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家从前的门前也亮灯

“是啊。”曹操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妇人的肩膀:“若不是她,我那时也不能从阵间回来了,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相报。”

“要不然怎么说,你运气好呢?”妇人掩着嘴笑着,起身将曹操的茶碗再填满。

“哈哈哈。”曹操大笑了一声。

看向堂上感怀地说道。

“确实是我运气好, 德行不足,却能得这么多人相助······”

说着,他看向妇人,慢慢伸出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拍了拍,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肩膀。

“顾先生之学可为国士,对我又犹如伯乐。”

说着疲惫地轻倚在妇人的身上,喃喃地说着。

“如此乱世, 我不知能保全你们多久, 若是我出了事, 有顾先生和元让他们在,我也好放心你们。”

“子脩才刚成人,子桓和子建都还小,你是不能不管的。”妇人反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

“嗯,不会的。”曹操小声地回答。

他看着怀里的妇人只敢静静地淡笑,不敢露出别的模样,应该是同每一个丈夫和父亲一样。

不过这样的世上,谁知道呢?哪一日会死在哪一处。

没有起兵讨贼时的大义,也没有追击董卓时的决然。

他此时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只是轻搂着妻子不言不语,包含着他所有想说的东西。

将要入夜了, 城中宵禁本来是不会再放人通行,不过顾楠有曹操的书文, 倒是可以进城。

府前,门前的守卫已经退下, 要不了多久就要闭门了, 守卫也不会在门外值夜。

一个侍女正站在门前, 将一盏灯笼点亮,垫着脚举着挂着灯的木棍,想将灯笼挂在门檐上。

街上的一边,一个穿着白衣的斗笠人牵着一个小姑娘向着府前走来。

走到府前,白衣人见到挂灯的侍女,停下了脚步。

“夜里也无人,姑娘在门前点灯做什么?”

侍女垫着脚,挂灯的木棍还是有些碰不到门檐。

听到了身后传来声音,以为是归家的路人,之前也有人问过这样的事情。

没有回头,继续将木棒举高了一些。

“家里的先生在外未归,将军才让我在门前点一盏灯,要是先生夜里回来也好看的清路。”

身后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了几声。

“这么晚了,还叫你辛苦,你家将军还真不近人情。”

“哪有什么辛苦。”侍女手中的木棒终于是碰到了门檐,将灯笼挂在了上面,轻出了一口气。

“将军和先生待我都很好。”

这府上已经比别处好了太多,将军对下人也不苛刻,那未归的先生她曾经也见过一面,她为先生倒茶的时候,先生还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侍女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个带着女孩的白衣人。

“先生?”

“呵呵。”顾楠牵着玲绮走到了门前:“我也回来了,你早些休息去吧。”

“是,是。”侍女该是羞怯,慌张地点了点头:“我去告诉将军。”

说着,就小跑着回了府里。

顾楠站在门前仰起头,看着那灯。

灯摇晃了几下,将门下照亮。

玲绮也抬着头,突然说道:“师傅,我家以前门前也会点灯。”

“哦,等谁吗?”

“等我爹。”

“是吗?”

······

李儒拿着一份书文从庭院外走来,走到半路上,正好遇见了吕布。

只见吕布脸色难看,眼中带着些许的煞气,叫得两旁的侍卫都不敢做声。

就连他看着,心中也生出几分寒意,看了一眼吕布走来的方向,他应当是刚从相国所在的庭院中走出来的。

这幅模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儒的眼色微动,上前将吕布拦了下来。

“将军,可是刚从相国处回来?”

被李儒挡住了去路,吕布停下,看了他一眼,最后才是沉声的应道:“嗯。”

“看将军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不能怪李儒多心,此时时局初定,吕布如果和董卓之间有了间隙,很有可能会出差错。

如今中原诸侯相争,他们只需稳固长安即可,但是如果在内部出错,恐怕会坏大事。

吕布的眼睛眯了一下,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说道:“我有事未做,先告辞了。”

就绕开了李儒离去。

李儒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吕布离开的方向,他的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握着手中的书文,李儒思量了一下,向着庭院里走去。

“相国,郎中令求见。”

侍卫站在董卓的身边说道。

董卓吃着水果,听到侍卫的话,手停了一下:“李儒?”

