名年轻的将领,穿着戎甲,急匆匆地奔向堂中。

还没等韩武反应过来,就见那名年轻将领奔入堂中,噗通一声跪倒在韩武面前,欣喜地说道:“父亲。”

釐侯韩武愣了愣,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仔细端详来人:“你是……驰儿?”

他此时这才看清,原来眼前这名年轻的将领,竟然就是他的长子韩驰。

提到这个长子,釐侯韩武心中便是一暖。

倘若说康公韩虎死后,韩王然毫不客气地抄没了前者的家产,那么釐侯韩武在成为魏国的人质之后,韩王然却没有动他的家产,甚至于还有意地培养韩武当时年仅十来岁的长子韩驰,大概是期待着韩驰长大成人后,继承其父的家业。

唯有韩武年仅几岁的小儿子韩瑫,当时跟韩武的妻妾一同被韩王然送到了魏国,大概韩王然也是不希望义兄韩武独自一人流落魏国,形单影只。

不得不说,除了拒绝迎接韩武回国以外,韩王然倒也没有什么亏待义兄一家的地方,韩武的结局,确实要比康公韩虎好上太多。

父子二人阔别多年再次相见,使得釐侯韩武暂时忘却了韩王然那边的事,一脸笑意地打量着儿子身上的戎装,笑问道:“驰儿,几年不见,稍微变得像男儿汉了嘛……”

韩驰被父亲夸奖,脸上露出几分喜悦,慷慨激昂地说道:“是叔父曾教导孩儿,不可坠了父亲您的名声,是故,孩儿这些年不敢懈怠……”

韩武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儿子口中的叔父,便是指他的弟弟韩王然。

就在韩武失神之际,韩驰目视着父亲,兴致勃勃地说道:“当年巨鹿一战,虽父亲不幸战败,但父亲您拒不降魏、最后犹高声命令荡阴侯韩阳大人攻打巨鹿的豪烈,却是让世人大加赞叹……”

这倒还真是实情,当年釐侯韩武在被魏将伍忌生擒之后,不顾自身安危,犹高喊命令韩阳加紧攻打巨鹿城,别说韩人对他钦佩万分,就连魏人、甚至是魏国的君主赵润都为之赞叹。

不过听了这话,韩武却感到莫名的尴尬,一来是那场仗他终究是战败了,而且还成为了魏国的俘虏,二来,眼下赞颂此事的乃是他的儿子韩驰,这让他感到十分别扭。

因此,他在淡淡一笑后,就立刻岔开了话题:“看你身上甲胄,你如今在军中当值?”

听闻此言,韩驰嘿嘿一笑,颇有些自豪地说道:“回禀父亲,孩儿如今在渔阳守秦开将军麾下听用,担任两千人将职务……”

“……”

釐侯韩武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儿子。

『太像了……』

看着眼前的韩驰,釐侯韩武心中暗暗想道。

看着儿子,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年他年轻时,亦被既是叔父又是义父的韩王起大加培养,这才有了后来的釐侯韩武,反之,倘若韩王起不曾有意栽培他,任他像寻常纨绔子弟那样吃喝玩乐,他又哪里可能后来跟康公韩虎争夺大权,成为韩国鼎盛一时的权臣呢?

一想到韩王起,釐侯韩武的心情亦是莫名的复杂:这位叔父除了不肯将王位归还于他,除此之外还真是未曾亏待过他。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韩武才会视韩王起的儿子韩然如亲弟弟一般。

而如今,仿佛是照搬了几十年前……

「……待此番度过劫难之后,我愿将王位归还义兄。」

釐侯韩武的耳畔,仿佛又回响起弟弟韩王然昨日所许下的承诺。

“驰儿……”他开口唤道。

“父亲?”长子韩驰疑惑地看向父亲。

只见釐侯韩武神色复杂地盯着儿子看了半响,说道:“你想不想当……不,没事。”他摇了摇头,说道:“去府内向你母亲问安吧。”

“是,父亲。”

韩驰拱了拱手,拜别父亲,欢欢喜喜地快步走向府内,向他阔别多年的母亲问安去了。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釐侯韩武的神色莫名的复杂。

回到书房闷坐了片刻,就见心腹韩厚走了进来,似有深意地说道:“釐侯,卫卿马括前来拜见,说是请釐侯去……去吃酒。”

韩武闻言点了点头,遂带着韩厚前往外院大堂接见马括,随后在马括的示意下,再次前往王宫。

在马车上,马括有意无意地问道:“釐侯,可曾见到令世子?”

他口中的令世子,即指釐侯韩武的长子韩驰。

釐侯韩武看了一眼马括,冷淡地说道:“见到了。……不知卫卿大人想问什么呢?”

不得不说,釐侯韩武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人,而且一度还是权倾朝野的权臣,就马括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

还记得昨日,当韩王然提出欲将王位归还韩武时,韩武就注意到马括的面色变了变,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可能是见釐侯韩武神色冷淡,马括面色讪讪地说道:“只是随口问问。”

“哼。”

韩武轻哼一声,自顾自闭目养神,不再理会马括。

说实话,韩武对马括可没有什么好印象,谁让当年韩然夺权的那件事,正是马括向后者通风报信呢?甚至于,马括还杀了韩武的心腹武安守朱满。

韩武对韩王然提不起恨意,那是因为兄弟俩自幼就感情深厚,可是对于马括——你算什么东西?!

