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4章 青衫龙女献,可要一生遗憾否?

天帝,伏羲,以及大尊的战斗,其余波自然是无比地恢弘和浩大。

足以让阴阳轮转,让星辰坠落,崩塌,乃至于一道目光便可让大日昏沉,抬手即可粉碎大陆和山岳万象,但是极致强者,自然也具备有对于自身力量的极致掌控。

纵然是如此强者如此层次的交锋,涟漪却始终不曾扩散到群星万象之外。

清世的众生也没有能够察觉到这惊天动地。

仿佛一切的波涛汹涌,全部都被那清澈明净的星穹封锁了。

能否察觉此波澜,和实力无关,却和对于某些大道涟漪的感应能力有关联,能察觉到些许变化者,无不是在某些方面上,别有特殊领悟之辈,比方说,本身根基便是世界基础的道果,又比方说,观看群星万象以得道的强者。

又或者说,精气神明锐至极,肉身衰微,却反倒更加地促进了精神魂魄之敏锐的特殊存在——

张三丰一步一步,步步行走于大地之上。

他走得很慢,比起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还要更慢些。

双目浑浊,皮肤之上满是皱纹,布满了老人斑,如此微弱到了极限,几乎和死去魂飞魄散没有区别的身躯,却连哪怕是位列于道果之下第一境界的饕餮也无法察觉其所在。

老者已经和原本的命运不同了。

亦或者说,虽然不同,却又在时代和命运上留下了类似的痕迹。

虽然和原本轨迹一般无二地在历史上留下了记录。

其本身却并非仅仅局限于此了。

用尽全力,在岁月这一本书上留下了痕迹,和尽可能收敛自我,却还是未曾抵达无漏之境,终究没有能够彻底掌控自我,很遗憾地留下了痕迹,两者所留下的痕迹或许类似或许相同,而此人却已截然不同。

张三丰,原本的命运之轨迹。

人世难得的大宗师,立足于儒道佛三家之学派,且三家合一。

自其行走于世,开武当山一脉法统,自其身后八百年,神州新诞生的道门宗派全部继承其学说,继往开来的大宗师,寿数绵长,三百载人间春秋。

而此刻的命运,却已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其自身,立足于佛道儒三家的极限。

又观看了卫渊拆解的阴阳,看那老龟和巨蛇的变化。

他和八仙不同,没有去学习来自于神灵权能为核心的东西,没有转世,没有前生,生活于无灵之地,前辈的修者之路已经断绝,后来的灵气降世还未到来,真真切切,活过了八百余年,近乎千载不死不灭,道行累积。

早已超越了原本历史轨迹活过三百余年的自己。

无论是其肉身,还是魂灵,亦或者说对于阴阳大道的钻研。

都已经走到了纯粹的人的极限。

当没有灵气,没有法则,没有神话概念的情况下,一介人族可走到何处?

他就是答案了。

“古今有两教,无三教。奚有两教:曰正,曰邪。”

“奚无三教?惟一惟道。”

“一何以分?分何以三?”

老者一步一步走出,垂眸,自语,自问,气息仿佛垂死一般,却是之前的人间状态,已经无法承载这样的修者,纵然此刻仿佛立刻死去,但是阴阳太极,流转变化,却又仿佛可以在极为微弱死亡之前,爆发出最为灿烂夺目之光。

还有三十天,不急。

三十天后。

一步一步。

恰到好处,走到涂山门前。

……………………

天下万物仍旧还在不紧不慢地运转着,高高在上强大无比的道果也罢,亦或者说抬手便可以撕山裂海,威能无双的神灵也罢,对于这大地之上的众生,都是太过于遥远的存在。

他们也只是安然地生存与这个世界上而已。

每日里忙碌地学习,生活,饮食,休息,或者有矛盾,也会有感情。

共同编织汇聚而成这万丈红尘。

当然也不知道,某位兄长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妹妹消消气,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哼,老舅爷啊真的就是不听劝说呢,搞出来这么多的事情。”

“还怒气冲冲地要去和人打架。”

