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皓月锁天珠,独照大虚空

灰色琉璃光圈凌空之时,真有一种大范围的清凉,刹时降临。

高昌国虽然在绿洲之上,也多有开垦种植,河流水渠,但绿洲之外犹是荒漠,昼夜温差大,白天热风从八面吹入,晚上寒风呼啸,连夜不休。

现在这一股光圈在客栈中凌空而现,方圆数百里之内,人畜骆驼都感受到一阵清凉。

这种感觉像是最好的丝绸包裹在身上,像是长夜之中,坐于宫殿,灯火通明,满院歌舞,像是酒酣耳热后,登临高楼,俯瞰大地,权势尽在心中,迎面拥抱长风。

这跟荒漠上的昼夜体验,都截然不同。

那些从无选择,被迫强硬的存在,一朝遇到真正的舒适,最容易让其软弱,而光圈外围的锋芒,就会割断这种软弱。

自古以来,草原上的国度一夕强盛起来,腐化的速度往往比江河流域的农耕王朝,要快上很多。

这是自然之理,也是一种天命变化。

岳山的刀虽然在根基上来说还是清凉法界,但是在他手上运转出来,就在有意无意之间,多出了一种专克突厥,格外针对突厥武尊的味道。

这要是换了戒日太子主导,怎么也打不出这样的味道。

旁观的人心中都升起一丝赞叹。

这个岳山,宝刀未老啊。

毕玄的身影在琉璃光圈的光芒下,好像也变得朦胧了,软化了。

但他五指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指上的纹理,每一丝每一缕,都那么的质感坚硬,生生抓在了琉璃光圈之上。

嘎啦!!!

刺耳至极的破裂声骤然响起。

毕玄身上那种朦胧的感觉,顿时破灭,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半点改变,一把就抓裂了琉璃光圈。

裂纹蔓延遍布到整个光圈的时候,他手臂微不可查的震动了一下,登时整个光圈都被抖碎成渣,肉眼难辨,消失空中。

两大高手的清凉法界合成的光圈,竟然顶不住他这一抓一抖。

光圈爆碎的同时,他大跨步向前而来,一连就是三步。

三步之间,他几乎已经站到了客栈门口。

三步之间,震的戒日太子脸色接连三变。

那不只是戒日太子心情震动,导致神色变化,更是因为他的修为根基受到三次重击,脸色发黄,灰败,惨白。

仿佛自己毕生的功体被攥紧,压的缩小了百倍,表面布满了裂痕,紧接着所有裂痕又受到了压力,硬是弥合起来,并再度缩小。

第三次的时候,功力被压成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小点,一时间让戒日太子都把握不准,自己到底还剩几成功体。

岳山的黄竹杖却在这个时候挥了出去。

竹杖挥的太猛,因为巨力的运转,出现一个惊人的弧度,恰如一把大刀,自下而上,斜撩破击。

毕玄手掌顺势向下一按,正好按在这把竹刀的锋芒之上,五指就要再度收拢,故技重施,把这根竹杖捏爆。

但这次,那五根手指好像遇到了渗透空间,滔滔不绝的宏大力道,指腹的皮肤模糊了一瞬,犹如灰色的琉璃,没能继续抓下去,接触竹杖的表面。

“哦?”

毕玄感受到刹那的僵持,手掌下的触感是那么熟悉,明明就是刚才已经被他捏爆的清凉法界,但比之前更能抗压。

“原本就心如死灰,你捏碎一捧灰尘有什么意义?”

岳山的竹杖突然一闪,直接从毕玄的手掌上穿透过去,扫向他的脖子。

竹杖当然砍不断毕玄的手掌,是竹杖刹那自灭,到了毕玄的手背上方再重生。

生灭有无之间的变化,巧到了极致。

戒日太子面露惊喜之色,客栈里的杨虚彦目光也是一闪。

没有想到这个霸刀的刀法风格,与昔日大相径庭,似乎实力还超出了当年鼎盛之时。

如果让这一刀砍中了毕玄根基聚拢得不够强势的地方,很难说,会不会顺势砍入鬼神领域,引发不可测的变化。

当!!!

毕玄的另一只手,猛然一指头弹在竹杖之上。

竹杖法界的死灰变化,明明是刚刚才展现出来,已经被毕玄给把握住了要点,这一指头避无可避,让竹杖受到了重挫。

整个竹杖和覆盖在杖身上的法界,浑然一体,竟然散不成死灰,通体都要承受这一指带来的巨大冲击。

毕玄一拳直轰出来。

岳山低喝一声,双手一起扛住竹杖,要接住这一拳。

寇仲和徐子陵倏然各出一掌,毕生功力汇聚起来,传递给岳山。

戒日太子的清凉法界早就成了岳山刀法的一部分,寇徐他们两个,也被刚才岳山的刀法变化给惊到,自忖换了他们自己出手的话,绝没有岳山那样的老辣,因此立刻下了决断,把全部功力借给岳山运转。

