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第492章 奉先殿

第492章 奉先殿

奉先殿正殿里,隆庆帝的灵柩停在正中间,用缟素帷帐围了起来。在前面,神龛上摆着隆庆帝的神主牌位。

“大行皇帝位。”

群臣们还在商议隆庆帝的庙号和谥号,商议好后,由德高望重之臣执笔书写,选黄道吉日迎入奉先殿和太庙。

现在隆庆帝的神主牌位只能用“大行皇帝位”来暂替。神主前面是白烛和祭品。摆放祭品长桌下方,点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灯光昏昏暗暗摇曳着。

朱翊钧一身缞服,跪在神主牌位前。

此时夜静人深,左右偏殿和尚道士在做水陆道场、度亡法事,嗡嗡的念经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大臣们在外殿守灵,朱翊钧身边只有冯保、祁言两人。

三人默不作声,跪在蒲团上,看着长明灯的光,晃晃悠悠。

“冯保,外面可平静?”

朱翊钧轻声问道。

“殿下,外面不是很平静。有人说殿下不该择日大婚,还有人说殿下大婚那日,有白虹贯日,天象显凶,大不吉”

“他们的意思是孤克了父皇?呵呵,天象显凶,他们懂天象?钦天监都没出声,他们倒都成了精通天象的天师了?”

冯保不敢答话。

殿下,钦天监早几年就被你掌控,他们怎么敢吭声呢?

“祁言,孤的二让诏书,司礼监发了吗?”

“启禀殿下,司礼监已经明发。”

按照规矩,太子即位得三进三让。

第一进一让其实就是向天下宣告大行皇帝的丧讯。

第二进二让是向天下宣告大宝正统继承人是谁。

第三进就勉从,选吉日正式即位。

首辅李春芳和总领戎政胡宗宪带着文武百官,上了两次劝进表,都被朱翊钧谦虚地辞让。

德薄能鲜,恐有负万民之期,不敢接受你们的好意。

在朱翊钧心里看来,这三进三让,完全是儒家虚伪的最高体现。

就自己一个皇位候选人,其他人敢有半点想法立即锤死,偏偏还要让自己诚惶诚恐地辞让两次,最后“勉为其难”地接受,“心不甘情不愿”地即位。

我真的没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我早就为接过大明万钧重担做好了准备。

可是自己得入乡随俗啊!

二让诏书明发,接下来该群臣们上第三份劝进表。

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在这事上捣鬼。

其它事你可以跟皇上太子顶着来,还能搏个名声。

这事你敢捣鬼,那你就是踩红线越雷池了,不仅太子即位后要锤死你,文武百官,朝野上下也会唾弃你。

“督理处有没有收到紧急军报?”

“殿下,天已入冬,东征军、青海征伐,还有漠北经略都已经停止。大同那边传来讯息,俺答汗在王帐病倒,陷入昏迷已经四天,蒙古右翼人心浮动,暂时还没有新情报禀上。”

俺答汗王帐的消息传到大同,不是正规途径,需要两到三天时间。

大同到京师,六百里加急,需要三到四天时间。

昏迷四天,至少是六天前的事情。到今天应该昏迷十天以上了。

“汪先生计谋应该成功了。让箭矢再飞一会,到了春天,大板升也该水落石出。我们也准备好了,那时再见真章。”

“殿下英明。”

“南海呢?”

“回殿下的话,南海暂无消息。”

“嗯,”朱翊钧又想起一事来,“李超率青龙水师东征艮巽两洲,扬帆出海有四五个月,不知道到了没有。

艮、巽洲离我们这么远,来回一圈要一年。世界之大,超出我们的想象。”

冯保和祁言答道:“殿下雄才伟略,以天下为棋盘,定能定局天下,让大明纵横四海。”

一位内侍进殿来,在冯保耳边嘀咕了一句。

冯保挥挥手,示意内侍退下,双膝挪动,移到朱翊钧跟前轻声道:“殿下,孟冲来了,想给大行皇帝磕个头。”

朱翊钧目光一闪,“让他进来,你们都下去。”

“是。”

孟冲踉踉跄跄走进来,跪在朱翊钧身后,对着神主和灵柩恭敬地磕头行礼。

额头磕在水磨砖地面上,咚咚的声音,清脆可闻。

朱翊钧站起身来,瞥了跪在地上的孟冲一眼,“随孤来。”

孟冲跟着朱翊钧出了正殿,走进偏殿一间房间里,这是朱翊钧守灵时休息的地方。

朱翊钧坐下来,开门见山地问道:“是皇爷爷叫你做的?”

