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姑娘,你生的美极

路周围的水多起来了,街道上的人多起来了,水里的船多起来了。

林江驾着马车走,旁边有商队,有行脚商人,也有干脆就在路边摆开摊子叫卖水果的贩子。

大一点的商队里面偶尔会混迹一些姑娘,她们有些是侠女打扮,有些则是坐在车厢里面,用罗珊打扮自己。

这些姑娘们也都大多会侧过脑袋,看向外面正在驾车的林江。

发现林江和她们对视之后,又会立刻羞的扭过头,将双手捂住脸,不好意思。

小山参从临江的袖口当中探出脑袋来,她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非常的疑惑:

“那为什么看到你之后就会把脑袋侧开?因为她们做了坏事吗?我看小人书里说,做坏事的人都心虚。”

“她们不是心虚,她们是害羞。”

“什么是害羞?”

林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山参解释了,干脆认认真真的驾车。

渝乡很大,就像是前两天的老虎说的,韩柏城就是渝乡的。

但林江不去韩柏,他去旁边的苍松镇。

他奶奶在镇子里。

韩柏城和苍松镇其实离得并不算太远,马车只需要一个白天就能到,中间还有不少的麦田和城旁镇,又是给四周供吃食,又是能供路人歇脚。

这地方自然就不会有山匪了,真要是有的话,那就是啪啪打当地官员的脸。

所以这儿没有山匪,只有衙役。

林江将把马车拐向苍松方向时,车流量其实并没有减少太多,苍松靠着一片大湖,大湖又有一条宽流的河,这一路到海城,那条水路很重要,人自然不能少。

他的奶奶就是那湖边最大的大户。

手下好几条大船。

很快,马车就到了镇子旁边,虽说只是个镇子,但是已经立起了高高的围墙,门口还有侍卫在那盘查,繁荣程度根本就不比韩柏差。

过门的话,需要出示下凭证,商人有商人的凭证,镖师有镖师的凭证,如果只是那种街边的行脚商,则是需要稍微检查一下,身上没什么太明显的违规东西就能进去。

林江的马车比较显眼,侍卫们想要进车厢里检查,林江给他们撩开了一个小角,这群侍卫看到还在酣睡着的老爷子之后也就放他过去了。

没邪门的兵刃,何必拦着人家?

沿着记忆的方向,将一路向着河边走去,进了苍松之后,街上的姑娘就更多了,有年纪已长却风韵犹存的,也有年轻活力古灵精怪的。

大多数姑娘都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马车上这位翩翩公子,有些热情些的甚至会朝他招一招手绢。

林江一一微笑着回应。

渝乡佳人多,确实如此。

踏踏脚步,林江终于来到了大河旁边,奶奶的宅子就在这里。

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最喜欢靠着湖的那间房,每天早上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湖上面渔船行。

后来就不喜欢了,那间房太潮了,住着不舒服。

到了河边之后,先没看到宅子,反而先听到了骂声:

“呔!哪个腌臜泼才敢在这下网?”

“呸!你这拉纤的夯货,当真不见眼力见儿?河又不是你家的!与你何关?”

打眼一看,就发现有两伙人正对着骂。

一伙站在岸上,一伙站在船上,显然是纤夫和渔夫。

双方骂的很凶,从最开始孬货杂种,后来纤夫骂渔夫们“活该撞水鬼”,渔夫则是骂纤夫们“水里倒栽葱”的,火药味就愈演愈烈,抄起船桨,拿起纤绳,眼着就要火拼起来,忽得听一声老妪斥骂,压下了所有人:

“靠水吃水的人,自己还打起来了,龙王瞧见了你们这帮损德行,都得把你们给淹死!”

在火头上的人听了骂,是侧头找骂人的源头,想狠狠怼回去,可见了那老妪,所有的怒火一并压入了喉中,剩下满脸的讪笑。

那是个衣着有些灰的老妇人,头发是雪白的,眼角有两道深深的皱纹,可她身段和样貌仍是出众,瞧上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目光。

身边还有几个穿着大褂的男人,瞧起来身份地位也是不低,都是附近湖边的掌柜的,唯中间的老太太马首是瞻。

眼见着吵不起来,这一群人也都向着四周散开,旁边看热闹的人也都被逐一赶走,整个湖边重新变得安静。

老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眉间锁在一起,愁容都写在了额头上,她转头和掌柜们耳语了几句,就想回到旁边的宅子里面,却忽然目光一侧,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当瞧见马车上面坐着的林江时,老太太立刻就挂上了满脸的笑,愁容也都消融了:

“孙儿!”

“奶!”

林江从马车上翻下来,快步走到老人旁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就是他奶奶,闻香怡。

松开之后,闻香怡伸手摸了摸林江的脸:

“又长大了,上次见你得有一两年了。”

“一年半。”林江道。

“怎么忽然来找奶奶了?”闻香怡看了眼马车,“里面是你父母,还是那个老不死的?”