乾坤近道法,各占乾元坤元,合璧之际,巧夺造化,提供的根基之深,远不只是他们两个平时的状态可以比拟。

岳山得了这股援助,腰背一挺,气势大增。

毕玄的拳头却在即将打中竹杖的时候,突然一停,神情平淡无比,还保持着抬手出拳的姿态,脚下却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要进就进,要退就退,无可阻拦,本来出拳的姿态,这样一退,倒像是手上拖拽着什么。

岳山身子一僵,双目怒睁,嘴唇抿得极紧,一言不发。

杨虚彦看得分明,露出少许疑惑之色。

岳山本来气势大涨,接下毕玄那一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连拼十个八个回合,也大有可能。

怎么毕玄那一拳没有打出去,岳山反而好像又落回了下风?!

毕玄泰然自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刚刚落下,岳山身子就微微一颤,嘴角流出了一抹血痕。

“老夫的伤……”

岳山声音嘶哑,这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体内的气息变得混乱,有溃散的趋势。

在他面前的人能够看见,在他背后的人,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眸之中,出现了种种异象。

鸿雁飞来,桃花绽放,禾苗抽生,老鹰化为斑鸠,麻雀入水为蛤……

岳山年轻的时候跟唐国公李渊交情很好,几乎可以说是李渊的结义大哥。

那李家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人,难辨真假,但是李家藏书确实有当年周朝守藏室的精华,有广成、昆仑两大仙派的部分典籍,以及以此为根本,延伸出来的历代名人著作。

虽然其中并没有太多具体的修行功法,但是岳山借阅李家藏书,从中也领悟颇丰,至此刀法大成。

以霸刀心法七十二式,对应天地物变“七十二候”。

以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一年之内,共七十二候。各候均以一个物候现象相应,称“候应”。

有生物候,其中有动物的,如鸿雁来、寒蝉鸣、蚯蚓出,也有植物的,如桃始华、萍始生、禾乃登等等。

另一类是非生物候,属于自然现象,如水始冰、雷乃发声、土润溽暑等,内容非常广泛。

岳山刀法大成之后,顺应天地的吞吐起伏,休憩变化,本来势如滔滔洪流,无使断绝。

纵然被宋缺所击败,也不过如同洪流一时受阻,终究要漫过阻碍,甚至会自然间把失败化为己用。

可惜,他就在那个时候情意受挫,情志大损,心境不能与刀法相合,一生刀术修为都有被天地气候反控引动,要散于天地的趋势。

这才是他当初近乎废功的真正原因。

接触到戒日大法之后,他转变了根基,遏制住了散功趋势,并且以刀术修养为柴,心如死灰,柴化为灰,填充到新的根基里面,使新的根基似乎比昔日还要更胜一筹。

然而他的旧伤隐患,并未治愈,就仿佛是身上还有一个无形的缺口,只是这个缺口不会与新的根基对接上,所以不会发作散功了。

可是跟毕玄开战之后,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

毕玄不过向前走了三步,向后退了两步。

岳山的伤势被压迫、干扰、牵扯,竟然又跟他现在的根基对接上了。

简直就好像他的伤不是几十年前留下的,而是刚刚被打出来的。

旧的伤口跟新的根基,完美接到了一起。

岳山强忍伤势,陡然把竹杖往旁边一刺,戒日太子下意识翻腕一抓。

这太子学过岳山的兵器之术,两个人配合时,如同演练了百万遍的师徒喂招。

竹杖易手,岳山的刀术意境还留在竹杖之上,但四大强者联手的主导权,已经交给了戒日太子,根基也是以他的根基为主。

戒日太子精神刚要振作,毕玄已经后退了第三步。

砰的一声,鞋底落地。

戒日太子精神恍惚了一下,只觉手指冰凉,手腕僵硬。

他原本接过竹杖在手里,也像抓着一把绝世宝刀,现在的手势却拙劣的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僵尸,拿起了一根绣花针。

不只是旧伤发作的岳山。

戒日太子和寇仲、徐子陵,本来是合作惯了的好友,出手的时候,自有默契,但就连他们三个的根基,也都有溃散退转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戒日太子百思不得其解,他明白自身根基,远不如早就名扬天下的三宗之一,突厥至高的武尊毕玄。

被压垮,被击溃,都还算是正常的。

但敌人现在根本没有在进攻他们,而是在后退。

怎么会有人,面对一个后退的敌人,反而自己出现了功力溃散的征兆?!

“岳山,你以为本座看见的,仅仅是你身上的旧伤吗?”

