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包塞不下,得花点

过去的一个礼拜,李建昆和徐庆有的关系,衍化得特微妙。

互相干的那点破事,两人皆心知肚明,但谁也不说破,照面后亦如从前,插科打诨。

反正他装,李建昆也装。

不好让外人看笑话啊,既是老同学,又是老乡,真要摆到台面上死磕。

丢人!

徐庆有大概率也是这个想法。

你说这事整的,有时候想想,李建昆不自觉能笑出来。

行吧,知道他不服气,且看看他有啥道行。

傍晚。

在水房冲了个澡后,李建昆一身舒爽,下楼,钻出小南门,溜达到长征食堂。

哎呦喂!

今非昔比啊,不搁门口蹲,都敢自个进来占座。

两杯冰镇鲜啤,外加一碟花生米,小酒还整起了!

嗯,俩人。

李建昆眼前一亮,金彪也在。

那就是有好事。

踱步走过来,靠角落的一张桌子。

“建昆,先说好,今儿这顿我请!”

陈亚军拍着胸脯道。

那叫一壕气。

李建昆笑着摊手,总得给翻身奴仆一个挣面子的机会。

两斤饺子,两荤两素。

三杯后世叫扎啤的玩意,撞在一起。

“干!”

酒过三巡,陈亚军左右瞅瞅后,从兜里摸出一把票子,搁在李建昆手边。

“建昆,这星期的,85块,你点点。”

点个毛啊,李建昆直接揣兜。

真讲起来,这账压根算不清,全凭人品。

只能估摸一下,这个数目没错。

陈亚军目前有俩模具,教员像售两毛,小胖猪售五毛,以每天制作八小时算,大抵能出100个。

但肯定教员像更好卖,占大头。

算教员像占六成,小胖猪占四成,全部卖出的话,即32元。

除去石膏成本算2元,每日利润30元整,一个礼拜就是210元。

自己分四成,即84元。

瞧,大差不差,还多一块。

李建昆饶有兴致望向金彪,抬抬塑料扎。

金彪猛灌一口后,道:“建昆,我也干!”

“想好了?”

“嗯!”

不能再想,再想就要流口水。

狗日的亚军,一礼拜不见,鸟枪换炮,兜揣大前门,脚蹬回力鞋,去他家还拎兜一级国光。

弄得他老妈都忍不住多瞅两眼。

后面又听他讲了这一礼拜的创业经历,吼吼!挣一百多!

这是啥概念?

金彪合计之后,直嗦凉气,那一月不是要挣四百多?

在他的认知里,甚至找不出哪个工种,这年头能挣这么多。

别说四百,一月四十都算高工资。

反正他的工作不是铁饭碗,当即下定决心,辞!

李建昆自无不允。

看,又招揽一员猛将。

“我以后就叫你阿彪吧。”

“这,您跟亚军一样,叫我彪子不就成?”

兄dei,伱不知道彪子二字还有别的含义,有人捷足先登。

——

六月中旬。

天气逐渐燥热。

白天衬衫都不太好穿,套件两根筋,轻松舒爽,便能出门。

一大早,李建昆钻进军机处胡同,一路向前。

军机处这名儿有讲究,话说雍正这个皇上,那是相当勤勉,继位后励精图治,为稳固江山,增设了许多机构。

军机处便应运而生。

不过最早,只有乾清宫那里有一处。

诶!

后来圆明园初具规模,每逢盛夏,皇上一家子要来避暑快活,那雍正一想,我如此勤奋,军机大事不能延误啊。

这不,又在海淀北边新建一个军机处,打通一条胡同,成为信息高速公路。

这条路是这样的:

海淀军机处→老虎洞→军机处胡同→如今的北大→圆明园。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到了老虎洞。

这就算进入城镇,海淀镇。

豁!

是有点不同,马路上小车在跑,上海牌小轿车,不得了。

李建昆走走看看,老虎洞这条街上,店铺不少,什么文具店、服装店,日用杂货店等。

还有储蓄所。

当然这年头都是手工作业,铁框柜台上,摞好几堆账本,办个业务,没半个钟搞不定。

走到门口,李建昆驻足打量。

寻思要不要把自己无处安放的票子,搁这里存着。

但这个主意刚冒出来,就被他摁熄火。

他现在的钱吧,说多不多,自个挣的有两千几,加上这一个月来,陈亚军和金彪那边的分成收入,接近八百。

零头一抹,整三千。

这年头正经人谁能拿出三千存款?

都说了叫无产阶级。

就这三千块钱吧,还折腾死人。

他在菜门营鸽子市使劲捣腾,尽量换成大团结,这不,每日携带,搁小王送的解放包里。

不是怕放寝室被人偷。

哪敢露出来啊。

今儿出门,便打算花一笔,置办点必备物品。

继续往西走,不多时来到海淀大街,整个海淀最繁华的地方。

但说真话,李建昆这个后来人,泛不起任何波澜,他反而更喜欢五道口——

要土你就土得彻底点!

