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偷梁换柱

“陛下,皇后在殿外求见!”

殿内,张虞神色冷淡,问道:“可有前去探望太子?”

张夯恭敬答道:“禀陛下,皇后先出宫看望太子,方才进宫拜见陛下。今是否招皇后觐见?”

张虞说道:“让她候着!”

见张虞迁怒至王霁身上,钟繇硬着头皮劝道:“太子私德有亏,与却与中宫无关。中宫今乞见陛下,而陛下却因怒不见,恐非明智之举。何况陛下欲更替太子,岂能不与东宫商量。”

张虞吐了口浊气,说道:“让皇后进殿吧!”

“诺!”

少许,便见王霁脚步匆匆入殿,着急的神情见到钟繇时,方才克制了下,恢复平日里母仪天下的模样。

“拜见陛下,见过丞相!”

“仆拜见殿下!”

钟繇从席上起身,向王霁问了下好,继而向张虞作揖,识趣说道:“仆尚有政务,需往计司一趟,今先告退!”

“丞相慢走!”

王霁勉强挤出笑容,目送钟繇离开宫殿。

及钟繇告退,王霁便看向张虞,哀求道:“太子一时胡涂,方受那妖女蛊惑,行有违礼法之事,望陛下能赦免太子。”

张虞暗含不满,说道:“今为太子尚能行背德之事,及他继承帝位,无人制衡,岂不骄奢放纵,败坏国事!”

“太子年岁偏小,至今寡有历练。如他年岁渐长,必能改进所为。”或是听出话外音,王霁说道:“况陛下不闻孝景皇帝昔为太子时,因博局而误杀吴太子。而为帝王时,继文帝遗风,开武帝之业。”

太子张洛作为王霁倾心培养的孩子,注入了她太多的心血,今她要为她的孩子而与张虞抗争。

张虞冷笑了声,说道:“景皇帝以弱冠之龄敢杀吴太子,而朕之太子十七岁尚不知礼法之重,却在太上皇宫与宫婢私会,若太子有景皇帝之胆,朕反而欣赏之。”

王霁欲将张洛与汉景帝相比,这让张虞颇是无语。别看汉景帝薄情寡义,但敢端着棋盘砸死吴太子,便能知汉景帝胆子之大,何况吴太子本身言语有失。今张洛无汉景帝之胆,所犯错误更是低劣,二者岂能相提并论!

王霁渐渐明白张虞之意,试探问道:“依陛下之言,莫非欲更立太子?”

张虞语气低沉,说道:“太子不器,朕不得不换。”

得到张虞的亲口确认,王霁心脏仿佛被揪了下,呼吸几近骤停,脑袋顿时发懵。

“陛下可是倾心三皇子?”王霁强忍着心慌,问道。

张虞不动声色,说道:“北地王虽少不习经,但专学以来,聪明睿智,见解深远,远胜常人。朕数问政于他,应对敏达,深通谋略。太子不器,二子就藩,三子可继。”

王霁讥讽说道:“陛下尚有嫡子,今废嫡而立庶,当欲行东海王之事。妾自思无违妇德,但陛下欲扶郦妃上位,妾无话可说!”

王霁非常想将当年散尽家财,帮张虞起兵之事拎出来。但却也晓得,一旦说了这句话,她与张虞之间的矛盾将会升级,这是她所不愿之事。故退而求其次,将小儿子张渭抬出来,希望张虞能考虑张渭为太子。

张虞语气放缓,说道:“殊岚嫁于朕近二十年,你我虽有间隙,但却陪朕于微弱之时,糟糠之妻不可下堂,朕为士民之表率,岂会行更立皇后。何况卿教子治下有功,如行世祖之事,更有负殊岚心意。”

顿了顿,张虞说道:“如卿所言,北地王为庶子,故欲令北地过继于殊岚,以得嫡子之位。皇后为北地王之嫡母,素衣为北地王之生母。”