毕玄露出一丝冷笑,说道,“戒日大法,呵,不过如此。”

他看到的不只是岳山的旧伤,也看到了戒日大法,乃至乾坤近道法的破绽。

如果一开始就由戒日太子主导,或者换了双龙在前扛事的话,照样要被针对,还不如岳山的刀法造诣更能支撑。

武尊毕玄,不仅仅是武力称霸,独尊于突厥,他对于天下各家的武学都有深研。

就算是没有见过的功法,只要见过相似的理念脉络,也能够轻易地把握到其中的破绽。

他在武学上的修养,同样无愧于大贤尊者的地位,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

“原来是这样。”

岳山口齿血红,“清凉渐转寂灭,寂灭近似毁灭,这是戒日大法从根子上就有的缺陷,一旦压力过线,心存焦躁,就破了清凉之意,越是焦躁,自己的根基就越接近破灭。”

“所以,戒日大法对付比自己弱些的人,会比别的功法表现更好,对付境界相似的强敌,表现也会极佳,但如果对付境界高一层的敌人,表现就比别的功法差得多。”

戒日太子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神色有些迷惘。

这套功法在天竺国流传已久,据说最初是跟第九佛兵“清凉法界剑”一起流传下来的佛门神功。

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人感受到这个缺陷?

对了,这个缺陷要面对比自己境界高一层的敌人,感受到必死压力,才会出现。

既然有这样的经历,基本是死定了,又怎么有机会进行反思总结,记录下来,流传后世呢。

“我们体会到这一点的时候,本来应该已经死了。”

岳山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指缝间流出更多的血水,“武尊为什么不继续动手?”

“明知故问。”

毕玄的目光,越过刚才参战的几个人,看向苏寒山,“无声无息中帮他们保住元气,阁下好高的手段。”

“辩和老糊涂了,还说什么能被和尚尼姑托付舍利的白道人士,险些把本座也给带偏,现在看来,原来是魔尊降临!”

苏寒山一只手抓着三颗舍利,神色也有些惊奇。

“我没有想到,你能够这么快让他们暴露出破绽。”

苏寒山叹了口气,“我根基中涉及的功法极多,也有佛法在其中,一向以为调和得很好,事实也确实如此,可现在看来,某些方面,还是比不上你这种根基惟精惟纯的人物。”

他说话间,手里的三颗舍利子,全打入了岳山身上。

那四个人联手,最能扛压的还得是岳山。

虽然这位老刀客练出了心凉法界,似乎一想起当年情伤,心头就哇凉哇凉的。

但伤情的人也必深情,心意绵长深厚。

岳山说着心如死灰,还是愿意为高昌国主这个朋友出手,未来的潜力不好说,至少目前的承载力,仍然比三个年轻人要强。

这三枚舍利子被苏寒山秘境镇压过,当橘子抛了一会儿,以无相佛心,用初祖达摩的舍利子为引,将另外两个舍利子通通洗炼。

暂时并未隐患,正好给岳山填一填伤口。

辩和法师注意到这一点,也站起了身,不疾不徐的念了句阿弥陀佛:“莫怪老僧之前看走了眼,你看堂堂魔尊,连这种世俗武人的烦恼都有,这谁能想得到呢?”

杨虚彦神色凛然,打量了一下寇仲和徐子陵。

“看来你们两个,是早就知道魔尊的身份了。”

杨虚彦拍手赞道,“好啊,好啊,这么快就追随了魔尊,你们两个这样的人才,魔门和我邪异盟也不多见。”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寇仲只是呵呵一笑。

杨虚彦瞧了瞧大法师,又瞧了瞧突厥武尊,哈哈一笑,又道:“魔尊也算是我魔门的前辈,晚辈初次见面,正该存着三分礼敬,今日就不掺和了,诸位再会!”

笑话,碎叶国的那只影魔,虽然是他非常中意的一个培养对象,但也不值得他在这种天下顶峰的战局里面冒险。

何况魔门功法一向与魔族纠缠不清,魔尊这种存在,鬼知道有没有什么专克魔门功法的手段。

对于杨虚彦来说,苏寒山这个魔尊身份一显露出来,局势就比之前要危险太多了。

他说话之间,脚下的影子忽然变形拉长,如同一把长剑。

剑柄的位置,好像还镶嵌着一颗明珠,又像是一个眼珠,眨巴了一下眼睛。

杨虚彦瞬间融化到影子长剑之中,就要遁走。

“急什么?我说了你魔门功法很有意思,留下来探讨一下吧。”

苏寒山右手一抓,手掌似乎穿过层层虚空。

众人眼神一晃,才发现是层层虚空,主动撞向了他的手掌,然后全部撞穿,导致那把剑离他的手掌越来越近。

明明影子长剑的剑尾,喷洒出去很多黑色的小点,应该在高速的遁行。

剑柄还是一下子就身不由己,几乎已经触碰到了苏寒山的掌心。

杨虚彦大惊,这魔尊果然对他这种修炼魔门功法的,最不怀好意。

“休想!!”

