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藏锋

进入了腊月,燕京的气温在达到整个冬天的最低点。

此时在米国征战颁奖季已经一个月的《霸王别姬》剧组传来了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第51届米国电影电视金球奖上,国产电影《霸王别姬》勇夺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项。

消息传回国内,电影界一片沸腾,民众欢欣鼓舞。

这些年国内的资讯传播已经不像八十年代初期那么闭塞,尤其是在很多媒体的刻意宣传之下,很多老百姓对于外国,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

相比欧洲三大电影节,金球奖在国内的名声不算太大,但大家知道一点,那就是这个奖项在米国是跟奥斯卡金像奖齐名的奖项。

九十年代,苏联解体,米国就是全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对于很多国人来说,奥斯卡金像奖是比欧洲三大电影节更有权威性和影响力的奖项。

整个一月的下旬,国内的媒体报道几乎被《霸王别姬》获得金球奖的消息刷屏了。

与此同时,还有很多媒体和老百姓讨论起了《霸王别姬》是否能够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这件事,让《霸王别姬》的热度居高不下。

距离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公布还有半个月,距离颁奖典礼则还有接近两个月,漫天的赞美和议论包围着《霸王别姬》以及和这部电影相关的所有人事物。

连带着《霸王别姬》的小说也再一次掀起了销售热潮,库存几乎是以每天两三万册的销量在减少。

这种情况不仅是在国内,在国外很多国家也一样。

在文化影响力这方面,米国确实是独霸全球的存在,尤其是在九十年代这个时间点。

小年前,林为民终于完成了《南海十三郎》的创作。

这部小说自八月动念,九月动笔,直到现在才完成。

小说基本以电影故事为蓝本,但时代背景的元素更加突出,细节处理也极为生动,这与林为民前期详实的资料搜集脱不开关系。

小说完稿后,林为民便交给了《当代》编辑部。

自从93年上半年发完了京扶的《八里情仇》之后,《当代》这半年有些沉寂,一直没有刊发什么叫得响的、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品,导致销量有些萎靡。

林为民的新作品完稿,交给了他们,这立时让气氛有些低落的编辑部振奋了起来,争相传阅。

看完稿子,所有人的第一感觉是,似曾相识。

不用沟通,大家也极为默契的想到了林为民的代表作之一——《霸王别姬》。

这两部小说在题材和剧情走向,包括人物塑造上,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以梨园人物为主角,主角都有些痴,时代背景都是在中国积贫交弱、饱受战乱的年代,以个人的不幸遭遇烘托出时代的悲剧。

但仔细回想起来,两部作品又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霸王别姬》的程蝶衣,不疯魔,不成活,一辈子为戏痴,为情痴,《南海十三郎》中的江誉镠同样为戏痴,但身上却有浓重的家国情怀。

“为民越来越老道了,你看这一句:偷我左脚鞋的是英国人,偷我右脚鞋的是泥轰人,中国人的鞋都叫他们偷光了。无路可走,哪也去不了,走投无路行不得也!只一句话江誉镠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章仲锷带着几分叹服跟佟钟贵讨论道。

“寥寥数笔写活的人物可何止这一个,您看唐涤生这段。

‘我要证明文章有价!再过三五十年,没人会记得那些股票。黄金股票、世界大事都是过眼烟云。可是一个好的剧本,五十年一百年依然有人欣赏,就算我死了,我的名字我的戏,没有人会忘记,这就叫作文章有价!’”

佟钟贵念着小说中的句子,情绪却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只有搞创作的人才真正懂得这番话中所蕴含的意气和可贵。

他正说的激动,却被柳荫打断了,“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就得了,稿子就一份,你们看完了别人还得看呢!伱们俩可倒好,看着看着还讨论上了,要不要再给你们俩倒杯茶,加点点心?”

柳荫毫不客气的挖苦着两人,佟钟贵不敢再攥着稿子,交给了柳荫,她喜滋滋的翻了起来。

章仲锷继续和佟钟贵讨论,“小佟,你说这部作品跟《霸王别姬》相比,孰强孰弱?孰高孰低?”

佟钟贵笑道:“章老师,您这是给我挖坑呢!”

“怎么能算是挖坑呢,这也是互相讨论嘛!”

这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到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起哄道:“小佟,你先说说你的感觉,再让老章说。”

章仲锷指着姚淑芝说道:“数你最坏!”

