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1.第753章 有大功

第753章 有大功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颔首点头。

“第二呢?”

方继藩道:“第二,简单,王恭厂之上,有太多人督造了,宫里要督造,兵部要督造,工部也要督造,这些人,对于王恭厂而言,可都是大佛,哪一个都不能得罪,陛下,官场里的事,陛下比臣懂,上头这么多官吏,朝廷拨付下来的钱粮,层层克扣,真真用在造火器上头的,有几分?”

这一句话,马文升倒没什么反应,王恭厂的复杂程度,他清楚,不过他这兵部尚书,倒是没有上下其手,年前的时候,还曾三令五申,不得让官吏吃拿卡要。

倒是萧敬听了,顿时心虚起来,王恭厂里,他有干儿子哪,这干儿子给自己孝敬的东西可不少,可这孝敬来的东西是从何处来,萧敬心知肚明。

萧敬忙道:“居然还有这等事,陛下,这事儿定要彻查到底啊,不拿几个贪赃枉法的人出来,如何肃清吏治,整顿风纪。”

他率先开了口,算是将一切都撇的干净了。

弘治皇帝颔首:“彻查!”

萧敬咬牙切齿:“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随即道:“继藩,如何解决?”

方继藩道:“这个容易,王恭厂就是王恭厂,王恭厂里既不需要有宫里的人监厂,也不需要工部和兵部的官员监督,他们自己给自己做主就好了,只需让都察院,定期查他们的账目就可以。如此,少了这么多吃闲饭的,反而是轻装上阵。”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颔首:“第三呢。”

方继藩道:“提拔匠人,匠人们,之所以人浮于事,在于他们做好做坏都一个样,有手艺的,不晓得机械的原理,读过书的,又是官员,对制造一窍不通,倒不如,从中选拔一批匠人,为大匠,这大匠请他们入学深造,至少能读书写字为止,人读了书,不只是明理,最重要的是,能学会举一反三,工部里,有大量军械制造的手稿,匠人们却看不懂,可看得懂的人,也不屑于看。这些从前制造的经验,却都囤积在故纸堆里,不妨,就让大匠们研究,从前人的经验人,取其精华,去其糟糠,西山……新设了一个技学院……”

弘治皇帝明白了。

只是,医学院可以理解,这技学院,是什么鬼?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户籍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改,何其难也,不过,王恭厂……倒是可以尝尝鲜,不妨如此,今日起,王恭厂上下的匠户,统统重新核验,不符合的,裁撤去其他造作局,符合的,使其留下,再从其中,择选出技艺高超,或是对外招募巧匠,出类拔萃者,选调一批人,入西山书院读书。”

弘治皇帝顿了顿:“彻查王恭厂冗官贪吏,该裁撤的,统统裁撤,此事,太子来办。”

朱厚照心里说,找本宫来办就对了,本宫心灵手巧,是匠人们的祖师爷:“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萧敬和马文升:“你们怎么看呢?”

萧敬一点脾气都没有:“东厂也一定想方设法,严查那些该死的贪官污吏,定要将他们的罪行,统统大白天下。”

马文升心里感慨,现在请罪都来不及,还能有啥看法:“臣万死……”

刘健等人暗暗点头,陛下此举,颇有改革王恭厂之念,可显然,自太祖高皇帝以来,这危害最大的军户和匠户弊政,虽是积弊重重,可要一举推翻,何其难也,不妨先从王恭厂开始,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之后:“那炮,是何人所制,朕倒是很想见见。”

方继藩心里说,陛下要见张卫雨,诶呀,那个家伙长得有点不太和谐啊,还是不要让他冒犯了龙颜为好,方继藩道:“此人叫张卫雨,是张娘娘的远亲。”

弘治皇帝一听,眉一挑,笑了:“原来竟是他们,朕将他们托付给你,本是让你给他们谋一条生路,竟万万想不到,你竟将他们教育成才了。”

只是,当着别人的面,却不好继续说下去。

免得这事儿传出去,又被人说自己畏惧河东狮吼,见了张皇后便如老鼠见了猫。

弘治皇帝道:“找些日子,宣他入宫吧。此炮,若是当真能立下大功,便是太子和方继藩的功劳。”

朱厚照和方继藩美滋滋的谢了恩,管不得那一脸郁闷的马文升。

张懋更是美滋滋的,好啊,有了此炮,将来……

弘治皇帝看了喜气洋洋的张懋一眼:“张卿家,天色不早了,长陵那里祭祀之事,不可懈怠。”

“……”张懋沉默了很久:“臣遵旨。”

……

朱厚照兴冲冲和方继藩自宫里出来,那张永一直都在午门外头等着。

今日艳阳高照,实是令人心中爽朗。

张永神气活现的背着手,踏着步,心中的愉悦,与这当空艳阳相互辉映。

人生得意需尽欢。

我张永,也会成为第一号人物,这真是祖宗积了大德,人生得到了大圆满哪。

将来太子殿下若是做了天子,我张永便要入司礼监,成为似萧敬那样的人,从此之后,这天底下,谁不知咱的威名?