他大吼一声,剑柄上的眼珠突然旋转起来。

这个眼珠,似乎有着很多个不同色的瞳孔。

眼白往上一翻,最开始那个看起来居于正中,最正常的瞳孔立刻消失,接着就像走马观花。

红的、蓝的、绿的,偏左偏右,偏左下,偏右上,各式各样的瞳孔轮番闪过。

眼神仿佛死鱼白肚,透出一种浓浓的绝望气息,然后在这绝望中颤抖起来,激动起来,酝酿出掀覆天地的雄心壮志。

这个眼珠,实是放眼天下,屈指可数的一桩异宝。

汉末时期,汉灵帝荒淫无道,穷奢极欲,大用魔门,民不聊生,妖孽横行,引发黄巾起义。

当时有个魔门弟子曹操,素有雄心,跟随皇甫、卢植等人进攻各地黄巾军的时候,暗藏心计,得到了黄巾首领、大贤良师的三卷太平天书。

及后曹操乱世称霸,魔门中却有不服他的,使他一直未能找到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修炼的魔门功法和太平天书冲突,不久身死化为厉鬼。

他藏在北邙山鬼王崖铜雀宫中,悉心苦练,浑然不知外物,终于把太平天书,练成一颗太平天魔珠,功成之日,引起地动山摇,天灾异变。

当时大隋靠山王杨林、太师杨素、晋王杨广,还有江湖豪杰,四大高手,一起杀向鬼王崖,跟曹操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豪杰姓豪名杰,乃是水月洞天一脉传人,将女娲娘娘的降魔武道,练得最为精纯,也死在那一战之中,与鬼王同归于尽。

另外三人也各负创伤,尤其靠山王杨林,伤势极重。

石之轩听说这件事,上门探望杨林,倒不是复仇,而是感谢杨林当年把他逐出朝堂,才让他脱开枷锁,另开一番事业。

也不知道杨林怎么想的,临终之前,竟然将太平天魔珠托付给石之轩。

石之轩回来之后没过几年,就将这颗珠子给了杨虚彦。

现在这颗珠子一发起威来,里面八万头邪祟妖魔,同时观测苏寒山,寻找毁灭之处。

数不清的彩色剑丝光线,从珠子里面迸发出来,刺向苏寒山的手掌。

“眼球怎么能挡得住巴掌?!”

苏寒山的手掌皓白一片,氤氲沉重,还是硬生生落了下来,锁住剑柄。

长剑奋力挣扎,苏寒山手背上青筋根根跳动微突。

客栈里的辩和大法师一扯袈裟,身影倏然消失,出现在苏寒山上空,一脚踏了下来。

苏寒山左手一拳冲天而起,皓白月光之浓郁,让拳脚尚未接触,辩和大法师的身影,就在剧烈波动中,同时朝八面分开。

与此同时,毕玄一拳轰了出来,正中苏寒山胸口。

“魔尊又如何,竟敢无视本座?!”

毕玄之前是觉得《戒日大法》这个名字,一听就令他心中不悦,故意要找出破绽,出招的时候还留了手。

现在他出招,才真正动用了《独日武典》的力量。

当年毕玄刚在草原上闯出偌大的名头,有个南海宗师,名叫晁公错的,自以为扬名南方,也该到北方闯闯,就遇上了毕玄,以江湖前辈的身份,针对毕玄的功法发表了一番高论。

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天地有兴废两面,武人要兼修两类,面面俱到,才是宗师气派。

独日武典,只是应了天地之兴,而无天地之废。

草原上并无多少英雄,才让毕玄成名,如果遇到真正的高人,以废字诀功体,对上《独日武典》,轻而易举,就能将毕玄挫败。

毕玄听了,大觉有理,就出了三拳,废了晁公错的武功,把他吊在一只海东青身上,飞回南海。

其实要论阴阳之道,毕玄远在什么南海宗师之上。

他当初在草原上小部落打拼的时候,所用的兵器就叫做“月狼矛”。

后来机缘巧合,他进入过战神殿,功力大进,出来之后,又参悟天地,相互印证,新创功法,才弃矛用拳。

自古修行,练体要追求阳气充足,练神要追求把阴神练成阳神,炼尽阴渣,而这个修炼过程,如果与月相变化相结合,就是按照上弦下弦,来拿捏修炼的分寸。

正所谓上弦时,以神练形,形生一分阳气,下弦时,以形养神,神退一分阴气。

最后上弦月和下弦月结合起来,就正好是一个无瑕的满月,而且这满月纯是阳气,并无阴质。

毕玄就是在这个修炼过程中,领悟到形神俱妙,万物禀一阳而生,日月原本就是一体的境界。

连苏寒山对日月的感悟,都是区别开来,成就了两种神通。

毕玄对日月阴阳的感悟,却全部用来成就了“独日”神通。

而后才延伸领悟“焰、动、吼、生”,四类神通。

一共成就五类不朽,独日法界,天下间最巅峰的修为层次。

他这一拳打出来的时候,身边撑开了一个圆满无瑕的气场,比任何真正的日月更圆,连周围虚空本源的层面,都被压的圆润凹陷。

对虚空本源造成影响,本来是任何七阶都能做到,何况是八阶。

但是这种圆润的感觉,却很是古怪。

虚空本源层面,本质上是无数量子永不停歇的在运动,快不可言。

汲取虚空本源之气,驾驭虚空潮汐等等,都只是适应这种变动,甚至在添加变动。

毕玄的这一拳,却好像迟滞了部分量子,才造成了这种圆润的凹陷感,更使银白的虚空本源,透出一种微红的光芒。

他的拳头,就处在这个浑圆虚空场的边界。

独照虚空,无遗无漏不可逃!