也难怪韩武这般倨傲,毕竟想当年,就算是马括的父亲前上谷守马奢,见到前者也得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喊一声釐侯。

在马括的带领下,釐侯韩武沿着昨日来过一回的路,再次来到了他弟弟韩王然歇养的那座宫殿。

待等韩武走近卧榻时,韩王然还是靠躺在卧榻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平铺在被褥上的一份中原各国的地图,面庞依旧憔悴。

“不是说,宫内的宫医叫你好好歇养么?”

在瞅了一眼那份中原各国的大致地图后,釐侯韩武有些不渝地说道,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看到韩然这般不听医者的叮嘱,他心中为何会生气——明明这个曾经疼爱的弟弟,当年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捅了他一刀,不是么?

“我有好好歇养,只是睡不着,也是没办法……”韩王然抬起头来,微笑着解释了一句。

随即,他问韩武道:“义兄,你考虑地如何了?”

釐侯韩武当然知道韩然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在看了几眼后者后,淡淡地说道:“你认为我此番回国,是因为想争夺王位?……我韩武若是想夺取这个王位,你如今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么?”

他这话绝非妄言,事实上在魏韩第二次北疆战役之后,康公韩虎就已经因为战败而踢出权力中枢了,当时釐侯韩武大权在握,若不是他顾忌与弟弟韩然的兄弟感情,君主的位置对于他当时而言,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就连当时的丞相申不骇,都无法阻挡釐侯韩武,只能通过劝说的方式来劝说韩武:您已经得到了相当于君主的权力,就莫要再因为夺取那个虚名而使国家陷入混乱了。

毫不夸张地说,若非当年釐侯韩武太过于固执,在巨鹿战场上不肯率先逃走而使军队的士气溃散,韩然根本没有办法夺回王权。

这也正是韩王然后来一直犹豫着不肯将釐侯韩武从魏国赎回来的原因:作为韩王简的独子,釐侯韩武在韩国的威望实在太高了。

“义兄误会了。”

听了釐侯韩武的话,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没有误会什么。”

釐侯韩武不客气地打断了弟弟的话,沉声说道:“我此番逃回国,并未因为王位。”

“那是因为什么?”韩王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什么呢……』

釐侯韩武瞥了一眼韩王然的衣襟。

其实在逃回国的途中,他曾多次幻想过这一幕,即他揪住韩王然的衣襟,大声质问他「你当初为何要那般对我?!」——当然,前提是弟弟韩然还活着。

不错,这就是他韩武从魏国潜逃回来的原因:看看弟弟韩然到底是死是活,若是真的死了,就见其最后一面,了却兄弟之情;若是韩然没死……哼哼。

但昨日看着弟弟那憔悴的样子,釐侯韩武最终还是没动手。

在沉默了片刻后,釐侯韩武淡然说道:“王位并非兄弟分家,没必要让来让去……这些年来,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所做的一切,我在魏国也有所耳闻。做的不错……”

“……”韩王然有些意外地看着兄长。

“除了这次!”瞥了一眼韩王然,釐侯韩武不悦地说道:“替人做嫁。”

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苦笑着说道:“义兄教训的是,但……实在是无可奈何,若此番不能将魏国拉下来,怕是十年二十年后,整个中原都要姓赵了……”

釐侯韩武闻言思忖了片刻,问道:“你真觉得楚国能够击败魏国?”

韩王然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我不能保证楚国能够击败魏国,但我知道,倘若当世果真还有一个国家能够击败魏国,那么国家,必定是楚国,其余齐、鲁、越,包括我大韩……”说到这里,他再次摇了摇头。

看着韩王然叹息的模样,釐侯韩武心中亦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也明白,从某种意义上说,韩王然其实是在给他、给韩虎处理烂摊子——倘若不是前几场战争韩国接连败在魏国手中,他韩国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要知道,当年他韩国的强盛,纵使与今日的魏国相比,怕是也难分伯仲的,只是接二连三的惨败,让他韩国日渐虚弱,最终沦落到今日这等田地。

在这其中,也包括釐侯韩武被魏国蒙蔽,组建的那支五万人的代郡重骑——这支花了韩国天文数字般资金的重骑兵,除了一举击败了东胡十几万骑兵以外,在跟魏国的战争中,至今毫无作为,反而被魏公子润轻易赚杀了三万余人,让釐侯韩武当初企图用这支骑兵横扫魏国的美梦彻底被打破。

在沉默了足足有半柱香时间后,釐侯韩武开口说道:“……立「佶」为储君吧。你就继续你的诈死之计吧,我来摄政,替你摆平那个元邑侯韩普。”

