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自谋后路

大晋太和二年(331)二月初十,建邺细雨连绵。

丹阳丞杜乂临河而坐,悠然自得。

老实说,他在郡丞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了,一直没动过。

也不是没有机会迁调,但他竟然不愿意,说要报山玮知遇之恩,故一意辅佐。

山玮很感动,考虑到他经常不在任,于是便将政务一股脑儿扔给杜乂,连官印都给,府衙众人也知道若找不着山玮,便去郡丞杜公那里办事即可。

他已经算是半个丹阳尹了。

但杜乂其实也不太想做官,理由和山玮差不多,烦、累、难——他终究是士人。

之所以还在干着,说实话也是为了杜家考虑,他要等待那个机会的来临,然后立下大功,奠定在新朝的地位。

今天山玮在府衙,于是杜乂便告了个假,跑到自家新开的商铺转转。

大晋朝日落西山,摆明了只有自守之力,无有进取之能,作为大晋朝的官,当然要利用暂时还能算数的权力,为自家多积累一些财富了。

此时日近正午,杜乂一点没觉得饿,只坐在窗前,静静欣赏风景。

“江左风物最是宜雨不过。”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道:“看那堤岸新柳,最是翠绿不过。妇人穿着蓑衣,于柳下捣衣,任凭那春水漫过脚下青石。”

“河上船只往来不休,满载各色货品,却不知——”此人说到这里,笑了笑,道:“有哪些是杜公的?”

杜乂哈哈一笑,转过身来,看向来人,道:“孝文,汝为御史中丞,何等清贵,怎有暇来此?”

“没办法。”熊远无奈道:“让我弹劾葛公,那是万万不能,只能装病了。”

杜乂拿手指了指他,笑而不语。

熊远是石贵嫔的人,当年诸葛恢全盘接收石氏政治势力,发号施令时,熊远便投靠了过去。只不过随着琅琊王冲的失利,这个政治团体慢慢土崩瓦解。

有些人改换门庭了,但熊远不行。原因说出去很心酸,他是苍头奴婢之子,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读书,然后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升迁。

但在江左的政治风气下,熊远这种人真的有前途吗?说难听点,没人把他当回事,遇到哪个嫉贤妒能的人,多半还想着弄死他,因为熊远能力很强,出身太低,偏偏还当着御史中丞,影响很坏。

所以,熊远其实很尴尬,能有石贵嫔可以投靠,已经很不错了。

最近他和杜乂搭上了关系。准确地说,是杜乂在长期观察之后,主动找上了他。双方一拍即合,很快搅在了一起。

今天跟着熊远过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姓石,据说是从河北投靠过来的,乃石超之子,已年过三十。

石超先跟着司马颖,再投刘渊,到死都没混出个名堂。

其弟石熙,先在渤海地方当个小官,后来死了,人走茶凉,家业败落得厉害。

眼前这人名叫石稹,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建邺,投奔石贵嫔。

石贵嫔听说石稹之事后,流泪不已,便把这个族人给留了下来,并让熊远帮忙多加照看。

石贵嫔被亲情迷了眼睛,但熊远可不信这套鬼话,他甚至怀疑此人是梁国那个大理寺卿邵璠派过来刺探建邺内情的。

但有些事嘛,难得糊涂,那么精明干嘛?建邺那些南渡士族看得起你吗?他们对你好吗?

所以熊远非常热情,甚至隐隐有点巴结——不全是装的——以至于来见杜乂的时候,都把此人带了过来,并简单介绍了下。

杜乂听完石稹的来历后,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孝文,先前所议之事,可。”杜乂招呼二人坐下,说道:“老夫本还有些犹豫,然建邺这个样子,容不得不多想想啊。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唯钱财是真的。”

“弘治为何不经营田庄?”熊远问道:“前番山公喊你去行田,你却不去,何也?”

杜乂犹豫了下,最终如实相告:“数年前遇一方士,言我命中有一劫,宜避田、水。出去行田,再开辟污莱,恐命不久矣。”

熊远愕然,还有这种忌讳?

“怪不得弘治开始转向货殖。”熊远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我联手,很多事就方便了。”

一个丹阳郡丞以及“影子太守”,外加御史中丞,联起手来能把买卖做大吗?当然是能的,他俩都身处要害位置,能拿捏其他人的地方不少,至少在江南是没问题的。但要想把买卖做大,最好能和北地联系起来,这个就是靠杜乂的关系了。

梁国巨鹿王妃杜氏是杜乂的侄女,他和梁国给事中桓彝也有几分交情,关系自然是不差的。所以,他把做买卖的地点选在了江陵,侄女婿的地盘上。

另外,熊远到现在还和诸葛恢过从甚密,武昌那边也有门路,这买卖硬是做得起来!