这个招式简直是真正的无暇,没有半点破绽,戒日太子他们被排开在周围,一时根本找不到下手帮忙的可能。

“很好,至少你们都有抗魔的勇力,这一拳够重!”

苏寒山中了这拳,居然还能说话,开始声音似被压住,带着隐痛,转瞬间锐利起来。

“老子……很欣慰啊!!”(本章完)

第451章 道心允执中,凤栖须弥山

毕玄体态超常,身躯雄壮,本来比苏寒山还高出一尺多。

这不仅仅是天生体型的差别,也是因为他《独日武典》修炼到形神俱妙、阳质无瑕的境界,肉身和灵光琢磨精微,结合起来的紧密程度,已不存在谁比谁低的附庸关系,如日月一体,无可区分,超乎寻常。

就算是一个万丈巨人,站在毕玄面前,如果修为领悟不如他的话,看起来也会比他矮小,比他瘦弱。

但,当他打中苏寒山的时候,苏寒山却显得比他更加高大。

那个“碎叶魔尊”的目光微微垂落,一大片阴影,就投射在毕玄身上。

“老子很欣慰啊!!”

这句话一传出来,毕玄的手臂就不禁为之一抖,感受到一股独照大虚空,圆满无瑕疵的力量,冲击到自己身上,让他无法卸力,无法躲藏,暴退出去。

他背后的空间,一层一层的张开,形成独特的场景。

本来客栈内部,一般的空间膨胀,只是增加了客栈的容量,那些桌椅柜台,酒坛碗筷的数量,并没有增加。

而毕玄的力量太圆润,在后退的时候,挤开空间,把那些空间波动也是挤得光滑一片,倒映出了客栈内部的所有事物。

受到迟滞的量子,正好为这些倒影提供了所有能量,形成实体。

层层波光荡开后,客栈内部辽阔的如同一方大平原。

但在这个平原天地内,悬浮着数以百万计的酒坛、桌椅、竹筷。

天上厚厚的云层,全都是酒坛碰撞时,撒出的酒水堆积而成,还有零散的酒坛,载于云中。

地上的山峦,全都是那些方桌长凳胡乱的堆叠而成,数量实在是多,也硬是堆出了气势磅礴的感觉。

毕玄在这个奇异的天地中稳住身形,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这分明是本座的拳法,你怎么会使?!”

他刚才出拳的时候,动用独日、焰、动、吼、生,五大不朽神通,巧妙匹配,受灵光统御发威,每一分每一毫的运转,都是精心演炼后的成果。

换一个人,就算跟他修炼同样的五大不朽神通,也无法使出相同的拳法。

何况苏寒山擒拿太平天魔珠,跟辩和大法师对拼一招,展现出来的不朽根基,分明跟毕玄的五种不朽神通大相径庭。

毕玄惊讶之下,眼中好像有无数细小字符结成的焰色光影,一闪而过。

他的“焰字神通”,另一个名称应该叫做“真视太虚”,可以排除外界焰色干扰,惟独以自身之光,明彻虚空,照见根源。

能够轻而易举的体察旁人的功法破绽,心境缺陷,也是因为他练成了这种神通。

刚才他出拳以独日为主,现在眼中这一闪,就是以真视太虚为主,另外四种不朽为辅。

可是苏寒山的身影,在他这种眼力观察之下,还是如同平常。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苏寒山头顶,能看出多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线状光芒,直通九天之上,莫可测知之处。

苏寒山右手还拖着那把不听话的太平天魔剑,身影一闪,就杀入客栈之中。

毕玄大喝一声,毫无畏怯,桌椅堆成的连片山峦,天上积聚的酒水浓云,全部在他大喝一声之中,炸碎成粉,肉眼难辨。

他捏出一个如同万物之尊长,一手似大日凌天,一手似日影在下方偏移佐证的拳架子,又是一拳打出。

苏寒山直接被他这一拳打中胸口,还是前一次受到攻击的部位。

但毕玄也被苏寒山的一拳头打在了胸口,即使另一只手有做防御,依然被压得砸回胸腹之间。

两人互换一拳,僵硬了一瞬间。

苏寒山纹丝不动,毕玄的身影轰然倒退出去。

毕玄这一次在出拳的同时,运足了目力,观察苏寒山头顶的一线光芒,依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苏寒山的第三种不朽神通,“太上慈霄”!