王霁神情惊异,没想到张虞竟想用嫡母、生母之礼法,规避张漳为庶子的身份问题。

很快,王霁联想到张虞让张漳娶兄长之女为妻之事,政治嗅觉敏锐的她瞬间反应过来,张虞谋划此事恐已是很久了。

毕竟历代太子被废,往往意味着以太子为核心的政治团体的瓦解,其成员的政治生命的终结。故历代换立太子,常会引起旧太子集团的反抗。

如张洛身边围绕着王氏族人,及其王氏故吏。故按理而言,太子张洛被废,必会引起王氏族人与王氏故吏不满。但张虞换上的新太子张漳则是情况不同,他的舅舅郦嵩为王氏门生,并且他的岳父王晨本身就是王氏核心成员。

因此,张虞的政治意图非常明显,只要王霁认下张漳的‘嫡子’身份,并在张虞的扶持下,张漳便能完成李代桃僵,代替旧太子张洛,继续代表王氏族人及王氏门生的政治利益。而此次政治变革中,利益受损者,唯有王霁与张洛。

念及于此,王霁不寒而栗,她没想到张虞心机深沉到这地步。

见张虞为了张漳上位,竟要牺牲自己与张洛,王霁大为不满,冷笑说道:“看来陛下不满太子已久,否则怎会为北地王谋划如此深远。”

张虞沉默少许,说道:“朕能立洛儿为太子,便是洛儿有可取之处。至太子行污秽之事前,朕或有犹豫,但却未有决断。”

在张洛私通婢女之前,张虞其实还没决定,但自从这件事爆发,张虞便果断下决心。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政治动荡,今下便立张漳为太子。

“妾若不愿认北地王为嫡子呢?”王霁慢悠悠说道。

张虞静静瞧着王霁,说道:“朕与夫人共治天下,今为唐室大业而计,望夫人能如朕所求。”

望着张虞始终淡然的神情,王霁内心甚是不满,她没料到张虞既废了太子,竟还让她承认张漳为太子,这太欺负人了,更有种杀人诛心之意味。

在张虞的注视下,王霁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

张漳为王氏婿,今他上位为储君,不知兄长是否会愿意为他说话。而她若拒绝了张虞好心的安排,后续其结果怕很难收场。如果事态发展恶劣,张虞不仅换太子,甚至可能会连她一起换了。

“妾若认下北地王为嫡子,不知陛下欲如何对待太子?”王霁问道。

张虞微叹了口气,说道:“洛儿亦为朕子,朕岂会不关爱之?他若不为太子,朕将封大郎为灵武王。灵武离长安方才千余里,消息通达两、三日能至。若皇后舍不得,朕能令大郎留居长安。”

“灵武稍远了,且是为蛮夷之地!”王霁抹着泪水,说道。

张虞说道:“夫人不知灵武水土,其田亩肥沃,沃野千顷,北临朔上,南通关中。若封至中原为王,则不可治政务,并兼领兵权。”

王霁红着眼睛,说道:“陛下既已决断,又何必问我。”

“委屈夫人了!”见王霁情绪不好,张虞安抚道。

王霁止住泪水,怨言说道:“天下皆为陛下所有,妾怎敢忤逆陛下!”

说着,王霁便怀着满腹的不满,向张虞告辞离殿。

望着王霁的背影,张虞深叹了口气。他与王霁夫妻关系虽有间隙,但依旧谈得上恩爱。而今换太子之事的爆发,自己与王霁的夫妻关系即便修复,依旧存在着疙瘩。

可以这么说,在换太子这件事上,张虞唯一亏欠的就是王霁。而正因出于愧疚心理,张虞方才没有学刘秀,既换太子又换皇后。希望王霁适可而止,不要因此而生更多的事端。

“来人,传北地王进宫!”

“诺!”(本章完)

第652章 新的时代!