当然,做买卖只是一方面,事实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传递情报——这种事可大可小,并不止他一个人在做,有商船队做掩护的话,总会方便许多。

“孝文方才提及纠劾诸葛道明之事,乃何人领头?”杜乂问道。

“还能是谁?刘大连呗!”熊远无奈道。

“他真是逮着谁都咬。”杜乂有些无语。

“有些时候挺佩服他的。”熊远叹了口气:“忠心不二,荩臣也。惜已近归途,还能扶得晋庭几年?”

石稹在一旁听得青筋直跳。你俩说话也太不小心了吧,这还有我一个外人呢。

“后朝修史,刘大连可得美名。”杜乂说这话时,有几丝羡慕的意味。

谁不想名垂史书呢?千年以后的世人览之,是赞叹刘大连还是他杜弘治?唉。

不过,羡慕归羡慕,再给杜乂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选择。

收拾心情之后,只听他说道:“先前孝文提及要去巴东做买卖,当真?”

“然也。”熊远说道:“弘治当知我为江州人。州中商贾向来喜贩运铁器至江陵、巴东,买荆段、蜀锦、细布、漆器、药材而回,其利颇大。只要葛公在位,我等便可做下去。”

杜乂频频点头。

“我还找了个人。”熊远又道。

“何人?”杜乂眉头一紧,问道。

“江虨江思玄。”熊远说道:“天子要派他去当武昌太守。”

“嗯?”杜乂有些惊讶。

江虨以前是太子庶子,算是天子的心腹了,怎么被派出去了?难道是为了监视诸葛道明?

“听闻是山皇后的意思。”熊远说道:“本以为江思玄不愿,谁知他竟然没有拒绝。”

杜乂默默思考。

巴东、建平、宜都三郡江北之地尽失,建邺公卿知晓后,暗流涌动。尤其是诸葛道明身为荆督,竟然不积极收复失地,相反有点应付了事的意味,这让更多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紧接着,梁国、成国竟然在巴东大打出手。据武昌奏报:梁军万余人大破成军四万,追袭数百里。

战力如此强横,直令人心胆皆颤。

一旦让梁人突进到巴陵、武昌一带,还能把他们赶走吗?有那个能力吗?而武昌一失,下一个战场就是历阳了,人家甚至都不用打合肥、巢湖,直接就绕过去了,直逼历阳、牛渚山、采石矶。

这处再丢掉,梁军便可兵临建邺城下,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想想都知道。

也正因为大梁朝高歌猛进的态势,杜乂、熊远等人才日趋活跃起来,换句粗俗点的话说:演都不想演了。

只不过,王导、山皇后等人肯定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派江虨当武昌太守便是其布置之一。至于传闻中要换掉诸葛恢之事,看样子并非空穴来风。

杜乂琢磨了下,诸葛恢现在肯定是反不成的。军队可以听他的打仗,但未必会追随他造反。这支部队是刘弘一手打造,王敦、陶侃接力锤炼,和诸葛恢有什么关系?他上任时日尚短,还控制不了荆州水陆兵马——至少还要再干个几年!

朝廷看样子不想给他机会啊。

但如果不用诸葛恢,用谁呢?琅琊王氏的人?

山皇后如果真这么干,那真的疯了,为了对抗邵太白而不顾帝室安危,简直乱来。

不过,她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这个时候,就不能不说一句刘大连的好话了。他弹劾起人来,那真的不管是谁,王导都被他追咬过,琅琊王氏的人不可能有机会出镇荆州。

那么——宗室?

杜乂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于是只能说道:“孝文,葛公在武昌,我等的买卖摊子才能支起来。若换了人,万事皆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若去江陵、巴东市易,则无往而不利。王世儒镇湓口,大殖财货,商贩百万,已成琅琊王氏屈指可数的豪贾,我等有葛公相助,断不会比他差了。”

说到这里,看着熊远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梁军大破成贼,入蜀已成必然。一旦灭了成国,会怎样?孝文当心中有数。”

熊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哂:也只有到了这时候,杜弘治才能吐露那么一点真心话出来。

熊远遂把石稹拉了过来,道:“江陵乃重镇,须得有人常驻。”

石稹闻言,躬身一礼,道:“杜公放心,仆一定尽心竭力。”

杜乂微微点头。

熊远一见,笑着捋了捋胡须,又道:“光你我二人恐还不足。中书侍郎陈公,亦有此意。”

“什么?”杜乂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陈达是原太子冼马,现为中书侍郎,他也……下水了?