“像是要撕了人一样……”

“就是欸,娲皇奶奶你说这老舅爷。”

龙虎山,或者说,前·龙虎山之前,娲皇的脸上仍旧还是笼罩了一层怒气寒霜,先前和浊世大尊,和清世天帝三方割据,哪怕是气机交锋权能碰撞,引得阴阳轮转,群星坠落也是毫发无损,更不曾有半点畏惧的伏羲,此刻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可以说是老实得不得了。

看着那边一左一右,揽着两位娲皇手臂,很是亲昵。

面容清秀美丽,笑容更是温暖的卫元君,传递出浓郁的意念——

一切就交给你了!

所以哪怕是此刻这个便宜外甥孙女在阿娲面前。

顺势着对伏羲表达出了许许多多的不满,那甚至于可以说是在指着伏羲的鼻子开喷一般,其程度之剧烈,口吻之辛辣,就连旁边的张若素都是听得头皮发麻,倒抽了好几口凉气,开始下意识寻找上清灵宝宗速效救心丸。

卧槽这么猛的吗?

这个是可以说的吗?

偏偏伏羲这个时候还必须要咬着牙,绷着脸,挤出来发自内心的笑容。

“啊对对对。”

“是我的错我的错。”

“哎对对对。”

“元君说得可真对。”

卫元君垂眸瞥了一眼那边咬着牙挤出笑容的伏羲,嘴里面的话语丝毫都不留情,谁让这个家伙在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就坑了自己不止一回,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快快报复回来,再压榨一点好处,岂不是枉费了这位老舅爷多少年的耳提面命吗?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哪怕是看他不顺眼都可以踩两脚。’

‘包括你吗?’

‘当然!’

‘到时候‘我’要是坑伱,没关系,往死里坑回去就可以了!’

回忆着过去老舅爷语重心长的嘱咐,重新恢复到了少女模样的卫元君松开了拉着白发娲皇的手臂,然后两只手都揽着那边脸上隐隐有着怒气的黑发娲皇,模样和神态极为亲昵的样子。

然后另一只手藏于一侧,对着伏羲的方向。

大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搓了搓。

幽深的黑色眸子看着伏羲的方向,笑容温暖美丽,无害天真。

但是那个意思却是非常直接且直观地传递过去了。

【好处呢?】

【得加价啊,我亲爱的老舅爷!】

伏羲笑容死死绷住,差一点就绷不住了,看着那边做要好处模样的卫元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该出手时就出手,抓住机会,死不留情,抽筋拔髓,一口气吃干抹净。

好,你做的好啊!

这么个卧龙凤雏,又是谁教出来的?!

是我,是我啊!未来的我你不要让我抓住,要不然我把你抡起来当跳绳玩!

伏羲微微呼出一口气来,噙着微笑颔首。

然后手指藏在隐蔽处,稍微动了动,给出一个数字。

那边的卫元君摇了摇。

伏羲嘴角抽了抽。

很好,太好了,非得要抽筋拔髓才成,这手段可真是学到家了。

最终一双金色竖瞳和一双幽深安宁的黑色眸子对视了好一会儿,彼此就伏羲自愿给卫元君的礼物,以及这一份礼物的丰厚程度达成共识了,卫元君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双手拉着娲皇的手臂,凑在耳畔一阵阵的安抚。

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说了什么。

伏羲也是不肯去偷偷施展神通去窥见这些的。

最后娲皇脸上的神色终究还是缓和下来了,没有如同先前那般带着让伏羲都心惊肉跳的怒意,毫无疑问算是慢慢原谅了伏羲,至少是已经松了口气,此事告一段落之后,伏羲曾经问过卫元君她是怎么做到的。

而卫元君则是回答,无论如何,伏羲的愤怒原因是娲皇受到了伤害。

娲皇也难以因这个原因,也即是【自己最为亲近之人,因为关心自己而升起的怒火】这件事情而真正的动怒许久。

“也就是说,哪怕是没有我,只需要娲皇奶奶冷静下来,她最后大概还是会原谅你的吧?”卫元君清点着那些财运,感慨着道:“老舅爷啊,你虽然是个渣滓,但是实在是娲皇奶奶最为偏爱的人呢。”