他又道:“算了,还是我先说吧。”

然后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单纯从成文质量和故事的完整性上来说,我认为两者不分伯仲。《霸王别姬》的优点在‘意气’二字,为民写这部小说的时候不过二十出头。年轻人,天资纵横,肆意挥洒,程蝶衣这个角色充分展现了这种天分,可谓妙到毫巅。”

他的点评极为精准,几位同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至于《南海十三郎》……”

章仲锷推了推眼镜,继续道:“都说十二年是一轮,也是一纪,为民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天分依旧耀眼,但让人更难忘的是他下笔的老辣和力道,相同的题材、相同的人物属性,但江誉鏐这个人物却写出了与程蝶衣完全不同的味道。”

“程蝶衣的痴,有些一味集中于个体的命运,但江誉鏐的痴却完美的将个人的命运与家国荣辱融合到了一起,可歌可泣,荡气回肠!”

文学评论不在长篇大论,而在于精准,章仲锷的评价便是如此,听完了他对《南海十三郎》的评价,办公室里两个小编辑忍不住鼓起了掌。

姚淑芝却说道:“你们可别被这个老狐狸给忽悠了,他说了半天,也没说谁好谁赖啊?”

众人这才恍然,好像还真是这样。

章仲锷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啊,记性还真是好。”

“好吧,我觉得《南海十三郎》略胜一筹,为民毕竟是成长了。”

他说完之后,佟钟贵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看《南海十三郎》有些跳脱了编辑的视角,而是站在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我觉得林老师在这部小说中所展现的创作技法和思维大巧不工,完全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呦呦呦!真不愧是你师父的好徒弟,这马屁拍的,可惜啊,人不在!”姚淑芝调侃道。

佟钟贵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我这都是实话。”

“别听她瞎说,小佟你讲的很好,为民在这次的创作中有一种删繁就简、洗尽铅华之感。”

贺启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对佟钟贵发出了声援。

他说着话,走进了办公室,笑道:“一进来就听你们在讨论为民这部小说,怎么样?除了小佟这个看法大家的感受都可以说来听听,讨论嘛,互证有无。”

邹昌义说道:“其实我更喜欢《霸王别姬》,《南海十三郎》不是不好,但我觉得为民可能是成熟了,在创作上少了以前那股无法无天的劲儿,不够过瘾!”

“说到底还是少年意气,老章说的对,为民写《霸王别姬》的时候多年轻啊,才刚满二十。那个时候才气毕露,挡都挡不住。

现在不同了,懂得藏拙了。

不过《南海十三郎》看似圆融和平和了,内里却依旧藏着锋芒,得扒开了看才行。”

祝昌盛手捧着茶杯,不疾不徐的说道。

大家说完,贺启智脸上的笑容更盛,“看来大家对《南海十三郎》这部小说的评价都非常高啊!”

众人默认的点了点头。

贺启智又道:“既然这样,这部小说就发了,待遇跟以前一样,头条、大字号、一期发完,大家看可行吗?”

林为民当主编时,大部分时间也跟贺启智一样,都很尊重同事们的意见,但遇到了意见不同的时候,他还是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准,有时甚至是不顾反对,独断专行。

就比如发《平凡的世界》时,大部分同事都不赞同给予这部小说高待遇,有人甚至不同意发表这部小说,但林为民还是拍板发表了。

贺启智比起林为民更加的平和,这种平和可以看做是民主,也可以看做是对编辑部的掌控力度不够。

“我没意见。”

“没意见。”

“我同意!”

大家纷纷表了态,只有正在认真看着小说的柳荫没有发言,她烦闷的对贺启智道:“你就不能等我看完再征求意见!”

贺启智笑呵呵道:“是我失误,你注意到你还没审完稿子,那你先看。”

面对这种场面,大家丝毫不以为意,早已经习惯了。

在《当代》向来没什么上下级观念,要说这种风气的兴起,还要从林为民这个总编辑说起。

当年他还是个小责编的时候,就跟蒙伟宰、覃朝阳没大没小,等他当了主编,同样也没有主编的官架子,编辑部的风气便这样一点一点的养成。

贺启智走后,马上也快下班了,大家不再讨论小说的事,转而讨论起了JZ建房的事。

国文社的住房向来紧张,这些年来条件虽然有所改善,但也很有限。

这次社里拿了一块七千多平的地皮,据说要盖五六栋七层楼的家属楼,能盖两万多平,不仅能够轻轻松松解决以前的难题,更给以后进社的新人们提供了一个好的环境。

“现在的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啊!”祝昌盛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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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6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不知不觉又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林为民站在窗口看向远处天空中的烟花,发出了感叹。

“又一个顶风作案的!”

陶慧敏抱着小豆包,也看着远处的天空,“豆包,快看,快看,那是烟花。”

小豆包把脸挤在玻璃上,脸上的肉团的挤扁了,伸出了舌头,流着哈喇子。

“这烟花好看也不至于淌哈喇子啊!”