孟冲一愣,噗通跪下,“殿下英明,明察秋毫。”

“你是尚膳监太监,宫里、西苑进嘴的东西都归你管。皇爷爷十分谨慎,能让你掌管尚膳监,应该非常信任你。

你却偏偏在孤的面前装出一副桀骜不驯,不屑攀附于我的样子。紫禁城的猫,都有十二个心眼,你却如此不识时务?”

孟冲低着头,没有出声。

“那天在西苑游舫上,孤借着机会把你丢进了湖里。孤知道,你身上穿着的衣袍遇水发涨,拖着你往下沉,水性再好,没有人搭救,也很难活命。

偏偏你游上了湖边,谁救你的?”

孟冲沉默了一会,低声答道:“黄公公叫人悄悄救得奴婢。”

“这件事后,孤心里有了数。皇爷爷留你,做了什么交代?”

“世庙先皇交代奴婢,遇急则急,遇缓则缓。”

朱翊钧听懂了,皇爷爷交代孟冲,要是自己父皇急着把自己赶出西苑,收回权柄,他不要迟疑,尽快下手。

要是自己父皇愿意在紫禁城做蜜蜂,不理国事,就缓缓图之。

这一缓,也就三年。

“你的帮手是那个做过铃医的道士段朝用。”

“殿下英明。奴婢在进尚膳监时,在御药房待了十五年,帮世庙皇帝炼过十年丹药。段朝用的药,奴婢做了改进,去了许多毒性。

奴婢原本预想,旦旦而伐之,大行皇帝的身子骨,大概可支撑五到六年。只是大行皇帝.”

知道,自己父皇好色好酒好暴食,加上你的“神药”,能撑三年才灯尽油干,底子算是不错的了。

“孟冲,孤该如何处置你和段朝用?”

孟冲磕头答道:“自世庙先皇给奴婢交代此事后,奴婢已经抱着必死之心,请殿下不必为难,赐死奴婢就是了。

段朝用,奴婢已经悄悄毒死他了,手尾也处理好了,殿下不用烦恼。”

朱翊钧看着孟冲的后背,心里唏嘘不已。

皇爷爷不仅老谋深算,还真是疼爱自己,不仅在生前扶自己一程,死后还埋下棋子,暗地里给自己保驾护航。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让孟冲做个死人,永远不开口。

父皇暗地里使用虎狼之药,宫内宫外都是公开的秘密,所以大家对他英年早逝,感到可惜却不感到意外。

用了那么多虎狼之药却没出事,那才是意外。

可是主动进献虎狼之药给父皇,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被人发现,虽然是皇爷爷的密令,可自己却说不清。

好几次,朱翊钧赐孟冲自尽的话都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口。

皇爷爷嘉靖帝可能是自己唯一的软肋。

孟冲是皇爷爷暗地里安排的人。能执行这样的任务,肯定是他最信任的人。自己真得不忍心杀他。

“孟冲,皇爷爷给你的使命,黄公知道吗?”

孟冲毫不迟疑地答道:“黄公不知。”

你答得这么快,不假思索,那黄锦肯定知道内幕。

没有他这位紫禁城老祖宗帮你兜着,就凭你在本殿面前桀骜不驯的人设,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道:“待会孤叫杨金水来,叮嘱他做事。你回去后过老实呆着,伺机暴病而亡。

自此,孟冲此人已死。你随便找个小内侍的名字顶替,跟着赐恩放还出宫的那些内侍出宫,去福灵院,陪着黄公,安享晚年吧。”

孟冲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朱翊钧的话。

朱翊钧看着他,又叮嘱了一句,“你跟黄公说一声,这事就烂到肚子里。要是孤以后听到什么传言,你们自个去给皇爷爷交代吧。”

孟冲连连磕头,磕得地板嘣嘣响。

朱翊钧话里的意思,孟冲听懂了。

看在嘉靖帝的面子上,孟冲死罪就免了,以后隐姓埋名,严守秘密就是。此外,孟冲也知道太子殿下借自己的嘴,向黄锦传达一个消息。

以后他会用杨金水,就像嘉靖帝用你黄锦一样。你以后就带着一肚子的秘密,稳稳当当安享晚年。

孟冲离开后,朱翊钧坐在座椅上,有些回不过神来。

皇爷爷为了自己,为了大明社稷,处心积虑,狠起心来连自己亲儿子都敢献祭。

现在大明万钧重任交到自己的肩上,而要想让大明这艘大船焕然一新,重新驶入新的航道,让中华民族摆脱历史轮回的宿命,继续屹立在世界之巅,不仅仅需要自己这一生的努力,还需两代人,三代人,上百年的努力。

自己必须想想办法,不能人亡政息。

张居正的改革不会再像历史那样,落得个令人扼腕的下场。

但自己驾崩以后,根深蒂固的保守势力会不会卷土重来,把自己的新政全部推倒,再回到循祖制、重德治的老路上去?