磁感周天,心神杳杳,寄托周天云霄之外,无限接近于“化道”的状态。

在这个状态,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层覆在法度之海上的轻影,别人攻击他,犹如是直接攻击天地法度。

七阶以下的人,根本撼动不了天地法度,自然不提。

而能撼动天地法度的敌人,这一拳轰出去之后,立刻就会让天地法度中,与其对应的那几种法度,最先产生反应。

所以毕玄出手攻击后,会感觉到被自己的拳法反击,所用到的不朽之力、拳术奥妙,全都一模一样。

实际上,这还是因为苏寒山的“太上慈霄”刚领悟出来没多久,应用不够成熟,也没有料到毕玄的拳法,连虚空本源永无休止的运动,都能够迟滞化。

这才导致,毕玄能先打中了他,经历了一瞬,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点疼痛,之后才被反击出去。

如果这一神通成熟,毕玄就该在出拳的同一时间点,受到反击,两种力量完全抵消。

打在苏寒山身上的任何攻击,应该什么反应都不会有。

但就算是现在这个状态,也让毕玄惊疑交加。

他又在转瞬之间,连攻七次。

轰轰轰轰轰轰轰!!!!

每次两人都是互换一拳,每次,苏寒山都纹丝不动。

每一次,毕玄都被轰得倒飞出去。

这位突厥武尊的身影,好像就在前后两个端点设定好了一样,来回极速闪烁。

七次爆裂无比的轰击,但除了他自己身影闪烁来去,对敌方一点效果都没有达成。

辩和大法师本来要从魔尊手上抢回第九件佛兵,见状都忍不住迟疑了一下。

这突厥蛮子,该不会是跟魔尊早就串通好了,在这里演戏吧?!

就在第七次之后,毕玄突然大吼一声。

“你在化道!”

他喊出这一声的同时,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影借血光一晃,消失不见。

他已经看出苏寒山那一招的大致用法,但是他完全看不出来,苏寒山是怎么维持在那个化道的临界点上。

正常强者一旦开始化道,对外界根本就不会再有任何反应,更别说主动攻击对手。

苏寒山是开创玄元万维经书,拥有少年真君心境,然后经历帝陵大战,参悟两大至尊法门,才有了这第三神通的影子。

直到今天,又目睹乾坤近道法,他才补上最后一点积累,能够把握住无限接近于化道的这个状态,把自己扯回现实。

如此浑厚的积累,得来的回报,自然非同小可。

他跟毕玄对轰七次,自己就算第三神通还不熟练,也只是微微刺痛,还不等下一次攻击到来,就已经把那一丝损伤弥补好了。

而毕玄伤势一次比一次重,再来两次,恐怕走都走不成。

轰!!

苏寒山隔空一拳,把那一大捧武尊精血,轰成虚无,却已经不见了突厥武尊的影子。

毕玄这一走,再度显露出《独日武典》的玄奥之处,明明已经重伤还吐了血,走的时候竟然没有了一丝气息残留,让人把握不到任何追踪的痕迹。

“对日阳属性的不朽之力,竟然运用能达到这种程度,好,好好好好!!”

苏寒山脸上动容,赞叹连连。

他赞的不仅仅是毕玄的拳法,更是忍不住,又一次赞叹起混沌光脑,宙光业力的妙用。

在法海那个时间节点,苏寒山他们散布的所有谣言,最大的一个工程,一个实物证据,就是战神殿。

而关于战神殿,除了有华阳祖师开天一剑、天都仙府传承,有苏寒山一路修行来的感悟,作为脉络,贯穿始终。

另外最玄妙高明的部分,就是苏寒山脑海中,对于英襄、项季两大至尊法门的残余印象。

毕玄的拳法,明显从拜月之道转入丹道无瑕,而最令人惊喜的,还是那几分来自英襄的至尊法门的轮廓。

苏寒山虽然没能留下毕玄,但是有业力加持,经此一战收获颇丰,稍后消化,必有进益。

下回再遇到毕玄,绝不会让他这么走脱。

难怪蜀道难他们,从废土军人转为修行者之后,总计也不过二十来年,就已经有不止一人,能够修成七阶。

这宙光业力,实在是太好用了!

苏寒山心中感叹一刹那,目光已陡然转去,正好看见空中最后一片袈裟衣角,极速闪走。

辩和大法师一步就离开了高昌国,出现在三百里开外的荒漠上,脸色紧绷,老脸上的皱纹都显得被绷平了一些。

他承认他一开始是有点留手戒备的想法,攻向苏寒山那一击,主要是个试探。

按照试探结果来看,苏寒山那种散发皓白光芒的拳法,虽然饱含沉重律动,难以直撄其锋,但武尊的拳术,亦称无瑕,争斗起来起码也要上百回合,才会分出胜负。

谁知道,这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武尊就重伤而走!

苏寒山以伤换伤,但自己根本不受伤,这是什么道理了?

难怪是魔尊,他就不讲理啊!

大法师不敢有半点耽搁,脚下接连发功,又是一步,已经来到一座山丘之上。

突然一只拳头就从他背后轰到。

大法师身影侧闪,不求距离,只求速度,朝侧面刚闪出十丈,那一拳就好像打出一个通道,苏寒山整个人影,也已经撞破距离的阻碍,出现在山丘之上。

“毕玄都重伤了,你不追他,却来追老僧。”

辩和大法师喊道,“当真以为老僧就比毕玄好欺吗?”