林为民边调侃,边给女儿擦嘴。

没一会儿的功夫,烟花放完了,天空沉寂了下来,小豆包着急,但她的词汇量太少,只会瞎喊。

“啊啊啊,花花……”

“别喊了,放烟花的叔叔们被警察抓跑了。”

陶慧敏拍了他一下“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正形?”

小豆包因为烟花没了哭的很伤心,去年这时候她还不懂看烟花呢,林为民安慰道:“没事,大闺女不哭,明天爸爸给带三环外面放烟花。”

燕京的禁放令是去年颁布的,范围基本将城区三环内都涵盖到了,但三环外随便放。

实际上,在八十年代燕京就一直有关于禁放烟花的讨论,而且也有禁放区域。

年节燃放烟花爆竹的习俗古已有之,改革开放之后,世道太平了,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那几年过年的烟花爆竹是越放越火爆,燕京城本来就人多楼密,为了听过年的这声“响”,事故发生率直线上升。

光是1986年春节,燕京因为燃放烟花爆竹就烧伤、崩伤446人,其中还有两人被摘除眼球。

1987年大年三十晚上12点至初一1点这一个小时当中,燕京市内平均每26秒就有一起火警警报,出动的消防车辆无法返回营地,只能从一个火场奔赴另一个火场。

还有不少市民在闹市、楼顶、阳台放炮,用“闪光雷”隔着马路互射,引起纠纷斗殴不绝。

一些人跟街坊邻居竞赛,比谁家放的爆竹响声大、持续时间长,谁家第二天早起门前炮皮多。

有人家里不富裕,也得勒紧裤带咬着牙买炮、放炮,攒上几寸厚的炮皮,不然就叫“跌份”。

进入九十年代,这种风气变本加厉,有不堪忍受的老百姓给报纸写信“求救”。

“今年放鞭炮是全方位、立体式的,从高层建筑到街道,从禁放区到繁华区,从大街到小巷,其场面不亚于海湾战争……

窗外火光闪闪浓烟滚滚,动静犹如飞机投弹、地雷爆炸,楼与楼间光雷横飞,绿树绿地燃成炮灰,井盖崩起污水四溢……”

过年放炮的风越吹越歪,连很多市民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和容忍心,将这种放炮称之为“年祸”。

在1987年燕京市人代会上,116位代表提出议案,要求严管烟花爆竹。1988年春节,《燕京日报》就“城市该不该禁放”展开大讨论,读者来信中60%主张禁止。

此后数年间,BJ禁放区域逐步扩大,至1993年初,全城禁放区已增至1364处,三环路以内烟花爆竹绝迹。

“别放了太危险了。”陶慧敏劝道。

这些年,市场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烟花爆竹,这也是事故频发的重要原因之一。

“没事,让壮壮放。”

那边正捧着哈密瓜狂炫的韩壮壮似有所感,抬起头来,“老舅,你叫我?”

“没事,吃你的吧。”

韩壮壮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哈密瓜,“这XJ的瓜就是甜。”

能不甜吗?

一颗哈密瓜200多块钱!

韩壮壮炫了一个,意犹未尽,还想再吃,却被殷歌丽拍掉了手,“瓜性寒凉,不能多吃。”

她训完了韩壮壮,又把小囡囡手里的瓜皮夺了下来,“你也少吃!”

父女俩相顾无言在桌上挑挑拣拣,决定换个目标。

陶父陶母在和韩定邦看电视,秦姐今年没回家,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出爽朗的笑声。

到了九点多,林为民打了个哈欠,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去睡觉了。

时间渐晚,客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空无一人。

除夕夜过去,一大早大家还是会被零星的鞭炮声吵醒,别管怎么禁,总有顶风作案的人。

拜了一上午的年,中午回到家中,林为民就研究起了放烟花的事。

他要放的不是一般的闪光雷、鞭炮,而是正儿八经的烟花,现在燕京的烟花爆竹都是专营的,大年初一没人做生意,不过这难不倒林为民,一个电话打到曲小伟那。

“行啊,没问题,伱等着吧!”曲小伟痛快的应下了差事。

解决完了烟花的事,林为民又琢磨了起来。

好不容易放一回烟花,光给闺女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多叫上几个人。

以前过年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今年林老师给大家改改规矩,咱们看烟花!

这叫精神追求,主打的就是一个脱俗。

“喂,铁生啊!”

“郑国,嘛呢?”……

冬天天黑的早,才四点天色就暗沉了下来。

西安门大街上,四辆轿车和一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分外扎眼。

车队一直向西行驶,过了复兴路,又过了SJS,快到后世的六环才停下来。

车队停下的地方是河边,这是永定河,燕京为数不多的河流之一。

“嘿,你找这地方还真不错。”

曲小伟下了车,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对林为民找的地段很是满意。

“行了,把东西卸下来吧!”