张永一念及此,就忍不住要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一见到朱厚照和方继藩来,张永忙是笑嘻嘻的上前:“殿下。”

朱厚照怒气冲冲道:“刘伴伴呢,今日怎么你来?”

“殿下忘了?”张永立即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为刘瑾的死而默哀:“刘公公深入虎穴,已驾鹤西去了。”

朱厚照恍然,目中突是露出了几分哀痛,不管怎么说,刘瑾终究……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十数年哪。

朱厚照便道:“滚,这里不需你伺候。”

“是是是。”张永心里很不舒服,却忍不住想,幸好刘瑾死了,否则,何时有咱出头之日?也罢,太子殿下会慢慢习惯的,一想到此,又忍不住想笑,忙是绷住,乖乖退到一边。

朱厚照便和方继藩并肩而行,一面道:“老方,咱们真要整肃王恭厂?”

方继藩道:“殿下,王恭厂建造的,乃是国之利器,怎么可以忽视呢。陛下对太子殿下,一直有所疑虑,太子殿下自当将这王恭厂好好的整肃一番,好让陛下,刮目相看。”

朱厚照颔首点头:“就这么办了。”

正说着,却见有人朝这边飞马而来,居然是公主府的人,那人气喘吁吁,翻身下马:“都尉,都尉……生了,要生了……”

“……”方继藩身子一顿,浑身打了个冷颤。

要生了……

啥意思……

他有点懵。

朱厚照道:“这是要生产了吗?好呀,我妹子要做娘了,哈哈……哈哈……高兴!老方,你愣着做什么,咱们快去呀,不妨剖了吧,本宫来主刀,你来辅助。”

方继藩一听到剖字,顿时脸拉下来,上一次剖腹,已是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运气成分占了绝大多数,太子你咋说话的,咒我妻儿吗?

方继藩怒极,反手就是给朱厚照一个耳光:“剖你大爷。”

“诶哟。”朱厚照冷不防挨了一巴掌,忙是捂着脸,一脸委屈,打人做啥。他怒了,欺人太甚。

那张永见了,顿时嗷嗷大叫的冲上来:“都尉,你好大的胆,竟敢对太子殿下放肆!”

他本想要表功,在殿下面前露露脸。

怒气冲冲的朱厚照一巴掌便将他打翻:“滚!”

方继藩已骑上了马,策马扬鞭,朝公主府绝尘而去。

另一边,早有人入宫,向陛下和张娘娘奏报。

朱厚照也忙是骑上马,跟了去。虽说方才的话有点不太吉利,剖腹……好像真有点儿不妥,怪自己嘴贱,可是……谁说的准呢,指不定,就真只有剖了,本宫得去。

…………

方继藩飞马,至公主府,而后落马,这公主府上下,早已有不少人,在此倚门相盼,就等都尉来。

等方继藩跨过了门槛,便有一堆人围拢上来,七嘴八舌:“都尉,太医已来了,还有稳婆……”

“噢,都别吵,别慌!”方继藩大叫一声。

众人这才噤声,一个个人,巴巴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才道:“公主殿下现在如何?”

“肚子疼。”一个老宦官上前:“稳婆说,孩子要不了多久就出来了。胎位很正,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只等孩子出来。”

方继藩松了口气,后头,朱厚照已到了,跌跌撞撞的追上前来,道:“胎位很正?”

语气之中,隐隐有几分遗憾。

这家伙手术只成功了一例,便自以为,自己的技术高超,剖腹,便如环切一般,咔擦一下即可,不会有什么后患。

方继藩想踹死他。

方继藩便拨开人群:“你们先别吵吵,我先进去看看。”

排众而出,疾步到了寝殿,寝殿之外,又有乌压压的人在长廊之下厚着,见了方继藩来,要行礼,方继藩则快步要推门进去,却被人拦住:“都尉,正在生了,这时候,都尉在外头,稍稍等待才好。”

(本章完)

第754章 母子平安

方继藩只好退回去。

那朱厚照便兴冲冲的跑来了。

大吼道:“为何不能进去,为何不能进去?反了天了!”