伏羲可没有因为卫元君藏在话语里面的刺而恼怒什么的。

反倒是开心不已。

不过原谅归原谅,伏羲还是被娲皇拉着去向其余人道歉,而秉性骄傲傲慢如同伏羲,在这个时候也是屁颠屁颠地去了,无支祁倒是无所谓,只是咬牙切齿看着那边的伏羲,觉得自己得要什么时候打一架。

张若素当然是没有什么怨言。

在伏羲幽幽的注视之下,张若素向着娲皇郑重表示,自己内心澄澈,所作所为,以所说出的话,绝对真实绝无保留,也绝对没有对于伏羲有任何的不满意什么的。

最后便是要感谢那位关键时刻出现的烛照九幽之龙。

无支祁却在这个时候发现,卫元君清点了自己的‘礼物’之后,就只是在远处看着,对于那身穿灰衣的烛照九幽之龙,并不亲近的模样,无支祁微微一怔,旋即心中浮现出诸多的疑惑。

先前他和卫元君进入大荒,寻找卫渊踪迹之前,曾经感慨过。

卫元君的性格,无论是和卫渊还是珏都有些不同,而是有种类似于烛照九幽之龙那种性格,明明极为关心卫渊和珏,也愿意出手帮忙,但是嘴上却非常的硬,如果说用现代的言辞来说,就是有那么一点傲娇。

先前正要询问和烛照九幽之龙的联系,噎鸣他们就来了。

这个时候正好弄清楚。

于是低声询问道:“你不是和烛九阴认识吗?为什么这样生疏?”

他其实是想要问,你不是被烛九阴养大的吗?才会养出现在这样的性格,怎么见了面反而这么生疏的感觉?

卫元君疑惑不解,回答道:

“认识归认识,但是我只是敬而远之的大神通者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敬而远之?

无支祁皱了皱眉。

不应该啊。

“你为什么对他敬而远之?”

卫元君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因为我很亲近的那位长辈,对他态度就是这样冷冷淡淡的啊……”

无支祁更是疑惑不解,“长辈,谁?!”

卫元君沉吟了下,她和无支祁的关系素来都是很好,再加上后者也是道果之境界,更是洞彻了她的身份和来历,索性坦然地道:“当年那个家伙失踪,娘亲也因为他而常年奔波,更是曾经被困住,陨落,我在少时虽然也被很多人指点,但是最终养大我的长辈就是她啊。”

“是义母,也是师父。”

“南海之畔,阴阳之别。”

“青衫龙女轮回天尊,其尊名为【献】。”

“可以说,是她抚养我长大。”

“才没有让我彻底沾染了老舅爷的恶习。”

青衫龙女献?

无支祁不了解这位龙女的过去,只是疑惑道:“轮回天尊?”

卫元君带着微笑道:“是啊,轮回天尊,在未来她乃坐镇于南海生死轮转之地的最强者,看着十万八千世界一切众生的灵性来到这里,然后洗刷过去的记忆,重新踏入转世,优先度地进行轮回,弥补曾经的遗憾。”

“嗯,但是为了防止众生积累的情绪化作怨毒,她还创造出了一门顶尖的法门和秘药,是以万物之哀为引,天下诸多苦涩,爱恨情仇为其材,有类天道,汇聚一物,清澈如水,却也如同人心。”

“名之为汤,实则为法。”

“凡鬼饮之,前尘皆不复记。”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是站在那里,从不曾离去,只是看着众生来来去去,来时恩义情仇,去时却是前尘不在,不知道多少轮回,旁人都说她是整个十方世界最为清冷淡薄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怎么能够静观凡尘呢?”