让他有种仿佛回到石头矶的亲切感。

再个,以商业眼光来看,五道口是一块人流资源爆棚,但尚未开发的处女地。

啧,喷香!

海淀大街上,店铺明显更排面。

呦呵,遇到同行了。

红艺照相馆。

搁燕园里还挺出名,常听人挂嘴边。

旁边不远,有这年头学生的最爱,新华书店。

但李建昆第一站的目的地,还要往前。

中国书店。

这家铺子专卖旧书,据说关门蛮久,最近刚复业。

他收到小道消息,有好货!

然而还未临近,李建昆双目圆睁,傻了。

只见从书店门口起,一条长龙沿着街边,排出……

看不到头!

“306的陈大强,我日你大爷,骗老子半包大前门,这就是没几人知道的消息?!”

快排到门口的人,多半手里还拎着马扎。

皆是一副萎靡不振,被榨干的造型。

百闻不如一见哪!

李建昆垂头丧气,正准备从门口走过,忽顿脚,想着打听一嘴,看看改明还有戏没。

瞅着距离最近,一拿马扎的小伙,问:“嘿哥们,昨晚几点开始排的?”

小伙摇摇头,回道:“不,你这话不严谨,21点,但不是昨晚。”

李建昆诧异,上下扫扫他,“哥们哪个学校的?”

“清华。”

卧槽那不得忽悠一把?

“呦,学弟啊!”

“……呃,原来是学长。”

“学弟,帮我带一本行不?”

几道死亡射线打在背上,李建昆浑不在意,咋了,我老铁,又不插队,带本书还不行?

“学长,实不相瞒,热门书听说都抢没了,我现在也是碰碰运气。你想买啥呀?”

“《国富论》。”

“豁!学长,高端呀!”

“嘿,一般一般。”

“这书应该还有,一般人也看不懂。”

诶你看,妥了!

一刻钟后,清华小伙唉声叹气走出店门,没买到自己想要的书,带出一本七成新的《国富论》。

五块大洋。

“学长,您不回学校?”

“噢你先回,我去趟商场。”

李建昆扬扬手,感谢隔壁,颠了。

(本章完)

第82章 钱迷心窍

五道口,东向,民房区。

无名修车铺。

实际就一民房旁边,搭的一木头棚子。

“你这小同志,戴这么好的表,三两块钱还跟我讲!”

铺主大叔特不爽,穿件臭汗混合油污的蓝色两根筋,手里操一扳手。

感觉随时会给李建昆一记。

这不刚搁海淀商场买了块表么,得,戴上就暴露身价。

倒也不贵,飞鸽牌的,92块,加一张票。

话说这牌子好像啥玩意儿都造。

不是李建昆抠啊,这大叔不地道,瞅着他年轻不懂行,杂牌齿轮非说是永久的。

喏,就眼前这辆,能有八成新的自行车。

乍一看,不稀奇。

细一瞅吧,整一个缝合怪。

什么凤凰大梁,飞鸽手把,永久车轮,XX链条……

首都人管这叫攒。

攒辆自行车。

最大好处是不要票,另外就是便宜。

李建昆对自行车没啥追求,不会像这年头的人整辆新自行车,跟后世买辆超跑样,晨润暮洗。

那叫一爱惜。

能用就行。

“不多说了,六十,能卖就卖,不卖我走。”

大叔不接茬。

李建昆起脚便颠。

“好好好!卖你!”

屡试不爽。

谁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

——

日暮斜阳,余晖犹温。

颠着二八大杠,清风徐徐,谁还不是一翩翩少年?

若是后座再有一姑娘,啧啧,那意境就到了。

可惜他的妞,还有一整年,才能到位。

早上起来看过日历,今儿是礼拜天,李建昆没回燕园,有车就是快,嗖嗖几下颠到长征食堂。

每周礼拜天,晚饭点,此地收账。

已然形成惯例。

这回他来早了,俩货都没到,点上一杯冰镇鲜啤,边喝边等。

杯浅一半时,阿彪屁颠屁颠赶到。

“同志,鲜啤再来一杯!”

金彪满头是汗,酒上来后,咕哝咕哝一口气差点没干掉。

哎,夏天已至,劳动人民要受苦了。

“建昆,给,这礼拜的,132块。”

“嗬嗬,又多了?”

李建昆看也不看,塞进解放包。

好嘛,今儿花的,又补回来。

“嗯,我家那院里,有个半大小子没事干,现在跟着我,俩人,肯定赚得多点。”

金彪讷讷一笑,这娃倒越活越憨厚。

嗯,成熟了。

李建昆拍拍他肩膀,道:“注意低调啊。”

这事不是头一回提醒他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大家都穷得叮当响时,你一天的赚头,顶人一月。

便是原罪。

搁这年头,有人想搞伱,一搞一个准。

徐庆有整的那波,他真屁事没有?不照样付出了代价。

“我懂咧,我跟那小子说了,有人问起,我们一天最多赚十块,敢多说一个子,立马滚蛋!”