因一人而兴,也可因一人而亡。

朱翊钧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会,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已经冷了的茶水,吃了两块清素的糕点垫垫肚子。

出了偏殿房间,往正殿走去。

路上遇到万福,挥手叫住了他。

“万福。”

“奴婢在。”

“在前殿守灵的大臣们,热水糕点都备好了吗?”

“回殿下的话,都备好了。”

“许多大臣们年纪都大了,熬夜守灵已经是非常辛苦,热水糕点都要备好,不要冷着饿着渴着他们,不能让他们把身体也熬坏了。”

“奴婢记住了。”

走进正殿周边平台上,冯保急匆匆走过来。

“殿下,督理处刚接到大同急报,俺答汗没了。”

“没了,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俺答汗是位英杰,也是蒙古人最后的英雄。廷寄大同霍冀,以朝廷的名义遣使吊唁。”

“遵令旨。”

朱翊钧觉得脸上一凉,抬头一看,只见黑漆漆的天空,灰白色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在白色灯笼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下雪了。”

回到正殿里,朱翊钧在蒲团上跪下,对着隆庆帝神主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跪坐在蒲团上,继续守灵。

到了后半夜,唱了一天半夜经的和尚道士们暂时休息,奉先殿内外一片寂静,寂静得天地万物都沉睡过去。

跪坐在蒲团上的朱翊钧,突然心没由来地乱跳,猛地睁开眼睛,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手,撑到地面上,手心感觉到微微颤动。

朱翊钧心头一惊,不会吧,地震!

他猛地站起来,刚站直,地面猛地颤抖着,就像整个大地在猛烈咳嗽,地面跟着抖动不已。

奉先殿屋梁和柱子发出嘎吱的声音,告诉大家它们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隆庆帝的神主位晃得厉害,朱翊钧一个箭步上前去,护住了神主位。

隆庆帝的灵柩架在木台上,跟着左右剧烈地晃动。

朱翊钧大叫一声:“祁言,护住神主。冯保,帮忙!”

他扑在隆庆帝的灵柩上,冯保和祁言从旁边冲了进来,听到招呼声,祁言连忙去捧住神主,冯保冲到另一边,扶住左右晃动的灵柩。

前殿的大臣们闻讯冲进正殿。

高拱一马当先在最前面,看到朱翊钧和冯保一左一右扶着摇晃的隆庆帝灵柩,二话不说,卷着袖子冲了上来。

接着是胡宗宪和张居正,接着是赵贞吉和李春芳,等他们扶住了灵柩,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围成一圈,伸手扶住了灵柩。

隆庆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晚,隆庆帝龙驭宾天的第五天,京城附近发生大地震。

(本章完)

495.第493章 天降异象 警示苍生

第493章 天降异象 警示苍生

地震来得快,又去得过快。

一刻钟后,地震消散得无影无踪,庆帝灵柩和神主安然无恙

朱翊钧对祁言说道:“叫陈矩去钦天监,他们有复制过地动仪,问问哪个方向有地震,再叫督理处向那个方向的布政司、州县和驻军发廷寄,询问情况。

告诉军政有司,若当地发生地震,立即投入救灾。该地驻军,无论镇卫、营卫、警卫又或海军水师陆战营,马上以战备姿态,投入救灾,以救人为第一要。”

“叫李春去顺天府,查看京城京畿损失如何,通知方良,加强京城戒备。

冯保,去慈庆宫,母后和太子妃等人都在那边守灵,看看情况。通知刘义,加强紫禁城内外关防。”

等被点到名的人一一离去,李春芳迟疑一下,上前说道:“殿下,前有白虹贯日,后有地震,臣担心朝野别有用心者,舆情汹涌。”

朱翊钧目光盯着李春芳看了一会,随即从他身上移开,在其他大臣脸上扫过。

“舆情汹涌,只要我们立足不动就行了。汝贞公,请你回督理处入值。叔大先生,请你回内阁入值。有什么军国急事,酌情料理。”

“遵令旨。”

“大行皇帝灵柩和神主安然无恙,诸位不必担心,我们还是继续遵循孝礼吧。”