不过也未必没有可能,陈达与石贵嫔也是有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的。

“货殖而已,勿要多想。”熊远哈哈一笑,说道。

杜乂愣怔许久,最后笑道:“孝文令人刮目相看。”

(本章完)

第1115章 失能

已是二月下旬了,皇陵之外,阴雨连绵。

王导一脸肃穆之色,看着已长满青苔的建平陵,沉默不语。

这里葬着大晋元皇帝(司马睿)及皇后。好多年前就开始建造了,因为朝廷用度拮据,一点不辉煌,一点不大气,但也不错了。

王悦手扶墓前树干,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着咳着,指缝间竟然渗出一抹殷红。

王导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神色又转为悲凉。

王悦已经不是第一次咳血了。这几年间,身体每况愈下,药石无医。

就在前些日子,王导甚至梦到了有神人登堂入室,当着他的面说王悦时日不久,宜早作准备。王导当时便醒了,忆起梦中情形,不由得老泪纵横。

再权势熏天,他也是一个父亲。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比他先走,如何受得了?尤其是这个孩子很让他满意,特别懂事。

“阿爷。”王悦悄悄擦了擦嘴角,将丝帕藏起来后,勉强笑道:“今日怎不多喊些人来此?”

“为父还不屑于用这等手段来让人屈从。”王导摇头道。

这倒不是大言。

最近几年,他想在朝中推行的事情,基本都办成了。有的阻力大,巧妙利用时势或干脆与人私下里做交易,最后也都完成了,比如“土断检户”之事。

土断、检户、征兵、筹粮四件事其实是一体的。

即便是荆襄大战那会,土断都没停止过。数年下来,已然多出了五万五千余户被编入户籍,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居住在侨郡内的江南本地百姓。

有了这五六万户百姓,朝廷用度宽裕了许多,甚至就连征兵都变得方便了,可以直接征发操练。而如果这些人在豪族手中,你办什么事都不方便,操练只能由他们自己来,质量可就参差不齐了,有的还算能打,有的就一塌糊涂了。

当然,这几年江东豪族算是比较顺服的,可能感受到了危机吧。不但出钱粮丁壮帮着朝廷修建台城——显阳、徽音二殿正在修建中——还主动出兵、出粮、出船,帮着朝廷抵御外侮。

去年年底,就有顾、钱、张三家兵马五千余人随刘琨北上,屯驻淮水一线。

又有朱、贺、周氏兵马七千人至合肥、历阳、庐江一带戍守。

就在本月,还有虞、孔、许、陆等族兵马万余人西上武昌,厚实荆州防线。

这些兵马无需朝廷负担开销,他们自己转运资粮、器械,主动承担防务,战斗意志比禁军还强一些。

老实说,王导觉得他们比南渡士人靠谱多了,至少在保家卫国这方面的态度十分坚决,而不像有些人那么首鼠两端。

不过,王导也知道,自己终究是南渡士族。

他可以与江东豪族合作,甚至主动给出一些好处。比如朝堂上现在有一半吴人了,但多为中下级官员,王导可以适当多给一些中上层位置,但要有个度。

一味收买,轻则让吴人得寸进尺,重则让南渡士人不满,这个尺度还是很难把握的。

不过,局势若此,又有什么事是简单的呢?

“长豫,这几日你便在家好好休养吧。”王导走到儿子身旁,轻声说道:“多陪陪你娘。不要多想,不要多操心,静养即可。”

王悦洒脱地一笑,道:“生死有命。若能为父亲多做些事,延续家业乃至国祚,不比糊里糊涂过完大半辈子强?”

王导面露悲伤之色,他不敢想象儿子病逝那一天,妻子会如何伤心。

见了父亲这样子,王悦也有些叹气,道:“阿爷,儿知道了,回去后就静养,不过——”

说到这里,他紧了紧身上的衣物,道:“而今这大晋朝正如儿的身体,静养还能支撑几年,说不定哪天还能迎来转机。可若折腾得太厉害的话,唉。诸葛道明暂不宜动,朝中有些人,防琅琊王氏比防梁人还紧。阿爷若与山皇后联手,恐怕有些人就坐不住了,于父亲要推行的大事不利。”

王导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确如儿子所说,有些人防琅琊王氏防得更狠。

诸葛道明这人,他素知之。或许有些小心思,但他不会主动投降的,这不是由别的什么决定的,而是多年观察下来,已经了解了诸葛道明的品性。即他会留后路,会为自家捞取财货,但他也深受先帝大恩,又非狼心狗肺之人,所以他会尽心守住武昌,除非确实大势已去。

这样一个人,其实很不错了。如今谁没点小心思呢?