“万年不动,万年不移,又有万年,也不曾转眸看凡尘。”

“我本来也以为是这样,刚开始见到她的时候,还很怕,非常害怕她。”

“但是她对我却很好。”

“我问她为什么会对我好,她只是说,她很喜欢我的眼睛。”

“说我的眼睛像是故人。”

“但是她却不说是哪个故人,故人是谁,只是知道站在哪里,来来去去,已经好多个万年不曾离开了……”

卫元君说着在她的时代里,对她最好最好的长辈,只是说着说着,无支祁和卫元君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淡淡寒意,少女瞳孔微微收缩,猛地转过身来,却是一怔,看到那位身穿灰袍,气质清冷淡薄的烛照九幽之龙负手而立,站在那里,似乎是已经听到了方才他们的交谈。

其实力之强,果真是高深莫测!

卫元君正要开口:“您……”

烛照九幽之龙缓声道:“献,本座是说,青衫龙女,站在轮回之井一侧,万年不曾离开,不曾踏入清浊两界,不曾进入凡尘?”

卫元君不解,只是按照素来对待烛照九幽之龙的态度道:“是。”

“您若有法门,还请帮她一下。”

烛九阴深深呼出一口气,闭目许久,似乎在思考,忽而开口,语气冷淡地询问道:“你说她万年不动,万年不移,又有万年,也不曾转眸看凡尘,那么三十日后,你父母涂山氏之婚约都不曾出来吗?”

卫元君下意识询问道:“嗯?三十日后,她为什么要出来呢?”

“师父她认识我爹吗?”

认识吗?

刹那之间!

仿佛森森九幽,降临于此,岁月苍茫,刹那凝固拉长,一瞬间以无支祁和卫元君之根基底蕴,都感觉到了呼吸都有了些许的困难,险些喘不过气来,而这般恐怖之气焰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眼前灰袍男子仍旧气机平淡幽深,如同九幽之深邃。

眸子微抬,负手而立,平淡自语道:

“原来,如此。”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第1295章 见或不见,此生诀别

一滴水落下来,落在海里面,泛起的涟漪只是转瞬就已经散去,远处的天空云海,遥远地像是隔了一层磨砂质感的玻璃,梦幻却又那么真实,总让人想起过去几百年,几千年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人抬起头来,会不会也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泛起的涟漪之下,一尾鱼儿跃起,想要去触碰到轻轻点着水面的雪白。

但是却没有能够碰到。

那仿佛美玉的白皙赤足微微抬起。

穿着青衫的女子坐在南海旁边的岩石之上,赤着双足,一点一点点着水面,那一双浅藕色的绣鞋被她手指轻轻勾着,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眸子温暖地看着涌动着的海水,仿佛走神了一般。

在她的身后,一名穿着颇为华贵服饰的女子却是已经苦笑连连。

“冕下,您……”

“您这一次偷偷出来,若是让尊者知道了的话。”

“我们这些属下可是担当不起的啊。”

这位女子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这些话说出来了,她脸上的苦涩几乎已经要化作实质地流淌出来,先前烛九阴和人间武侯心照不宣,借助浊世的斗战,让青衫龙女献受伤,而后强行将她带回九幽。

一则是为了养伤,二则是要断绝某些不可思不可想的因果。

但是可惜,烛照九幽之龙自己却是忘记了。

这位和祂根本而生出的青衫龙女献,从不是那种会听从于旁人安排的,性子软弱的大家闺秀,敢爱敢恨,从不愿接受所谓的,被安排之后的好意,那九幽之国的大幽祝无可奈何之下,却也绝不敢让这位独自离去,只得亲自跟随在后。

好在这位青衫龙女虽然性格清冷,但是却并非是那种暴戾独行之辈。

虽然说是不听她的劝告,不愿意回到九幽,却也没有驱赶她,没有不让她跟着,只是让九幽之国的大幽祝便也只好老老实实,跟在身后,不言不发,却也不敢离去。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清楚的却是,这位青衫龙女不曾前往那极寒的昆仑,没有行走于广袤的大荒。