很快,冯保回报,皇后陈氏、太子妃薛氏等在慈庆宫守灵的众人,都安然无恙。紫禁城里没有损失,只是破了几口缸,碎了几个碗,摔了几个花盆,更多是众人受到了惊吓。

陈矩回报,钦天监地动仪有反应,地震源自京师西北方向。

回督理处值班的胡宗宪马上发廷寄,传令京师西北方向的延庆、保安、宣化地方和驻军,马上着实厘查,火速上报。

同时向直隶、山西、辽宁等布政司和边镇发了廷寄,叫厘查受灾情况,命如有受灾,军政有司全力救灾,以救人为首要任务。

李春回报,顺天府派人排查过,京师五城被震塌了一百二十一间房屋,埋住了四百余人,街坊邻居连忙去帮忙扒人,警巡兵和警卫军也出动及时,大家从废墟里抢出大部分被压埋人员。

最后清点出,死了三十一人,伤了二百七十九。

朱翊钧点了点头,相比此前的地震记录,这样的伤亡数字算是好的了。

“顺天刘府尹在前殿守灵,暂署府事的是少尹潘应龙?”

“是的殿下,多亏了潘少尹反应迅速,应对及时。奴婢回宫时,潘应龙还在街上四处巡视。”

“嗯,凤梧是勇于任事的人。”

朱翊钧想了想,对李春说道:“传密诏给宋公亮,非常时期,叫他盯大了眼睛。”

“是!”

地震过去一天,到了晚上,街面上还是很紧张。

一队队警巡兵和警卫军列队巡视大街小巷,严防宵小趁乱犯科。

更丁提着灯笼,打着更,慢慢悠悠地走着,嘶哑苍老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非常时期,防火防盗。关门关窗,有事示警!四面有兵,动手必抓啊!”

潘应龙一身官服,骑在一匹黑马上,身后是四位顺天府官吏,分别是市政厅、警巡厅的主副官,还有二十名警卫军军校,再后面是一百六十名警巡兵。

警巡厅副都事指着前方说道:“少尹,前面是明时坊,巡视完那里,东城就全部巡视完了。”

市政厅都事庆幸地说道:“今晚平安无事。”

潘应龙摇了摇头:“此话说得早了些。今天一早顺天府发了公文,叫各坊组织人手,巡查坊内各处,谨防宵小。

东城非富即贵,府邸里都养有护卫健仆,肯定有大量人手巡查各处,没有不长眼的宵小敢在这里动手。

南城多平民和贫苦人家,只有南城平安无事,京师才算是平安无事。明时坊离哪个城门最近?”

“回少尹的话,崇文门,从明时坊西门出崇文门里街,往南一走就是崇文门。”

“好,巡查完明时坊,我们出崇文门,去南城。”

众人面面相觑,还要去查南城?那里地方大,转一圈下来不得天亮了?

想到这里,大伙心也凉了。

大过年的,还要加班,真是当官如做牛马,夭寿啊!

潘应龙把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说道:“西苑司礼监下了札文,二十六号以后,京师直隶各衙门因为救灾加班值夜者,悉数补发津贴,按平日津贴两倍算。”

有钱拿!

众人的心马上都热了!

我们不在意做牛马,关键是你得喂饱了我们,时不时再给把夜草啊!

跟着西苑太子,真是有奔头。

是啊,太子马上要即位,成为大明皇帝。哎呀,跟着这样的君主,才是越干越有劲。

听到有双倍津贴发,众人都把巡城当成自己的事,警巡厅都事说道:“少尹,现在是宵禁,五城内外门全部落锁,无故不得开城门。”

“好好,萧都事把事情想在前面了,勇于任事,很有责任心。”潘应龙夸了一句,“本官白天时就去督理处拿到了批文,又去京营总督顾侯爷那里拿到了令牌,只要不出五城外门,五城互相之间的内门,随意出入。”

“少尹想得周到。”

众人纷纷拍着马屁。

潘少尹是从总戎政使胡公幕府里出来的,据说在东南剿倭、南海经略立下赫赫战功,才被擢升为顺天府左少尹。

顺天府左少尹,同布政司布政左副使,从三品。

行新官制后,官阶值钱了,不再是以前二品满地走,三品不如狗的乱局。从三品,是一方大员了。

三十岁就荣升从三品大员,满朝看去,也就漕帅王督宪能压他一头。

前途远大啊!