见方继藩背着手,焦灼踱步,朱厚照便也背着手,焦灼踱步。

等了片刻,朱厚照抬眸:“稳婆本宫总觉得不放心,倒不如剖了干净。”

可他话音落下,这屋里,竟传来了呜哇的声音。

生……生了……

方继藩惊讶:“这样快?”

朱厚照有一种挫折感,为啥别人生的这么快?

片刻之后,便有妇人抱了孩子出来,道:“恭喜,恭喜都尉喜得贵子,有六斤七两。”

方继藩忙是凑上前去,果然是个孩子,活的。

方继藩忍不住道:“浑身上下,没有毛病吧?”

“健健康康。”妇人道。

“小屁屁查了吗?”方继藩还是不放心。

“小……小屁屁?”妇人一愣,随即理解了:“都尉……且放心,都查过,没有问题。”

方继藩放宽了心,经历了穿越之后,虽然自己三观奇正,可难保不会犯一些小错误,幸好,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看着那襁褓里眼睛睁着一条缝,浑身颤颤的孩子,方继藩突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忙是将孩子抱过来,这……是自己的骨肉啊,最重要的是……

朱厚照很认真的凑上来:“本宫觉得长的像本宫。”

方继藩没理他,心里继续想,最重要的是,和自己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呼……

长长的松了口气,方继藩感动不已。

从今往后,自己在这个世上,便算是有后了。

你老子我方继藩挣得,将来都是你的。

…………

早已得到了奏报的弘治皇帝本是在和刘健继续议事,一听到太康公主那儿有了动静,再也没心思了,豁然而起,将刘健等人留在了暖阁,自顾自的往坤宁宫中去了。

张皇后听了消息,也是急的不得了,正待要移驾公主府,要亲眼去看看。

谁料,新的消息便传来:“陛下,娘娘,太康公主殿下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一听如此,弘治皇帝身躯一颤,喜上眉梢:“好好好,朕有外孙了……好啊……”

张皇后激动的眼圈发红:“吓了本宫一跳,又怕出什么事呢,想不到,竟是异常的顺利……”

弘治皇帝却突然急了:“诶呀,来人,来人,召欧阳卿家。”

“陛下,这是?”张皇后微微一愣。

“取名啊,要赶紧将名字取了,立即派人传旨去,否则那方继藩,天知道会不会擅做什么主张,太子十之八九,也在公主府吧,有他在一旁添油加醋,到时又给朕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可就糟了。”

张皇后也紧张起来。

这名儿,关系重大。

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欧阳志匆匆而来,他一脸木讷,给弘治皇帝行了礼,弘治皇帝道:“你的恩师,诞下了一子……”

欧阳志一愣,随即大喜:“是吗?臣……臣希望告个假,去见一见小师弟。”

“你别忙。”弘治皇帝压了压手:“朕有重要的使命给你,朕给这孩子,赐名正卿,正者,字上一而下止。“一”意为“天下定于一”也,止为止步,这正字,乃‘征战止步于天下一统之时’,而今,朕放眼看天下,方知,大明不过偏居一隅之地,自漠北还有那汪洋之中,依旧是危机四伏,大明的边界,在天下舆图之中,不及十之一二,因而,朕给这个孩子,取名正字,便有这孩子长大之后,能见到大明的将士,征战于天下一统,使我大明之恩泽,真正恩惠四方,乃至天涯海角。”

“这个卿字,相也,乃君王之左膀右臂,为帝王肱骨。我大明需征战天下一统之时,自需有人才辅佐,朕希望这个孩子,未来,为上卿,匡扶天下,使我大明永寿!”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快去!”

欧阳志没有犹豫,返身疾跑,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弘治皇帝才放下了心。

“会不会迟了?”张皇后有些担心,她也有所耳闻,倘若自己的外孙,当真叫什么爱国啊什么的,张皇后觉得心里膈应的慌,这是糟践孩子啊。

弘治皇帝拍了拍她的手,笑吟吟道:“放心,欧阳卿家听说他的小师弟诞生了,定会跑的比兔子还快,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现在只恨不得插翅飞去公主府呢。你不必急,现在那公主府里,定是人满为患,这人多嘴杂的,我们去了也不妥,过几日,等冷清下来再说。”