也或者说,她走过了那高耸而神圣的昆仑之巅,也走过了囊括万界不知如何广大的大荒,最终却哪里都没有驻足,哪里都没有停下,最终却是来到了这大荒边缘之处,来到了这南海。

九幽的大幽祝不解,疑惑。

但是却很明智地没有多说什么。

这不是她该过问的。

她只要确定,这位不曾彻底远去消失便是了。

龙女仍旧只是穿着往日一般的衣衫,青色,是干净清冷的青色,就和几千年前,那个道人从人族嫘祖部族里面,一眼便看中了的颜色一般无二,像是遥远在过去的长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化过一样。

背后是轮回的地方,那是曾经道人一剑斩出的空间。

前方的海域,再往前面看,便是人族当年的部族,是轩辕丘,而后便是钟山赤水,很是遥远啊,遥远地几乎都要忘记那里的风景了,如果不是当年的灾祸,那个地方是不是可以一直延续到这个时代?

仍旧有着密布于街道上的温暖的阳光,有着记忆里面道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树木,就像是在那道路上阳光下,被奔跑着的孩子们踩碎了的落叶,发出那种细密而干裂的清脆响声,两侧有着各个部族的人们在笑着。

或许当初他创造的那些点心也可以继续传承下来,吸引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或许也可以在转角的时候,看到白发微笑着的道人,看到那道人注视着跑过街道的孩子们,脸上噙着暖意,然后伸出手招呼她过来吃一碗热乎乎的粥。

青衫龙女献重又走了一遍自那人死去之后自己走过的道路。

她没有带着什么执着了。

只是从容地走过了一次曾经度过的岁月,不带着那些求不得的痛苦,而现在坐在这里,看着那遥远方向的人族,只是怔怔失神,而后忽而轻声开口,道:“神是不死不灭的吗?”

背后不远处站着的九幽之国大幽祝怔住,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回答道:

“神灵伟大,一念天地岁月。”

“或者说相较于这永远存在着的天空和大地来说,难以说是不死不灭,但是对于生活在天地之中,寿数不过百岁的人来说,从少年到暮年,而神的面容不变,那已经是不死不灭的伟大了,而您的境界和实力,比之于寻常的神灵,就仿佛神灵比之于朝生暮死的草木。”

“自然是雍容从容,不死不灭。”

“这是,尊神的雍容。”

“是吗?”

青衫女子笑起来,她道:“但是,是会老的。”

“一直寻找着过去,求而不得,便是会难免地变得心神衰朽,一直沉溺于过往和回忆,不只是人,哪怕是神,都会在那过去和现在的裂隙里面垂垂老去,我也只是,想要在最后的时候,再看看这一路而已。”

还想一步一步走过轩辕丘已经被埋葬在岁月里面的主干道上走过去,

身后那位姿容容貌同样是难得美丽的九幽大幽祝自然是不知道这位青衫龙女口中这些话语中是带着多重分量的记忆,而青衫龙女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在意。

她忽而道:“陪着我走一走吧。”

“有时候一个人走来看风景,总是有些寂寞了。”

“而且,也是有客人的。”

青衫龙女赤着白皙如玉的双足,重新地穿好了鞋子,她的黑发垂落在背后,但是却也微微地挽起,眸子安然宁静,她是清冷的,至少在整个世界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面前,都是清冷的。

不会有潜藏着炽烈的玩笑和似乎只是随口一言的调侃。

即便是面对着那位近乎于兄长的烛照九幽之龙仍旧冷淡清冷。

只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位,却从不知道这些。

元始天尊在南海斩破了浊世的计划,斩杀了浊世的雷神和真实,而后又以黄巾之火燃烧了这里积累下来的污浊之气,现在整个神代南海的范围之内都变得祥和宁静许多,各个地方都多出了些新的建筑。

朴素简单的道观,外面挂着黄色的头巾,风吹起来的时候,像是大地之上举起了火焰,这里是道观也是医馆,里面的黄巾修士们会为那些患病的人们医治,往往也不需要什么报酬,只需要给道馆里面挂着的那位祖师画像三炷香。