世儒(王彬)镇湓口,统领江州水陆兵马数万人。他在做什么?拿水师的船只做买卖。

但你说他要投降,却也不对。

贼将张硕南下攻合肥时,世儒尽心竭力,调兵遣将。军资不太足的时候,甚至自己贴补一部分。

他是爱钱,是在为家业考虑,但他也没有投降的念头。

忠于朝廷和贪图财货,两者并不矛盾。

王悦见父亲不语,以为他不答应呢,有些着急,又道:“朝廷可降诸葛道明官职,但勿夺其实权。贸然换个人过去,鬼知道其什么心思?万一放开江防,让梁兵大举南下,则万事皆休。诸葛道明终究不至于如此。”

在这年头,因为种种原因,必须授予出镇大将全权,免得受到掣肘,酿成大祸。而一旦给了全权,又容易叛乱。所以,选人非常重要,用人不当的后果也是难以承受的。

王悦觉得在没有合适人选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动诸葛道明,因为他没有反意。

就这么坚守下去,不失东吴之局面。

至于以后怎么办?说实话,大晋没有主动权,他们只能干等,等那缥缈无比的奢望——其实,在王悦看来,即便北地哪天真的大乱了,互相攻杀,解除危机的大晋朝也不一定能收复以洛阳为标志的河南,或者即便收复了,也无法长期守住。

这个朝廷,也就这样了。

父子二人很快乘坐牛车,返回了家中。

王府之外依旧宾客盈门,恍如盛世。只不过,却不知这些人心中都藏着些什么心思了。

******

巴东三郡失陷以及梁成大战的结果,最终便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溅起一圈涟漪后,很快消失于无形。

这就是建邺,这就是大晋朝,已经很让人怀疑这个朝廷除了偏安自守之外,还能不能做其他事情了。

整个建邺上下,可能也就王导等寥寥十余人还在勉力弥补了。

二月下旬,诸般消息被快速传递到了洛阳。邵勋览毕,没有过多表示。

吴人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江东小朝廷现在就是一个失能的政府,脑子混乱、反应迟钝、肌肉萎缩,除非天降猛人,并给他绝佳的出头机会,不然很难挽救——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出现了那么个一扫积弊的猛人,他最先料理的恐怕就是东晋了。

“你给外甥女说了什么,她反应这么剧烈?刺激她了?”华林园中,邵勋问道。

羊献容眯着眼睛,靠在邵勋怀里,舒服地晒着太阳,随口道:“记不清了。信件之外,还送了件狐裘给山宜男,她来北地时用得上。”

邵勋愣住了。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打脸?过了吧?

“山宜男是你从外甥女。”邵勋摇了摇羊献容,说道。

“那又如何?”羊献容不以为然道:“我还记得信里问她了,宗庙里那些‘泥胎木偶’可能护得住你?”

邵勋无语,片刻后说道:“你可曾是大晋皇后啊,臣当年……”

羊献容白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不是老说世家大族只有门户私计么?我为自家考虑不是很正常?我现在是邵家妇。”

“这辈子欠你了。”邵勋低声道:“下辈子我娶你,你当我妻。”

“中午去昭阳殿,你当着庾文君的面说。”羊献容冷笑道。

邵勋讪讪一笑,开始转移话题,道:“羊彭祖已率阴密镇兵三千人南下武都……”

“怎么又从晋国绕到成国了?”羊献容摸了摸邵勋的脸,轻笑道:“看样子我那外甥女还能逍遥几年。不过,也难说啊。你让我遣人至合肥新城互市,说不定就把谁给拉拢过来了。石家还是陈家?”

“在建邺,石家就是陈家。”邵勋说道:“堂邑太守陈严上杆子投过来,我还能把人往外推不成?”

羊献容听了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与李成在巴东干了一仗,大破蜀兵,结果成国还没怎么样,晋国倒摇摇晃晃了起来。

不过他们运道是不错的。

就像方才所提到的,羊聃主动请缨入武都,带的还是他一手调教的阴密镇兵——以匈奴、氐羌为主。

很明显,这是要对李成动手了。

一路攻打汉中,一路攻打巴西,南北两路齐头并进,攻灭成国。也就现在没完成战争准备,不然已经可以发动了。

“陛下……”远处响起了中常侍侯三的声音。

“何事?”邵勋松开羊献容,问道。

“齐王请求入觐。”

邵勋想了想,大概知道金刀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了,顿时有了些兴趣,道:“让他径来此处。”

羊献容起身离开,扫了邵勋一眼。

邵勋点了点头,随后便背着双手,在园中走来走去。

这事可比打仗重要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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