老和尚身影突兀出现在高空,一脚重重的踏下。

他号称“神足”,所修炼的功法,最早是《佛门五趾功》,是托钵化缘游走四方,尊从十二戒律,在行走中启发智慧的武功。

传说这门功夫,是当年佛祖十大弟子中的须菩提所创。

须菩提化缘,只向富人化缘,不向穷人化缘,增加人家负担。

但富人的数量少,他为了方便化缘,就最为注重足下的功夫,虽然名字听起来朴实,实际也是佛门少有的前途广大的神功。

直到成为白马寺主持的时候,辩和修炼的都还是这门武功。

但也就是因为在白马寺,辩和大法师讲佛经,座下门徒却被禅宗二祖慧可讲的经文吸引过去,才引出一番事端。

虽然他靠着修为强悍,把慧可打死,事后却还是耿耿于怀。

后来他出入朝堂,有一次跟太师杨素坐谈时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自从汉武帝以来,儒家已成为儒教,大行其道。

大家都是教门,把儒学融入佛学之中,应该也没有那么多抵触之处。

于是他悉心参悟,触类旁通,把两家经文中各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正好联系起来,作出新解,果然自圆其说,白马寺声名大兴。

研究多了,他就难免也把儒门功法,也融入自己的武学之中。

儒家有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又有仁义礼智信。

佛门也有三皈依,五智慧,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法界体性智。

他把这些东西融为一体,以儒门功法为凤凰,以佛家功法为须弥,修成《凤栖须弥神足通》。

四大圣僧修为大成,同气连枝之后,依然没有向他轻启战端,也就是多亏他在功法上有了这样的创举,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他凌空一踏,下方的虚空、空气、尘埃、大地,都仿佛被无形的须弥山砸中,陡然间变得一片混乱。

恐怖的阴霾陡然膨胀,升腾起来,达到一定程度才使人发现,那并非寻常阴霾,由尘埃和水雾组成的凡品,而是沉重无比的精神气息和混乱无比的碎屑元气。

元气越混乱,精神越沉重。

辩和大法师选中的三纲五智等等,不像三才五行一样注重实质,而是注重精神。

他这一脚踩下来的时候,天地法度失衡,精神方面的概念属性被大幅度的凸显出来。

比如说植物,植物的叶片被折断,根茎被切割,树皮剥落。虫蛀等等,都会使它们发出奇异的音波,在听得到的人耳中,近似于刺耳的尖叫。

植物也会因为音乐而产生不同的情绪。

但植物是没有智慧的,当然也称不上有明确的念头,人类的眼神还有可能让同类感受到压迫,植物却绝没有这种能力。

辩和大法师这一脚制造出来的环境,却特殊到了让那些植物被毁灭之后,残留的那么一点点情绪,都能够直接对大片物质产生干涉。

所有微小的东西都能够产生巨大干涉,也就越发显得混乱,更凸显出儒佛三五之道,作为规则的必要性,使这些精神气息继续增长,延续那种不合实际的精神规则,让这片异常区域可以更久的存在下去。

辩和大法师确实不能像武尊毕玄那样,一走就了无痕迹。

但是他这一脚轰出来之后,杀伤力绝不逊于毕玄的拳法。

那阴霾如同冲天而起的大浪瀑布,天地间,越来越多的元气疯狂向内涌入,要修补这片与物质界截然相反的区域。

精神胜于物质,本来是奇迹,但现在的情况,却像是一个肿瘤,让法度失衡愈发严重,直到最后,一次彻底的残破,才可能重塑。

但最后那一瞬间,也会是攻击力最强,代价最惨痛的一瞬。

什么凤栖须弥神足通。

这种武功,不如叫做“天残脚”!

辩和大法师踹出这一脚之后,气息略一回缓,身影立刻在阴霾后方闪烁。

可那浓重的阴霾,陡然破开一线。

苏寒山根本没有跟那片阴霾区域对抗的姿态,好像就是直接撞了过来,却是毫发无损,一拳砸在了辩和大法师的膝盖下方。

咔!!!

辩和大法师听到了自己小腿骨骼跟膝盖之间产生隔阂,破裂的声音。

穿透力无与伦比的皓白光芒,通过他腿上的伤势,直接渗透到他天残脚根基中,引起自我灵光都感受到的巨痛。

苏寒山问了一声:“你知道毕玄的拳法对我都没用,怎么会觉得你制造的这种东西,能够拦住我?”