“让他进来。”

“是。”

李儒拿着书文从庭院外走了进来,穿过了石桥,走到了董卓的面前。

“你有什么事?”董卓靠坐在座上,平淡地问道。。

李儒看了一眼董卓,在他的脸上也看到了几分冷意。

将手中的书文递上:“朝中些许事情需要相国过目。”

“嗯。”董卓伸出手:“拿来吧。”

将书文放在了他的手上,李儒低下头,斟酌了一番。

“相国,刚才我进庭院时见到温候离去,脸色难看,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拿着书文,董卓没有翻看,而是随手扔在了桌边。

李儒一直在他的手下作为谋划之人,这是问及这件事,董卓倒也不意外。

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李儒,董卓看向他。

“你觉得,吕布此人可还能信?”

李儒此时也皱起了眉头,想了很久才说道。

“相国,只因为这样便断定温候有二心还是太过轻率了一些。”

“此时局势不稳,相国这时若是与温候生出隔阂,必受有心之人利用。应当与温候稳固关系才好,至于那个貂蝉,如果温候想要,相国就是给他又如何?”

“相国当以大局为重。”

董卓抬了一下眉头,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听进李儒的话,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董卓起码相信一点,吕布刚才对他的杀意,他是绝对没有感觉错的。

他不可能放任一个对他有杀心的人在他的身侧。

(本章完)

第374章 气节

“滋。”

灯盏中,随着灯芯的燃烧,蜡油缓缓化开。灯盏下的光线有些昏黑,这里一般都是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一双老迈的手伸出,手上拿着一张薄纸,纸上记着细密的文字, 在晃动的灯火里有些难以看得清。

双手慢慢地将纸张抚平,摊开,凑到了光线照得更清楚的地方。这才让人看见了站在灯下的人的面容,一副老迈无力的面目。

只不过这老迈无力的人,此时正在做着的却是一件要颠覆长安城的事。

王允看着手中的书文,是他见过董卓后的月余, 那之后董卓几乎再没有提过貂蝉的事情,而是将目光都放在了吕布的身上。

这段时间董卓已经愈加疏远吕布, 甚至身侧的护卫也开始不让吕布负责,逐渐调换了人手。

握着纸张的老手缓缓捏住,将薄纸捏得皱起,过了一会儿,才松了开来,放在了胡子上摸了几下。

王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吕布是背主来投的,他做过的事注定了他到了哪里也难以得到长久的信任,这或许就是因果报应吧。

就算是没有他王允,董卓也早晚会猜忌吕布,他只不过是把董卓所想的说了出来而已。

此时的董卓甚至让王允一起暗中查探吕布,很显然,一开始提出吕布有异心的王允, 反而开始得到了董卓的信任。

不过,此事正好。

王允老态的眼睛里露着难以言明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很难在一个老迈的文人眼中看到,更像是一个赴战的将军。

他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书信, 就算是董卓不命他“留心”吕布,他也会将这份书信传上去。此时倒是也算顺理了。

董卓暴戾猜忌, 他对吕布的戒心也不是一朝一夕,此时也该是时候了。

信上写的东西不多,只是记了几次吕布私自调遣密探出城的事情,而那又是虎牢关之战前后,疑是私通外敌。

还有吕布平时拥兵自重,常于宴会上直言董卓如何,曾醉酒和部下说董卓难成大事之类的话。放在平时不提都算不上大事,但是放在这时董卓兵败,退入长安之际,就该另说了。

(历史上董卓和吕布决裂也确实是因为这些的关系。董卓残暴又有疑心对吕布也是这样,使得两人被王允挑拨。)

王允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为人不耻不说,也是生死不知。

不管是被董卓还是吕布哪一个人发现,恐怕他都难逃一死。只不过,他这将要入土的人又怎么会怕死呢?