公元206年,神武八年,四月。

太上皇张冀自去岁感染风寒,今至四月病情加重。

在临终之前,张冀不愿因自己耽搁政事,于是便颁布第一道诏令,也是人生的最后一道诏令。

诏曰:“既殡之后,皇帝宜于别所视军国大事。其服轻重,悉依汉制,以日易月。以园陵制度,务从俭约。”

是日,张冀驾崩于大安宫之安乐殿,年六十岁。

张虞下诏州郡服丧三日,五日罢嫁娶。群臣上谥曰武昭皇帝,六月庚寅,葬于安陵。

为执行强干弱枝之策,张虞下令恢复陵邑制,迁关东豪强、大族十万人以实安陵。

七月,张虞以不孝为由,废张洛太子位,改封灵武王。同月二十日,在郦素衣的默许下,三皇子张漳‘过继’于皇后王霁,获得嫡子身份。

八月十一日,张虞以北地王张漳聪慧贤能为由,册封为太子。

为张漳拣选东宫属官时,张虞本欲选郦嵩为太子太傅,以为张漳巩固太子位。辛毗上疏反对,言陛下立太子,为郦氏乎?亦是为天下乎?为郦氏,可用郦国公;若为天下,则宜用天下之俊杰。

张虞深以为然,遂拜钟繇为太子太傅,士燮拜为太子太师,辛毗兼任太子少傅,阎柔选为太子少师,令张漳随钟繇、辛毗学习政务之事,从士燮、阎柔学习边夷学问。

九月,因高发歧在玄菟郡设营招降纳叛,惹得高句丽人心动荡,高句丽王高延优招引韩濊仆从军,胜兵三万南征,先在盖马大破高发歧,并将其重围于山垒中。

军情传至辽东郡时,郭淮率精锐步骑万人,令庞德为先锋,鲜于银押粮在后,前往迎击高延优。

高延优已预料到唐军或许会出击,留下从军的数千兵马监视高发歧,率两万精兵阻击唐军兵马。郭淮率兵行在沸流水,探听到高延优消息,遂截断上游河水,在东岸与高延优对峙。

见唐军临水作战,高延优率步骑击之。毌丘兴率兵马激战,不敌败走西岸。高句丽兵马跋水追击,时上游放水,淹没高句丽上千人,将敌军切割于两岸。

毌丘兴与郭淮并击之,尽数击破西岸高句丽兵马,斩俘虏八千余众。而庞德率步骑击东岸之敌,以三千兵马大破万人,高延优率残军上千步骑遁逃。

沸流水之役,郭淮率万人步骑大破高句丽兵马两万,斩俘万余口,贼首高延优遁逃国都。郭淮率兵挺进,解高发歧之围,再降破数千口,遂威震辽东。

郭淮在盖马大山休整,并征发营州郡兵从征。因有高发歧为向导,郭淮决意趁势追击,于是兵分两部。

一部由庞德、鲜于银率营州郡兵南下,扫荡朝鲜半岛,清除高句丽的同盟、附庸势力。而郭淮率万人深入高句丽王城丸都城,准备一举覆没高延优。

时高句丽兵马悉数被破,国中仅有老弱可用,高延优自知唐军有高发歧为向导,王城多半难以久守,于是率国人东沃沮避难。

故郭淮至丸都城时,在高发歧的招揽下,王城守将自知不敌,遂率部归降。从降人口中得知高延优去向,郭淮本欲继续追击,但因辽东十一月天大寒,遂停止追击的军事行动。而是坐镇王城,降服高句丽城邑,并向张虞上报军情,探查高延优动向。

另外一路的唐军,在庞德、鲜于银率领下大败濊貊兵马,斩俘数千人,濊貊首领举邑归降。时鲜于银在厮杀时因中流矢而亡,其部兵马归由庞德统率。庞德统兵征讨,势如破竹,将朝鲜半岛东岸的临屯郡故地再次并入版图,今归属朝鲜郡。