必须好好巴结一番。

众人的身子更直,头仰得更高,目光更加锐利。

恨不得小巷子里出现一伙盗匪,自己马上冲上去,跟他们殊死搏斗,最好再受点轻伤,充分在潘少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可恨啊!盗匪,你们他娘的藏哪里去了!

潘应龙一行人的马蹄声,渐渐在明时坊上空远去。在一户府邸里的书房里,坐着几人,坐在上首的是主人家王遴。

左边是余有丁、郜永春、程文义、李宥、赵中义,右边是丁士美、张翀、董传策,下首还有五六人,都是华翰清贵,大明的栋梁之才。

王遴满意地捋了捋胡子,又有些遗憾。

白天他邀请了王世贞、申时行、王锡爵、余有丁四人,这四位名满海内,有他们加盟,定会士气大振,聚起更多的正义之士。

结果前三人滑头,只来了一个最没城府的余有丁。

行吧,麻雀再小,也有二两肉。

人家好歹也是一科探花,名满天下的壬戌科三杰之一。

王遴开口道:“而今奸佞当道,异端横行。胡宗宪等奸臣,乃严党遗毒,蒙蔽君上,穷兵黩武。北伐南讨,现在又搞了个东征,搞得国库窘困。

地方奉严旨,敲骨吸髓,盘剥百姓。世家大户,尤受毒害,纷纷破产。一边是各处民不聊生,一边是民脂民膏被挥霍一空。

更可恨的是李贽小儿,名教之罪人,诬民之邪说。

盘踞国子监和一念公学,鼓吹异端邪说,诋圣毁儒,无父无君,贬义扬利,弃德存鄙。以解脱直截为学,蛊惑人心,乡塾陋儒,翕然尊信。更有少年高旷豪举之士,多乐慕之。”

王遴痛心疾首地说道。

在他的言辞里,如今朝中没有几个好人,全都是奸佞之臣,就连以前忠诚的圣教好弟子高大胡子,立场也动摇了。

为了一己前途和私利,与奸党同流合污。

王遴还特意把李贽拉出来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自从这家伙蒙蔽太子后,就把坚持天理大义的正道之士,排挤出去,控制了舆论权,这简直就是往大家伙的心口捅刀子。

没有舆论权,无法主导朝堂上的大势,清流还叫清流吗?

王遴疾声高呼道:“诸位贤达,我们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长此以往圣教不存,国将不国.我们将是圣教罪人,有负大明二祖列宗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少数人跟着点头附和,但目光闪烁。

“苍天有眼,也看不下去大明奸邪横行,腥膻遍地,故而以异象示警。白虹贯日和地震接踵而至。何也?

这是上天警示,主大明君主不施德政、政治失措;言路闭塞、奸佞当道.”

王遴的话得到了众人赞同,纷纷出声附和。

郜永春一脸的痛心疾首,“凡存心养性之理,穷神知化之方,天人感应之机,治忽存亡之候,莫不毕书之。

不谨事主,其祸来至显,不畏敬天,其殃来至暗。而今上天以异象示警,吾等当奋勇陈书,上谏君父,下晓百姓,言明异象意义.”

丁士美愤然说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现在苍天示警,吾辈再不奋起一搏,大明就要被这些奸佞之臣祸害亡国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激愤处,忍不住泪流满面,恨不得马上断指歃血,对天盟誓,立除奸邪,匡扶正道,维护圣教,让大明重新回到循祖制、正天理、兴仁政、广德治的正确道路上。

余有丁听得心惊胆战,马的,今天一不小心掉进了贼窝里。

壬戌科三杰,申时行这一两年与张居正越走越近,王锡爵得到了赵贞吉的青睐,说到底,都倾向于新政。

余有丁受两位好友影响,也是倾向于新政,但他为人性情豁达,说难听点叫没心没肺。于是被王遴拉了来,想着拉一根线串三条大鱼。

余有丁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一脸的同仇敌忾,目光一扫,与对面的董传策目光对上了。

嗯,这小子有问题。

丁士美、张翀、董传策都是徐阶的门生故吏,属于江南一脉。

徐阶去相回乡,江南一脉四分五裂,一部分被张居正笼络,大部分投奔了首辅李春芳,还有一部分准备自立山头。

丁士美等人就属于最后一类人。

名望资历都够了,决定要自创一番天地出来。

余有丁和董传策的目光在空中交织,迸发出火星子,随即避开。

董传策大声道:“继津公,你说怎么办吧!”

众人马上附和道:“对!继津公,你说,我们照办!大家众志成城,定能剪除奸邪,匡扶朝纲!”

王遴看到士气可用,心中大喜,开口道:“诸位,我们当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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