那是因为辩和觉得,毕玄的拳法太注重规律了,苏寒山才能够有迹可循的与之对抗、化解。

所以他这一脚,也没有直接攻向苏寒山,以防被抵挡住,而是攻向别处,创造了一片混乱领域。

谁知道,“太上慈霄”的反向抵消,并不是依靠武者自身的智慧,单纯是因为武者处于化道状态,一受触动,天地万道自然会生出反应。

苏寒山穿过那片混乱领域的时候,确实感受到那里面滋生的异常气息,种类之多,连自己暂时也不能看破。

但是所有气息要对他造成阻碍、伤害的时候,自有另一股道力,与之对消。

他穿梭过来,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辩和大法师猝不及防受了一拳,根基已损,另一条腿惊吼扫出的时候,再度被皓月拳劲,先一步砸中大腿,腿骨断裂。

也怪这老和尚太爱面子了。

其实他如果一意逃走,凭神足通的修为,起码逃到洛阳之前,苏寒山都没机会把他彻底拿下。

到时候,他大可以祸水东引,把净念、慈航,乃至是把四大圣僧全牵扯到这场针对魔尊的战斗中来。

可惜,他绝不想自己狼狈逃窜的情景被人所知,想要设一道防线,挡住苏寒山,自己从容退走。

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苏寒山身影如光,再度拔高,瞬间三拳,轰中对方的小腹、心口、额头。

皓白色的脉冲律动,无休无止地向前爆发,让辩和大法师的身形溶解,鬼神领域被破,逐渐现出灵光。

苏寒山的袖子向前一甩,就把那道灵光收了起来。

杨虚彦依靠太平天魔珠挣扎到现在,见了这一幕之后,不由得噤若寒蝉,停止了挣扎。

苏寒山之前显然是没腾出手来彻底震住天魔珠,现在武尊已走,神足已败,杨虚彦若还想折腾,多半死得更惨。

呼!!!

苏寒山缓缓向后飘去,如一阵清风,落在那片阴霾区域之中,他所过之处,阴霾越来越淡,全部被他身上道力抵消,一切风平浪静。

当他落到地面的时候,左手五指张开,分别亮起一种颜色。

五色神光倒转,地面这个直通熔浆层,将要冒出滚滚毒烟的大坑峡谷,顿时被重组的物质填补完整,小草青青,一切如常。

“三纲五常,力量倒是更强,但八个加起来的立意,还不如简简单单的智、仁、勇,三达德。”

苏寒山有点遗憾,自己在剑术上的天赋,着实不算高,曾经的天都飞剑之术,也只是凭内功窍门从世间借来。

不然的话,直接以华山三达剑砍翻这个对手,肯定更有一番趣味。

现在这样,虽然也击败了辩和,但跟这个和尚的一战,倒是没有多少新的收获。

苏寒山并不知道,就在他镇压了辩和大法师的时候,洛阳白马寺中,突然有一口大钟,传出悠扬的哀鸣。

钟声千里皆闻,令世人疑惑。

也有一些知情者,目视白马方向,心头大惊。

白马寺到太原李家,八百余里。

钟声传到这里,已经很是浅淡,而且李家附近也有不少佛寺,众人见怪不怪,还以为是附近寺庙中传来,并未在意。

李家别府,依山傍水,出了后门不远,就是丛林。

林中,李家的二公子李世民,只带了两个人,兴致勃勃骑着马,在林中寻找猎物。

钟声传来,李世民抬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啧了一声:“这钟好响啊。”

旁边护卫诧异道:“这钟,并不比往日的钟响吧?不过这个时辰敲钟,也真有点古怪。”

“算了,跟我们没关系。”

李世民弯弓搭箭,眯着眼瞧对面山头,笑道,“我听说林子里有大狗凶恶,看我今天就射几头回去。”

护卫连忙说道:“公子,你之前的箭都已经射歪了,不是射在树上,就是射在溪流里面,只剩两支,还是等真的看到野狼再射吧。”

他说晚了,那支羽箭已经飞了出去,没入枝繁叶茂的林子里面,没有了任何声音,显然也没有射中猎物。

护卫叹了口气:“只剩一支了。”

虽然他也不在乎什么猎物,李家的护卫,身手同样不凡,月钱也是不低,但出来晃了一天,连一只猎物都没有碰到,多少有点无聊。

“放心!”

李世民笑容敛去,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我这两支箭,肯定建功,尤其是这最后一支。”

明知二公子不靠谱,看他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奇怪的期待,护卫抬头看去。

弓弦上最后一支箭也飞了出去。

再一次的没入林中,没有任何声音。

护卫看看那个方向,又看看二公子。

二公子脸上有点尴尬,摸摸下巴:“别急嘛,让这两支箭再飞一会儿。”

护卫等了足足十个呼吸,抖了一下缰绳,说道:“我还是去看看那两支箭又落到哪了。”

他正要打马前行,林子里突然一阵狂风涌来,树木摇晃,落叶纷飞。

只见一个深沉的人影缓步走来,风虎云龙,气势引得林间忽明忽暗,气候忽冷忽热,有种呼吸艰难的感觉。

护卫眉头一皱,仔细看去,心中更是一惊。

那个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竟然穿着跟二公子一样的服饰,也是一模一样的面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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