十二月时,辽东大捷消息传至长安,张虞为之大喜。

“郭淮、庞德不负所望,今岁大破高句丽,征降王都,横扫朝鲜。”张虞将军情交于丞相杜畿浏览,笑道。

十月时,钟繇感染风寒,并趁机上疏请求卸任。张虞本欲继续挽留,但见钟繇精力确实越来越差,遂答应了钟繇请求。但却要求钟繇留于长安,以便教导太子。

钟繇自无不可,答应了张虞请求。而他的病在张虞同意他卸任之后的几天便神奇痊愈,这让张虞哭笑不得,也明白自己中了钟繇的计策。

钟繇卸任丞相位,在张虞的诏书下,由尚书令杜畿接任。其空出来的尚书令,由户部尚书崔琰继之,户部尚书孙资、吏部尚书杨俊兼任左右仆射。

杜畿浏览军报,笑道:“恭贺陛下,郭使君大破高句丽,兵威震慑辽海,平息辽东边患,眼下营州之寇仅为韩濊诸夷。明、后两岁起兵征抚,兼并三韩城邦,陛下则无忧心之事。”

杜畿执政理念偏向休养生息,但因张虞执着于朝鲜半岛,杜畿不得不配合。今下打算兼并了三韩,彼时不仅中原州郡,连边疆诸州都能好生休养上几年。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郭淮于疏中言,高句丽经营渤海、辽北上百年,诸部多有宾服。他今屯兵于丸都,欲明岁起兵远征,看能否穷尽贼王高延优。”

杜畿犹豫说道:“尽讨贼人,仆以为可行。但东北之地疆域广袤,我国仅治辽东,兵马跋涉千里,粮草恐会不济。”

荀攸说道:“禀陛下,高发歧为高句丽王,兵马如若远征高延优,其必倾之助力。何况高句丽雄霸百蛮,扶余国多受劫掠,若向扶余国求粮,何愁大军无粮?”

“公达所言有理!”

张虞微微颔首,笑道:“郭淮既欲远征海滨,那便令他深入极北,镌石刻文,宣播国威,令东北诸夷来降。”

在追求功绩上,张虞毫不遮掩。等以后中原稍微恢复,他甚至要让兵马北征,扫荡塞北上的胡部,令诸胡部至长安朝贡,以立不世之功,毕竟‘天可汗’称号颇是诱人。

“诺!”

杜畿应了声,说道:“陛下,高句丽俘者众多,今高发歧请求朝廷赦免俘虏归国,不知陛下之意?”

张虞摇头说道:“高句丽人民风慓悍,好斗,今送于高发歧必会为害。今将降者尽数迁至中国,分散居于各处,如河湟、灵武、云中诸郡。及郭淮班师,务必与高发歧约法三章,并弱高句丽国力。”

张虞不是没想过灭掉高句丽,将高发歧及所属三万男女吞并,但考虑高句丽消失,会导致辽东形势格局的失衡,遂决定扶立高发歧为王,但却削弱高句丽的政治方针。

其中削弱高句丽最关键政策有二,其一,凡能迁高句丽民众至中原者,悉数迁之,并以‘高’为姓;其二,辽东诸夷不能继续臣服高句丽,而是要臣服于大唐。

说着,张虞看向杜畿,说道:“辽东用兵朝鲜、高句丽,恐会令营州疲惫。故今不妨免赋税数年,等候朝鲜、沧海二郡设立,再行征收赋税不迟。卿当竭尽所能,为我大唐兼并三韩。”

“诺!”杜畿作揖道。

张虞环顾左右,笑道:“紫勋阁画像已成,岁首之宴不妨于阁中举办,以便百官瞻仰功勋伟容。”

“谢陛下!”

大唐欣欣向荣的发展趋势,让张虞颇是得意。他今不到四十岁,凭他的身体情况,至少还能统治二十年之久,足够他建立更多功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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