“得嘞,听您的。”

买烟花,曲小伟找的是发小金超,现在给老板打工,专营烟花爆竹。

大年初一生意找上门,一般人不愿意做,可林为民出手太豪奢,一买就是两万块钱的烟花。

烟花运到地方,帮着放完,还多给500块钱这钱谁能不挣?

“哥,您就放心吧,我们这烟花都是专营的,国营厂出来的东西质量绝对保靠,跟外面那些小作坊里出来的东西可不一样!”

烟花都放到了河岸上,金超一边摆一边在跟林为民宣传自家产品的质量。

林为民乐呵呵的回了金超两句,又逗弄起了小豆包,“豆包,今天晚上咱们看烟花,让你看个够。”

曲小伟家的曲向南兴奋的跟个猴子一样,左右乱窜,还跑去搬烟花,被曲小伟一脚给踢了回来。

前几年每到过年,崩伤眼球的新闻不绝于耳,家里大人对这方面都很在意。

郑国家的闺女倒是很安静,她贴在母亲姚淑芝的腿边,但眼神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群大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等烟花摆完,天黑的也差不多了。

金超跟着来,除了运货,还有放烟花的任务。

烟花摆在河滩上,大家站在了三十米开外的地方路边,他点着烟去放炮,动作娴熟敏捷,点了引线,头也不回的奔向下一个烟花。

几秒之后,第一颗烟花窜入天空,砰的一声,如同繁星洒向银河。

紧接着,又有数枚烟花升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哇!”路边的孩子们望着天空中璀璨夺目的光彩,发出了一声声惊叹,兴奋的蹦了起来。

连一群大人也有些激动,在平静的生活里,转瞬即逝的烟花不是主题,但却是最佳的调味剂。

“砰!”

“砰!”

“砰!”

不绝于耳的烟花爆炸声,响彻方圆数里,天空中明灭闪耀的光华更是绚烂无比。

连住在附近的老百姓都关注到了河滩上的这场烟花盛宴,不少人家跑出门冒着冷风看起了烟花。

“漂亮!太漂亮了!”

曲小伟搂着刘海燕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说道。

夫妻俩刚沉浸了一会儿,刘海燕却感觉少了点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曲向南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河滩上。

大家光顾着抬头看烟花,谁也没注意到。

刘海燕推了曲小伟一把,“孩子!”

曲小伟一看,怒火冲天,大步流星的跑到河滩上追上了曲向南,大腿一垫,抄起巴掌就朝曲向南的屁股上呼去。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哇!妈妈呀!”

天空中的烟花璀璨,炮声不绝,与曲向南的哭声融为一体,化作一曲动人的交响乐,在永定河边奏响,让人沉醉其中。

路边的众人观赏着这天上地下的和谐美景,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十多分钟之后,烟花盛宴终于停了下来,曲向南仍旧在啜泣。

众人嘴里哈着气,赞叹着刚才的美景。

“哥,烟花还有一半没放呢,我寻思着你们是不是也过过手瘾?”

金超从河滩上跑过来,对林为民等人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在场众多男同胞跃跃欲试,连石铁生的眼睛都放着光。

“我去放!”曲小伟第一个响应。

郑国没说话,默默的点了一支烟。

林为民从程西米手里接过石铁生的轮椅,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当年两人是球场敢死队,今天就是放炮敢死队。

一群顽童冲向河滩,每人手上都点了一根烟,林为民不一样,他手上是石铁生。

大家动作一致,先靠近烟花,然后蹲下,小心翼翼的将烟头对准引线。

“铁生,你这手抓着扶手,点完烟赶紧扔了,我好推着你跑!”

这边林为民正跟石铁生交代着呢,郑国的烟头最先碰到引线,他立刻撒丫子就跑。

气的林为民大喊:“没点着你跑什么?”

此时郑国已经窜出十米,路边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郑国尴尬的跑了回来,林为民无奈道:“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点了捻子再跑。”

“一!”

“二!”

“三!”

三朵烟花引线引燃发出呲呲的声音,曲小伟和郑国率先跑了出去。

林为民推着石铁生,动作最慢,河滩上的路坑坑洼洼,轮椅颠簸不平,第一声烟花响起的时候两人还没跑出去十米。

霎时之间,烟花声炸满天空大地。

震耳欲聋的声音排山倒海的袭来,追在身后如同千军万马,林为民推着石铁生大喊道:“快跑!铁生,快跑啊!”

石铁生双手紧把着轮椅,哈哈大笑:“在跑!再快点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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