林江没说话,闻香怡眉头皱了起来。

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什么事啊,先进了屋子再跟奶奶说。”

于是直接带着林江进入了不远处的宅子里。

宅子还和林江之前的记忆差不了多少,里面很大,有不少的下人,有些来这办事的掌柜,来来往往很热闹,整个前院的门槛都被踏的有点平了。

过了种满柳树的长廊之后,到了后院就僻静的多,这里只有专门伺候闻香怡的下人,工作上的事都扰不到这里。

进了主院之后,林江还是没松开抓着缰绳的手,闻香怡就干脆把所有下人全都遣散走,问林江:

“来,告诉奶奶,谁欺负你了?”

林江轻叹一声,把自己父母因病去世的事情尽数告诉了闻香怡。

他省略了自己掘坟而起的事,但就算如此,让这位老妇人的脚下晃了好几晃。

如果不是林江手疾眼快,恐怕老太太都瘫下来了。

她哪里能想到孙儿远道而来,竟然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一个噩耗。

儿子和儿媳妇死了!

要知道林江的父亲其实跑渝乡跑的很勤,药行那边更多是母亲接手帮忙,整个渝乡的产业之后都是要留给他父亲的。

却没想到生了这种事情!

“灾啊……哪来的无处灾……”

把闻香怡扶到了石椅上,这才让闻香怡缓过来。

不过这老太太的眼神仍是落寞悲凉:

“他日……得去看看坟啊……”

毕竟是管理了这么多年水行的大当家,老太太调整心情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她重新看向了马车,眼神多少有点复杂:

“这里面……是那死老头?”

“是,阿爷……现在精神有点不太稳定。”

“死老头,就得让你睡外面,冻死你。”闻香怡碎碎念了几句,却亲自到了车厢旁边,把车门打开。

阳光落到车厢内,林生风被异动弄醒了,他茫然的看向了车外,一眼就看到了闻香怡。

像是着了魔一样,林生风慢慢从车厢内走出来。

第三只手直接吸引了闻香怡的注意,闻香怡咬了咬嘴唇,却好像并不害怕,只是双手迎住了林生风。

“死老头。”

她骂了句林生风。

林生风听不懂,一直紧紧盯着闻香怡。

忽然,露出笑容:

“姑娘,你生的美极。”

(本章完)

第31章 晦气东西

“姑娘,你记得吗,我说过,您可生的实在是美极了。”

林生风紧紧握着闻香怡的手,脸上挂着憨纯的笑容。

闻香怡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刚推开帘子看睡着的老头时,心里还满是埋怨,打算一会儿等他出来数落他几句,可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数落的心,泪含在眼眶里打转,都快掉下来了。

“姑娘,你叫什么?”

林生风又问,闻香怡沉默良久,才终于把喉中的哽咽压下去:

“我叫闻香怡。”

“闻香怡,真好听的名字,这名字真好听。”

把话在口中反反复复咀嚼了两遍,林生风才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他有点害怕的缩了一下,身体压低,声音对闻香怡说:

“吁,咱们需要小声点,我那内人啊,比较善嫉……”

闻香怡听了这话,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恼怒,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不死的。”

“姑娘何出此言?”

“她善嫉,就不要让她知道好了,我跟你在一起,我知道哪里有好酒,我知道哪里有美景。”

“可我又不能和你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我内人也很好,我很爱她……”

林生风的眼睛更加茫然了:

“姑娘,我还是有些困。”

“我带你进屋去。”

“可我不想睡,我想陪着你,你记得我说过吗?你生的极美。”

“我记得。”

闻香怡拉着林声风进入了屋子里面,应该是给他寻一间上好的房间,让他先住下。

林江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心中也不由得轻轻感慨一声。

本来还担心奶奶会不会真的生气,把老爷子给赶出去,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

见东家离开,在外面一直避着的下人们也就立刻围了上来,帮着林江停好马车。

“少东家,您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有个漂亮的姑娘到林江身边细声细气地询问着他,姑娘本来垂着头,但眼睛还时不时往上瞟,落到林江脸上。

“再帮我拿一坛好酒来。”

林江打开后箱掏出了一大堆骨头,外面还包了一件虎皮,吓了这姑娘一跳:

“少东家?这是?”

“路上碰到了位打虎英雄,他搬不走老虎,我就花了点银子,把他的虎骨给买了下来,打算拿酒泡一泡。”

小姑娘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就跑到后面取酒去了。

没一会儿,几个汉子就搬了个大坛子来,林江干脆把骨头都往里一放。

酒还得泡一阵子。

“至于这件虎皮……”

林江又那拿出来了虎皮:“你们去城里寻个工匠吧,把虎皮做成毯子,到时候赠给奶奶。”

侍女也应下了。

她才刚想走,林江却又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

侍女表情略有尴尬。

您就不能一口气把事情都说完吗?