…………

孩子的名儿,算是定了。

也亏得欧阳志来的及时,否则,朱厚照还真要越庖代厨。

爱国二字,不好听,可方去病这名儿,朱厚照却很欣赏的。

方继藩甚至还想到过方家辉,因为一听到大家好,我是方家辉,方继藩便格外的激动,犹如打了鸡血一般。

这名儿在被二人玩坏之前,总算一个陛下的口谕,彻底的打消了一切的争议。

方继藩自然称颂了陛下一番,陛下真有学问啊,一个‘正’字,也能有这么多解释出来。

当夜,自是摆酒,几个弟子都来了,朱厚照和方继藩设宴,酒过正酣,张鹤龄却也提着一袋子土豆和红薯来了,激动的道:“我做舅公了,哈哈,恭喜,恭喜,吃饭了吗?诶呀,恰巧我还没吃,快带路,饿了。”

张鹤龄厚颜无耻的出现在酒席上,说了两句恭喜。

方继藩:“……”

却是无可奈何,今儿这日子,赶人实在不容易。

张鹤龄也不废话,说了一句:“你们聊你们自己的,不必在乎我这舅公。”便甩开了腮帮子,大快朵颐。

…………

次日,一份奏报,却是打消了宫中的喜意。

刘健几乎是气喘吁吁的拿着奏报,飞快的跑到了暖阁。

“陛下……”

弘治皇帝没心思看奏疏,满脑子想着自家的外孙,倘若不是孩子还小,不便将人抱来,又怕公主府太热闹,只怕早恨不得见一见了。

可见刘健今日如此失态,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何事?”

“出大事了。”刘健将奏报送上。

这刘卿家历来稳重,寻常哪怕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也不至于慌张至此。

弘治皇帝心里一沉,拿起了奏疏,一看,却是沉默了。

北通州……出现了天花。

感染者,竟至百人,这还是已经病发之人,那还没有病发的呢?

那北通州,乃是通衢之地,因为地处运河的津要,几乎所有南方的粮船,几乎都需在北通州接驳,正因如此,这个时代的北通州,作为京师与天下的桥梁纽带,人口众多,人员来往,极为频繁。

这么一个地方,出现了天花……

弘治皇帝脸色已是变了。

不可想象啊。

要知道,这天花,乃是明清时期,杀伤力最大的疫病,一旦发作,都是数十上百万人因此而感染、丧生。

而朝廷往往对此,无能为力。

刘健诚恳道:“陛下,这一次天花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起于北通州,北通州与京师不过百里之遥,且人员来往极多,只怕……这北通州的天花,早已至京师了,只是京师……还未有察觉罢了,此次天花出现在京畿一带,这京畿,又人口众多,一旦传播,后果无法想象啊。哪怕是陛下……老臣也只恐……只恐……恳请陛下,立即移驾吧,不妨趁此机会,巡视锦州一线。”

疫病最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不像那些真刀真枪的鞑靼人,鞑靼人尚且可以用长城和关隘来抵挡,可这疫病却是无孔不入。

一旦天花出现在北通州,以北通州的人流量,这种传播的速度,将会非常迅速,很快,就会有感染源出现在京师,整个京师,也将陷入人间地狱,甚至,还可能出现在宫中,真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巡边?”

“是。”刘健颔首点头:“老臣在想,趁着现在,京师里还未发现有症状之人,陛下赶紧移驾,这里……臣等自会裁处,尤其是太子和太孙,他们……也必须……”

弘治皇帝低着头,怒了。

“刘卿家莫非不知,疫病一旦传播,便会出现无数风言风语,难道不知,无数有心人,会借着这股百信绝望的愤怒,而将矛头直指朝廷吗?这个时候,朕怎么可以移驾,太子和太孙,一旦走了,天下人,怎么会看待朕?文皇帝将京师迁至北京,便有后世天子,为天下守边城之意,后世子孙,难道要不肖到听闻了噩耗,便逃之夭夭的地步吗?”

刘健无语,良久,才道:“陛下,老臣万死。只是……”

“谁都不能走。”弘治皇帝心沉到了谷底,他极担心太子和太孙的安危,还有自己刚刚出生的外孙,一想到他们可能染上了疫病,弘治皇帝的心,便如扎了一般的疼,可弘治皇帝却是拉下了脸来:“京师在哪里,朕就在哪里,朕的子孙,就当在哪里,大灾当前,父母官若弃守,杀之,百官动摇者,交有司治罪,朕与皇家,亦如是也,朕不做罪人,朕的儿孙,也绝不做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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