他口中的「佶」,即是韩王然的长子「韩佶」,今年刚十三岁。

听闻此言,无论是韩王然还是卫卿马括,皆吃惊地看着釐侯韩武。

他们毫不怀疑这是釐侯韩武以退为进的手段,一来这种手段不符合韩武的性格,二来,这种手段毫无必要。

毕竟昨日韩王然就已经明确许诺过,只要这次度过国难,就将王位还给韩武,或者韩武的儿子韩驰,因此,韩武根本无需耍弄什么手段——如果他在意这个王位。

“义兄……”

韩王然动容地唤道,但是立刻就被韩武给打断。

“我并没有原谅你。”目视着韩王然,釐侯韩武正色说道:“阿然,愚兄当年待你不薄,但偏偏却是你,在愚兄落难之际,狠狠捅了愚兄一刀……我在魏国当了九年人质,对此始终耿耿于怀。你得庆幸你此刻卧病在床,否则……纵使这小子在旁,也拦不住我把你揪起摔在地上。”他指了指在旁的卫卿马括。

“……你应该知道,当年就算是自负的韩虎,也不敢跟我动手。”韩武板着脸说道。

韩王然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几许复杂的笑容,双目亦微微有些泛红:“义兄说得是。”

注意到弟弟的眼眶中好似闪过几丝晶莹,釐侯韩武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视线,岔开话题说道:“至于元邑侯韩普……倘若说他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已暗中投靠了魏国,那么,这件事就要愈发慎重。”说到这里,他想了想,又说道:“我推举一人,此人最适合去对付韩普!”

“谁?”韩王然好奇问道。

只见釐侯韩武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王然,一字一顿说道:“荡阴侯,韩阳!”

“……”

韩王然与马奢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

“荡阴侯韩阳,亦是韩虎的近侄,当年比韩普更得到韩虎的器重。只要说服韩阳站在蓟城这边,元邑侯韩普诋毁蓟城、诋毁你的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而破……”釐侯韩武正色说道。

对于韩武的话,韩王然还是认可的。

毕竟元邑侯韩普跟荡阴侯韩阳,二人皆是康公韩虎的侄子,而且严格论起来,韩阳更得到韩虎的器重,因此,用荡阴侯韩阳去对付元邑侯韩普,无论是在打仗方面还是在舆论方面,都挑不出什么漏洞来。

但问题是,韩王然跟韩阳有些龌蹉,甚至于,韩阳当年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发誓,此生不为韩然所用……

仿佛是猜到了韩王然心中的迟疑,釐侯韩武正色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我派人去请他,他韩阳多少会给我一个面子。”

韩王然闻言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前荡阴侯韩阳很敬重眼前这位义兄。

的确,那时候,就连釐侯韩武的心腹爱将燕绉、靳黈等人都因为种种原因放弃赎回韩武,唯独荡阴侯韩阳,无论如何都要设法从魏国将釐侯韩武救回来,只可惜遭到了韩王然的阻碍——想想也是,若釐侯韩武当时回国,韩然还能稳稳抓住王权么?

“义兄知道韩阳的去向?”

韩王然问道。

釐侯韩武点了点头,说道:“前两年他去大梁探望过我,随后好似隐居在魏国的河内郡……回头我会叫燕绉派人去邀请的。”

说到这里,他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韩王然。

韩王然顿时会意,连忙拱手说道:“那就全权拜托义兄了。……义兄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吩咐?”

釐侯韩武嗤笑一声,随即转头看着憔悴的弟弟,语气莫名地说道:“那就好好歇养吧,待他日你康复之后,我再来跟你算九年前那笔账……在此之前,别那么轻易就死了。”

“……”

韩王然张了张嘴,半响后这才语气莫名地微笑道:“好。”

片刻之后,釐侯韩武告辞离去。

看着义兄的背影消失在宫殿内,韩王然长长叹了口气,有些苦涩、有些自嘲地摇头笑了笑。

“马括,你说寡人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他轻声询问马括道。

马括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道:“臣以为,大王当时的举措,也只是迫于无奈……”

“那么这次呢?”韩王然苦笑着说道:“就说我为了得到义兄的帮助,用王位诱他……”

“这……”马括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而这时,韩王然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却是替马括解了围,他连忙说道:“大王,您没事吧?”

只见韩王然用手捂着嘴咳嗽了好一阵子,这才逐渐平复下来。

『……』

他一瞬间瞥见了手心处的那一抹嫣红,便立刻将手攥了起来,不曾让在旁的马括瞧见。

“不碍事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再次将那封中原地图平铺在被褥上,聚精会神地审视着。

『元邑侯韩普那边,非近期能够解决,那么,整个局势的关键,就变成了……这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滑动,最终指在泰山一带。

『对,只要齐国的田耽守住泰山,叫魏将韶虎不得寸进,魏国无法打开局面,或就会考虑从我大韩这边入手……』

脸上露出几许释然的笑容,他疲倦地微微闭上眼睛。

他对韩武撒谎了,其实他并不是夜夜难以成眠,而是对睡眠有了一种恐惧,生怕他一旦合眼,就再也睁不开。

但是,他真的很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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