可看着林江那张面,侍女把话压回了心里。

可他生的漂亮,哪怕把话拆成三段来说,那也是好听的。

“得麻烦去寻个丹青画家的消息。”林江想了想:“是个有本事的漂亮姑娘。”

“少东家,您这难不成是喜欢上人家了?”侍女一下子惊了。

林江:“……我都不知道那姑娘长的是什么样。”

“啊?那怎么找?知道姓名吗?”

“也不知道。”

侍女:“……”

“那是个很厉害的丹青大家,又生的漂亮,肯定有线索,我只要线索。择日我想去拜访人家。”

得将小山参这事记在心上。

侍女虽然不理解林江为何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就在正厅里面等,下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就在这慢慢喝,直到把茶水从有色喝到了没有色,闻香怡也才从内厅里面走出来。

眼圈红,显然是刚才哭过了。

她也坐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老不死的……”

再看向林江时,眼中更是满是柔情:

“孙儿啊,你就在这好好住下,奶奶教你怎么管理水行,以后奶奶这些生意啊,都是你的,奶奶再帮你物色几个漂亮媳妇,你得给奶奶生两个大胖小子。”

林江脑门子上的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这怎么前世自己被催婚,现在还在被人催婚呢?

“奶奶!奶奶。”林江赶紧叫停:“我其实还有些事想问您,三件事。”

“你说,你说,奶奶肯定什么都告诉你,别说是三件了,三十件都行。”

“奶奶,首先我想问一下,韩柏里面有没有驯妖人?”

这第一个问题直接就让闻香怡的眉头皱起来了:

“有,一般都是官家的,什么地方出了点灾,闹了些妖怪,都是他们去弄,平常很少和常人接触。孙儿,你怎么忽然问起他们了?那些人不好,很危险。”

“没啥,路上碰到一打虎英雄,听他说了驯妖人的事,我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有些好奇罢了。”

老太太叹息:

“我们家里人之前都刻意让你少接触这些,年轻人火气旺,听到有本事的都会心生向往,可那实在是太危险了,说什么江湖,不都是群卖命的亡命徒?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万一哪天掉了呢?”

林江却是摇了摇头:

“可完全没有本事的话,在外面就和鱼肉一样,风险太大。”

“学习经商就不是本事吗?只要你兜里银子多了,自然会有人过来帮你,奶奶院子的支柱都是个四重天的内堂好手,他不也得听奶奶的吗?”

林江眨了眨眼睛。

内堂他知道,觥玄之前和他解释过了。

四重天又是啥?

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林江直接把这问题问了闻香怡,闻香怡道:

“江湖人吹嘘自己的阶级罢了。他们这群打打杀杀的,总是说什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群人就想争个上下,干脆就用道行深厚程度划分了这么个等级,这样以后在江湖上一碰面一重天的知道打不过二重天的,二重天的知道打不过三重天的,免去了不少麻烦。”

言及于此,闻香怡脸上却也露出了些许嘲讽:

“那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会被下毒弄死,众人砍死,铁骑踩死?”

林江点了点头,算是大概明白了。

点星应该是这登天的一环,外堂和内堂也是登天路途上的层次叫法。

不过不管是奶奶还是觥玄道长都对内堂外堂不怎么在意。

属于人多靠人堆就能堆死的范畴。

闻香怡听出来了林江的弦外之音,便问他:

“孙儿,你是不是想去学本事?”

“是啊,第二个问题就是想问您这附近有没有谁会本事?”林江道。

闻香怡连连摇头:

“我可不能让你学本事,我们这混河边的有句话,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你学的本事越多,死的也就越快,不能学。”

闻香怡态度坚定,但林江最会哄老头老太太了:

“欸,奶奶,防身健体呀,我总不能一直在宅子里面窝着,打打拳锻炼锻炼身体,以后也好多找两个漂亮姑娘。”

一听这话,闻香怡态度直接松了下来:

“那行,就咱们这个大支柱吧,我让他教你些。”

林江点头应下了。

他现在就是想学点本事,哪怕是最基础的武学也行。

力大无穷,身手矫健,但总不能一直挥王八拳。

现在身上还放着盒子,很可能会引来歹人,这几次碰到的,还能一拳打死,万一之后碰到个轻功点满的,就一直在那满天飞,朝他扔暗器,就算伤不到他,那也烦人啊。

“孙儿,你这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闻香怡问。

林江则是直接从怀中把盒子拿了出来:

“我这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奶奶,你有这盒子的钥匙吗?”

闻香怡盯着盒子,眉头直接向着里面锁紧了起来:

“怎么是这个晦气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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