然后再有一餐饱饭,如此而已。

香气袅袅升起,前面的道观门微微打开,看得到伤病的老者半躺在床上,而一位袖口系着黄巾的少女轻声细语地诊治,那是精卫,而身后还有一位黄巾军力士守护着她。

整个南海海域的氛围和气息都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了。

你虽然不在这里,但是这里确确实实改变了这里。

这里的人们也因为你而拥有了新的人生。

道观外面有着伤病治愈之后走出来的人们,脸上带着新生的喜悦,阳光温暖,青衫龙女并没有去打扰正在给患病者问诊的少女,只是走过海岸的旁边,她的气质清冷而高远,哪怕是那些从不曾见过她的人们都会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神色,把脊背挺得笔直,目送着她远去。

她走了一路,最后在轮回之前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是南海镇守之神,执掌者毁灭和火焰道果的祝融居所,后来破败了,祝融也离去了,而现在,那个曾经有一位温柔女子每日里做了同一个梦,一个和丈夫以及孩子美好生活的梦的院子,杂草丛生,却多出一座墓碑。

【爱妻风翎丹阳之墓】

【夫祝融立】

墓碑之前,有着黑色长发,间杂些许赤金之意的火神双手合十,仿佛寻常祈祷着的人,拜在这墓碑之前,周围隐隐然还有着极为炽烈而霸道的气息,此刻却已经散去了最初的那种炽热,转而化作了温暖平和的气息。

九幽大幽祝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火,火神!”

这位火神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带着那位被困在对于过去美好回忆之中的女子,带着那来自于人间界的孩子,不知道去往了何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竟然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回归了。

青衫龙女献没有开口。

火神祝融祭奠着自己的妻子,最终睁开眼睛,双手松开,那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面只剩下了安宁,站起身来,转而看向背后的青衫龙女,微微颔首,嗓音温醇平和下来,道:“许久不见了,龙女。”

献颔首,注视着那一座崭新的石碑。

“她,去世了吗?”

祝融的双眸平和,点了点头,嗓音宁静道:

“是,她本来就只是凡人之身。”

“纵然是有我的帮忙,真灵所在,寿数也已经抵达了极限。”

“但是我已经没有了遗憾。”

气质已经彻底变化之后的火神垂眸,轻声道:“过去的时间,就算是再如何地漫长,也只是沉溺于过去的回忆,在这由我们的回忆构筑的院子里面活过了一年又一年,活过了几千年,美好却又虚幻,但是这一次不同了。”

“我带着她一起走过了大荒,我们走到了四海的极限,看到了波涛汹涌仿佛要淹没万物的浪潮,听着浪潮涌动的声音,看着炽热的大日落下,映照了千万里涟漪化作了赤金。”

“我带着他走过了大荒的诸国,见证了一座一座的城市。”

“也看到了每一个地方绽放的花朵,美丽鲜活,而且真实,那是过去的回忆里面,并不曾经有过的,我珍惜着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每一秒的现实,都要比起过去的那些记忆更为的重要,更为地有分量。”

“最终我回到了我曾经和她相遇的地方。”

祝融垂眸,嗓音温暖安静着,回忆着在破败的城池废墟之前,夕阳落下,那女子在自己的怀里微笑着询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呢?

就像是几千年前一样。

我们要如何告别,才能够对得起这几千年的颠沛流离和纠缠不休。

就像最初相遇那样。

祝融抬眸,洗去了浮华燥气的火神看着眼前清冷的青衫龙女。

“我窥见到了龙虎山的灾厄,所以赶回来,但是似乎还是迟了一步,现在阿玄和祀羽已经赶赴到了人间界,去龙虎山重建。”

青衫龙女神色清冷,只是简单回应:“嗯。”

祝融笑了笑:“但是他们在离开之前,曾经给我留下了这个东西。”

他伸出手,从宽大的暗红袖袍里面取出了两个请柬,而后温和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龙女献,道:“三十日后,涂山之约,而伱,献,我们是在六千年前的时候就认识了。”

“那时候的你还是个孩子模样。”

“我还记得当时的你,记得当时的他。”

“无论如何,我从我的回忆里面走出来了。”

“你呢?”

“三十日后,要去吗?”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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