两人聊完一扎酒,门外天色黑透时,陈亚军姗姗来迟。

好家伙!

一礼拜未见,头发又长不少,已经有点伍佰内味儿。

白色两根筋,配同色的确凉衬衫,走路时衣角后扬,自有一股风流倜傥。

最潮的仿军绿裤子。

脚下是一双牛皮凉鞋,配白色袜子,嗯,这么穿倒是刚性搭配。

这年头走哪里不是最靓的仔?

金彪啧啧啧的,李建昆却微微蹙眉。

他的话是半点没听啊。

宁一个连工作都没落实的人,这身派头,好吗?

李建昆早已点好菜,无需招呼,服务员姑娘记着脸,瞅着三位到齐,这便走菜。

陈亚军大快朵颐,头也不抬,手往过一塞。

“建昆,这礼拜的,73块。”

李建昆还未开口,金彪诧异。

“这少?”

“害,点背,被红袖章盯上,成天撵着我跑。”

李建昆瞥了他一眼,啥也没说,钱揣进兜,吃饭。

——

六月份下旬的俩礼拜。

金彪送来的分成,越来越多。

陈亚军送来的,却越来越少,理由照旧,他们那一带查得越来越严,生意不好做。

乍一听,挺合理,毕竟是西城。

金彪每回还宽慰半天。

七月份的第一个周日。

傍晚,长征食堂。

仍是李建昆和金彪先到,边聊边等,陈亚军姗姗来迟。

“建昆,这礼拜的,56块。”

“嗯,以后不用送了。”

李建昆夹口凉拌黄瓜,咔次咔次,淡淡说。

陈亚军搭眼望来,想说点啥,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阿彪,你慢吃,我饱了,学校还有点事。”

“噢,我送你。”

金彪送完李建昆,抹身回来,死死盯着陈亚军。

“你怎么回事?”

“没事啊。”

“屁!我是没建昆聪明哈,但他刚才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捣鬼?”

“没有的事。”

“陈亚军,你可别忘了,你有今天的好日子,仗着谁,人家才要一个小头!”

由于没车,显得倍儿宽的马路上,李建昆推着自行车,踏着夜色,徐步而行。

晚风吹在身上,冰冰凉凉,惬意舒爽。

他并未觉得难受。

高低有点郁闷是真的,就是那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感觉。

本以为是个纯真的年代啊。

坦白讲,他咂摸过这种可能。

主要这个合伙,凭的完全是诚信和自觉,没有任何管控。

太容易引起人的贪念了。

钱哪,有时候还真不是个玩意!

陈亚军的想法,他大抵能猜到,反正有俩模具在手,怎么干都成,钱一个人赚多得劲。

李建昆明白,这模具是不可能要回的,压根懒得开口。

随他去吧。

这点钱,自己可要可不要,丫根本不知道自己损失的是啥。

——

七月中旬。

西城,猫眼胡同。

“亚军哥,您吉祥!”

“哟,这小嘴甜的,来来,过来。”

胡同巷子里,半大小子屁颠屁颠凑上来,陈亚军叼根红塔山,手摸兜,掏出一摞厚厚的票子。

“嘶!”

半大小子惊得直咽口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些钱。

“喏,买汽水喝吧。”

陈亚军抽出两角毛票,拍过去。

“谢亚军哥!”

半大小子狂喜。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一路哼着小曲,陈亚军回到大杂院。

南房屋檐下,张大爷正悠哉躺着,听评书,搭眼一瞅。

“哟,亚军,拎的啥呢?”

“大爷,我这玩意儿,可比您那稀罕。”

陈亚军扬扬手,拎一大编织袋。

“嘛好玩意儿啊,那我得瞅瞅。”

“得嘞,今儿给您上上眼。”

东西取出来,豁,好大一家伙事!

张大爷疑惑道:“不就一个好点的收音机吗?”

陈家现在今非昔比,亚军见天拎些好东西回,最疼的是他侄女,从头到脚一身新。

院里人见怪不怪。

但收音机这玩意,还唬不住人,他家也有。

档次是差点,也能听响儿。

“大爷,这可不是收音机,叫录音机,不是跟您吹,有钱都买不到!”

“呵,是吗?干嘛使的?”

“放磁带,想听啥放啥,我这里面有,要不给您放一段?您得迷!”

“是不是啊。”

陈亚军嘿嘿一笑,一手提把,一手摁过去。

“咔!”

“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著我,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

张大爷双目睁圆,这啥啊这!

没见过这么唱歌的!

有伤风化啊,无耻!

“诶你这臭小子,拿你大爷开涮呢!”

“哈哈哈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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