古人都说文人该有气节。

王允将捏着书信的手背到了身后,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一些,之后便是要叫吕布以为董卓欲要对他下手了。

扭过头来看向自己身下的影子,好像是隐约是看到了当年自己初读书的时候,圣贤之言似乎还依稀在侧,是如君子不忧不惧。

他紧皱的眉头一松,点了点头,嘴角勾起。

那,这就当是老夫的气节。为臣为人,才身死无愧,亦不忧不惧。

“将死之人尚能做上一场大事,快哉。”

沙哑的声音轻笑,有些枯瘦的人影转了过去,披着汉袍走出了烛光之外。

······

天光亮的刺眼,很少能见到这样晴朗的天气,长空无云遮蔽,只能见到一片青蓝。

阳光直射落在宫中的金殿前,群臣立在两侧,半弯着腰,官袍长袖微微触在地上。

身穿着甲胄手持利刃的守卫两列排开,站在宫殿前的外侧。

而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一座似乎是刚刚修筑好的高台,上面焚着香炉,轻烟飘散。

人群里的气氛不像是天气那样晴朗,甚至笼罩着一层阴霾,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少有人知道今天是要做什么。

他们只是都被董卓叫来了这里,看到这样的场面,大多数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想,但是逃不过的是,今天应该是有大事要发生的。

“咔咔咔。”

马蹄混杂着车轮声打破了寂静,群臣抬起了头来。

有些人面色肃穆,有些人暗握着拳头,有些人却是战战兢兢。

同在一朝之中为天子之臣,神色各异的却是着实有趣。

顺着所有人的目光,宫殿外一架车马在士兵的护卫下开来,那车驾是六马,天子驾六,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坐在那车架上的人不是天子,是董卓。

那高台叫做受禅台,今日的礼叫做禅让礼,董卓今日是来受天子禅让的。如此一来,他也就是能名正言顺地继位,而不用被人叫了篡位的骂名。

只是此时只有董卓来了,天子没有来。

董卓的车驾边围着数队西凉士卒,车驾未进宫,士卒已就已经先行,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如潮般的涌进了宫殿,将宫殿层层围住。

而宫中的守卫在这数支西凉军面前甚至不及十分之一,这种场景,简直就和逼宫别无两样。

吕布骑着赤红色的赤兔,领着三个亲卫护送在董卓的车前,说是护送,实则也是被隔在数层士兵之外。

“沙。”马车的帘子里横出了一只手,沉沉地握在了车辕上。帘子被掀开,董卓凶横地脸孔从帘子下露出。

眼睛扫视了几遍宫殿前,明明是禅让礼,却不见天子。此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又异样,不过董卓的脸色一点都没有变,平淡地横眼看向前面的吕布。

他虽然不知道这吕布是如何和天子勾结在一起,居然给他设下了这样的局,想来是要在这里围杀他。

不过车驾的两旁都是自己亲信的西凉士兵。

董卓的眼中露出凶光,既然以禅让之由引我来此,那么今日这个大位,天子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了。

“奉先,天子说欲要禅位与我,让我来继礼,可是,你说我怎么左右也不见天子啊?”

董卓漫不经心地对着吕布沉声问道。

走在士卒前的吕布扭过头来,看到了董卓的神色,两眼里尽是对他的杀意,微热的天气里让他觉得背后森寒。

眉头一皱,吕布的手顿地扯住了赤兔的缰绳,手中的方天戟微微垂下。

“我看,恐怕今日不是继位吧?”董卓的声音沉了下去,抬起了一只手。

“刀斧手!”

宫殿前的群臣甚至都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只听见一声齐齐的刀刃出鞘的声音,无数的利刃霎时间亮出,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人群里一片恐慌,却又不敢乱动,这时候的宫殿是已经被西凉士卒团团围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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